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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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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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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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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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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礼尊]逆火

Summary:

K
宗像礼司/周防尊

Work Text:

01.

御芍神紫给周防尊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有的话就出来切一盘,语气挺轻佻。周防说哦,没答应也没反对,对方却像得到了什么满意答复,不紧不慢地报了时间地点。

御芍神紫是三流帮派的三把手。三不吉利,大家都这么说,尤其在个轮椅残废的手下做三,既没出路,又让人耻笑。

御芍神紫皮相上佳,追求者不少,但手段狠戾,当年以一己之力捣毁“黄金王”名下非时院三分之一楼层。有些人见他面容姣好,曾出言不逊,新闻出来时至今日,已无人轻视。

初露头角就被各大派系点名注意,何苦在一个组吊死,不如另寻高就。好事者苦口婆心,他倒不在意,甜蜜地敷面膜,说才不要,换别的老大就不会给那么多空闲时间给他赛车。

这些事周防本无意探听,消息却不免自己长脚跑进耳里。底下人敬畏又着迷地说八卦,讲那个人曾经穿着水手服去最繁华的夜市勾搭男人,等猥琐男中计后就把他们引到小巷拦腰砍断。他杀人不眨眼,有种任性的残忍。御芍神以此为乐,也没负罪感,这种人最难缠。

血溅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周防懒得想。他和御芍神是赛车认识的,当时对方一轮漂移刚结束,要下山,他要上山,避无可避地相逢,小径狭窄,只余俩车并行通过的道路。周防有意避让,对方的车却不依不挠地面贴面,他看着那个闪烁车灯觉得烦躁,油门一踩就撞了上去。

正面相撞,相交处闪现火花,两辆车都不同程度的损伤。他在被挤扁的车驾驶室安静了一会,片刻钻出来抽烟。御芍神紫就倚在车门旁看他,笑吟吟地问要不要玩一把。

那晚上周防把宗像礼司借他的超跑撞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连带着要完成的任务也没做成。御芍神看他此前从未接触过赛车,难得善心大发地打算给点非建设性意见,周防听都没听,当着人面钻进车里。

结局出人意料不是一面倒,或许是两人都未尽全力的缘故。最末一圈,御芍神中途接了个电话,导致周防遥遥领先。下车了周防觉得无趣,要走,被拦住,御芍神的眼睛往那辆撞扁的蓝色超跑上瞟,说她很美哦,这是青组BOSS宗像礼司的车吧。周防默然,过了会不耐烦地顶开他往前走,说有什么要问的直接去找宗像。

御芍神朗声大笑,当真也没去问,他们赛车的传统倒是延续下来。

周防到的时候,山脚下面已经七七八八站了许多人。他今天开了车,这叫围观者都很不可思议。上回周防赛车,途中陆续接到来自青组的几通来电,他只瞥了一眼就没在管它。后半夜,青组大本营再次发来消息,敦促他火速回去,是宗像的私人号码,语带平静的威胁。彼时他与御芍神的第四圈即将开始,周防无动于衷地关了机。

所以等御芍神再次看见周防时,他就没车了,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从大路走过来,腿侧两条枷锁似的链子甩啊甩,孑然一身、佝偻着背的站在起点。绿组的三把手苦恼地抱着臂说欸~尊酱就这样没有防备的坐进我准备的车真的好吗?刹车可能是坏的哦。雌雄莫辩的人一手撑住车窗,突然认真地凑近道,第16个弯道很美,就这样刹车失灵从山顶掉下来好吧?青组的周防唷。周防毫无预警地升起车窗,疲倦地打呵欠说快开始吧。

没有人知道周防是怎么进的青组,他仿佛凭空出现。有传言说他喝醉酒在青组的场子里闹事,无眼色的小喽啰非要卖他白粉,他被吵得烦了就一脚踹过去,踢断了那人的肋骨,还搜出白粉把人家的家当堆在一道烧。等了半天没见焰色反应,周防撑着额头,倒了杯酒上去。

