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Hello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9lory Channel！距离上次放送也有一段时间啦，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念我们的频道呢？
“这次的企划，有那么一点点的特殊。具体来说就是老冯突发奇想，把我们分成了三乘三，勒令每一组成员利用这间屋子里现有的东西，来做出一套艳惊四座的妆造，……”
摄影机嗡嗡运转，在不大的化妆间中漾开微弱的共鸣，黄少天一如既往地代替了旁白的工作，冲着镜头事无巨细地讲解着。
“首先介绍一下我们组。我们组有我，老王，还有孙翔——哎，孙翔你的外卖吃完没？还没啊，那你快点。
“分组的方法啊？嗯……大家可以发挥想象力，尽情地猜一猜。有哪位幸运粉丝观众能够正确猜中的，没准还能收到我们送出的神秘礼物——”
“公布答案：”
用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镜头，有人伸出手，晃了晃指间的三张纸条，“是抽签抽的。”
“……王杰希！”
故弄玄虚被当场戳破，黄少天立刻做了个凶狠的表情。他踩着凳脚抹平身高差，毫不顾忌地去撞对方的肩膀：“大眼鹅你怎么这样！太无情了，给粉丝朋友们留点悬念不好吗。”
话说得挺凶狠，实际上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揶揄：
“不过也是哈！要不是抽签，我们两个人怎么能凑在一起呢——
“朋友们，不要小看这一合体事件，这可是现象级的罕见情况：普通同事分到同一组哎！这难道不比我团食堂出现广式烧鹅稀奇多了！要我说啊，能与这件事并肩的，只有周泽楷突然说了一百个字，王大眼的大眼哪天突然变得对称，……”
这段话又长又吵，絮絮叨叨重点不明，旁人稀里糊涂听个热闹，权当不争的事实；最多对着“普通同事”这几个字会心一笑。
但落在作为当事人的王杰希耳朵里，就有了另一层味道。
只是当事人也懒得作辩驳，捋着后颈提醒黄少天，该把进度往下一环节带。
“……好吧，既然老王已经等不及了，那就让我们进入正式环节。哎对了，我在这里先稍微透露一下：我们组的目标是保二争一。”冲镜头比了个数字，又旋即收起一根手指，表明坚定的立场。
“至于为什么是保二争一？因为周泽楷那组就算了。他那张脸赢面太大，活脱脱一个破坏游戏平衡的bug。我和老王决定尽人事听天命，放弃正面对抗，选择迂回路线，从现在开始许愿叶修和方锐C位出道手抖101。”
“至于剩下的那一组，是张佳乐操刀。张佳乐大家都知道，我知根知底的好室友，不让他输个落花流水心服口服，简直对不起我和他感天动地的室友情——”
话到一半，当事人推门进来：“你刚才有叫我？”
“——！”
黄少天被吓一跳，消毒湿巾差点脱手。不过他向来反应飞快，立马侧身遮住化妆台，警惕道：
“叶修你来干什么，是想来刺探敌情还是扰乱军心？不管你有什么邪恶的目的，我告诉你统统没戏没戏！就算是周泽楷用他那张脸来威逼利诱，我们也绝对不会有一丢丢的心慈手软。”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少天。我可没看出我有什么输的机会啊。”
“…………叶修我警告你啊，你不要太嚣张了。抽到周泽楷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啊，我们可是有……呃。”
飞快地扫了王杰希一眼，后半句话给生生咽了下去：“……我们可是有金牌化妆师黄少天哎！”
得，这回连staff也差点笑出声了。
“不是吧，”夸张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们组竟然是老王遭罪。”
被点名的人没立刻应声。正专注于把眼影盘打开、合上、打开、合上：一些电波系的幼稚小游戏，正常。
