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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衣更真緒想。她現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在心裏哀嚎,空調溫度開得舒適,是來自母親的關愛,她的腹部蓋著一條小毯子,上面放著熱水袋。好痛,下腹的位置突然絞緊,她的小腿打直,又放鬆,掌心握出冷汗,光是要忍受這種痛楚已經耗費掉她所有的精力,連入睡逃避現實都沒有辦法。
今天是連休的第一天,她卻只能躺在床上忍受經痛,原本排定的行程也全部作廢。弟弟和朋友有約,父母也因為先前的安排出門,母親在離開前特意到她床邊問需不需要陪伴,衣更真緒扯著發白的嘴唇說自己沒事,要兩人好好休息。其實做得已經很夠了,她想,床頭櫃上放了溫水和巧克力,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父母難得安排的行程落空,痛覺蓋過所有思緒,她閉上眼睛,祈禱疼痛感能舒緩一點。
原本以為能靠止痛藥撐過去,然而常備在櫃子裏的藥盒卻是空的,翻遍家中也沒有找到備用藥,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從中學第一次來月經開始衣更真緒就一直有經痛的狀況,經常必須面對這種事她應當已經習慣準備止痛藥物在身邊才對。
衣更真緒不是血量很多的類型,偶爾的經期不穩定也是自擔上過多事務後開始。她當然知道適當的休息對身體才有好處,然而習慣並不是說改就改,容易多管閒事的性格讓衣更真緒根本脫不開工作。她的竹馬對此非常不滿,會死纏爛打甚至於強制讓她休息。
想到朔間凜月,衣更真緒微微睜開眼睛望向牆上的時鐘,上午十一點接近十二點,不知道凜月醒了沒有。雖然他們本來也沒有約,但是假日總是會到對方家作客幾乎成為他們的慣例,然而今天早上是被痛醒的衣更真緒沒有力氣聯絡朔間凜月,不曉得對方會不會覺得奇怪。她緩緩吐氣,試著放鬆讓自己舒緩,分心思考中午要不要下樓吃點東西。
即使現在是夏天,衣更家的母親替女兒準備的午餐是方便食用的粥,放在冰箱裏拿出來加熱就可以吃了。衣更真緒並沒有因為是粥和夏天這種增加熱度的組合就不願意進食,疼痛讓她幾乎感覺不到飢餓卻不是沒有,但是下樓對她來說太為難了,如果走到一半她因為經痛暈倒可能會從樓梯滑下去。
飢餓感目前佔上風,她還在考慮,起身喝了放在旁邊的溫水,慶幸它還沒有涼掉。要是再喝冰水她的子宮可能會以絞緊自身的方式殺了她,大概也是現在她疼的要死要活的原因。
夏天,夏天,衣更真緒和Trickstar 的摯友們在放學一起回家的路上看見了新開的甜點店,青春期的少女們原本興致高昂在談論假日的預定計畫,偶然被吸引過去。這家店的裝潢是以可愛和華麗的拼接,並不是一定會吸引到四人的類型,然而店內裝飾的假鑽實在是太閃亮,明星スバル的視線剛巧滑過,於是駐足在放了毛絨玩偶熊和蝴蝶結的落地窗前。
四人走進店裏就被甜膩包裹,冰鷹北斗還來不及皺眉,穿著蕾絲蓬蓬裙的店員帶著笑容接待他們,遞出用愛心和貼紙裝飾的菜單後一一介紹。開幕活動除了套餐優惠外還有玩偶飾品等小禮物贈送,甚至有打折可以嘗試裝飾系打扮的機會。四人等待餐點的時候明星スバル眼中閃著光芒提議下一次的演唱會也可以試試看這種風格,裝飾得閃閃發亮的舞台還有偶像,遊木真認真考慮了一下表示這樣造型的預算可能偏高,不過確實會很吸引人的目光。
