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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队14个人，有很熟的，也有不是很熟的，自然也有不熟但看起来好像已经很熟的，和明明应该很熟却不知为何距离疏远的。不过这都和孙翔没关系，他只是想好好打游戏，年轻人心高气傲，看那些三四期出道的人精觉得油嘴滑舌，索性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下场比赛俄罗斯队的对手分析，俄罗斯队的战法技术精湛，更带着几分战斗民族的彪悍，打法比起孙翔更加强硬。孙翔自己窝在房间里看了大半天觉得热血沸腾，也不管已经深夜，摸黑冲向训练室，卡一插就开始按着记忆里对手的出招接二连三的先模仿再拆招，正打得酣畅淋漓时，训练室的灯啪一下被打开了，孙翔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一叶之秋的浮空连招断了一下，直直坠到地面。孙翔一下火就上来了，摘下耳机气势汹汹地转身正准备兴师问罪，看清来人后却顿时没了气势。
喻文州只是复完盘经过训练室发现有光进来看看，也没想到是他：“孙翔？”
孙翔和喻文州不熟，也好像熟不起来，孙翔不是很喜欢和喻文州这种深不可测的人打交道，但毕竟对方还是自己这段时间名义上的队长，只好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喻文州把扬起的左手上拿着的文件夹转移到右手臂夹着，左手依然搭在室内灯开关上：“时间不早了，要练明天再来练吧。”
孙翔本来就不喜欢被人管，听他这么一说心头无名火起，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句：“管这么多干嘛！你是我妈啊！”
寂静的夜里整层楼都空空荡荡，只有回声回绕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孙翔几乎是在喊完的瞬间就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喻文州仍然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从表情到姿势都没有一点变化。孙翔再怎么任性，也是有教养的，此时立刻站起来抓了抓头发：“……抱歉啊喻队，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没能解释下去，最终在喻文州的注视里默默地闭了嘴，而喻文州既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等他垂着头安静了数秒后才说：“没事，回去休息吧。”语气一如既往平常，没什么感情波动。
孙翔如蒙大赦，退了软件拔了卡就跑，擦过喻文州身边时甚至都不敢看他。他一路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一颗狂跳的心才掉回了胸腔。他从没出道起就又傲又倔，到哪都没少被人管过训过，但他从来都没像面对喻文州这样怕过。其实喻文州也没干什么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但孙翔莫名其妙就有一种负罪感，一种做了什么对不起喻文州的天大的事的感觉来。孙翔回想起他一时脑热对喻文州喊的话，现在想来也不太对，因为他在家对自己亲妈也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样子，孙妈妈每每被他气得呼吸不顺，都指着他恨恨地说：“你这么凶以后哪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你？我现在就等着你被谁家好姑娘收服了变妻管严，看你还敢不敢凶你老婆！”当时孙翔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很坚信不管谁要管自己，自己都能呛回去。但看着喻文州那双眼睛，孙翔突然就没了底气。
这算是被收服了吗？孙翔挠了挠脖子，可喻文州也不是哪家的姑娘啊，不然要是让老妈知道有人能管着自己了那不是乐开怀。孙翔坚定了绝对不能让喻文州和自己老妈见面的想法，去洗澡了。
当然，怕归怕，荣耀的诱惑力还是更大一点，没过两天孙翔又在大半夜溜进了训练室，继续过今天训练没过完的手瘾。他打得正开心，突然训练室的灯亮了。一切仿佛昨日重演，孙翔脑中已经出现了喻文州那双平静的眼睛，背后一凉差点直接拔卡下线，然后就听到肖时钦的声音：“孙翔？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回去睡觉在这打游戏？”
孙翔立刻长出一口气，手也不停地敲着键盘：“没玩够再来玩玩，小事情你别管我了！”
肖时钦当然不可能不管他，他还变本加厉地走了过来，在孙翔身边苦口婆心地劝他，熬太晚了对身体不好，大晚上不开灯对眼睛不好，长时间训练不放松对手不好。和肖时钦分开一年，孙翔差点就忘了这位前队长操不完的心，终于在第三分钟时忍无可忍地退出了游戏：“够了够了我走还不行吗！别念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当我妈啊！”
肖时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怎么，你这还不是第一次了？”
孙翔嘟哝着关机拔卡：“……前两天被喻队抓过。”
