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故事自无人知晓具体时间和地点的场所起始。
少年与青年于边界模糊的虚空中相对而立。他看向对面的人——黑长发,凌厉的眼神,高挑的身形。
……陌生而又熟悉的脸。涌动的感情。
「你究竟是谁?」
黑长发的青年开口,声音却没有传达到这边。口型无声地张和着,青年回应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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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很满意自己当下的生活。每当从自家窗口眺望远方时,他脑子里总会冒出这样的感慨。
傍晚打理好后院的杂务后,他喜欢在屋子外面呆一会儿,直到天黑。
后院墙那边是同外界相连的路。路旁电车站牌上的时刻表写得很清楚,每天只有唯一的一班电车通往都市的繁华区域,并且车程长达四个小时。正因为这个,这里才能保持宁静与祥和,完全不受外界喧嚣的干扰吧。
远处,浅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那是小镇,香克斯所居住的这座宁静偏僻的海港小镇。当然还有学校,不过也只有唯一的一所。现在是暑假时期,缺少了孩子们的笑闹声,连学校都多少显得寂寞了起来。
至于香克斯自己,放暑假代表着能有一个多月在家呆着不用上学。这自然是很开心的事。
虽然这也意味着香克斯要独自度过整个假期了。但他并不害怕自己空虚或是无聊。香克斯是个快活的孩子,这一点无论长辈、老师,还是同辈的朋友们都非常认同。
并且还可以趁假期好好打理下房子和后院。那么大的屋子,再加上整个院子花草的整饬,绝对算不上什么轻松的差使。可这是那个人留给香克斯唯一的东西了。香克斯最尊敬的人。如果还能看到的话,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被糟蹋吧。
更远处的地方可以看到海。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着黄昏时分夕阳的波纹。香克斯有时候会想,或许那个男人当年之所以选择了这里破土动工,建起这座房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毕竟事情发生在多年之前,远远早过香克斯被收养。
就连他因病去世,留下香克斯一个人生活,也已经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闲话休提。
这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后,香克斯正抱着双臂坐在后院,望着远处的海天交界发呆。
平日里澄澈秀丽的夏日天空,此刻却被黑云分割成了明暗对峙的两半。这是暴雨的征兆。
这时他听到一个男声跟他搭话。
“喂。”
是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香克斯抬起头来。是个高挑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黑发束在脑后,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来度假的?香克斯连忙跑过去。
“请问这附近有可以长租的旅馆么?……啧。”
男人继续问道,但又突然住了口。短暂的沉默后,他摘下帽子。
这下香克斯可以看清楚他的长相了。男人,不,应该说是青年,有着一张年轻而又凌厉的脸。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并没有过分英俊,但也足够令人过目难忘。神奇的是,虽然并不属于亲和的类型,但从他身上,香克斯感受不到拒人千里的气息。他甚至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两个人隔着后院的镂空花墙相对而立。傍晚的红蔷薇肆意散发着芬芳。
“有的,就在那边,不远处就到了。招牌很醒目,应该一眼可以看到。”
香克斯帮他指明了方向。青年朝香克斯道过谢,转身离开。
“……喂,你。”
香克斯叫住了他。
总有种想要和他多说几句话的冲动。想要留住这个人。
向来引以为傲的交际能力似乎瞬间丢了个干净。香克斯觉得自己强行挑起话题的样子狼狈透了。他朝远处明暗分明的铅云和晚霞指了指。
“你看,快要下雨了。并且在这个季节,会是暴雨哦。”
青年回头瞟了一眼。
“我知道。”
“……”
“不过,从这里看过去,还真是很漂亮。能看到海哦。”
“是吧!我就住在这儿,差不多天天见……你带伞了么,没有的话小心一会儿突然就被淋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屋拿把伞给你。不要走哦!千万不要走哦!”
