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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残破宇宙
Stats:
Published:
2022-05-02
Words:
3,378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3
Hits:
779

【absk】落叶

Summary:

他拥有着,最为热烈而自由的灵魂。

Work Text:

佐久间收到了一封信

“亲爱的佐久间:

贵安,我有幸能够拥有一幅您的作品,我能从你的笔触中感受到您对这个世界的热情,这个世界在您眼里是那样的美丽,我深切的希望能有更多您的画作被更多人所期待和发现。

您的忠实粉丝

阿部亮平”

 

他已经孤独了太久太久,一张小小的画布,被他用颜料覆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只在最后一层蓝色的颜料上,留了一朵小小的,纯白的小雏菊。这张画布上的每一个笔触好像都没有人喜欢,最后被他随手送给了街角颓坐在那里乞讨的瞎子。

 

那个瞎子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如此的,倒是给自己打扮的颇为整齐,可他一个瞎子又能做什么呢,能够生活到现在这般模样,也已经算是体面了。

 

佐久间捏着自己小小的画,看着那瞎子无神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就觉着,若是生了双眼的人没有办法欣赏这小小的画,就让他看看吧。

 

孤独他感觉空气都是混浊粘稠的。

 

佐久间独自走近了那人,弯下腰,轻轻在他眼前挥了挥,他当然是不会对自己动作有所反应“先生,您好。”佐久间用声音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我送您一个礼物,先生。”

 

或许自己所谓的“艺术”终其一生都不会被众人理解。

 

佐久间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给他的,他也不知道这位阿部先生从哪里看到了自己的作品,他猜想或许就是自己几天前送给瞎子的那张画最后落到了这位阿部先生手里。

 

果然,没有人会珍惜自己的作品。佐久间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妄图让一个瞎子理解色彩与线条。

 

佐久间捏这张信纸,它那样细腻,手摸上去都没什么阻力,边缘切割的整齐,没有一丝毛边,钢笔留下的痕迹里被墨水一点点填充,用手一点点摸过去,还能感受到对方的笔触。

 

像一个绅士递出的邀请函。

 

巨大的满足感充斥了佐久间的大脑,这么多年来,有人说他色彩太过丰富,有人说他不适合,也有人说他没有天赋。年幼的佐久间捏着他的画笔,像一头固执的牛犊,横冲直撞的在世俗的目光里里磕磕绊绊。

 

教他画画的老师骂他是个浪费颜料的疯子,一手拎着他沾满色彩的画板,一手攥紧他的领子把他从门口高高的扔了出去。

 

小小的佐久间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落叶和微风在他眼前打着转儿路过,而后他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眼前没有蓝蓝的天空与自由的落叶,只剩下被激起的尘埃和老师的鞋尖。

 

老师的鞋尖擦的亮亮的,黑色的皮质反射出白色的光,年迈的画板已经变得弯曲,只蜷缩着趴在老师的脚下。

 

佐久间想起了在这条街做“生意”的瘦子,他瘦极了,连两颊都凹进了头骨里,他拉着自己的衣袖,眼睛被眉毛挤成一条小缝,激动的目光从小缝里钻出来,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艺术都是要人们为之献身的,这就是艺术,为了艺术,总要付以生命与鲜血。”

 

佐久间对此嗤之以鼻, 瘦子贪婪的渴望被他画作蓝色烈焰,他偷偷的对如同骷髅般的背影吐口水,称作他为“药疯子”,就像当年的老师一般。

 

阿部先生送来了一封又一封的信,佐久间只捏着一张又一张细腻丝滑的信纸反复的读着。

 

小小的佐久间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绅士扶了起来,绅士的手大而温暖,轻轻的扶正了他卷曲的肩,拍落了他衣服上留下的尘与土,牵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在蓝蓝的天空下,周围年迈的银杏低着头看着他们,零零散散的撒下了一片又一片落叶。

 

佐久间看不见对方的面容,只能听见他开口温和的说着“我爱极了你画里的热烈,期待并相信着你能够在伦敦拥有自己的画展。”

 

已经长大了的佐久间在这样的梦里醒来,局促的搓掉了留在指尖干涸的颜料。

 

在秋风的吹拂下,佐久间踩着落在路边的落叶上,第一次光顾了瘦子的“生意”。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药物还是情绪,灼热的血液都逐渐填充在面部的血管里,色彩全都涌入了脆弱的眼球,笔下的颜料奔出自己的纹路,只不过寥寥数笔就能完成他一夜的工作量。

 

于是他去的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来越瘦。

 

连空气都变得像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样,把佐久间高高的托了起来,他踩着落叶一跃而起,肮脏而破败的城市从他脚下流过,云里仿佛都是自由的味道。

 

佐久间一次又一次感受着近乎扭曲的快乐,秋风托着着他离开了这破败而又肮脏的城市,众人都抬头望着飞翔着的他惊叹,他在落叶中跳跃,一步一步跃去了伦敦,阿部先生站在钟塔之上,捧着一束小小的雏菊,抬头笑着看着他飞向自己,只伸出了手就接住了要落下的他,用手紧紧把他勒在怀里,空气里都是雏菊细腻的味道。

 

“亲爱的阿部先生

我将成为一个优秀的、成名的、独一无二的画家。我仍然无法看透你的面容,但我将怀抱着你爱的热烈与自由踏着落叶来见你。”

 

还没来得及署名,热烈的蓝和冰冷的橙便混合撕裂在画布上,纤细的画家捏着画笔在房间里跳着飞扬的舞蹈,从笔尖摔出浓艳的红,滴落在空气里,画布上,还有佐久间消瘦的面孔中。浓烈的秋意从画布上溢出,空气里布满着雏菊的味道。

 