華麗甜心彩糖聖代送上來的時候衣更真緒被那色素和可能的熱量嚇了一跳,遊木真睜大了眼睛喃喃一句這被泉前輩看到可不得了啊讓人眼睛多眨兩下。冰鷹北斗嘆氣,問罪魁禍首有沒有想過要怎麼吃完。明星スバル十分興奮,開心地說她想要大家一起吃才點的,只是沒有料到會這麼大。
幾乎佔了五分之一張桌子的聖代杯中大約有三層交錯的口味,其中還有一些看上去就甜膩至極的小糖果,頂端的部分除了用巧克力碎片灑滿還插著數隻pocky ,彩色軟糖以及白色小年糕點綴其中,馬林糖和小餅乾整齊的圍了一圈又一圈,小顆的莓果則自然的散落。
少女們商討著要怎麼解決,明星スバル顯然一點都不擔心,然而衣更真緒在這時候表示自己無法參與,生理期三個字讓她顯得無助。摯友們比起分量問題當然更在乎她的身體,安慰的說沒有關係,直到衣更真緒的乳酪蛋糕剩下空盤,華麗甜心彩糖聖代還有三分之一的量。聽三人的說法,聖代確實很好吃,看上去會很膩卻巧妙地用平淡的配料中和甜味,微酸的莓果、稍嫌無味的年糕、苦澀的巧克力碎片和解膩的小餅乾。衣更真緒有些心動,若非時機正巧她也想嚐嚐看是什麼樣的味道。
彷彿看出她的心思,明星スバル挖了一小勺的聖代對著衣更真緒說啊,衣更真緒結結巴巴的要拒絕,實際上心裏卻有些雀躍。スバル遞過來的冰淇淋上除了莓果還有那些小年糕,巧克力碎片和被敲小塊的餅乾攪和在其中,彷彿一個小小聖代。少女們互相了解彼此的心思,明星スバル彎著眼睛用拉長的尾音喊她サ-リ-,就像撒嬌一樣,衣更真緒根本拒絕不了。
華麗甜心彩糖聖代最後是被明星スバル和遊木真解決的,冰鷹北斗到中途就放棄了,甚至多點了一杯黑咖啡。少女們踩在閃亮的石磚街道上,歡笑說著下次還要再到店消費,也許可以體驗看看裝飾系的打扮服務。衣更真緒習慣紀錄Trickstar 的消費,感慨著花費不多卻極富飽足感,連笑聲都像裹了一層聖代的甜度。
大概就是那一小勺聖代讓她現在受苦受難的吧。衣更真緒有些懊悔昨日的輕疏,也許是店內的味道繞著了她的自制,也許是色素和香氣太過誘人。可是和朋友們享受的快樂很值得,她捧著熱水袋坐在床沿,小腿無力發虛,她的頭有點暈,依然緩緩地起身決定下樓用餐。
然而天不遂人願,在樓梯口時她感到一陣緊縮,衣更真緒靠在樓梯口牆壁休息,淺淺的吐氣疏散不適感。還不到會讓她虛軟的疼痛,但是現在她的整個腹部都在哀嚎,上腹是胃的自我消化,下側則是因為激素分泌促成的子宮收縮。她深呼吸,平靜下心情後順著扶手慢慢下樓。
直到一樓她才想起被遺忘在床頭的手機。絞痛感和門鈴同時敲響衣更真緒,她頓住呼吸,來人只按一下門鈴,留給她一點喘息空間。她緩步走到門邊,猜想會是什麼樣的包裹要簽收,不適感牽制衣更真緒的行動,她拉著門把,好一會才緩緩打開。
站在門外的是住在附近的兒時玩伴,手上提著塑膠袋遮住了照在她身上的陽光,朔間凜月打著哈欠向她打招呼,「午安啊〜ま〜ちゃん〜。」
這個人穿得像是在睡衣外面套上外套就出門,頭髮還翹了兩根,卻頂著夏日正午的太陽來找她。朔間凜月極其自然的走進衣更家,看著現在獨自在家中的青梅穿著單薄的衣褲,臉色難受,他根本不用多思考就知道衣更真緒現在的狀況。他的ま〜ちゃん肯定又沒顧好自己的身體了。
尚未恢復的衣更真緒還想著有人來陪伴自己很好,突然被攔腰抱起,朔間凜月貼在她身後傳來的溫度不比熱水袋溫暖,卻令人安心。朔間凜月一邊說她的不對一邊將衣更真緒抱到沙發上坐好,他把被留在樓梯口櫃子上的熱水袋拿給衣更真緒,隨手將帶來的東西放在餐桌上,自顧自地走進廚房一副要做飯的樣子。