肖时钦乐了：“那你还明知故犯啊？”他看着孙翔毛毛糙糙地拎起队服外套，又觉得好奇：“文州也管你呢？我看他是放养型，对蓝雨的队员都不怎么管。”
毕竟是同队过一年，孙翔对着他，有些话也说得顺利些：“那当然没你话多！但我有点怕他。”
肖时钦走在他前面，略惊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怕人的时候？那你不怕我？”
“你们不一样，你就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妈，他就像……”孙翔绞尽脑汁找不出个比喻，自家亲妈的语录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却像点亮了个灯泡，“就像管我管得很严的老婆一样！”
“……”肖时钦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孙翔却无知无觉，甚至灵感迸发：“对，就像那样，他也不骂我，就看着我笑，吓死人了，不笑更吓人，我就感觉我像是喝了一晚上酒偷溜回家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老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就那种很心虚的感觉你懂吗！他一看我，我就在心里疯狂想自己做错了啥，结果其实啥也没有！小事情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嘛，他这样太吓人了你给他说说吧！”
肖时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少看点肥皂剧吧翔。”然后忙不迭地把孙翔塞进房间，深呼吸两下，钻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锁上门转过头一脸凝重：“文州我有个坏消息，又有人想娶你当老婆了。”
房间另一头的叶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新杰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肖时钦，不为所动地再次低下头，他俩中间的喻文州慢慢放下手里的打印纸，抬手捏住了鼻梁：“……又是谁？”
“孙翔。”肖时钦走到喻文州对面，真情实意地问，“为什么我去管他他就说我是他老妈，你去管他他就说你像他老婆，你这个管究竟是怎么管的我真的很好奇。”
喻文州逃避现实般闭紧了眼睛，连续熬夜的疲惫和积累已久的郁闷使他的语气都变得不是很好：“我怎么知道。”
叶修在他旁边又不客气地笑出来，伸手去摸他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根烟：“哥不是早说了，让你别来联盟。”
打火机啪嚓一声，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嘴角都隐藏在烟雾后。
“你来了这联盟，是个男人都想娶你当老婆。”
准确来说，叶修觉得，全联盟第一个想娶喻文州当老婆的，应该是自己。
原因无他，慧眼识珠。全国联赛赛制创立的第二个赛季，终于小有成果的联盟也可以把比赛搞得更气派些，不像第一赛季那样连半决赛都是在网吧里打的。虽说是气派，也只是找了个市民体育馆，把不满的大爷大妈赶出去中间放上几台电脑。当年连个安保都没有，比赛开始前叶修就靠在后门那抽烟，突然有人挡在他面前喊了一声前辈。19岁的叶修挥散烟雾，看到了16岁的喻文州。那一刻叶修的心情很复杂，荣耀再怎么说也是个电竞游戏，和电竞游戏一起的是泡面和烟、粗俗的骂声和吵得头疼的笑声、胡子拉碴踩着凉拖衣服三天没洗的宅男，而不是眼前这个白净清爽、从发丝到衣摆都整齐干净的少年。叶修自诩也算是职业选手里比较注重个人卫生的了，但常年窝在网吧，谁身上不是一身烟味酒味泡面味，而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木棉花的清香，居然下意识就把烟给掐了。小孩不说话，叶修挠挠头：“那什么，你认错人了吧。”
小孩看着他，又喊了一遍：“叶秋前辈。”
居然还真没认错，叶修把熄灭的烟头往地上一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到职业选手一般上来就是“吃了吗拉了吗一会输了别哭啊”的垃圾话，但对着这小孩统统都讲不出来了，最后还是小孩先开口，原来只是最普通的想问比赛结束后有没有机会线下比试一把，叶修当然来者不拒，只是刚要说话背后就传来自家副队喊着他名字找人的大嗓门，想来是比赛要开始了——联赛初期连赛制都是一团散沙，比赛双方在开始后才狂奔入席的场面时有发生。两人身边的人潮都向室内涌动起来，叶修下意识跟着人群往里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压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回头已经找不到人了。
后来叶修想起这件事觉得好笑，对喻文州说你那时怎么不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好歹我不会以为你是哪家重点高中走错的尖子生。喻文州趴在他身边，被子滑下去搭在腰间露出很白很素净的一截后背，叶修在床上倒没什么喜欢留印子的怪癖，下手也知道分寸，于是喻文州那一身的白仅仅是覆上了层未干的汗水看起来更加光滑了而已。喻文州笑着说：“紧张呀，第一次见到偶像，好不容易魏队带我们出来看比赛，当时不约偶像比试可能以后也没机会了。”
