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炭治郎收到继国缘一的短讯时正在翻邮件里收到的平面拍摄邀请,少年趴在床上,身下垫了个羽毛枕头,认真的阅读着每一条邮件最下方标注的拍摄酬劳,独属于少年年纪才有的锋利与柔软的线条,英气而秀丽的眉毛蹙起。
太少了。这些收件箱里,即使是从他第一天做平面模特那天开始算起,就算他把未读邮件中所有邀请全部接下,得到的酬劳加起来都不足他跟祢豆子任何一个人的留学费用。
果然还要怪自己太没用啊。
一种颓丧无力的感觉席卷了他。他泄了力气,翻身仰躺在沙发床上。
这间公寓是他租下来的一室一厅,不算中心的位置,但是离他跟祢豆子上学的地方都很近。祢豆子睡在唯一的卧室,此时此刻已经睡着了。他把客厅收拾了一下当做自己工作学习的地方,晚上就把沙发铺平睡觉。在前一些时间他收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大学的邀请,可是学费跟留学的花费令他望而却步,而他也不可能将还未上高中的相依为命的独妹一个人留在国内。他打听过了,那个学校也有自己附属的高中,如果他走他就一定要将祢豆子也带走。现下距离他毕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男孩儿睁着暗红色的眼瞳茫然地盯着头顶关着的吊灯,纤细的手腕垂在床边。曲着腿仰头的模样像是翻转天空的漂亮海鸟。
这时手机震动,继国缘一的第二条短讯又传来了。炭治郎看到手机屏幕亮了的名字心头一紧。他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他一直对这个每次都在拍摄现场匆匆见面的年轻男人本能的胆怯。
第一条短讯发的是: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工作的事情问。
继国缘一英俊而显得疏离淡漠的脸孔闯进脑海。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第二条信息说:我将五分钟后打电话给你。
他和继国缘一的第一次见面不能算愉快,起码他单方面觉得自己没有留下足够好的印象。那是深冬时候,村田帮他接了一个名气颇大的品牌的春装拍摄。像他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儿都是许多人共用一个经纪人的,村田虽然本事不是多大,但是人细心负责,关键是从不半夜发骚扰信息。炭治郎对公对私一向拎得很清,他只是赚取他跟祢豆子的生活学费,不该跨越的距离从不碰触。
大模特儿拥有自己的单页,独立的化妆间,殷勤的跑前跑后的助手。而他只能在寒冬腊月里穿着短裤跟几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儿们站在废弃工厂的水泥墙面前舒展身体听从摄影师的指导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刚满十七岁,他是那群人中年龄最小的。肌肉线条虽漂亮,身姿却也最单薄。没一会儿就被冻彻骨髓了。他摆出的姿势越来越僵硬,摄影师不停的让他再多笑一些。一连换了十几套衣服,他真的笑不出来了。
缘一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像所有天之骄子那样,年轻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丝绒西装,暗色长发扎起,边走着身周边围绕着汇报工作的下属,而他本人带着极强的吸引力,如同行星系中心那般,列星环绕。他偶尔来巡视拍摄现场一样,在炭治郎他们拍摄的地方驻足了一会儿。
就是那时候双目对视上了。那种不带感情的注视却令炭治郎笃然耳根子红透,搭在同伴身上的手更加僵硬。
继国缘一站在他们摄影棚处好一会儿,而炭治郎一清二楚对方只在看他。同情怜悯,亦或轻视践弃。他年纪轻轻,对人的目光了解却太多太多。
对方走了没一会儿,他们这里的进度就喊了暂停休息。同拍摄的所有小模特儿都被带到一辆宽敞温暖的拖车,冰冻的身体得到暂时缓歇,抱着热水瓶开心的不得了。
那次收到样刊后,他意外的发现了自己明明没有单独拍摄,却得到了一张单页。
"嗡..."果然五分钟,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很想装作已经睡着,但是此时刚过十点,不是高三学生该有的作息。而他恨透了如今通讯软件的'已读'提醒,缘一早就知道他压根儿没睡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在震动的第四声前按了接通键。
"炭治郎?"对方嗓音低沉清澈,单刀直入的叫他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全身的水已经蒸发干净了,不然他开口时说话的嗓音怎么这么干哑,他应了一声:"继国先生?"