“抽签抽的。”他啪地合上眼影盘，答得神定气闲。
“就是！抽签抽的。”黄少天罕见地简短附和。末了瞟王杰希一眼，有点心虚。
心虚的理由很简单：开拍之前他不是这么讲的。
彼时黄少天捏着同色的纸条，兴冲冲地一路小跑过来。看清抽签结果的下一秒，面色遽变，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扒着王杰希的耳朵，噼里啪啦讲得详细生动：
“王杰希你这什么手气啊，怎么会抽到当模特的！唉大眼鹅，不是讲你不好的意思，但模特不对称真的有点难办，虽然不至于难于上青天，但难度系数直线上升几个点。到时候我如果把你画得更加不对称，你粉丝会不会内涵明涵我上千条，骂我公报私仇让你出丑……啊对了王杰希，你没把我八字说出去吧？你粉丝最会算卦了，我不会哪天就被她们暗算了吧？”
……
叶修乐了，看戏当然不嫌事大，他立刻招呼掌机的staff：
“记得让后期往这儿搁个字幕——‘本期策划最大的受害者，王杰希’。然后在这边儿上啊，再搁一行批注——‘惨烈！！形象和耳膜的双重荼毒！’”
“滚滚滚滚滚。”
黄少天连骂带打地把他轰出了门。
轰走不速之客，当事人回过身，对王杰希拍着胸脯打包票。
他说：大眼鹅你要信我，你也知道，蓝雨庙大和尚多，当练习生的时候难免缺化妆师。每当遇到急着上台又找不着人的情况呢，热心化妆师黄少天就会自告奋勇为他们解决。
……只是有个不确定性因素，那就是来到Gloria101之后妆发都被节目组全包，有点久疏练习，不知道还能不能重返巅峰状态……
越说越心虚。干脆直接上手，回头一把薅住刚吃完外卖，仍在状况外的孙翔。
“乖崽，你在此处不要走动。”
双手按住肩膀，黄少天用的是骗小孩的语气，“让我来练一练手。”
……
……事实证明，让男团内部化妆确实是一款强人所难。
倘若……是说倘若，倘若黄少天先前的说辞没有托大，那眼下的实验结果只能说明三点：
第一，黄少天的久疏练习确实是疏了很久。
第二，蓝雨练习生的忍耐力上限实在是高，至少能够突破广州塔的总高。
第三，就当下呈现的效果看来，热心化妆师黄少天的化妆技术……还不如一块叉烧。
简单地说：在莫名其妙被摁在化妆台前折腾半天之后，孙翔的眉毛得到了一场涅槃——反向涅槃，从形态正常成为可以直接上台出演关云长。
孙翔哪里见过这场面。气得他跳出镜头就找卸妆水，就着洗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完了回头一看，
——得，现在是印堂发黑了。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王杰希深感不妙。他算是看明白了：黄大化妆师一双妙手，不会回春只会摧花，嚯嚯完孙翔小同志，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他。
或者更确切地来讲，孙翔的受害是暂时的，他的受害才是真实、深刻、并且隽永的。已经能预想到了，他那张顶着花花绿绿妆容的脸，在团综上线十分钟之后就会被截成gif和九宫格精修，在各大社交软件日夜放送。
不仅如此，等到未来每一年的去年今日，还会被自家对家翻出来反复敲打。而对家粉丝必然用嘲讽的语气锐评：哎呀，你看王杰希他……
罪魁祸首浑然不觉事态严重，或者说倒霉的不是他，大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私底下再藏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
于是这人笑嘻嘻的，把手里的双眼皮贴扬了扬：
“来，老王，让我们来对称一下。”
听起来还挺得意。
给人粘双眼皮贴是个技术活，技术活大多得屏息凝气。但黄少天不是一般人，他非但不放慢呼吸，嘴还没停，自上而下比叨比叨，堪比立体音3D环绕。
贴完之后端详半晌，同组俩黄毛脑袋凑一起，脸上神色如同G市夏季的热带气旋过境：风云变幻、气象万千。