那时的喻文州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就掉下去了。叶修挑起一边眉毛看他：“偶像？合着你还是我粉丝？”
明知故问，喻文州知道叶修就是爱听他说起这段往事，自然地点头：“全联盟都是叶神的粉丝。”
又偷换概念，叶修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喻文州和自己之间那段短的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那我这算不算是在，草粉？”
喻文州笑得眉眼弯弯：“我不会爆料的，放心吧。”
叶修躺着手一伸，就把人带到自己怀里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的粉丝终极梦想不都是嫁给偶像成家立业走上人生巅峰么，你也是？”
喻文州侧着头看他：“我的终极梦想就是从你手里赢下冠军。”
“志向远大点啊文州，学学哥，”叶修笑了，盯着那双带着笑意、总是不动声色混开话题的眼睛，“既要拿冠军，还要娶你当老婆，让你给我生三个。”
喻文州下巴埋在枕头里，刘海连眼睛都遮住了：“前几年不是只说要娶我吗，怎么还要生小孩了。”
叶修砸了咂嘴，看向远方：“我从第四赛季就想娶你了，这都几年了想要孩子不是很正常。”
娶不娶老婆是第四赛季以后的叶神需要操心的事，19岁的小叶队长在结束比赛后站起来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四处张望。他很守信，哪怕是赛前一秒种草草交换的约定也想着要遵守，只是实在是名字来历一无所知，连想去发个走失儿童启示都发不了。这时他就看到了那小孩，他独自站在场下定定地看着他，人群在他身边向出口涌去，而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湍急河水中的一块磐石。
街对面就是网吧，在这不足百步里叶修知道了小孩叫喻文州，是蓝雨青训营的学员。叶修又是吃了不小的一惊，就老魏那个胡子拉碴天天话里话外都下三路的歪样，别下次再见这小孩就被老魏带坑里去了。叶修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喻文州，想这白白净净的样子落在老魏的手里，简直像是清纯女大学生嫁给了一无是处的邋遢老头，任谁都要平白叹一句糟蹋。然而坐下刚开打半分钟后叶修就知道了什么叫糟蹋，他扫了一眼喻文州白皙瘦削的手，在心里想也不知道是荣耀到他手里算糟蹋了，还是这么一双手跑到荣耀里来算糟蹋。
一场比赛很快结束，甚至没用三分钟。叶修取下耳机，望向对面的机位：“你想打联赛？”
喻文州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都到青训营来了，当然是想打比赛的。”
叶修伸手去摸烟，趁机又扫了一眼那双很漂亮的手：“劝你一句，别进联盟，你这样的怕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他话说得直，却也没点破，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相信对面的人能听懂。而喻文州当然听懂了，他仍然低着头，声音不疾不徐：“多谢前辈建议，但都走到这里了还是希望故事能更辉煌一点，无功而返谁都不喜欢，就像（32,78）一样。”
叶修手一滑，打火机没能点燃，看向喻文州的眼神却锐利了起来。今天的团体赛上，对方打的是游击阵型，而且阵容里还有阵鬼这种神出鬼没的角色，叶修看着眼前众多的遮挡物，在心里草草过了一遍地图，决定先踏出去试个水，若能踩中阵眼，那对方的队形也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最终决定选中（32,78）这个点，但踏出时迎接的并不是阵眼而是枪炮师的火舌攻击。对方的思路与他相去甚远，阵鬼并不是对方阵容的核心，而是在火力掩护下游走边缘，从一开始起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控制住嘉世的牧师。但这对叶修来说并不是什么无可应对的局面，于是短兵相接的瞬间迅速调整己方阵容，最终有惊无险地赢下了团体赛。一切都发生在不过三秒内，地图上看来一叶之秋只是在奔跑过程中掉入了对方的陷阱，叶修确信连嘉世队友都未必看出他踩点这一行为和意图，但却被对方这小孩看了去。叶修看过去，喻文州也抬起了头，他的瞳仁很黑，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叶修重新点燃了烟，在烟雾中露出了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不错啊，说说你还看出什么了？”
那一夜他们聊到很晚，直到魏琛亲自打电话来命令喻文州回青训营才结束。走出网吧时叶修伸了个懒腰，喻文州跟着他后面出来，讲了一晚上也不见疲态，伸手把叶修落下的打火机递过来。叶修接了，顺手拍了拍小孩还很单薄的肩膀，网吧招牌刺眼的霓虹灯光落在他们的眼睛里：“好好打啊，以后赛场上见。”
这个以后，足足拖了两年，叶修才在电视上看到了喻文州的出道发布会。蓝雨来h市打客场，结果并没有出乎谁的意料。叶修跟队友打了声招呼就从后门溜出去，推开门时门外的人回过头来，仿佛昨日重现。叶修眼花了一瞬，对面的人说：“前辈。”
叶修习惯性去摸口袋：“都出道当队长了还这么客气呢。”