手机的那边轻声笑了一下,压抑在喉咙里那种,惹得人心如同爬过毛绒丝线。他不知道他怎么就能想象出来,对方此时此刻一定松开了无时无刻不扣的一丝不苟的纽扣,没有睡意,闲适的倚在沙发扶手处给他打电话的样子。他的手揪紧被单。
"抱歉很晚打扰你,实在是有一个事情非常想争取你的意见。"
继国缘一怎么可能有什么事需要他来帮忙拿主意,但是他就是有本事每次在聊天时不停的把话题往炭治郎身边引,让炭治郎明明想跑,这些谈话却无法间断。
炭治郎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然后开始不自觉的用手去缠着被子一角转圈。
"我这里有一个本子,主角正好跟你年纪相仿,想问你愿不愿意来试试看。"
该如何拒绝呢?炭治郎不清楚。有人可以坚定的拒绝继国缘一并且成功吗?
可怜的被角被他揉搓的皱皱巴巴的,他的拇指来回来去的搓棉质布料。指尖有一点点热。他清楚,任何说出口的拒绝之词都能被完美的化解。只是心底不甘愿如此轻易妥协。
"但是继国先生,我没有任何演戏的经验啊!恐怕..."
果不其然,几乎是料到他会如何拒绝,话音未完,继国缘一的话便封住了他的退路:"炭治郎不用紧张,片场有老师。而且这是一部跟几个朋友合作的作品,节奏会非常快。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所谓合作的节奏快的作品其实无非是用流量洗快钱。一般不需要演员什么演技,往往还能得到丰厚的报酬。他还想说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招惹继国缘一这样的人,但是想到他跟祢豆子的留学费用,又想到对方每次合作都高于业内三分之一的报酬,嗓子眼儿干巴巴的就找不到词儿。
他不喜欢继国缘一。不仅仅因为对方在拍摄现场时遣开所有人走过来递给他名片坦然地说期望可以收到他的电话,更不喜欢他扔掉名片后,对方不请自来的好友申请。
比业内只高三分之一的酬劳也如同钓饵,吃准了他无法拒绝。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继国缘一总戴着的有家族图案的花扎耳坠成了脑子里唯一的画面,如同水杯里摇晃着的月亮。
听到他没有底气的回答:"那好吧"时,男人笑了出来。不爽朗,却很温和。如果只凭一面之缘的印象他无法相信继国缘一冷淡疏离的面容下竟然还会笑。第一眼碰撞时那双锐利的暗色眼睛仿佛刺穿他贫瘠的灵魂无处躲藏。他不该如此说继国缘一的,因为仔细想来面对他时对方确实没有吝啬过赞美与微笑。
"炭治郎在休息?"那边的人好像换了个姿势,炭治郎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想必还没有歇下来,不然柔软的家居服是听不见什么摩擦响动的。
祢豆子总说他像一只小动物,有超敏锐的嗅觉和听觉。
他也确实像小动物。
如果逃跑速度也能算上的话。
"还没,在看邮件,准备一会儿睡觉。"所以能不能请您先挂掉电话。
"继国先生也每天都睡这么晚吗?"结果他还是以一种聊天的口吻继续说下去了。
对方嗯了一声,然后说:"其实炭治郎不用叫我继国先生,叫我缘一就行了。我有一个兄长,你每次叫我先生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像在叫他。"
怎么可能啊,炭治郎从未见过缘一的兄长。而且他是叫他继国先生,不是叫他'先生'。他为对方断章取义感到苦恼。
他听说过缘一的兄长,继国严胜。谁不清楚继国家的现任大家长是继国严胜,他们两兄弟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但是继国严胜不是他这个阶层的人能轻易见到罢了,所以许许多多事情只能是听说。
察觉到炭治郎情绪低沉不愿继续聊天,对方也不做纠缠,识趣儿的先一步道晚安。
"早点睡吧,选角会在周六上午,我派人去接你。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果然,不需要征得他同意。继国缘一就默认炭治郎一定会加入。想到这儿他心底就又一阵难受。
"合作邮件我让村田转发给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就告诉他,我交代好对接的人了。"
缘一聪明的避开了两个人谈钱这一块儿,再一次照顾着他的情绪。可能是晚上下课后就一直留在学校背书没有吃饭的缘故,炭治郎的胃仿佛被攥紧那样。电话那头嗓音低沉温和的人还是未听到炭治郎的回应,于是收收拉拉手中无形的线:"那么,晚安?"