根本不给对方接话的机会,香克斯甩下这番话就往屋里面跑去。哎,其实他的行李箱里应该塞着伞吧……自己找的借口还真是强行。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香克斯只是不想放过这个人而已。不想和他擦肩而过。
很快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雨伞。透过花墙,香克斯看到青年倚着行李箱的背影。
那个人在看海。是错觉么,看起来有些寂寥的样子。
香克斯从缝隙里把伞递过去,然后两个人道别。他看着青年走远。
天色暗了下来,硕大的雨滴先是稀落地砸下,很快演变成瓢泼大雨。香克斯一边找地方避雨,一边目视着那个人消失在漆黑的雨幕里。
应该还会再见吧。香克斯有些忐忑地想着。
不过总觉得还是忘了些什么……啊。
仿佛脑子里断掉的电线突然被接通,他用力地锤了一下掌心。
“我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有问!可恶……”
第二天早上的香克斯是被门铃吵醒的。黑发的青年来找他了。是来归还雨伞的,还带着热乎乎的松饼和牛奶。
这个是谢礼,并且我猜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青年这么说道。
青年告诉香克斯他叫贝克曼,在北边的大学读研。趁假期来到这个小镇修养,顺便为课题研究搜集资料。
“所以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也不能说一直都吧。只能说自从收养我的长辈病逝后,我一直一个人住在这儿……起码这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小心水。”
香克斯和贝克曼并肩走在小镇街道上。下了一夜的雨,现在虽然早已放晴,但走路的时候仍然需要提防脚下的水坑。
贝克曼已经在旅馆安置下来,暂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办。于是他毫不意外地被香克斯拉着出去转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领着你熟悉一下我们镇吧,香克斯是这么说的。
而贝克曼也就这么由着他去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默默地吸了一口。
“香克斯就没有别的长辈了么。就这么放着一个小孩子独自生活,怎么想都很让人放不下心吧。”
“啊,这个还是有的。是我养父的朋友,他会定期给我汇来学费和生活费。不过他平时也很忙,加上工作性质的原因,老是需要在外面跑来跑去,所以一年到头来,我也很难跟他见几次面啦。”
“并且我最近跟他打电话,老是听他说什么‘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鞭长莫及’吧。哈哈。”
香克斯笑着说道。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贝克曼,那是因为从跟这个人第一次见面起,香克斯很快,几乎立即就认定了一点:
贝克曼是朋友。
即使物理意义上贝克曼比他年长了十岁还多。
但贝克曼跟他说话时的态度很认真。不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而更像是对待同龄人。香克斯喜欢被这样对待。
和朋友相处,最重要的不就是推心置腹么。香克斯一直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这样啊。那香克斯,你一个人生活,不会很不方便么。比如每天都得自己做饭什么的。”
“这个还好啦,镇上的人平常会帮衬我。还有学校,上学的时候那边会供应饭菜,不过像是现在这种放假的时候就没办法了。……贝克,我渴了。”
可能是觉得读起来太绕口吧,香克斯擅自把对贝克曼的称呼缩减成了“贝克”。意外的是,贝克曼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走。”
两个人踏入街角的商店。
“有人在么——”
香克斯朝着店内喊道。没有听到回应。
柜台上摆着包装纸壳折起的立牌,立牌上有手写的粗体笔迹。贝克曼走近拿起,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店主外出取材,请自行购物。’……外出取材?”他转身,朝香克斯问道。
“啊,又出去了么。”
香克斯向贝克曼解释了缘由。
“这家店的店主大叔可有名了。大叔是个发烧级的摄影爱好者,开店只是顺带做做。经常见他开了门就把店撂在这儿,跑去跋山涉水,拍一些奇奇怪怪的照片给每个来店里的顾客看。外出取材大概指的是摄影取材吧……不过那些照片倒是真的蛮有意思的。”
香克斯从货架上拿下两瓶饮料,又在柜台上找到笔和纸,一笔一划地写下“X月X日,两瓶XX。香克斯”。贝克曼注意到,那张纸前面已经有了不少记账,日期、数目、物品、署名和笔迹都各不相同。