喻文州愣了愣，最后才缓缓说：“……叶队。”
只一瞬，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行，好奇怪，要不还是叫叶神吧。”
叶修一听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又不知道从哪时开始流行的称呼就起鸡皮疙瘩，22岁的脸皮还没那么厚，被人当面郑重地叫简直是在公开处刑：“别别，叫什么随便你，别叫那个就行。”
他瞟了喻文州一眼，对方正在忍笑，叶修还不知道这个称呼会成为他们未来在床上如同春药一般的暗号，他那时只是单纯地找不到烟盒，浑身不自在，然后视野里就出现一双白皙干净的手，和一盒润喉糖。喻文州眼神真诚：“刚才握手时听前辈声音有点哑。”
叶修接过糖盒，手指相擦了一瞬间又放开，翻开糖盒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苹果桂圆味：“净瞎扯，抢的黄少天的吧？那小子一天到晚嘚吧嘚吧的也是真不怕嗓子废了。”
他把糖盒还回去，喻文州却把双手背在身后，没接：“少天的我给他了，这份是专门给前辈的。”
出来打个比赛你是装了多少盒润喉糖，叶修脑中闪过喻文州和每一位对手握完手就很自然地掏出一盒糖递过去的样子，幽幽地收回了手：“喻文州，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来联盟。”
喻文州似乎没想到他现在还在翻这个旧账，愣了一秒：“前辈，我未必会输，蓝雨更不会输。”
“没说那个，”叶修挥了挥手，糖块在糖盒里哗啦作响，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喻文州，面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微微长开了的容貌在秋日的h市里显得沉静且和煦，“你这样的来联盟，是个男人都想娶你当老婆。”
22岁的叶修只是欲盖弥彰，长得好看又聪明，还贼会关心人——毕竟连苏沐橙都没给叶修带过润喉糖，不管联盟别的男人怎么想，反正那时的叶修是挺想把喻文州娶回家的。只不过一语中的，后来这一诅咒每每灵验，叶修便老神自在地对喻文州说：看，哥说中了吧，让你不听哥的。二十多岁的喻文州只会笑一笑，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过对于叶修的这一番话，魏琛有话要说：你个没下限没节操的狗东西，狗眼看人低，自己猥琐就想拉全联盟垫背是吧，老子可不屑被和你归到一类去。而魏琛的确是有说这话的资本在的，第二赛季常规赛后半程，他和叶修在g市某个网吧相遇，照例对喷完垃圾话后叶修说：“老魏啊，你带的那个小孩……”
魏琛得意起来：“少天？你也觉得他是个好苗子了？可惜他对我们蓝雨忠心耿耿，你还是死了挖墙脚这份心吧，哎还是我魅力够大啊。”
叶修无奈：“不是他，那小话唠你给我我也不要，吵得我耳朵疼。我是说那个，”他比划了一下，“那个姓喻的。”
魏琛的表情马上就变了，蹭一下站起来，差点没顺手把键鼠抄起来当武器：“喻文州？你怎么认识他的？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想干嘛？叶秋我警告你喻文州也是蓝雨青训营的学生，别打他的主意！”
叶修被他这架势吓了一下，愣了半天才笑出声：“不是吧老魏，我就提一嘴，怎么搞得我跟个拐卖分子一样，刚刚提黄少天时你怎么没这么紧张啊。”
魏琛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度反应，慢慢坐下来，还是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叶修：“我怎么管我学生的关你屁事，你快说到底是怎么认识喻文州的，总不至于这小孩也瞒着我大晚上偷溜出来上网吧。”
叶修只好跟魏琛解释只是正常打完比赛后的交流，还有意无意地提了两句喻文州的战术思想。魏琛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说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信你的鬼话，以后离喻文州远点，别拿你那肮脏思想来玷污我的学生。”
叶修喷了一口烟，惆怅：“老魏啊，你搞得像是我要抢你老婆一样，不用这么防我吧。”
魏琛表情变得极其嫌弃，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我操叶秋你真是够猥琐的，喻文州才16岁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再说我让他防着你有错吗？不仅是他，还有全青训营，蓝雨从正式选手到扫地大妈都要防着你，鬼知道你会不会一两句话就把我的学生给拐跑了。”
叶修好奇：“你们蓝雨还有女性生物？”
魏琛破口大骂。
回去以后魏琛溜达去青训营看小孩打比赛，果不其然一进去就抓到黄少天在偷偷和别人分零食吃，气得魏琛抓着他的连帽衫一顿锤。在黄少天的吱哇乱叫和旁人的起哄声中他瞄了一眼墙角，喻文州仍然带着耳机端坐在电脑前，仿佛这边所有的喧嚣吵闹都与他无关。魏琛丢下黄少天，走到喻文州对面打量他，他倒也大大方方给他看，神情专注得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魏琛看了看小孩干净的衣服和整齐的头发，又看了看那双让他恨铁不成钢的白净的手，抬头看向那群又偷偷闹起来的泥猴子，不由得嘟囔：“怎么跟养了个女儿一样。”
