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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應廷抱著結他在床上發霉,倒著頭看到書桌上的月曆:今天就一年了嗎…。
在原定計劃裡,今天原本有MIRROR的團工作,大家可以在打打鬧鬧中度過。只是事情總是事與願違,在濕鳩政府的濕鳩防疫政策下他們都只能在家工作,要說明星的在家工作是甚麼,柳應廷表示就掃掃結他取靈感啊、在家狂換那四十頂珍藏帽子走時裝秀啊……
回到正題,他本以為今天能大家一起過的,至少就能看著他吧。昨天晚上他特意向花姐八卦了姜濤的行程,似乎只有早上一個廣告拍攝。他知道在這樣的日程下姜濤一定會坐不住,至少不會乖乖待在家吧,可是現在限聚又不能去打籃球。
“姜生 我想出街” 柳應廷在對話框裡繼續敲: “帶我去銅鑼灣五十隻綠茶”
看了看對方最後上線時間,柳應廷丟開手機抱回結他百無聊賴地掃著和弦。姜濤還在拍攝當中,沒這麼快看到他的信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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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 good take!” 導演一聲下令宣布開始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花姐,電話。” 身為現代都市少年,放break當然是馬上奔赴自己的手機,姜濤翹過一眾工作人員往經理人走去。
“放一陣break都要電話嘅。” 花姐碎念,當然還是把手機交到藝人手上了。
柳應廷的訊息通知讓他有點驚喜,但他馬上就知道背後的意思,也不轉彎抹角的回覆。
“我今日留畀中峰㗎喎” 看到馬上變成 “在線上” 的狀態欄溫暖地笑了。
應該是沒料到他的直白,柳應廷的 “在線上” 維持了半分鐘才轉成 “輸入中…” : “Oj” “原來有約 唔阻你 打攪哂🙏🏻”
姜濤想,柳應廷的俏皮總是撩撥著他內心溫暖的部分: “原本約咗James嘅” “但佢今日有嘢做” “你嚟陪我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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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係好啦~” 柳應廷看著螢幕發笑,一邊從床上爬起來抓抓一頭亂髮想想要怎麼喬裝去完成和姜濤兩塊鏡日光日白走在街上不被發現的艱鉅任務。
糾結了大半天,柳應廷還是穿了最平庸又不失霸氣的全黑運動套裝,不會太華麗惹人注目,另一方面就算被認出來了也不至於失禮,平光鏡和漁夫帽是基本配備,衣裝完成,出發!
身為慈雲山貼地小王子,柳應廷極度想念搭交通工具的感覺,他認為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要挑戰和姜濤日光日白在他地盤約會了,那搭地鐵又算什麼,反正現在疫情下人流疏落的街道就是個絕佳機會——於是他大膽提出搭地鐵起行的提議。
“要唔要去土瓜灣站?”
“你哋係咪要笑我一世…。”
“咁係呀嘛,為咗你起你都唔去行下。”
“……。”
兩人在九龍灣聚頭,為久違的見面雀躍地打鬧了一陣子才到月台登車。
“喔~阿Jer我覺得以後要帶你出街。” 姜濤靠在車廂邊上,一邊小聲感嘆: “好耐無試過咁成功搭地鐵。”
“係咩,你上次拍記錄片唔係啱啱先搭過?” 柳應廷站在對面調整了一下帽沿。
“幻覺嚟。” 姜濤補充: “過咗陣就周圍都係人。”
“喇我唔理架喇,一陣有咩事暴動我跑左你跑右ok?” 柳應廷裝得一臉認真。
“唔會掛…呢排條街少咗人應該唔會暴動嘅…”
“嘿嘿…講笑姐~再講我唔驚暴動喎~跑渣嘛~”
“跑咁叻下話~”
“叻㗎~我跑得過呂爵安㗎”
“叻呀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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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時地利人和,這次出行意外地順利,他們竟能安安靜靜地去到銅鑼灣。其實還是有人認出他們的,而且還不少,只是沒釀成什麼大騷動,大多都是嚇呆一下然後雀躍地向他們小小揮手,有些甚至只是靦腆地笑笑點頭。柳應廷認為禮貌善良的粉絲值得相對的回應,還會買一送一的地戳戳姜濤去揮手,健康的一來一往讓所有人都感到自在。
“好,行下啦。” 姜濤深呼吸,拉過柳應廷的衣袖從出口離開。
柳應廷有一段時間沒來銅鑼灣了,想起幾年前還是個三不五時來時代廣場泡busking的人,此時此刻所有事情都變了,無論是自身還是環境,不變的是舊地重遊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始終喜歡著這裡。
只是今天的重點也不是舊地重遊,他把視線放回姜濤身上。這段對方每天回家都要走的路,他還是第一次與他一起走。其實他無法想像,那段時間的每一天姜濤是怎麼面對這條歸途。
“我係咪同你講過。” 身旁的人輕聲細語,開始娓娓道來: “年尾嗰陣時中峰同我報夢。”
“嗯,佢話過得好好呀嘛。” 柳應廷回應,站到在球場邊停下的姜濤身邊。
“之後佢都無返過嚟搵我。” 這句話在今天顯得格外落寞: “都係嘅…佢咁返一返嚟搞到我喊,我諗佢都唔想成日搞喊我。”
“但而家諗返所有嘢都係安排好…” 姜濤眯了眯眼,半跪著用指尖劃過地上的白線: “始終唔可以成世匿喺佢度,亦因為佢推我一把先會令我睇清楚有啲嘢係必然。”
“例如你。” 話鋒一轉姜濤抬頭朝柳應廷笑了笑,的確如此,所有事情都是開關。
他又把視線放回空蕩蕩的球場喃喃: “我拍劇之後勁咗好多,如果可以同你挑番幾場就好。”
“好啦。” 姜濤站直身子準備離開,柳應廷跟上: “夠喇?”
