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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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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08
Words:
4,2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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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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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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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

环形废墟

Summary:

迈队时期,Mafia AU,
歪曲形象,狗血三角。

Work Text:

时日曷丧,
予及汝皆亡。

 

如今,他太老了。一身衰败皮囊附在凋零的骨架上,已是近将塌陷的西山了。他陌生的继任者,正单膝跪在他的座椅前,如此年轻,强健,是他现下的反面。

他需要用力撑开眼皮,才能从沉重的褶子里投射出轻蔑的目光。像在审视,又像在贬低。然而青年面无表情,身形挺拔,并不显得卑微,也无任何怯意。

桌上摆着一柄刀子,一把手枪,两只点燃的蜡烛中间供奉着一幅圣像。根据家族的仪式,他命令青年伸出右手,接着拿起刀子,划破了对方的食指。

当沾上鲜血的圣像,燃烧着被置於摊开的双掌,青年仿佛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炙烫苦痛,只是扬起脸来,与他对视。微火熄灭前,冷酷的五官瞬间清晰。

他浑身一震,心如擂鼓。本以为年事已高,忘记了太多人和事,却不得不承认,未有一刻真的忘记过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犹如冰原长昼下仍有浮苔翡意,是极淡的,蓝绿色的眼睛。

“Kimi⋯⋯”

他几乎就要说出这个名字。几乎。但是,他再也记不起姓氏了。那是一个被剥离的符号——属于整个家族最趁手的兵器,最可耻的叛徒。

青年将圣像的灰烬抖落在地上,起身去摸桌上的枪。这是一把空膛的枪,曾有无数人将手按在上面,大声诵扬自己的忠心。于是,青年复又跪下来,把枪和自己的脸,一同埋入他枯槁一般的手掌,说道:“接下来,你该引领我宣誓了,Lewis。”

尾音下沉,竟与Kimi的声音如出一辙。

他迫切睁大了眼,妄图从这具年轻鲜活的肉体中,窥见一个旧的灵魂。多少年了,在属于他的年代,他们分明都已死去。唯有他留在原地,疯长了金枝,还有恨意。

是了,当Kimi最后望向他,他的恨意早已胀满了胸腔。恨自己的爱与痴迷,到头来都付之一炬。在凶猛的火光中,他的爱人抱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真正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他看着他们的身骸淌入焰色,
彻底淹没在红里。

Kimi,不过是一个杂种,一条野狗,自小由他的父亲从路边捡了回来,才被赋予了姓名、身份和地位。而他分明是未来的掌权人,本该学会凌驾于Kimi之上。只能怪对方向来残酷,激进,站在尸体温热的血泊里,一头金发冷得刺目,但回过身来唤他时,却有故作的柔情。

竟令他天真得滋生出爱欲,并被这种不可得的欲,折磨得站不直身体,只能跪伏在地,祈求对方的阴茎。甚至不如娼妓,娼妓也有被人予以温存的时候。而Kimi总是冷淡地笑,恶意地发力,又不会给个痛快。将他捣弄得津液与汗液横流,漠视一切颤抖的哀求,从来不愿施予一个吻。

每一次,他都只能借着高潮的晕眩,才有勇气偏过头,假装无意识地,悄悄舔舐对方撑在脸侧的手。因此,也清楚地知晓从某个时刻起,对方的手腕内侧纹上了一个刺青,黑桃A。他心想,原来,哪怕如对方这般寡情的人,也会在内心生出特殊意义,勾勒成花体A字,纹在了手腕处,血脉青筋搏动的位置。

他无法忽视这个刺青,妄想剥除皮肉去触及要旨,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询。那时恰逢雨夜潮湿,Kimi自外面负伤归来,血的味道混杂着酒气,对他不合时宜的靠近,丧失了耐性,忽得扯住他的头发,按压在大理石地面。对方把整瓶伏特加倾倒在他的身上,流入每一条缝隙,然后凶狠操干起来。

他只觉艰涩疼痛,嘶哑得发不出声音,未能明白对方的暴躁,怒火,以及突然的亲吻为何落在他的唇上。他因着这个吻而震颤,却听见对方在他的耳边,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原来,这个名字,才是黑桃A所指涉的全部意义。

令他在他的身下,愈发躁动难安,干渴枯索。

终于,在一场颇为正式的谈判中,他亲眼见到了名字的主人——身处于一个靠赌场和妓院起家的组织,作为头领身边的副手,用尽暴力手段,迅速垄断了整座半岛的私酒生意,站上了他们家族的对立面。相较于其粗鄙、狡诈、咄咄逼人的上司,那个男人只是无声地垂着眼,显露出几分乖驯的错觉。

然而,从谈判桌上的交锋中,他才隐约得知,带人闯入家族的领地,突袭了西西里的硫磺港,劫走了一批重要的军火,期间还击伤了Kimi——用的是一柄匕首,又深又狠地刺入左肩,离心脏仅有寸余,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男人所赐。