魏琛后来越琢磨越感觉就是这么个事，比如说他经常拎着黄少天去网游里历练，跟他一起喷垃圾话，遇到厉害的对手也不怕，反而希望黄少天能多见识点多长进点，这不典型的养儿子的思维么。可是一说到喻文州，魏琛就莫名有点紧张起来，他去网游里和去比赛里一看，个个都是面目丑陋粗鄙不堪的宅男，顿觉千万不能让他们把干净礼貌的喻文州带坏了。一想到就那次放小孩们出去看个比赛喻文州就被叶秋看上了，魏琛就觉得后怕，以后还是把喻文州关青训营里养着就好了。魏琛没养过女儿，但对着青训营无数个小孩他都恨不得马上让他们出去大展拳脚，偏偏对着喻文州生出一些保护和怜惜来，总怕被怪蜀黍拐跑了，魏琛想如果自己有女儿多半也是这么个心态。魏琛于是决定，喻文州就是他的半个女儿。
但这样一概括好像又有点不大恰当，哪有那个正常老爸会奸淫自己的女儿？蓝雨新队服送过来，男女两款，女款的是个水蓝色的短裙子，厂家说先送几件过来试穿，有问题再返厂，魏琛拎着那一条短短的布料走在青训营宿舍走廊上有点发愁，上哪去找女孩儿试穿一下呢？一转头他就看到喻文州的名牌，宿舍是按成绩分的，当初跟喻文州一间的别的几个男生早就退出了，于是喻文州现在就一人住着。魏琛敲门进去，桌前仍在灯下看书的少年吃了一惊，马上站了起来，在听说来意后也没什么犹豫就应下了，接过裙子放在桌上解开睡裤。魏琛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都是男人该有的都有，可是看多两眼就觉得不对起来，喻文州那两条腿很细很白，简直不像一个男孩子该有的腿。他穿上裙子以后转过来给魏琛看，百褶裙下两条腿在只开了一盏小灯的宿舍里白得反光，落在魏琛的视网膜上几乎燃烧般灼痛起来，魏琛想这双腿以后会在很多个夜里化成梦魇缠绕上来，但他现在就想让它们缠绕上来。
魏琛锁了门，把喻文州放倒在他的床上。喻文州明显是第一次，整个人都有点紧张得簌簌发抖。魏琛没脱掉他的裙子，只是把它撩起来，伸手去摸他的后穴，紧得连探进第一根手指都很困难，魏琛好不容易进去后被吸得头皮发麻，差点没当场交代在里面。他习惯性地揉了揉喻文州的头发，突然才想起来这孩子才16岁呢，紧一点是好事。魏琛也不算是个完全的正经人，16岁这个数字没对他产生什么心理障碍，况且女孩儿不是14岁以后就不算强奸了么？他按着喻文州的腰一浅一深地出入，听着他的叫声一声声变得柔媚起来，最后小声呜咽着射在了他的手里。那一瞬间魏琛几乎有点欣慰，反正人总得有第一次，与其把女儿的第一次给不知道哪个野小子骗了去，还不如他亲自要了。他射在喻文州的体内，抱着累得快晕过去的小孩去阳台上洗，抱回来以后喻文州很快就睡着了。魏琛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他的睡脸，给他掖了掖被子。
后来魏琛离开了蓝雨，碰到不怀好意者诸如叶修之流，总打趣他说被手残打跑了还被手残抢了账号卡是不是很生气啊？彼时魏琛看着电视上的出道发布会，喻文州两年不见好似长高了点，嘴里“呸呸呸”地骂你们这些人懂个屁，心里想哪有人会生自己女儿的气呢，还不如觉得女儿有出息的欣慰来得多。第八赛季喻文州带领蓝雨全队在台下为新科冠军鼓掌，叶修感慨幸亏是喻文州成为了队长蓝雨真是大变样，魏琛脸上可得意了，果然传女不传男才是正确的选择，去他的封建思想！第十赛季台上，他看着喻文州走过来，他已经24岁了，在镁光灯下朝他伸出手，语气一如既往诚恳带着十足十的尊敬：“魏队。”魏琛握住那只仍然白皙的手，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也还是小孩子，中间隔着的八年时光可不是开玩笑的。魏琛俯在喻文州腿间，听着喻文州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带着哭腔地喘，最后射在了他嘴里。他直起身来，喻文州马上撑着酸麻的手腕坐起来，轻轻地喊了一声魏队，凑过来伸出舌头一点点舔他脸上溅出来的精液。魏琛这些年也约过不少人，好多人的服务意识甚至还没喻文州的强。他捏了捏喻文州的脸颊：“在床上就别叫魏队了吧，别扭得很。”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眼帘慢慢垂下来，好像不好意思去看魏琛一般轻轻地说：“爸爸。”
他用的是粤语里的腔调，后一个字的音调飞起，像小猫爪子挠了一下。魏琛瞬间就乐了，顺手把另一边脸颊也捏了：“乖囡。”说完抱着喻文州躺下，用侧入的体位进入了他。动起来时他搂着喻文州的腰，感觉和十几岁的时候没差多远，不禁愤恨起来，外面那群混小子也太不让女儿省心，八年了也没胖多少。他的手掌笼在喻文州肚脐下方的小腹上，想着这里多一点肉摸起来应该更舒服，对喻文州说：“女儿给爸爸生一个好不好？”用的倒是真的爸爸哄女儿的语气。
喻文州背对着他，脊背一阵颤抖好像是笑了，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声音倒也还含着笑意：“爸爸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魏琛理解歪了，装怒：“你这话是觉得我还养不起多一个小孩吗，太小看老夫了！”说完一阵猛烈的鞭挞，喻文州在他的怀里咬着枕巾蜷缩起来，魏琛又有点心疼，手摸着他的小腹慢慢哄他展开。最后高潮时他想，如果是像喻文州这样的女儿，来多少个他都能养得起。