泡在烈酒里的白粉像故人的骨灰,缓慢溶解。据说那天宗像正巧也在那个场子巡场,饶有趣味地站在远处看他。

宗像手握青组,大帮派,即便比不上传奇的“黄金王”,也算是黑帮里的翘楚。规矩却和警察一样繁琐,设立情报科,分发制服,工资福利一个不少,朝九晚五。最可笑的是给自己的帮派起名叫Scepter4.宗像说收保护费像上班一样,做马仔是个职业。许多人嗤之以鼻,但碍于他的势力,只能内心笑笑,面上还得称好,讲宗像啊,那位大人真是奇才。

随着时代发展,帮派越来越像企业组织,严格的归则制度,由人及人,但仍保留了某些传统的长老会作风,一项决议的部署本只需要宗像一人决定。那次他却罕见地问了部下的意见,你觉得他怎么样?淡岛世理人如其名,冷淡地看了烂醉的周防一眼,很强,她中规中矩地说,甚至……我与伏见完全不是对手,与您不相上下。

宗像不易察觉地露出微笑,几个小时后他邀周防一道在天亮之前踏上归程。

02.

今晚总共三辆车上山,周防和伏见推开门,御芍神迎了上来。御芍神是彻底的审美主义者,热爱一切美的事物,他啧啧称奇周防那辆新的蓝色超跑,不吝赞美。可惜的是,似乎红色更适合你。围着车转了两圈,至终他遗憾地说。

周防不作回应。人影幢幢,暗中的树影与地面阴影交织成近乎幽闭的空间。山风凛冽,烟瘾泛滥,他耷拉着眼睛,不声不响地点燃根烟。旁边突兀探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摘下他叼在嘴里的烟,周防朝手伸来的方向看回去,伏见烦躁地捻灭烟头,尊先生,室长交代您应适度减少尼古丁的摄入。

看得真牢啊。御芍神颇有兴致地坐在车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乱扫,这位就是伏见猿比古君吗?他露齿一笑,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前警校精英。

伏见脸色惊变,御芍神突然笑了。伏见的身份在道上不算秘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秘密可言。三年前青组被指认卷入一个毒品走私案,伏见临危受命,被派遣至Scepter4卧底,最终却原因不明地被宗像礼司策反,黑色幽默。

与黑帮平素大大咧咧的行事作风不同,所有的帮派在招募上都显露顽固本性,警察机构在过去的二三十年不下十次试图插入眼线,均失败。显然,愚蠢的派系早在年复一年的警察入侵中覆灭,而留下的抱做一团繁殖生养,终于长出了脑子。

他的侵入起初不太顺利,排外的组织里一个新招募的马仔通常举步维艰。即使战斗技巧高超,资料搜集能力也处于上等,被招募的节奏依然十分缓慢。最后伏见以枪杀了个警察换取了宗像的面见机会。或许从那开始,他就出现了帮派适格者的天赋。像从出现到现在,他唯一一次开口就是要求周防掐烟。不到万不得已,伏见绝少开口。虽然青组中原从事各行各业的人不在少数,而宗像并不打算追究过去,但年轻的卧底似乎有难言之隐。

伏见的背叛人尽皆知,但真相早在人们的口耳传颂间失去了本真模样,周防冷眼望向御芍神,他对现任赛车搭档的过去漠不关心,很希望对方就此停止废话。可御芍神无视空气,始终在喋喋不休,周防终于手痒,一拳揍进对方肚腹,被避开挥空。

御芍神紫的搭档叫做五条须久那,绿组同事,也同是头文字D的头号粉丝,对拓海的AE86有种根深蒂固的固执的迷恋。御芍神驱车与周防并排,年轻气盛的五条从窗口探出身叫嚣,这个动作很危险,赛车弹出那一瞬的疾风,会使他的耳膜撕裂。御芍神因而呵斥了他,他不甘不愿地坐回去,年轻的眼里盈满不甘与愤懑,可难得沉郁地等待发令枪响。在此挑衅期间,蓝色超跑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几秒后伏见侧目,转过头嫌恶地说绿色涂装使他们看起来像只恶心的蜥蜴。周防看了一眼,跟着笑了。