“店主大叔一旦出去,没有三四天是绝对回不来的,这个时候店铺也就变成无人商店啦。大叔曾经说过,他不在店里的时候店铺照常营业,大家可以随意赊账,只要把账单记录下来就可以。”
贝克曼饶有兴致地听着。
“我说,你们这儿的人,还真是自由啊。”
“自由……么,可能吧。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是因为追逐快乐本来就是人的天性来着。还有,这儿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不然大叔的店怎么可能开到现在。”
香克斯一边把饮料往嘴里灌,一边往店铺外走去。
“对了,说到这个,我倒是也干过跟大叔差不多的事。”
“……啊?”贝克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说的是想出去玩结果擅自跑出去,好几天都不回来这种事……”香克斯挠挠头,“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要跟别人说哦。虽然镇上的人应该都还记得这事。”
贝克曼点头,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其实就算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过分。只不过是想试试新买的山地车,一合计就召集了几个同学,准备一起骑行出去玩而已……”
“这也没什么吧,就像春游一样。”
“是吧!所以我犯下的唯一错误可能就是,一想到这个计划就立即行动了……那时候学校还在上课……”
“……”
“并且我们是偷偷离开的,这样才有冒险的感觉嘛。哎呀,那次的风波还真不小。老师、家长都急得不行,最后连警方都被惊动了……说实话一路上我们骑得很开心,如果不是爬坡的时候车子突然坏掉,我们怎么可能被那帮警察逮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去了隔壁市的隔壁市的隔壁市的。”
听到这儿,贝克曼忍不住笑了。
“何等强悍的行动力。感觉都可以去称霸世界了。”
一听这个尾巴就翘上了天,香克斯骄傲地摆了摆手。
“那是,称霸世界好啊。真到了那天,我第一个找你,来当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手。”
“……好。”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你最好不要是在讽刺我,欺骗别人感情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哪有,我是认真的。”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是贝克曼送他回来的。香克斯打开房门,发现电话座机留言模式的灯闪烁着。
“西尔巴兹·雷利先生希望您能尽快和他联系。”机械的女声说道。
雷利先生曾打电话过来。香克斯连忙回拨,却只听到一串忙音。嘟,嘟,嘟。没有人接。
是又在忙了么。算了,再说吧。香克斯倒在沙发上,思绪开始被一些有的没的所占据。
……今天和贝克熟悉起来了。这家伙看上去有点冷,但其实人很亲和。告诉了他很多自己的事,作为回应,也听他讲了很多他自己的事。聊天聊到喉咙都痛了,聊到夕阳西下,还是觉得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
虽然平常的日子就已经很快乐了,但和贝克曼一起格外快乐。这一整个假期,应该都不用担心会无聊了。
……给雷利先生回电话时要和他说些什么呢。生活上没有遇到困难,不必担心。钱都还够用,暂时不需要更多。最近睡觉的时候老是抽筋被疼醒,大概是要长个子了。
……
认识了有趣的新朋友。
香克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我得写个字条放电话旁边!免得自己忘了。”
电话座机旁摆着立式相框,相框里装着香克斯和两位长辈的合照。
相框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给雷利先生讲贝克的事”。
“呜啊——”
香克斯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清晨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把他弄醒了。
又是新的一天。他迅速换好衣服,拉开房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和前几天一样,门口放着一个被布包得整整齐齐的饭盒。里面的东西倒是变了,打开一看,是巧克力派和蔬菜汁。饭盒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很潦草。
“早饭。”
是贝克曼的笔迹。
“那我就不客气了!”