人与人之间奇妙之处在于，最能和魏琛这一想法产生共鸣的居然是王杰希。每年夏休期喻文州都会有那么几天去b市，今年不太一样，王杰希家里多了一只猫，据说是某天晚上遛弯时捡到的，挺大一只猫饿得瘦骨嶙峋，王杰希就给抱家里来了。他对别的生物一向是责任心多于爱心，保证基础的吃喝拉撒不成问题以后也没太上心，倒是喻文州很喜欢，来了他家天天和猫玩得不亦乐乎。那天下午王杰希在书房用电脑，出来时正好迎面对上客厅的巨大落地窗，从外面铺洒进来的柔和夕阳光照得室内金黄一片。喻文州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猫，四脚朝天的那种抱法，和抱小孩是一样的。王杰希有点愣住了，喻文州抱着孩子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又和谐，符合每一个男人对传统妻子的憧憬和向往。他本来低头看猫，听到王杰希出来对他露出半个苦笑。王杰希走过去，发现猫在喻文州怀里睡着了，喻文州不敢动，他就站在喻文州身侧，让喻文州靠在自己身上。喻文州怀里抱着猫，抬头看他，眼睛含着笑意，被橘黄的阳光染得温柔，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把孩子养这么胖？那一瞬间，王杰希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似乎喻文州怀里抱的和他嘴里说的孩子，真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一样。这一幻觉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晚上他们把猫关在门外，他低下头，看到喻文州汗湿了满脸的样子，突然喊了他一声：“喻文州。”
喻文州本来闭着眼睛低低地喘，听到这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他，王杰希注视着他被泪水泡得有点迷离的眼睛，说：“给我生个孩子吧。”
王杰希说这话有点没过脑子，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喻文州的瞳孔猛地缩紧了，情欲的潮红从他的脸上瞬间退去，于是王杰希立刻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喻文州本来攀着他脖子的手臂掉下来抓紧了床单，双腿在床单上蹬滑，挣扎着把头别了过去。王杰希轻而易举地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转了过来，盯紧他不断颤动的瞳孔：“你在怕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喻文州这么害怕的样子，他怕得手指都是冰凉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后穴死死地绞紧，绞得定力好如王杰希都没忍住低吼了一声。他在床上向来都不是柔情派，况且这是各取所需的事情，喻文州的身体百年一遇的敏感，王杰希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按着喻文州无力的腰往里毫不留情地破开紧缩的肠肉，一边操一边还能语气冷淡地问：“这么怕怀孩子？”
喻文州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有被撞得从肺里挤压出去的气音，他的全身都在不正常地高频地抽搐，被快感和恐惧双向夹击着攀上了高潮，后穴吸得王杰希一把攥紧了喻文州冰凉的手腕，射在了他的身体里。直到他退出来，喻文州都仍然全身僵硬，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还没从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王杰希弯腰把喻文州从床上抱了起来，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的身前。他感到喻文州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肩膀，只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低声在他耳边说没事。过了很久，喻文州才慢慢抬起手来，轻轻地搭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王杰希又问一遍：“你在怕什么？”
喻文州自嘲般轻轻笑了一声：“怕你真的让我怀上。”
王杰希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但喻文州是真的这么觉得。不管是不是因为性欲作祟，那一瞬间喻文州怕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是真的怕会怀上王杰希的孩子，于是又对王杰希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王杰希嗯了一声。喻文州克服自己心理障碍很快，两天后就又滚到了床上，这次是后入式，喻文州跪在床上，被身上的重量和身后的力量冲撞得几乎跪不住，垂着头高高低低地叫。他的腰间到腿根麻得几乎感不到，在激烈的动作中他感到王杰希似乎在变化角度，他的手掌虚虚地笼在小腹上，喻文州猛地生出一种危机感来，这时王杰希附在他的耳边说：“已经这么深了。”
