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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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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4-24
Completed:
2022-06-14
Words:
18,300
Chapters:
8/8
Comments:
142
Kudos:
139
Bookmarks:
14
Hits:
4,277

【胖龙/獒龙】碧玉刀

Summary:

“没关系,我们会一起下地狱的。”

第三人视角讲述黑道大嫂的故事。

预警:年龄设定獒胖同龄,都比龙大个十几岁吧。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前几章可能没有獒龙。

代发,id:春日限定

Chapter Text

我生来没见过父母,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野种。没念过一天书,认识的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没有名字,整条街都只叫我“小野种”。

后来我遇到力哥,跟着他混,他晃了晃统共不超过五十个字的脑袋,搜肠刮肚地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阿耀。

力哥说只要我忠心耿耿地跟着他,有他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

所以我一直跟着他,从十岁到十六岁。

力哥在这条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因为他在替东哥办事。

东哥全名樊振东,是海港市一手遮天的帮派——“东升”的掌门人,是个跺跺脚隔壁市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所以力哥能为他做事,是真的很厉害。

我从来没见过东哥,力哥说就连他也没能见过几面,忠心又肯卖命的人有很多,但是想要往上爬,缺的是运气。

可是这运气什么时候来,究竟会不会来,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十六岁那年在巷子里捡了一个人,我从他旁边走过,分辨出来是个人,但是没打算管。

可是我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他在后面嗯嗯啊啊的哼哼,他声音很小,可是在四下无人的夜里却很清晰,像只没足月的小猫,我鬼使神差地折回去,把他背回了家。

说是家,也算不上,不过是一个楼梯间,只有一张钢丝床。

我把他放在床上,又出去拧了把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当他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灯光下,我心里莫名地跳了跳。

他看起来年龄还没我大,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我凑近一点,甚至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他看起来很痛苦,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地拧着眉,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我心里又是一跳,赶紧从头到脚地检查他的身体,发现只有脑袋后面有一个鼓起来的包,周围有少量已经干涸的血迹,我稍稍放下心来。

我拿了把勺子给他喂了几口水,盖上被子。

我自己在旁边地上铺了一张凉席,就关灯睡了。

 

第二天中午他还是没醒,我开始有点慌了,咬咬牙跑去找了力哥。

力哥意料之中地破口大骂我多管闲事活不长,我垂着脑袋听他骂够了,才接着说,求你了力哥。

力哥终于还是帮了我,他帮我叫了个医生,又骑车载我们一起回了我那个楼梯间。

医生进去检查完,出来对我俩说,没啥大问题,最晚下午就能醒。

我悬着的心落了下去,一路送医生回去。

等我再返回住处的时候,发现力哥还没有走,他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我被力哥的眼神吓得心里发毛,我走过去叫他,我问力哥怎么了?

他回过头来看我,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他说阿耀,你真是立了大功了!真是千载难逢的好运气!

我呆住了。

 

那天力哥眼里闪着精光喜不自禁地对我说了很多,他说得越多我的心越是沉沉地掉下去。

力哥看我表情,也猜到了,他一拳锤在我肩膀,大声地叫我的名字,阿耀!这可是我们往上爬最好的机会,你不要拎不清!你要是有别的想法趁早别想了,你没这个命。

力哥说得很有道理,我说哥,我知道了。

力哥叹了口气,捏了捏我的肩膀,说你知道就好,你好好照顾他,我先去安排,他要是醒了,你可千万别让他走,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咱俩的前途可就压在他身上了,成败在此一举,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听到没?

我应了他。然后走过去坐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反复回想力哥刚才说的话,难道这真是一个天降的机会,一块儿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敲开“东升”核心圈的敲门砖?

我心里也为力哥描绘的光明前景而跃跃欲试,但又始终无法排解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

 

我在那里浮想联翩头脑风暴,一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我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也随着我动了动。

我手足无措了半天,终于还是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张了张嘴,很艰难地发出声音,他说是你救了我?

我点了点头,又对他说,我只是把你背回来了而已。

他定定地看着我,乌黑的眼睛在那张雪白的脸上呈现出极致的黑白交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得心跳不已,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我听到他说,那也谢谢你。

我更加不敢去看他。

 

力哥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喂水。我想我的脸如果不是黑到什么都能藏住,那我当时看起来一定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倒是很自然,靠在我怀里,一只手扶着我拿杯子的手,很艰难地小口喝着。

力哥一进来就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喝完了水,也发现了力哥的注视,倒是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虚弱的冲他笑了笑。

这倒是很出乎意料,力哥明显愣了愣。

然后力哥开了口,他说你醒了?看来医生说得很准嘛。

我怀里的人似乎想了想力哥这句话的意思,然后说,谢谢你帮我叫医生。

力哥很满意他的回答,露出点笑模样,接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可能有好几分钟,也可能不过几秒,我对此已经记忆模糊,因为我只记得他接下来的那句回答。

那个在无数辗转反侧的夜里被我放在心口反复咀嚼的名字,那个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也无法放下的名字。

他说,马龙,我叫马龙。

 

我们又耐心等了几天,等到他恢复得差不多。

力哥开门见山,对他说,我们救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们?

