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黑紅交織的罩袍隨大步邁進的動作飄逸，倒映在如鏡面般光潔白淨的大理石地板上，男人穿涼鞋的雙腳踏出一聲聲沉穩跫音，直到他與等在走廊盡頭身披白袍的身影擦肩而過。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比他矮上一小截、戴著眼鏡男子溫潤節制卻又隱約帶點怒意的嗓音讓他停下腳步。
「喔？看來我親愛的好友有些高見呢，你不妨直說，我洗耳恭聽。」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異樣情緒，黑髮男人咬咬牙，不著痕跡將其隱藏好，等他優雅的旋過身面對他青梅竹馬時，臉上早已掛好無懈可擊笑容。
「找Sub-omega？你在想什麼？我認識的Vox Akuma雖然不是百分之百善良，但絕不可能做出這樣違反人性的事。」視線落在Vox揣在胸前的黑色皮革項圈，Ike Eveland頓時遏止不住怒氣，他用明顯帶刺的語氣接連質問。
「那你又如何呢？」諷刺地勾起嘴角，Vox語調淡然地反詰。
「和素未謀面的Omega政治聯姻，把對方騙到隔海遙遠國度後卻不打算履行婚姻義務的你又如何呢？」聽來輕柔飄渺的每一字每一句卻恰恰好刺中Ike的痛點，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雙眼微歛的呢喃，「我只是盡我身為家族長男及Alpha的責任罷了。」
五個字母組成的那個單字如同木樁，深深扎進Vox心窩，握著項圈的五只收得死緊，甚至連指節都用力到泛白。
Alpha啊，那個總抱著一摞書本跟在他身後、敏感纖細男孩長成了Alpha，而非孱弱得需要他守護一輩子Omega。
別開臉不再去看那副曾讓他心醉不已的五官，Vox推開門走進整座城最大的宴客廳，厚重的雕花大門將還欲言又止的Ike隔絕在外頭。
環顧方形宴會廳，偌大房間的兩側牆壁照樣站滿來參與遴選會的Beta，果然不負他家族名聲，儘管在階級分明的帝國內，Sub-omega仍是個充滿爭議性的存在，Vox自暴自棄地發出細微得不會被聽見輕笑。
如他所預料的，在場的絕大多數是男性Beta－他們戰鬥能力要比女性Beta好上一大截，同時也更耐痛耐傷害，最重要的是，他們最不容易受孕。
其中更有大半面容稚嫩、神經緊繃的年輕人，他們一舉一動都過分拘謹，看得出一分話就被半推半就送來會場爭取家族榮耀的棄子。
少部份年紀較大的Beta看起來則認命多了，他們面上都透露著一副人生索然無味神色，八成是不只第一次經歷這類選拔會，裡面有些人也許還做過其他Alpha的Sub-omega，早知道等在眼前的是一條由輕蔑和試煉鋪成荊棘之路。
可即使經驗豐富的他們也料不到，大門邊絕美得彷若非人Alpha會在下一秒抬高下巴，發布指令，「把衣服都給我脫掉。」
明明Vox表達得相當直白且明確，幾乎現場所有人都一臉不解的僵在原地。
這也難怪，Vox暗想。
畢竟參與徵選會的Beta說到底也曾是某個小氏族的公子哥，就算他們都有作為Sub-omega的自覺，接收到如此赤裸裸的命令難免會手足無措，然而這便是Vox的目的。
「一件不剩的。」冷漠且篤定的，他強調道，然後不意外看見現場一陣騷動，Beta們或焦慮的交頭接耳、或拖拖拉拉的解開外衣的第一顆扣子，更有好幾位受不了這樣奇恥大辱，當下憤而走人。