“原本都唔打算留太耐,而且而家有好多人代我記住佢。” 柳應廷能看出姜濤口罩下的笑容是多麼溫柔:能被這樣溫柔而堅定地愛著真幸福啊。
察覺到柳應廷的分神,姜濤遞手輕抬對方的帽沿:“係咪銅鑼灣五十隻綠茶啊?”
“真係夠喇?” 姜濤不知道為何柳應廷表現得比他還依依不捨,覺得對方有點可愛: “係啊,咩事你仲唔捨得過我?”
“感覺好似啱啱識咗個新朋友又要走咁囉。” 柳應廷眨眨眼。姜濤失笑,的確,他沒來得及在摯友生前向他一一介紹MIRROR,他甚至有預演過在演唱會後台要怎麼介紹他們互相認識,但就差那麼一點點。
姜濤動了動腦筋,側過身對著球場的空氣介紹。
“中峰,遲咗介紹,呢個係阿Jer,我成日同你講唱歌好好聽嗰個MIRROR。” 然後一轉身又對著柳應廷說: “阿Jer,你係第一個我介紹俾中峰識嘅MIRROR。”
柳應廷的眼角笑出皺褶,聲線柔和: “哈囉,我係阿Jer,以前姜濤都唔會同我哋提起你。但呢年聽咗佢講好多關於你嘅事,知道你同佢一齊走過咗好多我哋唔喺佢身邊嘅日子,多謝你。”
姜濤忍不住抬手蹭了蹭順在頸上的長長髮尾,他愛慘了這個柳應廷: “係啊,你走咗呢年佢陪咗我好多,都聽咗我講好多,佢變得…好重要,所以我有咩冬瓜豆腐你搵佢就啱架啦,一定係佢衰我先會唔開心。”
柳應廷原本還暖在心頭的,聽到後段忍不住發爛: “喂姜濤!”
“講笑姐。” 姜濤捉住連發打下來的手鉗到衣袋裡: “走喇兄弟,我都過得好好,得閒都返下嚟搵我啦。”
一陣春風吹過,輕柔依舊,柳應廷知道中峰一定聽到的: “再見,有機會一齊玩啦。”
柳應廷見姜濤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在他用衣袖擦眼睛前先遞上了紙巾: “佢頭先真係喺度。”
“嗯,佢喺度,我都喺度。” 柳應廷握緊被對方收在口袋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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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風一轉,兩個人正在路中心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
“阿姜生你真係唔好話人知你自細住銅鑼灣。”
“咁真係唔知啊嘛,我又無拍拖同啲fd幾條麻甩佬邊會去飲咩綠茶啫!”