风驰电掣,冷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伏见啧了一声,将手肘倚在门框上。半晌开口说他的任务是看好他不再次撞毁室长心爱的超跑。那就叫他收回去,怕坏的话。周防无所谓。啊啊,所以我才痛恨和您出来,伏见咬了下嘴唇,这样说好了,您打算把它撞毁或是怎样,全——都——不管我的事,您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我最近要查条子卧底,约束不了您。只是到时室长的怒火麻烦您一人承担。

伏见对上司发怒的描述使周防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宗像,一个慷慨出借超跑,这种炮友身份之外的工作时的宗像。这个浮夸的设想又使他联想到对方床上一丝不苟的行事作风。

宗像是在他手下的场子里看到周防的,那晚之前周防通宵了三天,到达酒吧已近凌晨,他点了威士忌,一会下来面前密密麻麻累满空杯。人长大,就对通宵无可奈何,乏力困顿,纵然是周防也不能免俗,汹涌的困意让他脸色难看。那家酒吧其实属于比较单纯的音乐酒吧,午夜时分却难免入乡随俗的群魔乱舞,大约是周防的面孔在缠绵悱恻的灯光映衬下,显出了与众不同的情场颓唐本相,总之他开始被卖粉的纠缠。

周防后来对宗像说你不能老是把我的腿折到胸口,那不舒服,而且很变态。宗像只是推了推眼镜说他只是有些怀念周防当时一脚踢废那人肋骨的举动。宗像喜欢在床上用敬语,活脱脱的变态。不过在木已成舟后,周防对于性爱的领悟与适应能力也常常叫宗像惊叹。宗像的本意是招募为主炮友为辅,一个好的领袖不能过分沉湎于性爱,即便它很美好,周防也知道。一次又一次意外后却不得不承认两者齐头并进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和宗像做爱感觉真的很好,罪恶?那是什么。两个人都坦诚又热情,吻落在身上,像在被黑火灼烧。他们共同使一场错误短促的性延伸至无限的长度,无人提出异议。

他低低笑了笑,猛打方向盘,伏见正滔滔不绝地出声教育,被措手不及的甩上车门,发出巨响。

03.

周防开了一夜车,抵达目的地前熄了火。熹微晨光与如水月光同时普照,他抬手想掀敞篷,顿了顿,转而打开车窗。从盒里咬出一根烟,薄雾随辛辣烟气拍在他脸上,平白无故像帧老旧电影画片。昨晚的心情应该是舒畅的,御芍神紫游戏人间,鲜少有值得他认真的时候,周防却能确定至少这场比试对方是认真地,虽然还是输给了他。这不怪御芍神,全力以赴而技不如人,无可奈何。只是黑道上有称各帮派坐馆为王权者的说法,那个男人王权者下无敌的美名在外,狂妄,却一直罕见挑战者,今日被一朝打破,不知日后生活会怎样艰难。

沉思间天色完全亮堂,周防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粒子弹,说子弹不确切,实际上是粒弹壳。子弹装在枪膛里叫人害怕,哪怕不拉保险栓。击出去后也就那样,穿胸而过,像颗血淋淋的蛀牙。他摩挲着弹壳,摸到边缘有道深深的刻痕,已经被指腹捻得平顺。就这样把玩了会,周防不咸不淡地吐出口气,另只手指间夹着雪白的烟支。他疲惫地说醒了就别装睡。伏见在副驾驶直起了腰。

赛后御芍神办了庆功party,大概本是为自己准备的,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倒也不想浪费包场钱。邀请他时周防微微觉得异样,但没在意,他长于喝酒,也不怕事,就去了。结果对方一个比一个容易醉。五条喝了两口就东倒西歪地凑过来问他傻问题,小孩子心性。天真地问他的头发是不是熔炉,酒上头就蒸发,像中国古代修道士那样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他没回答。

狂欢持续到凌晨三点,这种只适合死人复活的时段,每个人脸上却都闪烁着奇异的兴奋,周防心下明了绿组贩毒,就靠此类大型聚会脱手变现,难怪即使老大是个残废依然稳坐第六王权者王位。有意无意地给伏见挡酒,还是没能阻止对方喝到断片,最后还得由他架回来。

“……PMG-7,捷克制军用远程狙击枪的弹壳,啧,尊先生,调查说您是流浪汉,我不相信。”