唯有一個例外，Vox早就注意到，在他開口說完指令的那一刻，漫長人龍的尾端立刻響起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周遭的人還在掙扎要大步離去或寬衣解帶，那人就已全身赤裸。
遙望列隊盡頭頂著灰棕短髮的高佻身影，對方直視前方的藍綠眼珠裡頭毫無波瀾，Vox的金眼微瞇，他敢篤定，自己絕對看過這個傢伙，不過是在哪裡？又是在何時？
靜待好幾分鐘，現場殘留的現場殘留的參加者才終於脫得一乾二淨，第一階段的淘汰完成，Vox毫無感情的金眸掃過一輪剩餘三分之一的Beta，深吸一口氣，全心全力放出信息素。
馥郁的醇類氣息迸發，伴隨發酵過後的穀物馨香，以及一絲絲卻令人無法忽視的檀木香，Vox獨有的水楢木桶陳的威士忌信息素頓時填滿整個宴會廳，數不清嗆咳及哀號也隨之響徹廳內，無論男女、不分年齡，所有Beta無一在一分鐘內被毫無保留的Alpha信息素威壓得站都站不穩，姿態狼狽跪倒富麗堂皇大廳的地板上，還有點體力的則匍匐著想要逃出房間，更有甚者直接失去意識，昏厥過去。
同樣的，唯一的例外－那個棕髮的青年依舊站得直挺挺，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神色，跟他周遭的群魔亂舞呈強烈對比。
非常有趣，Vox心想，他可是第一次看見對上級貴族信息素不動聲色的人，要知道自己釋放信息素時，連貴族Alpha都做不到面不改色。
回過神來，Vox已經信步走到了隊伍最尾端，涼鞋鞋尖對準一雙赤裸的玉足，打量眼前五官精緻的青年，年輕的Beta有副精瘦卻不孱弱體魄，薄博身板和纖長大腿上覆蓋一層不厚實卻蘊含力量肌腱，Vox才發現他其實不矮，視線足以與自己平視，對方土耳其的藍眼珠子如湖水平靜。
直到把距離靠得這麼近，Vox才觀察到這名Beta的異狀，他的額頭沁出異常大量的冷汗，連蓋到眉間的瀏海都給浸濕，框住那對漂亮眼睛的長睫毛卻頻繁眨動，嘴唇也悄悄張開粗喘著，但即使膝蓋都劇烈發著顫了，他還是堅持著抬頭挺胸的完美站姿。
要是平常，Vox會捨不得如此美麗又倔強的孩子受苦，甚至還會掏出手帕拭去他額角的汗水。
可惜溫柔是這個場合最沒必要的情感。
「你叫什麼名字？」非但沒有壓抑，Vox反而刻意放出更多信息素，威士忌獨有的煙燻味在兩人之間流竄。
Beta不著寸縷的肌膚表面冒出更多汗珠，但他回答Vox的語調游刃有餘，聽起來甚至還有些輕佻張狂。
「Mysta．Rias。」
金色的瞳眸稍稍瞪大，一聽見這姓名，Vox腦海裡浮現某個塵封已久的場景。
宏偉城垛間，瘦小的身影瑟縮在建築物陰影之下，即使污漬和鮮血糊得他滿頭滿臉，他也不願低下深棕色的腦袋，傷痕累累的手臂死死圈住懷裡的寶物，緊咬滲血的牙關，蠻橫瞪向企圖踏進他領域的侵入者。
盛夏豔陽使那雙綠眼更加璀璨，彷彿在泥濘中拚命掙扎著茁壯清脆嫩芽。
這難忘的一幕深埋於心中多久了？超過十年了吧？那表示……
「Rias家的獨子，今年剛滿22歲，你也分化沒多久吧？」稍微計算一下，Vox低聲吐出他所知道的情報。
「噢，沒想到鼎鼎大名的Akuma家繼承人記得我們這樣弱小邊緣家族的姓，真是誠惶誠恐。」發出一個驚嘆，Mysta話語裡滿滿自嘲意味，看來一丁點也不記得童年時，那發生在遙遠北方城堡內的鬥毆事件，而且比起Vox精準說出他的個人資料，他似乎更在意別件事。
「你不幫我戴上嗎？」注視Vox手上那只皮項圈，Mystas滿懷期待的問。