他这才反应过来,既觉得自己失礼,又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撑着柔软的床铺坐了起来:"晚安,继国先生。"
对方又笑了,这一次轻松愉快许多:"不如试着说:晚安,缘一。"
第一次发现也许隔着上百公里,跨越时间与空间,人蓦然产生的情感却能不受种种限制。他贴着电话听筒的耳根通红,热度像是顺着耳根一直燃烧过脸颊,脖颈,直直地传达到咚咚直跳的心脏。
沉默带了期许。他能想到对方等待中如何意气风发好以整暇。只能顺从本能溃败下阵来。
"晚安,缘一。"
2
"所以你就答应去拍戏了?休学三个月?!"
天台上三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炭治郎为拍摄只能吃一些青草,把便当里的肉跟米饭全拨给了坐在他左边的伊之助,对方进入高中时期肌肉跟分量猛涨,确实缺不了炭治郎厨艺优秀的缘故。
我妻善逸急了:"你不能这么冒险啊!如果你直到开学还不能拍摄结束呢?冒着违约风险提前回学校?"
这里是他们三人的小小秘密基地。中午所有人午休的时候,他们就趁着老师不注意顺着天井爬上来。夏天夜晚可以近距离触摸点点繁星,秋日傍晚能够享受晚风的吹拂。
少年明黄色的短发因为情绪激动一颤一颤的,语速过快如同他们一同捡回来后寄养在他家里叽叽咕咕的麻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钱不够先从我这里拿,什么时候还都可以,还不上嫁给我..."
旁边吃的满嘴饭粒的伊之助突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把炭治郎卤的香香的鸡腿插进我妻善逸的嗓子眼儿:"纹逸又在胡说八道了,炭治郎是男孩子,怎么能嫁给你。"
开学时因为赶时间没来得及脱样衣从拍摄现场飞奔到学校的炭治郎被风纪委善逸抓住了,并被对方错认成女孩儿,解除误会后成为了朋友,善逸就一直把让炭治郎嫁给他挂在嘴边。
听及如此,一直没有说话的炭治郎才发现自己已经用筷子把饭盒里的西兰花戳的惨不忍睹了。
他们三个人里面,我妻善逸家庭条件是最好的。具体有多好他不清楚,只知道善逸跟爷爷在一起,想要什么都毫不犹豫的被满足。
但他不一样,他除了祢豆子跟自己,一无所有。
"怎么能用你的钱呢。"他低声呢喃。伊之助跟我妻善逸的友谊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了,他不想毁了这段不掺杂任何多余成分的感情。
"炭治郎,我很担心你啊!外面的人如果欺负你,我跟猪猪不在可怎么办啊!"善逸又哭唧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炭治郎看他皱成一团的清秀的脸心底又柔软又想笑。
他摸了摸对方不常见的金光色的短发,善逸眼角闪着泪光那样使劲儿的把自己往炭治郎的手心儿蹭,像一只可怜兮兮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不管怎么样,主意已定。不仅他的未来攥在自己手里,祢豆子也是。他不想让他的妹妹明明那么优秀却得不到更好的发展,他也不允许妹妹像他一样早早年纪就要思考家庭的负担。
"没人欺负我的,相信我吧。你看我不是一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吗。"他眼睛弯弯,善逸哭的更厉害了。
终于吃干净最后一粒米的伊之助从饭碗里抬起了他那张俊脸。非要说的话伊之助是炭治郎见过长的最漂亮的男生了。如果他不总在去炭治郎家打游戏时候寒冬腊月天里也赤膊露出一身与外貌完全不相符的有力的肌肉的话。
"别老哭哭啼啼的了,权八郎是个男人,对吧?"很少发表意见的伊之助说了话。
"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你。"他挥了挥自己攥紧的拳头:"先问问我的拳头!"
炭治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善逸在他怀里哀嚎:"我要一天一次视频通话确认你的安全!"
炭治郎也点头应允。
对方喋喋不休:"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呢?我的钱明明够,爷爷说就当彩礼先收着不行吗?"