周防翻了翻手,弹壳就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淡淡地解释,“别人的遗物。”

伏见没说话,只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周防不惧不慌的靠在窗边抖烟灰,任他观赏。也许他心里万千思绪已过,各类方式的优劣早比较了个遍,但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懒散无干劲。对峙了会,伏见率先移开目光,从后座抽出笔记本,年轻的背叛者带着宿醉的酩酊感,启动了电脑。良久,伏见不经意地说日本是靠冷血繁殖的民族,对谁都没好处的事我又何必动繁动乱。周防偏头笑了笑,发动了跑车。

刚下车就觉得气氛不寻常,周防抬头看,云层郁结成海水那样巨大平面一块,往下看,宗像难得一袭白衫黑裤立在门外,在沉郁天气中走出一遭明艳春色。英姿挺拔,侧脸如玉,不输画报上模特半分。宗像走向前止步,目光高深莫测地透过周防与伏见落在新跑车上。新跑车斑驳掉落的漆色,欲盖弥彰要掉不掉的后视镜都显示着它不被爱惜的事实。

“如果我没有记错,伏见,我给你的命令是’请不要让它受到二次创伤,而不是请让它再次身受重创。’”

“我晕车,为了室长的权利我竭尽全力,没撞毁已是万幸。”

伏见四两拨千斤的踢回问题,脚尖没正行的一碰,错身而过的一瞬说了句条子已有眉目,我先走一步,脚跟一转,走去远方。宗像同周防面面相觑,顷刻僵持,是宗像先打破沉寂,那么,作为撞毁我两架车的代价,您获胜了吗?

周防哼了哼,绕过宗像往里走,宗像,他凉凉开口,知道结果的事,为什么还要再来问我。

“您简直像个无底洞,不论投入多少车,都会损毁,真叫人难过。”

“所以你打算连门都不让我出了,真没创意啊。”

“野蛮如阁下也该好好听人讲完话,”宗像勾勾唇角,笑意在面上稍纵即逝,“您喜欢飞机吗?”

宗像前些天购进一架私人座机,深蓝色金属涂层搭载光学迷彩,看起来比白银王的飞天更气派。私人飞机一向是有钱人的标志,从古至今,无一例外。而传奇黑帮较之别人的底蕴总要来的深厚一些。周防饶有兴致地伸手触摸表层,被宗像用长剑拍掉。多少钱,他收回手,转身提问。是您劳苦工作一生都买不来的昂贵产品呢。宗像笑答。

他于是住口。

周防其实了解行情,知道以非官方的名义购买这类军用装备花销巨大,且保养繁琐,要派专人养护。有办法同时联系上买主和卖主的中间人可以在日内瓦以低廉的价格注册飞机,签售转让书过渡所有权,他不知道宗像是否采取这种了方式,如果不是,他对渠道很感兴趣。教义上说,许多人得到了力量就会滥用,同理可证,寻找到突破口也极少有人能够不动声色。索性他向来神色慵懒,宗像在一边探究他,竟一无所获。

蓝色飞机在日头光影的变幻下,产生了让人心醉的琉璃红色,这很不可思议,就好像清水变油,石头开花,公私分明那样不可能,周防叹息,你让我看,一定不仅仅只是看而已。

“该称赞您野兽般的第六感吗?”宗像声线清越,“不瞒您说,您来后不久,警察们的动静突然匿迹了,寻常人只知道趁这段无管制时间大捞一笔,却不晓得政府的爪牙或许就在哪个地方看着他们发笑呢。”

“你想说什么?”

“请容我做个大胆的猜测,阁下——您是条子吧?”

04.

“你又去做什么情况调查了,是前天晚上看的少数派报告激发了你吗?”顿了顿,周防嗤笑,“宗像,没人比你的性癖更可笑了,居然在做爱时候看科幻片。”

“它的某些寓意很好,而事情总是有备无患,我虽然不奢望您的大脑能理解,也请务必不要再做出这种发言。”宗像稍显困扰地侧身看周防,“把这些放一边,您刚才是在表演什么?’如何拙劣的转移话题’?过于谨慎也好,对待床伴不够人道也好,为了让我安心,不如就由您亲口告知我事实。您是警察对吧?隶属哪个支部?”