快乐的画家已经瘦的脱了像,两根腿骨堆积起来,在空气和阳光里舞动,骨与骨相互堆积,支撑住了他瘦弱的躯干,他的双手在胸前不停的颤抖着,落下的画笔像破开星河的利剑,斑斓的灵魂在狭窄的空间里飞扬,胳膊上的针眼点出飞扬的节奏。

 

“这就是艺术,艺术,总要付以生命与鲜血。”

 

不过几寸的画布上满是他的血液,毒品抽出他的灵魂化作最为细腻颜料泼在了画布上,灵魂内嘈杂的情感把它们抹出一条条细纹,写成了这世间最为艳丽的诗篇。

 

在这样疯狂而自由的色彩里,一朵朵热烈的向日葵伴着星星点点的雏菊被镶嵌在颜料之间,画布上都是阳光,雨水,和希望,还有不受拘束的灵魂。枯萎的画家愣愣的着这幅画,嘴角高高的勾起面孔,身体却直挺挺的落了下去,如落叶一般在半空挣扎着留了几个轻旋,终是敌不过秋风,沉睡在了微凉的夜晚。

 

多彩的灵魂孤独的消逝在一个空落落的小屋里。

 

只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收集他的画作,他到处找寻,除了他生前留下的向日葵以外,那人还在一个瞎子那里,求来了一副惊艳了秋天的画作。

 

那是一副小小的画作,不过巴掌大小,只画下了一朵破碎的雏菊,雏菊破碎的花瓣被瞎子粗糙的指尖不知道抚摸了多少次,白色的颜料都被他磨蹭的脱落了不少,破碎的颜料空隙下藏着一片深邃的蓝色,藏在花瓣下的是一层星空,一层海洋,又或是一抹深渊。

 

那人带着这两幅画和那唯一的一封没能寄出的回信去了伦敦,为画家办了一个只有两幅画的画展。

 

藏在雏菊下的画作没人知道是什么,来往的观赏者只望着那一抹蓝,还未脱落的白色颜料还留在上面,像闪着光亮的星星,又像迷了途的游鱼。来往的人问那人这幅画叫什么,于是那人又去问了瞎子,瞎子沉默了许久,最后回答道“礼物。”

 

 

 

 

 

 

餐馆后有个肮脏的小巷,写得一手好字的服务员最近找到了一个外快来源。

 

平日里帮忙给餐厅搬垃圾的瞎子会拿着昂贵的信纸来找他,瞎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而服务员也只会跟着众人一起只喊他瞎子,瞎子拿来的这种细腻的信纸最贵,不过两张就要足足一英镑,够这个瞎子吃一整天。

 

瞎子在写信的时候会称自己为“阿部亮平”,服务员不在乎这是真名或是假名,即使他知道这是瞎子的名字,他也只会叫他瞎子。

 

对他来说,花几十分钟,听一个瞎子讲话,帮他在自己平时少用的,精致的,细腻的纸上写信。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他就可以赚取整整一英镑。

 

或许一英镑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些什么,难得的,自己可以拿着这攒下来的几英镑,给自己的妻子买她中意依旧的珍珠耳钉,收到礼物的妻子会眯起她布满塞纳河水的双眸,在自己的脸上落下一个布满爱意的吻。

 

这人是个瞎子,服务员有着最基本的怜悯心。

 

或许。

 

没有人会觉得这个瞎子不可笑。瞎子会每天来到后巷,背着从餐厅流出的,肮脏的,散发着恶臭腐烂味道的垃圾桶,走出粘稠的小巷,小心的把它倒进垃圾车里。作为一个瞎子,他还能做什么呢?或许和他以往一样去街角弯着腰,向着来往的路人乞讨。

 

服务员无数次看见他摔倒在凹凸不平小巷和路人伸出的脚尖里,油污和脏水自上而下的冲刷他整个身体,于是他便在店主的辱骂声中拿着扫把,一点一点把小巷清扫一边,重新将发黑,混着油污的水收集起来。

 

有时后巷里会聚集着几个肮脏的混混,偷偷伸出脚尖,大声的嘲笑着他狼狈的样子。

 

在这之后,瞎子会去洗个澡,穿着他,尚且算是整洁的衣服,捏着昂贵的信纸,摸着墙面一点点挪向自己。

 

“请帮我写封信吧,先生。”

 

瞎子会在诉说的时候摸出一张画,这张画甚至没有裱框,他摸着画布上干燥的颜料留下的凹凸,一字一句的诉说着“亲爱的,画家。”

 

他还有个爱慕的画家,服务员曾经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笑话分享给自己的妻子,妻子捏着叉子,在餐桌上笑的手抖。

 

“我相信你每一个笔触,我发自内心欣赏着你的画作,期待有一天,可以在伦敦里看见他。”

 

他还可以欣赏画作,一个瞎子。这是服务员觉得最为可笑的故事。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画布上的颜料,已经被他的手指慢慢磨落了,不过自己没有心情去提醒他,自己的任务只有写信,多的,自己从来不会去参与。

 

写完信后,瞎子小心的抚摸算不上干净的信箱,找到入信孔,仔细的把干干净净的信投入信箱里,捏着他这一天剩下的最后一英镑,买一块,可能够他吃一整天的黑面包。

 

而自己,自己可以带着这不费吹灰之力赚来的一英镑回家,再用今天听到的故事在餐桌上逗夫人开心,而后怀抱着这世间最美的夫人,美美的睡上一觉,迎来下一个明天。

 

听说瞎子的收信人死了,服务员失去了外快来源,只好把这个消息说给了他美丽的夫人,夫人笑着摸了摸服务员的脸颊,轻声安慰着他。

 

至于那个瞎子后来怎么样了,又有谁会在乎呢?可能死在了无人知晓的泥潭里,也可能在孤寂的迷雾中挣扎的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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