“所以話你啲人賺埋賺埋啲錢都唔識品味生活真係搞唔掂。”
“大師咁有品味可以過幾招俾我囉。”
“實不相瞞哥當年常常蒲Time Square busking區的,撚下手都叫半個地頭。”
“不過…” 柳應廷環視街頭巷尾: “真係變嘅變,執嘅執。呢個位以前有間我好鍾意嘅coffee shop,拍拖成日會嚟。”
姜濤探頭看了看柳應廷帽下的表情,對方抬過眼: “無嘢喎,拍拖咋嘛,今日都同你拍拖啦。”
“下話。” 姜濤納悶:又忽悠我。
“好啦我放棄。” 柳應廷拿出手機點點劃劃: “唉 ,試下呢間啦,外賣自取85折,雖然你請都唔care有無折架啦。”
“我care囉好無,無話請你囉你又唔係邊個。” 金牛男表示管他年薪多少金錢概念是不會被輕易動搖的,後半就單純是對柳應廷亂撩表示不滿。
“咁你請咪即係邊個囉。” 柳應廷保持一貫令所有事情疑幻似真的嬌嗲語氣。然而悶騷對上騷悶在帳面上總是難以取勝,姜濤放棄遞上手機外賣app使柳應廷十分得意又雀躍地開始亂點。
自取了個外賣,柳應廷拿著左右兩杯手搖看了看時間,突然靈機一觸——雖然不知道這個大防疫時代下有沒有交通,但他還是覺得可以放手一搏,拉過還在研究手中飲料的姜濤: “跟我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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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濤開始覺得自己沒住過銅鑼灣了,自問大街小巷他也跑過不少,但從沒柳應廷走得這麼偏,比如說他沒想到告士打道一條後巷的隱蔽後門後藏著一條長而樸素隧道,一路走著簡直覺得自己走進了平行時空的香港: “你係咪賣我豬仔㗎,我好值錢㗎喎。”
聲音在空蕩蕩的隧道裡迴盪,難掩對未知的雀躍。柳應廷大笑起來,空起一只手捉起對方的衣袖搖曳: “賣你好啊夠肥美,不過你都係生勾勾個價值大啲,而且你唔單止要生勾勾…”
“仲要開開心心…!” 隧道走到盡頭,兩人沒入瞭闊的海天一色,放眼望去是船群與大海,只有藍天、高積雲和海水。
姜濤一時語塞,他沒想像到連接煩囂的另一端是如此景色,他們五分鐘前明明還在香港最繁華的市中心。
“未完㗎,過嚟等船啦。” 柳應廷滿足於對方被震懾的表情,喝了一口飲料繼續導覽。
“船!?” 姜濤還處於震驚之中,需要點時間消化,他不知道即興行程的規模能這麼大。
“嗯,望下先,唔知呢個時勢仲有無船家……” 柳應廷站到石壆上張望,往船群大幅度地招手: “啊!有!哈哈哈哈…船家嚇親佢應該估唔到呢啲日子會有人嚟。”
柳應廷跳回姜濤眼前,抬頭邀功: “點啊?驚唔驚喜?意唔意外?”
姜濤呆呆看著他,還沒將驚訝消化成喜悅: “驚啊!喜啊!你plan定㗎?”
“無喎。” 柳應廷得意地笑笑: “頭先見差唔多時間就諗起可以嚟呢到。”
“點解你會識條咁嘅路?我唔知可以咁出嚟。” 姜濤環視四周,慢慢找回空間感。
“唔好睇少我呢啲偽文青,係有啲料到嘅。” 柳應廷今次也很飄,決定有風駛到盡: “一陣仲靚。”
小小的舢舨搖搖泊岸,船家打量了他們半晌,似乎處於一個認出和沒認出的中間點。
“師傅,我哋想去燈塔呀。”
“得,上船,二十。”
他倆一個不熟水性,一個暈浪,以至於縮在小小舢舨上的兩道身影有點不堪入目。姜濤伏在柳應廷肩上一邊止暈的一邊碎碎念: “你賣咩豬仔要咁折磨我…”
“喂大佬我都驚㗎。” 柳應廷回握姜濤摟在身上的手瑟瑟發抖: “信我啦,值得㗎。”
船家白了個眼:呢兩個𡃁仔咩事搭個船都成個乸型咁,話說真係好面善,係咪明星嚟……?啊…到底係邊個?
舢舨到岸的時候柳應廷一個箭步就往上跳,一接觸陸地就回復精力: “嘩姜濤!竟然無人啊!”