“这不是完全在乱猜吗?”周防漫不经心地走进他。

宗像今天没系领带,一张脸动人心魄的。青组BOSS人尽皆知的注重礼仪,今次胸口的第一颗扣子却原因不明地松懈,露出一片灿白皮肤。周防一手轻松拎着他的领子,一手顺着对方腰线摸到皮带,指尖一转,就摸出一把手铐。

“你带这个干什么?”周防奇怪地看了宗像一眼,见他默不作声又自觉好笑,“……因为我手铐用的好就怀疑我,你有病啊。”

多数人在被问及不愿回答的问题时倾向于顾左右而言他,周防从来不在此列,他信奉主动出击。宗像涵养好,只抿嘴笑笑,右手捏着他的皮肤一寸寸推开那块罪恶的金属片,“我的属下都不擅长手铐,尤其不擅长自己拷自己,除了警官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将自己与疑犯拷在一块,我想不出您如此熟练的理由。”

周防无奈地申辩,“只是一把情趣手铐而已。”语气已带点不可思议。

“一把情趣手铐而已,”宗像学着他开口,“能将周防铐住的可不仅仅是把手铐了,该不会附有什么禁锢魔法吧?”他悠悠地说,“毕竟是再坚密的笼子都困不住的周防啊。”被点到名的人哼笑一声,表情悚然地去抓宗像的手,这一下既迅又猛,后者立刻急退还是稍慢一步,被周防一脚插在两腿间阻止去路。

尘埃落定,手铐玄而又玄地悬在两人中间。宗像眯起眼打量周防,对方眉利目亮,像极了草原狩猎前的狮子。手腕已被握至疼痛,但宗像始终按兵不动。周防也盯着他,良久才按住手铐关节,咔哒一声卸了枷锁。

周防垫了垫手铐的重量,凑到近处观察,为了保护使用者,制造商贴心地在内侧封了条硅胶带,使得这把本来就徒有其表的手铐连磨损人的意志的基础都失去了,周防略感无趣地把它扔回宗像。失而复得之人也没多开心,反而耐人寻味地发问,“因为不是真的,所以不喜欢?”周防转过身,从面容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可他从头到脚扫视了宗像一遍,隔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真的我也不感兴趣。”

“是吗?”条件反射般的,宗像问出了口。周防似笑非笑地望向他,许久后点头。

周防不说谎,他的视线从来坦诚无惧,至少相识以来宗像是这样认为的。一个人说话时,如果连眼睛都纹丝不动,要么证明他所言非虚,要么就是过分精于说谎以至于能把自己的意志完美隐藏。宗像笑了笑,同样出其不意地把周防压在飞机上。事件的发展总是有迹可循的,周防敏捷地抬手作出防备,仍架不住宗像时不时的发疯,后脑勺砸中金属,他在眩晕的同时发出闷哼。

宗像把周防的一只手拷在了私人飞机的横栏上,意外没有镇压到任何反抗。手腕上不同寻常的重量的凉意指使周防偏头去看,一副真实的警用手铐。宗像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不得不说,您真的非常适合这个。”

周防仓促一笑,长腿轻松地搭在一起,“适合什么,被你铐起来?”

“阁下今日比任何时候都善解人意呢,让人怀疑我是否说中了您的秘密。”

周防神色自若地摇了摇头,“宗像,我只是才赢了车。”

他们熄火,对视着逐渐靠近,语言在一刻显得苍白又多余。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周防垂下眼睑,倦怠地环顾四周,“你想在这里做?”

“不,”宗像优雅地掸了掸他肩头的灰,“只是想看周防被拷在这里的模样罢了。”

周防偏头无声地笑了笑,下一秒直视宗像的瞳孔,他忽然挣扎。他的手流畅地曲张着,青筋暴突,手铐被拉扯的几乎变形。这个人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伤,他特立独行、热烈狂躁的攻击性一直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宗像毫不怀疑如果周防能够挣脱他的第一拳一定会落在自己胃上,但他坚持不解开那副镣铐。