他顿时起了杀意,手指按上腰间的枪。彼时太年轻,对于生意、权势、政治对弈没有兴趣,正是将一切矛盾都演绎成爱憎情仇的年纪。反倒是Kimi暗暗揽过他的腰,让他的冲动一下子就泄了一半。对面的男人抬起眼来看他,又透过他看向了Kimi,脸上尽是倨傲的情态,及强烈的野心。

不一会儿,男人借故离席。他偏不甘心,挣开Kimi的手臂,立马跟了出去。夜下的花园长廊,浮动着香气和虫鸣,他拔出枪来,恨不得打破这虚假的宁静。

“拔枪的手法,是他教的吗?”男人的声音却是从背后响起,激得他想立刻调转枪头,但是瞬间就被卸去了力道。男人掐住他的咽喉,抵上墙面,在极近的距离以戏虐的语调说道:“对头家的少爷,我有些好奇,你在身下求饶的样子。” 一语双关,令他禁不住寒颤,耻辱和厌恶一同涌上心头。

“动了他,对这场谈判并无好处。” 当他看到Kimi的金发在月光下生辉,衬得神情更为冷峻,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被真心对待过的。男人放开了他,朝着Kimi伫立的方向走去:“那就请伺候好你的小主人,不要让他涉足你和我之间的斗争。”

擦肩而过的一刹,Kimi拦住了男人,箍紧他的手腕扯到身前:“如果那一天在布达佩斯,你的老师没有死,你会不会跟我走?”

“毁了这一切的人是你,” 男人挣脱了钳制,以强硬的姿态与他对峙,情绪随着往事波动,声音里蔓延起憎火,“下一次,我的匕首不会再有偏差。”

直到A的背影消逝在花园的尽头,Kimi才收回目光,随手点了根烟。夜与雾之间,细微的火点忽明忽灭,将Kimi的轮廓映照成了一个谜,让人看不清表情,一如看不透本心。

回忆至此,他抬起青年的下巴,自嘲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压在一起:“你不需要宣誓,你从未效忠于我,从未。” 青年拢住他的手,像拢住破碎的镜子,以一种复杂的眼神回望他,居然与A隐含了施舍的凝视,如此相似。

不。他不愿承认。眼前的青年,是爱与恨幻化而成的梦魇。爱的人的冷血,恨的人的烈性,将他禁锢在落满灰尘的座椅里。青年发出一声低笑,起身靠近。冰冷的手伸进衣袍,向下滑行,落在他的腿间。枯竭的洞口,竟再度流出活的汁液。

如同暴雨欲来的夜晚,剧院拉开了噩兆之帷幕,他腰上湿淋淋的洞口,正不断涌出鲜活的血。他喘息着向前爬行,在一片粘稠的绝望里,爬向他父亲的尸体。舞台上,仍继续上演着《莎乐美》,女人扭动着腰肢,七纱舞昭示了厄运。

/ 我的莎乐美,你竟在血泊中起舞 /

不远处传来上膛的声响,男人的下属试图朝他补上一枪,被男人抬手拦下。他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从皮靴里抽出惯用的匕首——刀刃薄且利,刀柄被铸造成了蛇头,蛇的口中还叼着一颗日落火欧泊。

男人以刀尖抚他,像爱人的指,滑过他的手背,他的喉咙,最终贴在他的脸上。他艰难地仰起头,看见男人褐色的眼中也有恨的漩涡。“你的手很干净,不该承担父辈的罪责,这一次,我不会置你于死地。” 他听见他说。

七纱舞即纱有七层,每褪去一层,便更接近炼狱,当彻底赤裸身体,就是纯粹的欲望和毁灭了。他意识混乱,胸膛因悲愤而剧烈起伏,仍在妄想与眼前的男人同归于尽。

/ 希律王,我要这颗头颅!/

“留一些力气,等他来救你,” 男人居高临下,凝视中流泻出一种隐晦的同情,接着,将双唇贴在他的耳边,“跟他说,让他带你走。”

女人举着银盘中,施洗者约翰的头颅,狂热地吻着这位圣徒。而他躺在男人的眼底,竭尽全力,从胸腔深处发出惨淡的怒吼,伴随着莎乐美惊悚的笑声,响彻了天穹。

他已然死去,死在红色的帷幕之下。当Kimi抱着他冲出这炼狱,最终醒来的,是由仇恨与疯狂重铸的自己。

人性是存在主义的虚无修辞。父亲死后,蝼蚁们作鸟兽散,位高者们剥食权力袒露异心。他佯装卑微惊恍,一副甘当傀儡的模样。

“你看,假的人,伪的心。曾经的一切不过是做戏而已。” 此刻,他捧着Kimi的手掌,因其刚才亲手为自己铲除了一位奸细,而心生愉悦,忍不住舔上这染血的指尖。

粗糙的、结了茧的手指,强硬地撑开口腔,突入咽喉,折磨得他呜咽难耐,快意和痛感俱起。当他想要含得更深,对方却突然抽回手指,转而去揉他微肿的唇,开口说道:“我是真实的。”