默默道过谢后,香克斯双手拍击,气魄十足地朝着厚厚的巧克力派咬了下去。
自从那个人来到这个小镇以来,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做过饭了呢……这个暑假过得还真是悠闲,总觉得这样下去,人都要变懒了,香克斯一边喝着蔬菜汁一边想。不过,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是自己问贝克曼要了他旅馆房间的电话。
“贝克早上要打电话叫我起床哦。”香克斯这么要求道。
“你这家伙,把我当成服务生了么。到底是你住旅馆还是我住旅馆。”虽然抱怨了几句,但贝克曼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这么实施了几天后,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贝克曼叉着手,无奈地站在床边。
“喂,该起床了。你看外面的太阳已经很高了。”
“哎呀还早,再让我睡一会嘛。你每天晚上才睡几个小时啊……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
床上的香克斯则是用被子蒙住头,困倦地说道。
他这么清楚贝克曼的作息,自然也是有原因的。有些时候晚上的香克斯会很精神,睡不着或是无聊时,他会给贝克曼打电话。而贝克曼几乎每次都会很快接起来,不管是晚上九点、十点,还是凌晨一点、两点——香克斯从来都不在意时间,一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而贝克曼又不在身边的话,他就会打电话过去。于是,香克斯很快就意识到了贝克曼也是个夜猫子的事实。
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那天夜里,香克斯在电话中听到了贝克曼困倦的声音。他心里有点抱歉,但又觉得很有意思——原来那个人也是需要睡眠的啊。
总之,一来二去,后来每天早上贝克曼也就不再叫香克斯起床了,取而代之的是准备一份早餐放在他门口。接着贝克曼就去做他该做的事,等待香克斯醒来后自己跑过来跟他见面。可能因为小镇本来就不大,虽然从没约定过什么固定的位置,但香克斯总能很快找到他。
这天也不例外。在海边的沙滩上,香克斯远远地看到了贝克曼的身影。
“喂——”香克斯跑过去,看到贝克曼两手空空,并没有拿着什么东西写写画画。
“怎么,今天不用做记录了么?”
“已经搞定了。”贝克曼拍拍自己的衣兜。
贝克曼说过自己的专业是人文方向,跟自然科学扯不上半点关系,会选择这个海港小镇也只是因为这儿风景优美民风淳朴。他还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大海。
“那你干嘛还要记录海洋生物啊潮汐啊什么的。”香克斯问道。
“说不定别的研究能用上嘛。喏,你看。我还记录了很多其他的零碎东西。”贝克曼把笔记本递给香克斯。
“唔……看不懂你写的是什么。”香克斯皱着眉,努力辨认着笔迹。
“这个嘛,我自己能看懂就好了。”贝克曼笑着说。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做。两个人便沿着海滩,悠哉地走着。
海风鼓动着贝克曼风衣的下摆。望着走在前面的贝克曼的背影,香克斯鼓起了嘴。怎么会有人大夏天还穿风衣啊,要耍帅也得有个限度!
不过,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令人怀念。香克斯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变得和他一样呢……
海鸥在海面盘旋,沙滩上遍布着贝壳和海星。不远处的前方有一对母子,年轻的母亲拎着泳圈和水枪,无奈地看着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男孩。
男孩兴致高昂地在海滩上跑来跑去,突然,他脚下一滑。贝克曼眼疾手快地接住男孩,随后又将他拉开,交到母亲的手里。他指着刚才男孩差点踩上去的位置,那儿有一团亮晶晶的、果冻似的东西。
“下次要小心哦,那个是水母,踩上去的话脚可是会肿成馒头的。到了那时候,你再想跑跑跳跳可就没这么容易咯。”贝克曼告诫道。
随后,在母亲的惊叫声中,贝克曼做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他捧起那团搁浅的水母,把它放回到了海水当中。
香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贝克曼从海边走回来,一边走一边拍着手上的沙。他的手仍然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一点肿起的痕迹。
“这只水母是无毒的品种,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看着它在海滩上晒成干比较好。”贝克曼解释说。他又转身,朝着男孩说道,“不过绝大多数水母都还是有毒的,所以平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香克斯则是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哇,贝克真的好厉害,平常闲下来的时候看的都是海洋生物图鉴吧。”
贝克曼瞟了他一眼,“总比平常只知道看漫画的人强。”
“哇你又嘲讽我。话说回来,你还不是从我这借了漫画,还好意思说!”