铁链受震动发出的声响难以忽视,周防的脖子亦由于紧绷而映出了碧绿的血管,像是郁金香纤长的高杆。白云飘走,灿烂阳光撒了下来,抚上周防肩头发烫耸动的肌肉群,宗像检讨自己的自制力或许真的没有臆想中的好。

倒进床铺时宗像顺势把周防拷上床栏,床栏太高,周防连头带背撞上床柱。对付罪犯而制造的手铐,却被用来当做床上的玩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对方毫不介意,失了双手还能继续同他亲吻,唇齿痴缠间蹬下自己的裤子。

在床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延长,周防的手腕被磨破了,虽然没人关心,但血腥味还是刺激了理应处于不应期中的两人,有时宗像会不切实际地想干脆就这样做到天荒地老好了,性爱如此惑人,为什么要去干别的事?可也只是想想,一瞬的念头。家佣通知饭菜已经做好,他简洁地回了句谢谢重又返回欲望之潮。周防放肆嘲笑他的礼貌,明知是挑衅,他却依然中招。他在周防的体内横冲直撞,有刹那的疑惑,他的鼻息和周防的鼻息,纠结着融为一体,而身下侵犯的壁肉仿佛永不会坏,涌动着攒聚着欢迎他的涌入,夹着他再次迎来高潮。

周防不说谎,他甚至不会刻意假装沉默,但他依然能够逃脱一切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这是周防尊这个人身上为数不多能让他看透的点,如此神秘。

离开周防颤抖的嘴唇,宗像突然感慨。

05.

三天前,本市教堂发生了一起小型械斗。

黄金王的檄文上白纸黑字写明不允许帮派私斗,然而各组间的摩擦绝无可能靠一句禁止调停。教堂是灰组的地盘,灰王怜悯亡者,划分区域时以此要求所有教堂由他管辖。这几可算作无理取闹,相当于在别的王权者的区域里安插眼线,一种另类的租界。但大部分王权者都懒得在死人问题上同他争辩。好在灰王明事理,公开表示如有需要,教堂可以充当各组的临时中转站,并且完全保密,不收费用。

青组与灰组的关系不冷不热,可几次合作下来也没被拒之门外。这次运输的是缅甸一批轻武器,轻武器走私利润极小,相对的,被警察查处亦不是重罪。如若不是宗像欠人人情,他万不会做这次赔本生意,不巧的是,那天绿组同样要从教堂借过。

宗像事先并不知情,他将醒来后奇异的心神不定归纳于周防前晚捏坏了淋浴头,第二天还把他的早餐吃掉造成心理压力。十点宗像接到属下的来电,以草薙出云为首的搜查一课在青组卸货时飞门而入,处变不惊的青组组员甚至来不及完全销毁货物。

草薙用的词是人赃并获,这话并非空穴来风。除去神化的白银王与黄金王,宗像在青组组员心中威望极高,这次负责押运的小队长是他的个人粉丝。青组BOSS公私分明,私人物品难以取得,小粉丝于是铤而走险,窃取了理应销毁的宗像与缅甸佬的合同复印件,淡岛的签名证明这批货物最终的接手人会是宗像。

宗像抵达时草薙已经清点完毕。与世人一贯的印象不同,比起刚健的警察,草薙更像是个随处可见的酒保,他喜欢扎一条领巾,带着紫色椭圆片墨镜,属于宗像不敢苟同的品味。但就是这个人,领导着疯犬一样狂暴而缜密的搜查一课——吠舞罗。宗像扫视四周,他在每个环节上停留的平均时间不多于五秒,随即收回目光,草薙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蓝衣服的老大,宗像礼司先生——”草薙远远地同他打招呼,用一种歌唱般柔软的调子说道,“对不起,我们可能要请您美丽的副手,以及这几位朋友来警视厅观光几天了。”

宗像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草薙先生,在我说悉听尊便之前,您刚才的意思是只有我的属下需要进行警视厅参观?”