「遴選還沒結束。」天外飛來的奇葩發言讓Vox愣了一下，才冷冰冰地道。
「喔拜託。」抬起裸足，Mysta踢踢腳邊一個神智不清的倒楣鬼，滿臉嫌惡的說，「你打算從這堆半死不活的垃圾裡挑一具？」
「你不是普通的Beta。」向前又踏了一步，Vox用空下的那隻手捏起Mysta的臉頰，他沒有收斂力道，拇指指甲在白皙的下顎處留下印痕。「確實，我是個稱職的狗和肉便器，只要你把手上那東西繫到我脖子上。」非但不退縮，Mysta還配合的把下巴抬得更高。
「你想要什麼？」深深望進那對湖綠色深潭內，Vox亟欲看透Mysta眼底究竟隱藏著什麼，卻僅能看見混沌的雜質。
「金山銀山、榮華富貴、後半生享用不盡的特權，跟這裡所有的人一樣，詳細我們家族的代表會很樂意和你談。」聳聳肩，Mysta心不在焉的唸出一串廢話，完全不在乎Vox會不會當真。
沒關係，有的是時間摸清楚Beta好看的頭殼下裝有怎樣的陰謀。
因為Vox會如他所願。
放開手，Vox用項圈湊近環上眼前纖細骨感的頸子，Mysta滿面春風，甚至還配合抬頭以便Vox能更順手地別上扣環。
像極一隻從主人手中領取光榮勳章的走狗，Vox玩味地想。
「恭喜成交，接下來我該做什麼？Milord。」摸摸脖子上多出的頸圈，Mysta拋給他的新主人一個具暗示性的媚眼。
Vox突然想試試看，這傢伙究竟怪到什麼地步，於是他用腳尖輕踹了下Mysta的膝窩，原本就硬撐著的Beta立刻腿軟的跌坐在地，聽見Vox居高臨下的發號施令，「跪下來幫我口到出來為止。」
完全不在意四周還有數十個七葷八素Beta，Mysta雙手立刻搭上了Vox西裝褲褲頭，效率堪比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軍人。
「等等！你當真了？」不敢置信地，Vox瞪向貼近他胯下的那張臉。
「當然，放心我技術不錯的。」正在跟Vox腰間那繁複的皮帶頭作戰，Mysta沒有理會Vox神色複雜，還信誓旦旦地保證。
好的，Vox可以百分百確定，他的Sub-omega確實是個萬里挑一的怪咖，究竟算好事還壞事呢?
「喔，我期待你超群的服務，但不是今天。」夠了，今天先告一段落，以後有的時間慢慢和他玩，推開Beta汗涔涔的身子，Vox大步離開一片狼藉的宴會廳。
「需要我用爬的跟在你後面嗎？你可以像牽隻狗一樣牽著我。」
快抵達門邊前，Vox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荒唐的建議，他用眼角餘光掃視房間深處還跪在地的Mysta，Beta那張故作諂媚的笑容上爬滿豆大汗珠。
算了吧，他可沒興趣折磨個快要脫水小可憐。
「給我把衣服穿好，然後滾回家收拾行李，我們三天後見。」
轟然一響，沉重大門應聲闔上，凝望緊閉門縫好半晌直到確定它不會再度開啟，Mysta才放任自己頹然倒地，像個溺水的人，他拚命大口呼吸，卻只是吸進更多Alpha的訊息素，嗆人威士忌氣味完全佔據肺腔，讓他連喃喃自語都氣若游絲。
「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反覆重複幾遍同個句子後，Mysta脫力的將腦袋埋進自己臂彎。
透明液體從臉頰滴落，濡濕他的前臂，分不清究竟是汗水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