我扭过头有点不敢去看他。

他先是沉默,然后平静地问,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力哥说,不难,我们要你去见一个人。

 

“水天之间”,我生平第一次踏进这里,第一次见到东哥,偌大的包间里,我跟着力哥站在队尾接近门口的地方。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发抖,我死命控制着自己,几乎把舌头咬出了血。

我又不自觉地用余光去瞟坐着人的那头,可能是今天没有在谈正事,所以他们的姿势和神色都比较放松。

东哥坐在正中的一张沙发上,旁边一左一右坐了两个漂亮的姑娘,她们笑靥如花地陪着,除了倒酒敬酒,却也不敢有什么越矩的动作。

旁边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东哥的几个心腹,我只能认出来皓哥,其他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会儿也对不上人脸和名字,只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几张脸。

力哥站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紧张,无意识地用指甲刮着裤缝。

在此之前,力哥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花了十成的力气,上上下下打点了四五天,才安排了今天的一切。

成功了我们就有机会跻身东升的核心圈子,失败了我们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我们都是拿命在赌。

我们输不起。

 

包间门被推开的时候,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瞬间,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马龙先是探了个脑袋看了看,然后整个人走了进来。

他仿佛没有看见一屋子警惕又吃惊的目光,站在门口打量了一遍坐着的几位,然后目光又在我们站着的十几个人里穿梭。

我的心已经要跳出来,我使劲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按照力哥事先反复教我的那样,急急忙忙地站出来,一把把马龙拉到我身后。马龙叫了一句“哥”,就被我呵住。

我一边挡着他一边哆哆嗦嗦地向那边道歉,对不起东哥,对不起!我弟弟来找我的,他不懂规矩,求东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马上带他走!

 

我满头的汗不是演的,我的害怕和惶恐也不是演的,我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马龙的手还握在我手里,像一块玉一样冰凉,他没有任何的惊慌,他就那样从容地站在我身后,他的任务完成了,我们让他做的他都已经做完了。

可是他不会不知道,我们要的不仅是如此。

 

好长一段时间,整个包间都没有任何的声响。我低着头,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我盯着脚底下的地毯,只觉得我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而倒在上面。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我几乎真的要支撑不住倒下去的前一刻,有一个声音响起来,是皓哥。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谢天谢地谢他救我于水火,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们,然后我意识到他这句话不是在问我。

于是我侧过身去,让马龙完全的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马龙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他就那么平静坦荡无所畏惧地站着,好像周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冷汗又爬满了我的脑门,我只好替他回答,我说皓哥,他叫马龙。

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甚至能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漫长的沉默而坐立难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简直想要原地蒸发。

 

终于有一个声音响起,拯救了所有快要溺毙在这场沉默里的人。

是东哥,他的声音让人感受不到情绪,好像无悲无喜。可惜当时的房间太过安静,静到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静到所有人都捕捉到那声音里微不可察的一点颤动,他说你——过来。

我松开了马龙的手,催促般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他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走向我们替他选好的,他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了。

我和力哥终究还是赌赢了。

我后来进出樊家祖宅已经是家常便饭,我终于看到那副被东哥挂在客厅的巨幅画像。

力哥没有夸张,真的很像,非常像。

即使那幅画像上的人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也能看出来马龙和他至少有九成的相似。

力哥在赌,赌的就是如此相似的两张脸,能不能有相同的命。

力哥从来不觉得我们利用了马龙,他说马龙本身不过一个被打被骂都是家常便饭的从贫民窟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是遇到了我们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张九成像的脸,就有了这些本不是给他的荣华富贵,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我总是不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龙从来没有怪过我们,事实上他对我们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我和力哥作为东升大嫂的“娘家人”,在短短两年内爬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这都是他对我们的回报。

他总是念着我的好。

可我却始终无法坦然地接受他的好。

 

一个人,一生都要顶着别人的名字,模仿别人的习惯,扮演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真的只要拥有安富尊荣就是好日子吗?

每一次被人用一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来叫他,是不是都在提醒他,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不要的随手施舍呢?

我时常在想,现在除了我和他,还会有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是马龙吗?

我没有读过书,我想不透这些东西,我只是偶尔和他目光交汇,从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无边的寂寥,我知道,他不像力哥说的那样快乐。

我们也不像力哥说的那样无辜。

 

只是当时的我还不明白,那仅仅是故事的开头。

仅仅是一个开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