「等等,凜月,冰箱裏有粥……」「嗯嗯,那我幫妳加熱吧。」「咦……」衣更真緒來不及發出疑問,疼痛蓋過本還要說出口的話,她遏住聲音,蜷縮在沙發上,整個人看上去更小了一些。朔間凜月轉過頭,衣更真緒彷彿要被沙發吞掉,他靠近蹲在衣更真緒面前,能看的清臉上滑落的冷汗。
「……沒有吃止痛藥嗎?」衣更真緒的頭上抬了一點弧度,手掌嘗試握緊卻做不到,過了一會才用音節回答。朔間凜月起身離開,衣更真緒的雙腿打顫,腳趾僵硬,熱水袋被她抱在懷中像被海難者抱緊的浮木。朔間凜月回到她前方,衣更真緒抬頭,對方彎下腰靠近她。他手上拿著一杯溫開水和一片藥丸,衣更真緒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那是什麼。「先吃吧,不過應該還要一下子才會發揮作用。」
熟悉的包裝讓衣更真緒有點驚訝,伸手接過溫開水,朔間凜月拆開後把白色藥片放在她手心,看著衣更真緒吃完藥把水喝完。「ま〜ちゃん真是,完全不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呢。」
啊,生氣了。衣更真緒從朔間凜月的語氣中分辨出怒氣,有些心虛,不論是早就吃完的止痛藥還是昨天那一小勺冰淇淋都是她自作自受,朔間凜月將微涼的掌心貼在她的側臉,撥弄散落的瀏海。他盯著衣更真緒尚不能說好看的臉色,她也看著他,想問為什麼會知道她的止痛藥沒了,朔間凜月卻像賭氣的把衣更真緒留在原地,回到廚房熱粥。
看著朔間凜月在廚房的身影衣更真緒有些恍惚,不過痛覺更明顯一點,他的竹馬確實喜歡在廚房製作甜點,就好像回到平時的假日一樣。待熱粥上桌後朔間凜月又繞到衣更真緒身邊將她抱到餐桌,衣更真緒想拒絕也沒有辦法,更何況朔間凜月的力氣可不是她推兩下就推得開的。
粥很好吃,是普通的雞蛋粥,生病時母親會煮的那種,朔間凜月就坐在衣更真緒對面看她吃,兩人就算沒有對話也平靜溫和。衣更真緒努力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午餐,朔間凜月就趴在對面桌上,直直盯著她。惹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還剩下三分之二的量,衣更真緒放下湯匙,抬頭看著朔間凜月,白煙向上冒,她的胃已經被溫暖,剩下一些煩悶感受堆擠在下腹。朔間凜月笑了一下,將碗拉到自己面前,挖了一匙還吹兩下去熱。「我知道了,ま〜ちゃん是想要我餵你吧,哼哼,這可是不舒服的時候才有的特別福利噢〜。
「來〜啊——」
「咦?等一下,不是,等等,」衣更真緒試圖阻擋遞過來的湯匙,就像昨天的場景一樣,朔間凜月彎著眼睛和長音,撒嬌似的對著衣更真緒喊那些愛稱,他總是知道要怎麼對待他的青梅最有效。衣更真緒最是抵不過朔間凜月這麼做,還是傾身含下了湯匙,朔間凜月笑容燦爛。「……我吃不下了……凜月。」
「嗯嗯,但是ま〜ちゃん還沒吃多少吧?」
「但是……」衣更真緒思索幾秒,忍著難受半個身體撐在桌面上,將碗拉到自己面前。「你幫我吃吧。」
湯匙伸到朔間凜月面前,衣更真緒沒有吹也沒有學他拉長音的哄他張嘴,只是臉紅的維持撐著上身的姿勢。她抬起身體腰椎就發酸,朔間凜月多看了兩秒鐘還是含住湯匙,衣更真緒莫名有種成就感。
「你自己吃啦。」「咦〜ま〜ちゃん〜。」
在妥協和撒嬌中瓷碗來回磨過了半張桌子,磨平了夏日正午的熱浪,窗外蟬鳴聲也被壓在木桌的紋路之間。朔間凜月叨著自己體貼身體不舒服的ま〜ちゃん獨立吃完涼了一半的粥應該獲得獎賞,衣更真緒敷衍的稱讚他,止痛藥在慢慢發揮效用,疼痛感較方才沒那麼強烈。衣更真緒兩手撐在雙頰看著朔間凜月將桌面收拾乾淨餐具拿去水槽清洗,晃動小腿時腳底滑過冰涼的地板,多餘的動作會帶來不適。