“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不要妄图修正共同记忆。”
“我才不管,那本漫画你有没有看嘛。”
“看过了看过了。明天拿过来还你。”
……
偶尔也会在酒吧门口捕捉到贝克曼。虽然那个人不会说什么,但贝克曼身上的烟味和淡淡的酒味也会无声地告诉香克斯,他刚从酒吧中走出来——
不过香克斯从没见他和女人纠缠过,倒是见过很多年轻的女人暗中对贝克曼指指点点。每当看到贝克曼点燃一支烟伫立着等待他的身影,香克斯就会想,他果然和那些小镇里骑着摩托终日在街头游荡的青年不一样。
后来香克斯就向贝克曼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我也想和你一样喝酒!帮我买瓶酒吧,贝克!”
“你还没到饮酒的合法年龄吧。帮你买酒的话,我可是会被警察当成共犯的。”
虽然说着这样的风凉话,但后来贝克曼还是从酒吧里给香克斯带了酒。当然,那天晚上香克斯喝了这瓶酒过后头疼了半夜,第二天也没按时起床,吓得贝克曼跑过来敲他房门的事,自然是后话了。
香克斯曾以为自己可以这么一直和贝克曼融洽地相处下去。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那天下午两个人和往常一样在海边闲逛,这时码头的工人面带难色地走过来和贝克曼搭话。他说,自己的同事刚刚意外受伤没法工作,但马上又有船只靠岸,一大批货物需要交接。现在人手不足,他请求贝克曼和香克斯能否过来搭把手。
两人爽快地同意了。他们和工人们配合得相当默契,终于在日落前完成了所有工作。和贝克曼和香克斯道过谢后,工人们收班走了,码头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时,香克斯叫住了贝克曼。
“贝克曼。”他少有地用全名称呼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或者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么?”
贝克曼回头,平静地看着香克斯。夕阳在他身边拉下长长的影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燃一根烟,用眼神示意对方接着讲下去。
“你不说的话那我可要讲出来了。”见贝克曼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香克斯继续说道,“几年前的一个暑假,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活动,我曾经在这个码头做过一阵义工。嗨呀,现在想想,那个暑假虽然很累,但过得可真挺充实。”
“这个不是重点。一开始来这儿的时候,我可真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还被工人大叔嘲笑过呢。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位大叔说,‘小家伙,可不要小看码头的工作。船只的交接,货物的统筹都是学问,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呦。’”
“你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从两眼一抹黑到完全熟悉流程花了多久么?一星期。我花了整整一星期,才变得没那么狼狈。”
“可我看刚才的你,对这些倒像是熟悉得很呐。你甚至都没有开口向工人们或是我问过哪怕一个问题。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你生在内陆长在内陆,上学的地方也在内陆,这次是第一次来到海边来着?”
“还有上次水母的事,你居然认得出它们有毒哪些无毒。那种事情,就连我们这种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也没法百分百打包票啊。就算你是看书看电视学到的吧,我也不是不愿意相信你……”
“但和这些放在一起的话,有件事我果然还是很在意。”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来得及问,是第二天早上你主动告诉了我你叫贝克曼。可我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叫香克斯啊。”
香克斯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波动,但又蕴含着强大的威压。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这两句疑问,香克斯没能问出口。他不愿再多想下去了。
贝克曼默默地听香克斯讲完这番话。之后,他掐灭了烟,朝香克斯走过来,微微蹲下身,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
“你说的都没错。但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贝克曼平视着香克斯的眼睛,用同样的视线高度。
“我也绝不会欺骗你。永远都不。”
香克斯迎着对方的目光盯着他。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他们依然并肩而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沉默。
香克斯一直在思考,方才潮水般汹涌的失落和愤怒逐渐消退了。他决定相信贝克曼,用跟以前一样的态度毫无芥蒂地和贝克曼交往。
他信任自己看人的眼光。贝克曼刚才说话时的态度直言无隐,并且从那人直视着他的双眼中,香克斯没有察觉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隐藏起来、不被别人所触碰的部分吧,香克斯这么想道。
他愿意尊重自己的朋友。他也相信总有一天,贝克曼会敞开心扉,把所有隐秘的心思全部暴露在阳光下交付给他。
为了这一天,香克斯愿意等待。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