终于还是黄少天没忍住，率先“噗嗤”笑出了声，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像筛糠——没别的意思，纯粹是笑的。
孙翔锁着眉头，认真地把他上下打量，一副想说话又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的模样。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听起来像是难得学会了委婉：“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
当事人努力抻开紧绷的上眼睑，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黄少天，”王杰希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谢谢你，我的右眼第一次比左眼大了三分之一。”
黄少天不给面子地笑得更大声了。
现在看来不止蓝雨人，微草人和轮回人的脾气也确实不错，黄少天瞎折腾的本领登峰造极，居然也能平稳活过练习生和选秀岁月，没被友队敌队联手拖去后厨做成烧鹅。
魔术师叹了口气，抬手试图将场面拨回正轨。
“哎——等下，等下！王杰希，别撕掉嘛——”
手腕忽地被一把扣住，掌心的温度就这么烫了上来。条件反射让他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对方反而蓦地收紧。
脸对脸距离二十公分，黄少天擒着王杰希的手腕，就这么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镜头还开着摄制。
短暂的几秒钟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王杰希就发现：黄少天很喜欢动手动脚。
尤其是被他划进“熟人”的范畴之后。勾肩搭背叠叠乐，见缝插针小打小闹，纯粹就是男高中生plus。
曾经有人背地里声讨，用一些很难听的词说他是刻意。当然，在粉丝之中有一种更加广为流传的、被奉为通说的解释论，说黄少天是对亲密接触没概念的类型，完全不设防，也完全没距离。
……
但有时候王杰希会觉得，他们之间未免也靠得太近。近到突破了“普通同事”这个词的定义。
摄制组仍在运作。王杰希合上眼，复缓缓睁开，隔着可以称作是呼吸交织的间距，低声道：“给我半分钟。”
稍作迟疑，禁锢手腕的力道松开了。
扫视过桌面上七七八八的原材料，被称为魔术师的微草队长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了剪刀。
——修整形状，抬手粘贴，对着镜子调整。
——全过程一气呵成。
把黄少天看得一愣一愣。
“大眼鹅，没想到你还会这个。”黄少天用指尖啪啪鼓掌，“你实话告诉我啊，除了生孩子，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男大学生则回过头，心虚地瞥了眼正在录制的镜头：“让模特自己动手，这算不算作弊……”
立刻被黄少天扑过来捂了嘴。从指缝里漏出一连串挣扎的“呜呜”声。
本组唯一的靠谱人士，处在风暴中心的魔术师，平静地放下镊子，对着镜子睁眼、闭眼、睁眼，调整角度。
末了瞟向俩活宝，用难得大小一致的目光示意他们：继续。
底妆是用糊墙的方式推平的。因为黄少天说王杰希冷白皮，天然去雕饰，不需要多笔，重头戏在于后面的眼妆。
这一期的眼影盘有好几款，其中一款是王杰希主推：右上角莹莹的抹茶绿，拿在穿惯蓝色的黄少天的手里——很莫名其妙，但确乎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刀削斧刻的眉毛让在场除了黄少天以外的人都心有余悸。前任受害者终于搞定了他那发黑的印堂，坐在边上捏抱枕，团吧团吧，向王杰希投来的目光中饱含深切的同情。
“都看仔细了啊。”