看見桌上的塑膠袋她才想起被自己忘掉的疑惑。
「啊。」
「嗯?」
快被水聲蓋過的回覆,裝著帶給對方東西的塑膠袋,這些通常是衣更真緒給朔間凜月的。「凜月,你怎麼知道我的…止痛藥…沒有了……?」
要讓青春期的少女直白的對著異性說出自己的生理期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即使是相處了將近人生二分之一的竹馬,衣更真緒愈說愈小聲。朔間凜月了解衣更真緒,不用她解釋完都能猜到下一句會是什麼,他關上水龍頭,手上帶著水珠走到衣更真緒身邊。「ま〜ちゃん肯定自己都忘記了吧。」
「什麼?」衣更真緒抬頭望向朔間凜月,他將手伸到衣更真緒眼前,拖著長長的尾音答非所問。「ま〜ちゃん〜幫我擦乾~。」
看對方要求的理所當然,她嘆了一口氣,抽張衛生紙把朔間凜月手上的水珠都吸走,兩雙手交疊溫度傳遞,朔間凜月看著衣更真緒仔細的動作眼角彎出溫柔的摺痕。
「你上次就吃完最後一片了。」朔間凜月和衣更真緒走上階梯的時候說的,他們上樓前又端了一杯溫開水,止痛藥也放進了一樓樓梯旁的櫃子,只備了兩片帶在身邊。他看見衣更真緒愣了一下,回想起這件事後心虛地縮了下肩膀,朔間凜月說話的語氣帶點不滿。「ま〜ちゃん可是吃完藥覺得沒事了就打算通宵處裡工作呢。」
「後…後來不是有好好休息嗎……」
「嗯,要是我沒有阻止你的話會不會繼續呢〜。」
「唔。」衣更真緒也知道自己理虧,聳著肩膀打開臥室房門,朔間凜月熟門熟路的撲倒在床上,衣更真緒看著他還是彎了眉眼。今天也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了,她躺在朔間凜月旁邊,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查看有沒有重要訊息,Trickstar的群組多了許多對話。朔間凜月側頭盯著衣更真緒,明明會羞於說出生理問題卻又毫不在意的躺在他身邊,「ま〜ちゃん〜不要玩手機了〜來睡覺吧〜。」
剛剛打完回覆內容,朔間凜月抽走衣更真緒的手機,擅自看了兩行按下送出就放在側身的櫃子上,衣更真緒拿不到的地方。衣更真緒起身背部就發酸,想越過朔間凜月取回自己的手機,明星スバル的回應響起通知,卻被抱住往下拉,朔間凜月和衣更真緒隔著兩件衣服的距離,眼中分別帶著狡點和無奈。
「凜月——」「ま〜ちゃん不是不舒服嗎?好好休息吧〜。」
於是朔間凜月用床上的小毯子包裹住衣更真緒,從背後傳來的溫度熟稔而令人安心,朔間凜月貼在衣更真緒身後平穩的呼吸。像抱著抱枕,不過他們雙腿交纏,朔間凜月的手放在她的腹部處壓好毯子,腳掌感受到的低溫讓人舒服。衣更真緒幾乎聽得見心跳聲,她閉上眼睛沈浸於不變的節奏。
「……りっちゃん,謝謝。」
朔間凜月將頭調整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動作蹭亂了衣更真緒的頭髮,她今天沒有別上髮夾,不如說是根本沒有整理過。兩人似乎貼得更近了一些。「……ま〜ちゃん,快點睡覺了噢,晚〜安〜。」
夏日的午後,冷氣吹出舒適的溫度,衣更真緒和朔間凜月相依在熟悉的空間,環抱彼此的溫暖緩緩沈入夢鄉。
*本人完全支持經痛吃止痛藥的行為 人生苦短不要跟自己過不去 不要學衣更真緒 該休息的時候請好好休息
FIN /Sep. 27th. 2021. - Mar. 06th. 2022. Shag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