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她’在冰湖上。
金博洋激动地指着远处日光下那片耀眼的冰面,着急地向五大三粗的笑话他说谎的同伴们解释。
真的,他真的看见了。
传说中的,守护无尽财富和宝藏的女妖。
那个引来无数亡命徒,据说晶石做骨玉髓血肉的地底金脉生就的,冰原上的美丽生物。
就在冰雾里气势磅礴地站着,形单影只地填满了整片广袤的冰原湖面。
‘她’赤着一双玉石般的脚,孤零零立在风啸湍唳的冰层之上,比冰面本身看起来还要冷,身上却缀满着光照下夺目的珠金宝石,那些穿着碎晶血钻雀金的金线裹着细瘦柔韧的四肢和躯体,几乎将‘她’整个人砌成个罕见的邪异珍玩,‘她’仿佛感受不到浑身金石的重量和自身的耀眼,只微微歪着头,好似人类幼儿一般好奇地看着金博洋在冰面上滑行和旋转。
那是金博洋从幼时坚持很久的为数不多称得上喜爱到痴迷的活动,他天生就亲近冰面。
‘她’大概以为金博洋在舞蹈,似乎是被这种用四肢和躯体的与自然对话的生命的语言吸引来了,便跟着点在冰上平衡身体,深不见底的沉默呼吸的冰原便簇着那只单薄的雪白脚尖,‘她’抬起漂亮的纤长的在阳光下反出碎碎莹光的胳膊,身体像是被沉沉冰原托着生长起来,蜿蜒出妖异又汹涌的气势。
金博洋看呆了,那种直接撞进他眼睛和心脏的迎面直来的壮阔的奇异的非人能及的震撼和美丽,他怔怔地盯着冰面灵动跃起扭转的自然造物,几欲落泪,而后在雇佣兵们由远及近的叫喊声中看着女妖消失不见。
冬林深处常有怪事,雇佣兵们见怪不怪,并不把这个活泼的年轻人的话当真。
除了金博洋自己。
他怔怔地盯着刺痛的手掌,那里多了一片羽毛形制的金箔。
静静地划伤他的皮肤躺在掌心,沾着血珠淬过冬日阳光闪着金灿灿的细碎融光。
他们夜晚在林间休整。雇佣兵们是惯于行走的,安排了值夜就倚着剑靠着树裹起毡子挨着篝火睡去,谁也没管这个半途中吵吵着冒险来加入的少爷。
金博洋挤着陪自己一路历险的小马,他并不娇气,毕竟也独自在外面闯荡过,他喝了点来之不易的饮水,又啃了几口冷掉的粮,盯着那片金羽看了许久穿好戴在脖子上,这才倚着小马哆哆嗦嗦地睡去。
这里太冷了,陷入梦境前金博洋迷迷糊糊记挂起来,她还光着脚,会不会也很冷。
他们还要保存体力,第二天去那片冰湖之上继续寻找女妖的下落。
毕竟有人真的从冰湖中带回来过金子,那些色泽诱人的,让人眼睛都挪不开的好玩意儿。
只是女妖的强大和诡异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就那么突然出现了,被冰湖献祭出的诱饵一般,在整装待发的准备将她抽筋扒骨的人前流光溢彩地立于冰面上,被无数狂热冷兵器指着,只是慵懒轻松地挥了挥手臂,缠了金丝石线的细白手指勾了勾指尖,在冷冷的风里留下轻飘飘的血腥的残影。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血。
金博洋拦不住向‘她’奔袭冲锋的红着眼睛的雇佣兵们,他惊慌失措的阻挡被人们轻松突破,连他自己都差点被刀尖指向,他们疯狂贪婪地冲向冰湖中央的女妖,前赴后继地踏进自己的死亡。
冰面怒吼着相互厮杀的人群中央,‘她’无辜又天然地在冰上起舞比最顶级的舞者还要得心应手,妖异的舞蹈惑人心神,女妖漫步一般检视着人类残杀,看着寒光猝闪的刀和枪扎穿一颗又一颗心脏,玉白的脚踩在血里,血污爬上紧实纤致的腿腹,那些璀璨生辉的晶石金钻也一同泡洗在血水里,越发夺目地耀眼。
直接泯杀所有恶意的,简单又低级的杀戮。
血色流过太阳,从人类的胸腔,腹部,甚至头颅喷溅出来,温热的红冲刷着冰层,漫淌到岸边,卷着血沫拍到金博洋脚边。隔着厮杀的陷入疯狂的身影,金博洋远远看见女妖有着狐狸一般细细眼尾的眼睛望过来,大概在惊讶金博洋怎么没有和雇佣兵们一同失神癫狂着互相残杀。
不想要吗,无穷的金钱,财富和力量。
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透视着灵魂的贪念,几乎让金博洋觉得无所遁形。
过来吧,过来我这里,拿走我的血肉,拆出我的筋骨。
金博洋僵硬着脖颈恐惧地看了女妖一眼,他手里攥着雇佣兵们临行前放好的一串牌子,抖着打颤的双腿,连滚带爬地跑了。
闹腾着要探险的年轻人想过要战胜风车,要锄强扶弱,要站上最高的山顶,他没想过要伤害生命,要抢夺宝藏,或者要看美丽生灵操控下的残忍屠杀,他的心干净又热忱,于是装着勇气和怜爱的胸口也被金羽烫得疼痛又悲伤。
他躲进林子里,火也不敢生,夜晚从来不适合赶路,他努力远离了冰湖,抱着把锋利的半滴血也没粘过的剑和那些简单记了名字和家乡的牌子缩在树洞里,打算有天光了再逃。
白天的一切令人惊惧不已,冬夜的森林更加险象丛生,还有最让人不安的诡异又危险的女妖,金博洋只觉得困顿不堪,扩展到极限的提心吊胆的恐惧最后只让他麻木又困倦,他终于在疲惫交加的不安里沉沉睡去。