或许是为了一雪前耻，黄少天装模作样地轻咳，以一个颇为专业的手法，对着摄像机展示眼影盘的偏光，“你们的黄大化妆师要正式开始了。”
翻车现场历历在目，没人敢对他的自称表示苟同。好在黄少天这回中规中矩，扫了一层大地色作为基底：难为他还知道抖粉，另外拣了只干净的刷子慢慢晕染。
就是这晕得实在有点慢，晕到一半连隔壁组的方锐都晃了进来。
也没人拦，一路贴着墙根就晃到了镜头前。
“……”
王杰希沉默地与他对视。
方锐睁着真诚的眼睛：“给小周画完了，有点闲，就过来看看。”
——好歹也算敌队吧！虽然这组是保二争一的一！
王杰希集体荣誉感大作，然而视线往右，造型师孙翔正对着压扁的抱枕陷入冥想；
视线往上，化妆师黄少天接着话茬，十分自然地和方锐讨论起了配色问题。
……
…………我组要完。
向来靠谱的微草队长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贴紧椅背把腿一伸，进入放飞状态。倒也没忘记伸手捞一把眼线笔，找了块空白桌面，开始井字叠叠乐。
一层，两层。
幼稚小游戏。
给男生化妆，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画。
不比唐昊、孙翔这俩忙内，年纪轻，又长了一张神采飞扬的脸，什么颜色都能往上面搁。王杰希气质沉稳，并不是适合艳丽idol妆的类型，平日里用得最多的是棕色系，难得有一次出挑的色彩。
手机在桌上亮着，上边是决赛夜的妆造。黄少天努力搜刮记忆，囫囵出一个眼妆的雏形。除了过渡有点生硬，晕染范围有点广，倒也还和平时有五分像。
……但倘若就这么结束，也未免过于平淡无趣。
至少不是他们——他，和王杰希——的风格。
指尖沿着眉骨轮廓摩挲，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思索片刻，黄少天严肃地勒令王杰希目光向下，自己则换了支干净的眼线刷蘸满绿色。接着，屏息凝气，沿着眼尾的弧度，又快又准地添了一笔。
效果竟然出奇地不错。
黄少天立刻换上聒噪的一面，大呼自己是天才，招呼staff各个角度拉特写。
孙翔趴在椅背上目睹全过程，想挑刺，但挑不出来，遂别扭地夸赞：“还可以。”
“你别说，还真有那么点韵味。”方锐毫不见外，凑过来，把围巾往王杰希脖子上缠了两圈，“别客气，给您配个桃红柳绿。”
王杰希嫌弃地乜它，这玩意也不知从哪扒拉出来的，颜色过饱和得可以。趁着蘸眼影抖余粉的空档，他面无表情地抛回对方怀里：“不客气，送给张佳乐当见面礼。”
剩下黄少天意犹未尽，又提笔往上叠了一层细闪。
照理下一步该到眼线，围观的staff和孙翔不约而同，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所幸，黄少天的自知之明姗姗来迟。没去碰桌上被叠成井字塔的液笔胶笔，挑了把趁手的刷子，直接给人扫修容和散粉。
“眼线这么高难度的操作就别为难了我们吧！万一戳到老王怎么办——别瞎说，不是我不会画，主要是老王裸眼视力5.1呢，万一被我一梭子下去反向矫正成1.5，他那760w粉丝不都得冲到楼下来和我拼命。”
面对试图怂恿的方锐，黄少天做了个“去去去”的口型：
“话说回来，老王你的视力怎么那么好？平时也没见得你少打游戏啊，难道是有什么保养小技巧吗？不要藏私，快点说出来让我们广大粉丝朋友们学习学习。”
王杰希盯着他不停开合的嘴唇，心说这才是要让粉丝朋友们学习学习：MBTI，如何从I变E。
避开黄少天试图捏他耳钉的动作，他答：“没有，天生的。”
稍作停顿，又补上一句，“就和你天生话多一样。”
黄少天迅速掐断话头，面色凶狠地露出虎牙。
与此同时，手下一时失了轻重，散粉刷从眉梢一笔带歪——
有短暂的刺痛。
王杰希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人类抵抗不过应激反应，脊髓反射一时没能控制，他轻微地“嘶”了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老王你没事吧？！”