喻文州原本的呻吟陡然变成一声拔高的哀鸣，他原本苦苦支撑自己的四肢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猛地摔落在床上，又被王杰希掐着腰捞起来，一下又一下发了狠往里捣弄。王杰希的手始终没离开喻文州的小腹，那温度烫得喻文州觉得自己要被从那里活活烧死，他哽咽着去掰王杰希的手，却被捉着死死地按在了小腹上。隔着一层肚皮，喻文州似乎真的感到掌下王杰希的性器在自己体内的冲刺，而那跳动的感觉又像是在孕育新生命。王杰希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他下命令：“在这个地方，你一定会怀上。”
那晚最后喻文州是昏过去的，王杰希把他清洗完抱回床上，喻文州赤身裸体微微地蜷缩起来，手护在小腹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抚摸他腹中的孩子。他的手腕、腿根和腰上全是青紫的掐痕，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但王杰希知道他能承受，喻文州对一切粗暴的、疼痛的、屈辱的东西都承受得很好。王杰希打开房门，那只猫期期艾艾地坐在门口，冲他叫了一声。王杰希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你来找你妈？”
猫又叫了一声，王杰希想如果它真的叫的是“妈”会是怎么样的，喻文州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王杰希把猫抱起来，看着猫肚皮。都说男孩像妈，但如果是喻文州的话他还是希望能生个女儿，王杰希知道如果他有一个长得很像喻文州的女儿，他一定会把她宠上天去。
后来喻文州做了很多割地赔款的条约才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不然他相信王杰希真的会把他关在家里一直操他直到他怀孕。他搭了最近一班飞机回g市，身心俱疲直接一路回了宿舍，也就因此错过了蓝雨队员在会议室里的座谈会。他推着箱子走在宿舍走廊上的时候，宋晓正在深沉地发表感言：“我认为，娶老婆还是得娶像队长这样的。”
一片赞同声，连最小的卢瀚文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蓝雨队内对喻文州的崇拜和敬爱已经上升到了一个被别队评价为不健康的程度，但队员们自己好像浑然不觉。例如这种话说出去肯定会被狠狠吐槽：“你们把队长当娶老婆的理想型，是不是脑子有病！”这时蓝雨队员们就会用一种“你连个能娶回家的队长都没有你好可怜”的眼神看过去，每每让对方觉得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占山为王，蓝雨队内最惊世骇俗的发言还是黄少天说出来的。彼时他正嚼着泡泡糖打打手游，被人碰了碰肩膀：“黄少，你的理想型也是队长吗？”
黄少天头也不抬，难得简洁：“不是。”
旁人一片喧哗，谁也没想到黄少天竟是那个最正常的：“为什么啊？”
黄少天放下手机，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过去。“我不把队长当理想型啊，”他说，“他就是我老婆。”
黄少天觉得把喻文州当理想型就是扯淡，全世界只有一个喻文州，找代餐的行为不可取而且根本不可能，现成的老婆放在这里还要去找别人？六赛季决赛开场前他和喻文州在选手通道入口并肩站着，镁光灯太强烈外面一片模糊，呐喊和喧嚣都显得很远。黄少天不紧张，意外地很平静，他听着主持人宣读双方选手名单，突然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扣住了身边喻文州垂在两人中间的手。
喻文州侧头看他，黄少天也转头看他，在一片绚烂的光晕中唯有眼前的这个人是清晰的、触手可及的：“我们会赢的。”
喻文州眨眨眼，笑了，握了握他的手：“我们会赢的。”
黄少天又转过头去，直视前方，直视那太吵闹又太安静的战场。
“如果我们赢了，”他说，“我们就结婚吧。”
他没听到喻文州回答的是什么，也没有给喻文州回答的时间。他松开手，扑入夏风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第六赛季的蓝雨有一个很美好的夏休期，有一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的狂欢，有很多通宵达旦似乎永无尽头的宴会，但没人知道蓝雨的正副队在那个夏天有过一场很隐秘的婚礼。队员们七倒八歪地躺在ktv包厢里不省人事时，黄少天正拉着喻文州的手奔跑在亮起曙光的g市江边。他们穿过大街小巷，这座城市都变成了蓝色的海洋，到处都悬挂着蓝雨的横幅，他们就在亮着自己头像的巨屏下跑过。黄少天带喻文州去了沙面，他拉着喻文州的手走在林荫道下，对喻文州说，自己小时候来沙面总能看到很多人在这里拍婚纱照，于是他希望自己以后的婚纱照也能在这里拍。
喻文州在他的身边低低地笑，按理来说他们在这种特殊时期是没法出门的，但黄少天戴了一副墨镜，而喻文州的脸则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白纱之下。喻文州都不知道黄少天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这么大做工这么精美的头纱，质地柔软的白纱打了好几层褶，垂下来正好把他的整张脸覆盖在里面，后摆落在腰间。黄少天嘴里咬着三四个一字夹，坐在喻文州后面帮他把头纱固定在头上，含含糊糊地说：“是我妈的。”
喻文州说：“阿姨舍得交给你？”
黄少天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夹子：“我偷的，反正收在那里也是浪费。”