看著雀躍地跑來跑去的柳應廷,姜濤帶著被浪拋得折半的精神爬到堤壩上,留下如夢初醒的船家:姜濤???嗰個姜濤???唔怪得知覺得見過啦!唉死啦俾老婆知仲唔斬開我十碌八碌,都係扮冇嘢走先。
“我嚟過幾次都無試過冇人,你今日好彩啊!” 柳應廷彎下身拉著姜濤站上提霸,絕美的景色一瞬間就淹沒了他,在組織到任何感想前,眼框就沾滿了淚水。
這刻他身在維多利亞港上的小小燈塔堤壩,夕陽打在水面上的香港半岸,灣仔一帶被勾勒得閃閃生輝,綠水泛著燦爛的漣漪,春日微風、浪潮拍響、海鷗環繞。他站在小小的堤壩上,亦站到了眺望這個城市最美好的位置。
柳應廷端詳了一下姜濤的表情,知道感性boi一定是有所觸動了,於是他再沒說話,繞著對方的手讓自己也好好感受一下太過久違的風土人情。
關於維多利亞,他有太多情感,慈雲山山區兒童總是喜歡抱著結他跑到海旁busking,無論是尖沙咀碼頭、中環碼頭又或是觀塘碼頭。那段時間裡他跑遍了香港每一個角落,當然他也喜歡在城市喧鬧中高歌,但沒甚麼可以比得上維多利亞。
就算沒有人、沒有注視、沒有掌聲,也有海浪。維多利亞聽到他一無所有時的唱的每一支歌,他為這片深愛土地所唱的每一支歌。
直到他唱著唱著,和很多人相遇,台下變得座無虛席,還是在維多利亞海旁——會展或是西九。日轉星移,不變的是維多利亞一直靜靜地聽著他的歌。
夕陽把記憶烘得溫暖,柳應廷愜意得很,才察覺身旁的人用同樣熱烘的眼神靜靜看著自己,表情實在是過於溫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摸那頭褐髮: “係咪鐘意呢~”
豈料對方拉過髮間的手側頭把臉貼上,微微彎起眼角: “鍾意啊。”
仆街!又亂撩!騷悶天蠍男馬上迴避視線,對於悶騷男的打蛇亂棍上無所適從: “喂吔,唔係問我啊!”
“我有話係你咩~” 姜濤得意極了,裝作嫌棄地甩開柳應廷的手,兩人對眼半秒馬上笑成一團。
“你唔好撩我啊!我唔受溝㗎!”
“明明係你日日撩撩撩!扮乜春唔受溝!”
無論是什麼話題,怎樣的展開,每次總是會演化成幼稚園齊打交。為什麼會這樣呢?兩人也少管,只管在海堤上跑得跌跌撞撞,玩得東歪西倒,叫得淋漓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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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無限 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雲霞漸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終於兩個人玩累了,氣喘呼呼地攤在大石上休息,柳應廷拿起被冷落多時的第二杯手搖,一邊聽很好唱口的姜濤情深款款地對着靜靜沒入水中的鹹蛋黃獻唱。
“遲遲年月 難耐這一生的變幻~♪”
“如浮雲聚散 ¥%#%&的倦顏~♪”
失去歌詞板的姜濤唱不過四句,柳應挺大笑著戳向斜陽下的會展: “咁渣架!明明你三個月前先喺呢度唱完!”
“咁你嚟囉!你叻啊嘛!” 姜濤徹底玩開了整個修辭回復小學程度,奪過柳應廷手中的飲料賭氣。
“唔驚喎!我識㗎!” 柳應廷清了清喉嚨站起來不忘擺動雙手: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 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 伴我走過患難~♪” 柳應廷對上姜濤的眼睛笑了笑,只見對方眼底閃著每次純粹依然的讚嘆星光。
“哼哼哼~♪ 哼哼 哼哼哼~♪” 只是下一刻已徹底忘詞,畢竟說到背歌詞柳應廷實在是五十步笑百步。
“哈哈哈!唉~男歌手喎~你有分別咩!” 姜濤笑得燦爛,對於柳應廷同樣不濟的表現感到滿意。
“你好意思咩!我都無排過!” 柳應廷坐下的時候重重地推了推對方的肩膀,想奪回自己的手搖時姜濤側過快快喝了一口才放手,讓柳應廷又上演了一連串裝作嫌棄的小表情。
一輪唇槍舌劍後又平靜下來,時而喧鬧時而安靜,一切自然而然。
他們抬頭看著百鳥歸巢,看夕陽在水平線上消失,為天空染上絢麗的晚霞,聽風和海,與從肩膀傳來的溫度一起感受他們的城市。
夕陽西下後兩岸開始亮起萬家燈火,沿著山線高高低低的點亮。維多利亞港迎進太平洋的暖風,沾上城市的溫度,帶上兩份熱忱,揚揚上捲。
吹吧吹吧,把這裡的絢麗帶到世界每一個角落,告訴他們我們的城市是多麼獨特漂亮。
而他。
姜濤和柳應廷對上視線,溫柔地把雙眼瞇成一線。
也是這裡最漂亮的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