比起当事人倒吸凉气的动作，反应更大的是黄少天。化妆台上“丁零当啷”响成一团，大约是先前垒的眼线笔高塔被他尽数推翻。
来不及惋惜搭建工程被毁之一旦，王杰希眼前蓦地一暗，视野中模糊而又明亮的光线被全数遮挡。
有人俯下了身，熟悉的嗓音又急又密：
“是不是有东西被扫进去了啊？不会是这刷子掉毛吧？天啊我个乌鸦嘴。王杰希你痛不痛啊？有哪里不舒服吗？王杰希你说话……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说话了，还是我来……”
——我来什么？
下一瞬间，王杰希感觉一只手匆匆将他的下巴抬起。圆润指尖抵在眉骨下缘，也不敢用力，只稍稍掀开一线眼睑，朝着他小口吹气。
——这画面有些熟悉。
王杰希蹙眉，努力地睁眼、闭眼，祛除尚存的异物感。生理性泪水薄薄一层，背对化妆镜的光源，黄少天的轮廓模糊，在水光的折射里漾开一层细碎的光圈。
……这人倒还知道小心翼翼。
王杰希莫名想笑，于是摇摇头，抵着黄少天的手背，低声安抚：没事，压根不痛的，只是被你吓到了而已。
拍摄还在继续。
方锐对这一组状况百出的情形啧啧称奇，干脆不走了，占了张椅子打算观摩到底。前蓝雨队友果然默契，捧哏逗哏、一唱一和，知道的明白这是在拍团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声专辑。
在此般恶劣环境中诞生的眉妆不免有点歪歪斜斜。但好在，黄少天存了将功补过的意思，没有复刻蜡笔小新的悲剧。
结果孙翔负气：“黄少天，你刚才对我是不是故意？”
被点名的人正给眉笔盖帽，动作潇洒，宛若收剑入鞘：“你猜。”
“……”
于是接下来，由这两人吵吵闹闹、四手联弹抓出的发型，就显得愈发抽象了起来：黄少天尚还能被称作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孙翔正在闹脾气，保不齐就是故意。
王杰希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叹了口气，决定破罐破摔摆烂到底：任由这俩活宝叽叽喳喳上蹿下跳，我自岿然不动放飞躺平。
至于着装环节……
……瞎折腾……净是瞎折腾。
方锐又趁乱把桃红色围巾给他兜了上去。
黄少天盘腿坐在转椅上，叼着根棒棒糖，也不妨碍他吐字清晰：
“穿绿色，给老王穿绿色。他们微草内部有规矩，从头到脚就得沾点绿，别人每天上班是刷脸指纹打卡，微草是绿色穿搭打卡，检测不到绿色成分就得晚上加练一小时。老王作为微草的希望，带头遵守这一变态规定，衣柜一拉开全是深深浅浅五花八门的绿，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亚马逊森林……孙翔你看我干什么，你不信啊？”
“不是，”孙翔拎着条领带，蹙眉，“你怎么知道王杰希衣柜里全是绿色的？”
“……”
出现了两秒钟的诡异沉默。
黄少天哽了一下，但他立即熟练地，用大段大段的聒噪把话题盖过去：
“我当然知道啦！孙翔你太小看我了，这个团上上下下哪里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还知道你在训练营时期带了两部手机，张佳乐空运的云南菌子塞了一抽屉，叶修每天晚上都在熬夜打游戏，王杰希的床底下有一盒——呃，这是可以说的吗？”
王杰希忍无可忍，用围巾勒住他半张脸，打了个蝴蝶结。
怎么知道的？
那自然是经常出入宿舍的关系。
甚至在这场团综开拍的前夜，黄少天还窝在王杰希床上狂按游戏手柄。
男高中生plus，太吵、太闹，一局游戏结束还不服输，指着人一个劲地叫唤——“王杰希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就那么喜欢作弄我呢！”
这话听着有点歧义。没人能够知道说者是否有意，但听者至少有心。
只是这位听者向来不能以常理揣测，天马行空、魔术轨迹，从来就没想过因循守旧、按部就班，连带着整场故事都变得诡谲而跳脱常理。