冰湖中却在毫无星光的夜里有了波动,那些珠玉宝金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它们随着身体的主人急切地越过冰林和风穿梭在夜色里,一同带着好奇着去探究白日里毫无恶念和欲求的年轻人。
冰喜欢他。
绵延千里的冰层地喜悦震动几乎在直白地倾诉喜欢,能够给自己活生生反应的,不会伤害自己的,可爱的完全没有贪婪之念的智慧生灵。
把他带回来。
那个在冰面上自由肆意地飞掠和仰转,第一次用贪欲和恶意以外的东西,将冰和自己唤醒的人类。
金博洋在熹微的晨光中哆嗦着醒来,他梦里抱了一块冰入睡,冻的遍体生寒,还有冰块冰碴到处硌着身体,又冷又痛。
入目是一条素白纤瘦的肌理分明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随着呼吸自然地软软垂落着翼动,快要整个环抱住自己的腰身。
金博洋看着那条手臂上的缠绕的丝丝缕缕的金线粉钻,惊觉硌疼自己的是那些昨日还洗过血水的,点缀在女妖身上的宝石玉金。
紧贴在身后休憩的女妖也很快有了动静。
而他的手指离剑柄还有几寸光景。
有冰凉的潮湿的东西贴着颈背缓缓附上来,蛇一般游移到金博洋的耳边颊侧,轻缓又冰凉地呼吸作声,横亘在腰际的手臂也将人抱紧。
剑刃猛地朝身后扎去,瞬间划出些金石交戈的兵铁刺耳声响。
金博洋顺势撑地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半边身子被冰地麻木痒痛,但丝毫没在意,只半跪在地上用剑尖指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之前总是隔着冰雾或远远看上一眼,现在看着近在眼前的被自己轻松推在地上的类人生物,金博洋才突然发觉到对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男性。
只是无论身形还是那张脸,都过于精致漂亮了点。
毫不设防被推开的委顿在地的冰原生物似乎没有起身的趋势,他只是两手撑在地面上歪了歪头,那双清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冒险者,新奇又天真地伸出鲜红柔软的舌尖,在金博洋头皮发麻的惊骇注视里,慢慢去舔了舔正面刺向自己喉结的,金博洋的剑尖。
那把剑终于落下去,发出一声短暂急促的悲鸣,带着几缕割断的金线摔在冰原的冻土上。
冰原守护者尝到人类唇舌的味道。
新奇的,柔软的,让他胸腔躁动不安又平静安宁的味道。
人类原来是这么柔软的,容易被伤害的弱小生物。
在轻而易举地虐杀了成群结队的吵闹的人类之后,他忽然产生这种突如其来的新鲜认知,他抱着怀里被自己掇取了亲吻的呼吸急促的人类,吸吮着对方被羽毛割破的依旧渗血的掌心,本能地要更进一步。
人类却开始了挣扎,用那种在他手里微不足道的气力和抵抗,甚至从他身上抓蹭掉了一些金鳞和晶钻,推拒着他的靠近和交媾。
他停下来,好奇又懵懂地舔舐人类眼角湿漉漉的让自己胸腔也跟着酸软的水液。
金博洋消失了一段时间。
金家人顺着线索和传言硬生生找寻到了冰川之上,巨剑和长枪,风霜和星光,两对儿青梅竹马追着金博洋最后消失的地方久久寻觅。
最后他们终于等来了冰面上突兀凝聚起来的金脉玉髓砌成的身影,影影绰绰地身着珠钻,华丽又气象万千的抬起手,做出了在冰上起舞的姿态。
“羽生!”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冰面响起,惊慌失措的人影扑到女妖身边,“放他们走!”
王柳二人迅速与隋韩互相交换了眼色,纷纷备起兵刃刀具。
“姐,你们走啊!”金博洋的声音远远地带上哭腔,焦急地让人心惊,“你们快走!”
四人组当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脾气火爆的女性已经将箭尾拉满在弓,视力极佳的她下一秒却望见四人苦苦找寻的金博洋已经拥抱着蓄势待发的女妖吻了上去,两条身影缠做一团,很快在四人面面相觑的不安中从冰面消散。
“放他们走吧。”
被称作羽生的冰的守护者懵懵懂懂又喜悦地被吻着,他听不懂,但是毫不妨碍他轻易地被金博洋转移了注意力,金博洋跟平常时刻要逃跑的样子明显是不一样的,会主动来吻他,来抱着他,甚至牵过他的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平静又战栗着放在自己白净柔韧的躯体上。
那些珠石金钻撞击着琤鸣作响,如愿以偿地触到了人类颤抖着的温暖身体。
金博洋终于拖住他,用亲吻,拥抱,和自己被划伤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