气的炭治郎低头给了他一个头槌。
下决定虽容易,周六一早缘一的司机来接的时候他还是手心发汗。祢豆子上周被他送去住校了。他一早天未亮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之后就焦虑的怎么也睡不着。早早料理好自己,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深吸气呼气半天。拍了拍仍然有未褪青涩婴儿肥,却照前几天明显消瘦一圈儿轮廓的脸,烦躁的扒扒头发。
从他住的地方去邮件里注明的选角会现场,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那封邮件他来回来去的读了很多次。生怕自己看错数字,白心跳半天。直到冷静一会儿又看一遍,他终于确认,这部剧给的酬劳,完全足够他跟祢豆子在外面四年的花销了。所以这也是他手心出汗的根本原因。
一个令人如履薄冰的机会。
七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人是继国缘一。他怔了一下,想到对方也许是提醒他一会儿选角会要注意什么别给自己丢脸,然后就接了。
"继国先生?"他有些疑惑。
对方低沉清澈的声音传来:"是缘一。"
而后说:"你起床了吗?我到你楼下了。"
他的心猛地跳动一下,而后被攥紧。耳根迅速燃烧。有些不敢置信到手指微微颤抖,挑开紧闭着的窗帘的一角,果不其然看到了停在正对着他们楼下的黑色轿车。
仿佛知道炭治郎心中所想,就在此时穿着深灰色西装上衣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冲着楼上他的方向挥了挥手。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缩回,原先被挑开的一角放下。
"我,我起来了。马上下去!"
缘一嗯了一声,安慰道:"不用着急,我带了早餐。"
后来他是怎么晕乎乎的坐上已经开好加热功能的副驾驶已经忘记了。只觉得自己坐在温暖的座椅上仿佛坐在热锅上的蚂蚁。像是怕他尴尬,缘一并没有给他过多的视线,而是很快驱车离开了。
纸袋里有热腾腾且散发着黄油酥香没有logo的牛角包,左手边杯架里有一瓶穿着厚实杯套用来保温的牛奶。这些东西都不是他住所附近能买到的。他不知道缘一到底开了多远的车从哪里带来。
一种内疚与无措的感情席卷了他。他用眼角看了一眼男人认真看路,英俊的侧脸。缘一佩戴的家族纹样花扎耳坠摇摇晃晃,明明这么女气的东西,炭治郎看在眼中只觉得说不清的适合。就连对方面无表情时略显上挑的眼梢,都刚刚好好挂住他从见面以后就一直往下沉坠的心。
他有一些问题想问,譬如缘一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里的。后来又觉得没有意义,只要缘一想知道,没什么能在他面前成为秘密。他甚至开始恐惧是不是他收到入学申请的事情缘一也一早清楚了,所以才在这样关键的时间节点发来邀请。
"一会儿有几个合作伙伴在,不需要多理会他们,跟着我走就行了。"缘一说。
但是听在炭治郎耳里却无法像他一样云淡风轻。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有些事就只能听一听罢了。
"我给你找了一个生活助理,是个女孩子,炭治郎有需要就告诉她。当然,直接告诉我更好。"
他握着牛奶瓶低声"嗯"了一声儿算是回答。明明跟谁都能有说有笑的自己,到缘一这儿像是完全丧失了说话的本领。只会干巴巴的应是或者点头。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扭过头透过深色的车膜看向窗外的景色。
实在太想长长地呼出堵在胸口的那口热气了。
3
到酒店时发现早就有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在一层大厅走来走去。他们很好辨认,都戴着继国家家徽纹样的胸牌。将车钥匙扔给泊车人员后缘一就带炭治郎往二十一层的会议室走。
过旋转门时他跟在缘一身后走的有些慢,门差点刮蹭到他,缘一眼疾手快的长臂一伸,揽着他的背就把他带了进去。
"小心一些。"比他高大近乎两个头的男人垂眸看他,笑了笑。
他被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冷香气惹的头晕目眩,迷迷茫茫地看着仍然搭在左肩侧的修长手指,被裹挟着向前时不期然的和缘一对上双眼。缘一看他的眼神从来未变,这一眼仿似透过他深色的眼瞳看向了许多年前。
“谢谢。”他瑟缩一下,从缘一的怀抱中抽身而出,倒显得对方的关心有些越距了。不过缘一好像从不计较他这些表现出来的不软不硬的钉子,毫不在意地引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电梯厅时迎面方向走来几个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的人,其中一个焰色长发的人的笑声格外的爽朗。炭治郎都怀疑隔音材料的墙板都能被那个人震得嗡嗡作响。他们打了个照面后也是对方首先冲这边招手的:“缘一!”