他先是一怔,接着笑出声来,谁叫自己天生耽于这恶劣的柔情,纵然摧毁也该是由他施行,为此迫切敞开了身体,“分明是你欠我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依附于Kimi的势力,几乎不择手段,屠尽了所有分裂的异党,用铁血和极刑造就起威望,才得以站稳家族的顶端。同时,他通过政治博弈,捞取了更多港口的控制权,牢牢把持了军火市场及矿产运输的命脉,人人为之忌惮。

这还不够,他依靠酒精、药物、性,去剥离身体,悬浮情绪,让自己高高在上,又烂到根底。无论他干过多少人,或被多少人干过,他最沉迷的还是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于不断变动的涡流中,成为昭告他仍旧活着的依据之一,里面却终究没有自己的倒影。

于是,借着时势突变,他命令Kimi带人去马拉内罗,协助北部的政治盟友清除异己,这些异己与A所在的组织有所勾连。他知道,只要可能涉及到那个男人,对方不会拒绝,哪怕彼此间只留下了对立的余地。

“任务完成后,你可以选择不再回来。” 当他说完这句话,对方的脸上涌现了惊异,但瞬间就被冷淡的表情淹没,再无言语,转身离去。

杀戮是一场独幕剧,
不到最后一刻不罢休。

他面朝圣像,双手合十,安静地跪在大厅里。大厅螺旋式的穹顶上,环绕着一副古典主义壁画,描绘了关于冥河阿刻戎的隐喻。浑浊色感,动荡阴影,皆流进眼底,他在等待一位末路之徒的来临。

昨夜,他枪杀了Kimi留在家族的最后一名亲信,就在Kimi落入夹击,被围困在马拉内罗之际。由盟友及那个组织联手做局,在他的亲自授意下,让Kimi身陷于绝对的不可抗,才好实施这场铺陈已久的肃清。

“我和你之间,谁才是他心上一道疤呢?”

他将手指埋入男人的发间。脚边的男人,他复仇的对象,A,早就成了弃子,被自己效忠的头领当成彰显求和决心的贡品,再如何强悍、不甘、对抗这命定的变局,到头来依旧如一具待宰的牲口,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当他终于等到Kimi举枪闯入大厅,火光映照之下,满身血腥与戾气,是真正对自己起了杀心,他顿时感到浑身高热,亢奋得无法站立。他褪去披在肩上的纯白外袍,朝着来人,直接袒露了躯体——肩颈后仰,腰腹绷紧,跪地的双膝大张着,下身早已勃起。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粗暴地抚慰自己,“你来得这么晚,我已令人挑断了他的双腕,又敲碎了膝盖,铁钩穿透肩胛的时候,他的叫声那么凄厉,俨然是个废人了。”

对方沉默的气息,比之当下发狠的套弄,更能加重喘息,“我本还想剜出他的眼珠,割掉他的舌头,但我不舍得,想听他求饶,再让他好好看一看,你发现他这副惨状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言语循着节奏,撕扯出行凶一般快意,“最后,他都奄奄一息了,竟还对我说,这世上只有他理解我,说他怜悯我。突然我就更恨了,这一切都要怪你,若不是你,他何必遭受这些屈辱。”

他的陈述,如同祷告时的经句,行刑前的判词。在金发男人的凝视之下,在灰白圣像的慈目之下,在阿刻戎河的暗涌之下,他疯狂地操弄自己,一切都庄严肃穆,又邪恶激昂。当Kimi的枪口抵上他的额心,他难以抗拒得激颤起来,抖动着抵达了高潮。

然而,这一刻,对方却没有扣下扳机。他看见Kimi的脸庞浮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是多年压抑下仍泛起过的悸动,挣扎着枯朽的景象。

对方垂下了握枪的手,拾起地上的白袍,盖回在他的身上。空气中飘荡着火屑,而他只觉冷雨浸没了发肤。最终,他爱的人彻底越过他的身体,抱起濒死的男人,朝天地间的火焰走去。

“那时候,我的眼前一片血红。他们的肉体被吞没,但烧成灰烬的仿佛是我。”

他自言自语,在青年的抚摸下低吟。青年举起酒瓶,浓稠的液体涌了出来,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他情不自禁地扬起脸,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酒,是初生羔羊的血,淋得他遍体猩红,艳丽得不堪入目。

然后,在滂沱血幕之中,他看见青年抽出生锈的匕首,刀柄处是他所熟悉的、金属质地的蛇头。他剧烈地颤抖起来,妄图躲避及逃离,然而下体却迫不及待地将这冰冷蛇头吞入。他大力呻吟,愉悦痛苦,感到一条真正的蛇在甬道里不断扭动,往上深入,将一切苟活至今的爱和欲望都吞食入腹。

多年以前的焰色与红,又浮现在他的眼底,同当下这血一起,流入了阿刻戎的黑色水域。青年仿佛成了岸边的十二主神赫尔墨斯,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里,在青灰色的尸群之中,吻上了他的双唇。

他感到一只现实的眼睛,终于撑开了肉体,
去看一切幻影,在墟下落尽。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