却又有迹可循。
王杰希倚在窗边，可乐喝空了，压在大理石台面，将浓深夜色和晚风都笼在半开半阖的窗帘后边。
黄少天还在嚷嚷，已经从游戏扯到一柜子的衣服全是绿，再往下就得运用贫瘠的高中知识细数大小眼是不是显性基因。
确实是太吵了。
王杰希半是无奈，决定临时利用自己魔术师的称号，在障眼法的遮掩下抓出一把糖，剥去其中一颗的糖纸，塞到黄少天嘴里。
也就安静了一瞬间。
下一刻，黄少天把糖“嘎嘣”咬碎。起身搂住王杰希的脖子，将一半的甜味渡过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算不清。
印象里最深的画面，大概是某一天的凌晨彩排，王杰希check完毕后筋疲力尽，坐在休息室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觉脸上有湿润的触感：动作轻柔，有人在帮他擦拭过眼角眉梢。
睁开眼，映入视线的先是一只拿着卸妆棉的手。再然后，就对上了黄少天那张脸。
“老王，有没有人和你讲过，你睡着的时候，两只眼睛就一样大了。”
圆润指尖抵在眉骨下缘，黄少天捏着卸妆棉，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就还挺好看的。”
……
有些事是心照不宣，有些话问出口就显得太矫情。机会主义和魔术师凑一起，从里到外，莫名都带上些神秘色彩。
倒也不是他抹不开面子，只是还没到这个时机。因势利导的道理双方都懂，王杰希不急。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造型接近尾声，黄少天终于想起方锐是隔壁组派来的奸细，大骇，立马采取亡羊补牢行动，连人带围巾打包扔回隔壁。
正好这边王杰希换完衣服，从帘子后边出来。黄少天十分自然地走过去，顺手将胸针别在王杰希的襟前。
“……”造型师身份被僭越，孙翔捏着鼻子，挑剔地上下扫视。最后勉为其难，比了个ok。
确认无误，staff收起器材，招呼他们转场。王杰希习惯性地落后一步：毕竟是他们联手造作出来的，他自认为有义务收拾一桌子的残局。
于是其他人都走远，不大的房间霎时就变得安静。单手撑在台面，黄少天对着镜子沉默地端详半晌，忽然间一拍脑门：
“我说呢，怎么左看右看就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忘记给你上口红了。”
刚想说不用，黄少天就手快地摸出一支口红，旋出半寸膏体，径直戳上来——
被王杰希半路捉了手腕。
眯起眼，看清底下的标签：810。
是谁的主打色，不言自明。
5.1的视力，自然是不会看漏这支口红的来由的：毕竟桌上只有一支810，还在盒子里躺着。
于是他心下微动，开口道：“……这不太适合吧。”
——说颜色，或者别的。
“怎么不适合了。”
黄少天挑眉，换空着的手，蜻蜓点水般蘸了个薄色。抢在王杰希再度开口之前，以强硬的姿态按上他的嘴唇：“嘘。”
一时变得很安静。
指尖在唇中央摩挲，顺着繁复的纹路晕染。干燥、熨帖，先用食指、然后中指过渡。
就像之前在休息室，黄少天给他卸妆。浸满了水分的卸妆棉，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掠过眼底眉梢。微凉、柔软，隔着薄薄一层，指腹的体温熨上来。
——而现在，没有阻隔了。
“好了。”
多余的颜色用小指侧边揩掉。黄少天歪着脑袋，认真打量他。机会主义者，难得有安静的时刻，也不说什么，就是笑，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意思大约是满意。
王杰希略微低下头，让视线回到平齐。兜兜转转，欲拒还迎有了归宿。游离的目光从黄少天剥下来的糖纸，落到镜子里的自己，最终落回黄少天仰着的脸。
呼吸声近在咫尺。
收工之后，再去买包糖吧。
他不合时宜地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