“我以为我说的足够清楚了,答案是YES.”草薙无奈地一笑,后腰倚靠在教堂的椅子上。

这很不可思议,青绿两组同时在转移时被截下,按道理绿组不会有机会逃脱。草薙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解释道绿组的货物是东南亚进口的鹦鹉饲料,他试图连线绿组的御芍神紫,对方大方回应最近家里来了一位新成员,这批货物正是绿组BOSS为讨好新成员重金购得的金牌饲料。饲料或许是走私,但至多罚款教育。

沉默片刻,宗像向草薙告辞,草薙摆摆手告诉他签完名就可以走人。他们都对这个过场感到厌倦,草薙忙了一天,搜来的轻武器却只够关押淡岛几日,连宗像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甚至只要宗像提出保释,他们就能立刻出来,绿组更全员逃脱。而吠舞罗一定有线人,谁会冒险走私鹦鹉饲料?这些问题同样困扰着宗像,他心有所动,却不能确定跃出海面的灵感之鱼究竟在何方。

他思考着所有可能性,在警察与青组灰组同时驻守的此刻,以谨慎著称的宗像难得疏忽。

最开始是一记沉闷地爆炸,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大叫和弹壳落地的声音。仿佛电影胶带被飞快地扯出,剧情在一个刹那急转直下。人群惊慌失措,草薙在竭力维持秩序,显然失败了。不知道目标是谁,可看得出对方有备而来。宗像避开几颗子弹轨道,一边打电话一边向门口移动,事实证明,这是一次巨大的失误。

教堂前后门均被强火力堵住,冲上去无疑送死。淡岛伏见正在赶来,他必须确认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偏道狭小,仅供人侧身通过,为了求生,宗像只能从中挤出去。这个决定使他在一两秒内处于无法自保的状态,如果有人攻击他将避无可避。

一切电光石火般发生,来犯者注意到青组的阵型在收紧后撤,典型的防御姿态,而宗像却在数米后的横栏之间。一个射杀王权者的绝顶好机会,子弹欢呼着划着流线飞向他,这瞬间像一生那么漫长。

随后宗像就看到了那个男孩。那个叫楠原刚的男孩,在热兵器时代仍传统地使用刀剑作为攻击器具。宗像看到对方无视他的命令脱离了阵型朝他跑来,子弹嵌进去,血映出来,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在湖水上翻腾。那男孩倒下去,面色介于安慰与害怕之间。宗像怔住,面上有一种很难伪装的吃惊的表情。

攻击就在几个转合间停歇,宗像在教堂外看到倚门抽烟的周防。他走过去,并没有觉得自己步履失真,抽出周防的烟盒,宗像试图在大庭广众下与他分享烟头火光。

周防极少过问帮派的事,这使宗像罕有地感到庆幸。香烟虚幻的安慰一定程度上冲淡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烟圈袅袅,叫他忍不住发出叹息。那天晚上依旧在性爱中度过。宗像沉默却激动,周防由此了解到这个为对方挡枪的年轻人在某种程度上触动到了青组BOSS,一个乐意为非亲非故上司去死的下属,大概已经超越了宗像的想象。

“如果你打算睡觉,”某次做爱结束,周防不无威胁地建议道,“那就挪开你该死的手。”

那声音稳健但沙哑,宗像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是不平静的一日,但愿明天一切如常。

06.

第二天醒来周防已不在身侧。浴室传来水声,宗像坐起身静止了几秒,随即下床。昨晚的画面片段式涌入,他沉静地开始整理扔得到处都是的内裤衣服。移动终端只有一条信息,没有往日的天气预报等等贴心提醒。青组的内部轮换制度炉火纯青,这意味着不论失去哪个部分这个组织都将有条不紊的生存下去。淡岛被拘留,伏见临时充当了副长的角色,但对方显然不太高兴。这个怕麻烦青年的不耐在通讯信息中表露的一览无余。

楠原的葬礼被伏见定在三天后,后者继发来一张详尽的流程布置后就再也没有回复宗像的短信。周防本不欲参加这个葬礼,一个好人活着时候获得的威望不及他身后的十分之一,这种认知叫人抑郁,直到他看见宗像在挑衣服。

“你平时的衣服就已经很……像去参加葬礼了。”周防半靠在橱边,手臂上绕着宗像十几根不同蓝色的领带,“既然你不打算穿黑色,我觉得这里随便哪条就行。”