几人碰到一起后,他走近来拍了拍缘一的臂膀:“好久没见你了缘一。”而后目光落在站在缘一身后的炭治郎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灶门少年?”
被那双鹰目盯着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如果目光真的能有实质的话,炭治郎觉得自己身上也许会被灼烧出几个窟窿。对方毫不遮掩目光中的探究与好奇,大刺刺地在他身上逡巡视线。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危险的人,于是仰起头伸手:“您好,我是灶门炭治郎。”
“听缘一提起你很多次,我是炼狱杏寿郎。”握上来的大手很热,力气也很大。
“炭治郎也叫大哥就行,我们都叫他大哥。”缘一说着。
电梯来了,缘一的手再次虚虚地搭在他肩膀上,将他从炼狱杏寿郎的范围带走。
等几个人站定后,缘一的手也不曾从他肩头落下,站在他身侧仿佛给他力量和依靠一般为他介绍眼前的几个人。
脸上带着凶凶的疤痕,大冷天也不怕冷似的只穿一件单薄风衣的是不死川实弥。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里,束起黑色长发,眼睛中透着精明的是时透有一郎,双眼放空不爱理人的是时透无一郎。旁边这个披着深米色大衣,进来就双手抱臂仿佛浑身散发着热度的是炼狱杏寿郎。
被这群身高完全盖自己一头以上的人围着,炭治郎总觉得被黑云罩顶一般,无形的压抑漩涡形成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而缘一的身体笔直站定,不露声色地将他隔绝在自己左侧的空间揽着他的肩膀,没有让他们过多接触。这让炭治郎舒服不少。
等到了二十一层后缘一把他交给了助理便跟一同上楼的几个人走了。临分别时告诉炭治郎他在会议室等他。没有他想象中的考试与筛选,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炭治郎跟着助理去化妆室换衣服。是大正时期的衣服,勾勒的肩背笔直。因为腰带扎的很紧,炭治郎站在镜子前有些庆幸这两天注意少吃东西。
他在转椅中坐定时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穿着白色和服的男人一边吹着泡泡糖一边走了进来。他眼前的镜子正好映出男人的模样。
没法不多看两眼,炭治郎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竟然可以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他除了在拍摄现场为了拍广告会接受一些化妆,见过浓妆艳抹的男人,但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一个男人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如此精致。
迎着明亮的灯光,炭治郎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对方眼罩上钉满的钻石照瞎了眼。不得不闭紧双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被华丽的我影响到了?”来人十分自来熟,大刺刺地走到炭治郎跟前。他走的时候炭治郎仿佛听到他身上配饰的撞击声,叮叮当当的。
紧接着下颌就被捏着抬起了脸,高大的男人面容再清隽秀丽,垂下眼睑看他时携着的压迫性气息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瞧到对方银色长发的发梢被明晃晃的灯光照的近乎透明。
可他眼前的光线却被挡的一干二净。
“你就是继国缘一挑的主演?”他修长的食指在炭治郎的额头点了点:“脑门儿是挺硬的。”
“灶门炭治郎。”他说。
“宇髄天元。”对方的双手在他脸上揉按一圈儿,好像在摸他的头骨轮廓。意外的是不同于近乎两米的孔武身高,宇髄天元的双手却堪称温柔,皮肉光滑柔软,端着他脸庞的时候,轻柔仿佛托着羽毛。
“便宜你了,我很久不给人化妆了。”他从炭治郎面前化妆台抽出瓶瓶罐罐,捏着男孩儿的下颌便开始细细涂抹起来。
宇髓执着笔聚精会神地几乎贴在他面皮前给他画额头上的斑纹时又一个人走了进来。时透无一郎也换好了衣服,跟炭治郎的一模一样。金属纽扣随着走路摩擦作响。
无一郎应该较他年纪还小一些,但是旁若无人的气场倒是比很多大人还强。进来后就在离门不远处的地方抽了一把凳子反坐着,手臂搭在椅子背上,将下颌垫在手腕处,便一眨不眨地用那双黑嗔嗔如沾了早秋露水的葡萄般的眼睛看着炭治郎。
炭治郎发现自己很难在他的目光中找到焦点。因为从进屋开始,无一郎的眼光似乎就落定在自己身上没有离开过。他不确定无一郎到底在看哪里。脸?身体?但能知道的是总归看的是他这个人。
出于礼貌他扯着嘴角想笑一笑,又被宇髓天元捏着脸摆好姿势看向前方。
这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炭治郎觉得空气中有一丝尴尬。因为宇髓在聚精会神的看着自己,时透无一郎也在看自己,可他只能僵硬的坐在原地看镜子,不知该如何分神。
对方捏了捏自己肉不算多,却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你十五岁?”宇髓问道。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十八岁。”
宇髓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呼吸离炭治郎很近,几乎喷薄在他的脸上:“岂不是刚上大学?”