他绕到正面，喻文州被头纱压得低着头，正巧抬着眼睛看过来，黄少天赞不绝口：“好看！我就说好看！我看到那个头纱的第一眼就觉得队长你戴上会好看，比我妈戴上都好看！”
喻文州笑着伸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乱噏。”
沙面岛上果然一如既往的人多，到处都是穿着长长婚纱和西装革履的新人。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候，岛上也多了不少穿着蓝雨周边队服的身影，甚至有coser穿成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的样子在精美的欧式建筑前拍照。黄少天在外面驻足欣赏了一会，凑过头去跟喻文州说话，喻文州被他逗笑了，笑声从头纱底下传出来显得有点闷闷的。每一个漂亮的门廊前都有人，黄少天拉着喻文州兜兜转转，最后走进幽深的小巷。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人。黄少天小时候梦想过自己的婚礼，要有无数的鲜花，腾空的鸽群，他站在最前面看着美丽的新娘拖曳着长长的白色裙摆从满堂宾客中向他走来。他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东西那就不能叫婚礼了，但黄妈妈总是温柔地拍拍他的头，告诉他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如今他们身边没有亲戚好友，没有鲜花，没有鸽群，没有音乐，没有盛宴，甚至他们身上穿的也不是西装和婚纱，只是最普通的衬衫长裤。但黄少天取下墨镜，看着喻文州被掩埋在层层白纱下显得有点模糊的脸，在脑海中描摹出他的样子。他握住喻文州的双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喻文州先生，你愿意——”
喻文州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点点笑意：“不跪下呀？”
黄少天左看右看觉得不是个下跪的地方：“婚礼还要跪下？”
“啊，”喻文州语气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了，“连求婚都没有就直接到结婚啦？你的戒指呢？”
“没买，”黄少天摸了摸后脑勺，“那东西买了也戴不出去啊，而且队长你不是不喜欢首饰吗？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们现在出去随便你挑，你看上哪个我们就买哪个，十克拉鸽子蛋我也给你买。”
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但喻文州牢牢地拉住了他的手。他转过头，听到喻文州轻轻地说：“没关系的。”
黄少天在那一刻，突然很想看一看喻文州。他伸出手去，慢慢地把那盖过下巴的白纱一层一层掀起，像一层层拆开礼物的包装。最后一层白纱也被掀上去，露出喻文州的面容。和黄少天想得一样，他果然是笑着的，那双一向很温和的眼睛如今正笑得弯弯的，直直地看着黄少天。g市清晨的阳光是金色的，落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七彩的光，而那七彩的光如今全部落在了黄少天的身上。在这一刻，他不是蓝雨的队长，也不是一个g市的男人，他只是黄少天的新娘、未来的妻子，戴着头纱微微低着头等一个吻。
黄少天吻上去的时候，想的是他终于理解了自己妈妈说过的话。荣华和富贵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只有当你执起双手时带着满腔爱意去亲吻的是谁。
那个头纱最终被安然无恙地还回了黄妈妈的衣橱里，有一年梅雨季没有收好，被浸湿又被白蚁咬得不成样子，就被丢掉了。那一场发生在寻常早晨一个无人知晓角落的秘密又伟大的婚礼并没有任何见证人，唯一能证明它存在过的东西也从此消失了。黄少天甚至没拍过一张照片，只要拍下照片就会留下痕迹，无论是藏在哪里都有暴露出来的风险，而生性张扬的剑圣一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两件事会被他永远压在心底直至带进坟墓。黄少天有时会在公众场合脱口而出，叫喻文州老婆，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嘻嘻哈哈地混过去，反正上至联盟下至粉丝都已经见怪不怪，大不了就是卖腐的名头又罪加一等。很多年后黄少天给喻文州买了戒指，在国家队取胜后的那个早晨他们在苏黎世的政府办公厅登了记，拿到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他们的名字并排列在一起。黄少天陪着喻文州在江边坐了很久，最后那卷纸被喻文州卷成一团塞进那枚仅仅在他无名指上停留了一个小时的戒指，一起沉进了江底。那一抹光亮消失在水花里的时候喻文州哭了，黄少天从背后搂住他，沉默地把脸埋在他不断颤抖的肩膀上。喻文州哭得声嘶力竭又寂静无声，泪水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滴在黄少天的手背上。
没关系的，黄少天的嘴唇吻在他的耳背，我会在我的墓碑刻上你的名字。你是我的妻子，任何人甚至是死亡都无法把你从我手里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