“不指望您能理解蓝色的精妙,但您对色彩的无知也令我汗颜。”宗像转过身,手指在周防裸露的臂膀上滑动,“蓝色活泼又沉稳,想来以您的审美与知识储备,是注定无法与蓝色之心沟通了。”

周防嗤笑一声,他没抹发胶,头发因此轻轻地左右甩动,“……这种东西,谁要理解。”

他们行驶在去往楠原葬礼的路上,超跑内阒寂无声。宗像扭开了车内电台听广播,时事新闻百年如一日的无趣,周防关了它,宗像重又扭开。两个人角力般斗争了很多回合。最末一次,宗像忍不住开口,“阁下在某些特定环境下触发的多动症症状,真让人不禁想为您预约一次心理医生。您要知道,不少人在尚未知晓自己罹患何等病症就离开人世,您理应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改改你那让人惊奇的性格——”

周防打断他,“逆风的时候最好闭嘴。”

“……因为我对阁下过于一针见血的描述使您不快了?”

“因为会喝到风。”迎面而来的风很凉,但含笑望进彼此的眼里,他们都能感知到双方很有些蠢动。人心脆弱时通常会做些不可思议的事,一阵难言的沉默后,周防率先把嘴唇贴了上来。

抵达会场时已经看到人头攒聚,黄金王委派非时院对“伤亡惨重”的Scepter4进行慰问,其他几位王权者亦都有所表示。周防打了个呵欠,没心没肺地先行离开,美其名曰去漱口清醒一下,他利落健美的身影不免让宗像想起十几分钟前对方同样高热的喉口。性是调剂但绝不是必需品,一个领导者若为性所迷那就是低能了。宗像确定自己不是愚昧的人,但与周防在一起,他的一部分似乎在超他控制的病变。

葬礼的流程是按照小头目的规格办的,悼词十分沉重,周防在台下几次昏昏欲睡。终于摆脱非时院的宗像悄无声息地在周防身边坐下,后者勉强打起精神,看到是他又垂下了头。

“草薙警官没有感觉,可我知道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仿佛在谈论着他人故事,宗像恬淡地开口。

周防对此不置可否,宗像手里握有几条富贵的重工产业线,这早就不是秘密,怀疑教堂之变有人故意为之合情合理。多年前也曾发生过一起类似事件,位居末尾的无色之王为夺取赤王手下的赌场,利用填满整栋居民楼的粉尘炸死了赤王与当时陪同在侧的前代青王,他甚至掩盖事实,以恶劣手段挑起赤青两个帮派的疯狂敌视。

事情的真相直到两年后无色意图挑衅白银王权威,被黄金王杀死才得到昭雪,然而长久失去第三王权者庇护的赤组早在其他帮派的倾轧下覆灭。青组本来也在生死之际,是宗像的上位及时稳定了局面。

这些年宗像一直在秘密追踪无色之王以及他手下马仔的线索。他始终不相信无色真正死了,也询问过号称无所不知的黄金王,对方的答案却始终是模棱两可的“近些年他不会再兴风作浪了”。一年两年尚可担保,但谁都无法保证许多年过去了,无色是否真的没法东山再起,毕竟在无色挑战白银之王之前,没人知道无色想要的究竟什么,这个心比天高的疯子想要破旧立新,想做黑道中有且唯一的皇帝。有句话是愿望强烈的人就算成了鬼也会作祟,宗像相信如果最近发生的事有过去的人物参与,无色之王一定是其中之一。

不论愿不愿意,往事总会自行爬上来,人生就是如此麻烦。宗像叹了口气,交叠着手,声线清越地对周防说,“说起来你知道草薙吗?我第一次遇到周防的那家酒吧,原来是赤王迦具都的产业,它当时的主管就是草薙出云。草薙尊崇迦具都,后期更相信无色的说辞,认定是先代羽张加害他的王,造成青赤几次摩擦都有人员伤亡。世事无常不是吗?一个有黑道背景的酒吧老板居然当了警察,还把’吠舞罗’这样粗鲁的组名带进了搜查一课。”

周防睁开眼睛,金黄的瞳孔翕张着,让人联想到用温柔水膜封固的黄金,但他的神情是锐利的,“宗像,他是警察,如果你有问题,他不用和那个无色联合。大可以直接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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