“毕业后就该上大学了。”
闻言一直轻佻的宇髓皱了皱眉:“缘一已经二十六岁了。”
突然点了一个让他措不及防的名字,炭治郎醒悟他在来之前早该做好一切准备的。只是被人摆在台面上毫无遮掩地提及,仍然感到难堪。
一个被保驾护航的主演,任谁都无法不用有色眼镜去看待他的。他不露声色地将指尖攥进手心,努力在面色上表现的云淡风轻。
“我也是刚知道继国先生二十六岁了。”
他能听到明显的一声鼻腔中发出的轻哼,细小,仍如针尖儿般扎入他的内心。连宇髓天元都忍不住朝发出声音的人斜睨过去,时透无一郎表情冷淡的推开椅子站起身,长发随着离去的身姿带出柔软的弧度。
等全部装戴好,距离跟缘一分开也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宇髓带着他一同往会议室走。长绒地毯掩住他们木屐走路的声音。路过一间屋子时宇髓敲了敲门,一个戴着天狗面具的老者开门吓了炭治郎一跳。
“鳞泷左近次。”老者说。
从他身后走出一个拎着狐狸面具的粉色头发面容秀美的青年,右边脸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灰色眼瞳疏离的看了他一眼:“锖兔。”
几个人便一同往缘一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炭治郎不太喜欢被淹没的感觉,便落在了后边儿。酒店的暖气很充足,他被一直扣到脖颈最上处的纽扣弄的有些闷热。想到又要见到那些人,忍不住脚步灌铅。
推门进去时正好看到了正半坐在桌子上对手中的长卷写写画画的缘一,逆着光的关系,只能看到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他的瘦长剪影。
炭治郎的心随着缘一转过身时带动的耳坠一起摇晃。越过数人,男人暗红色的眼瞳仍然笔直地落到他的身上。
原本低声喧闹的众人也停止了交谈,一同朝站在门口处的他们望去。所有视线全部笼络在身让炭治郎十分的不自在,有些窒息。但是他想到缘一带他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的,于是硬着头皮挺直脊背,努力找了找自己平时在镜头前轻松闲适的姿态。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缘一满意的神色了。为此他在阳光下有些轻轻飘然。助手带了另几位试好装的演员走了过来。缘一的眼中都不曾有他们。
不死川实弥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低头发着短讯。时透无一郎是主演里唯一跟高层们坐在一起的人,此时此刻也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灶门少年这样看起来很有精神啊!完全跟人设里一模一样!”倒是炼狱杏寿郎先解开了他的尴尬,第一个夸奖他。
缘一深深地看着他,他在那目光中不自觉地向前走去,直到被男人捉住手臂拉到自己跟前仔细端详。
“确实和我梦中的少年别无二致。”他低下头。炭治郎嗓子眼儿干巴巴的说不出话。他看着男人伸手解下自己一直佩戴着的有继国家族纹样的花扎耳坠,炭治郎记忆里缘一不止有一个耳洞。连什么时候对方把耳饰换成了磁扣似的他都不知道,就被缘一亲手戴上了耳坠。手指拂过耳根时痒地他想瑟缩。
“如何?是不是一模一样?”缘一对众人说。
这时他才发现会议室前面的白板上早已贴满人物设定,主角的各种行坐卧走形态被画师用笔勾勒,他穿着羽织,站在画前,仿佛从画中翩然而下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