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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点石成金(外一篇)

Summary:

原作题记:迪奥回忆起抚养他人类儿子的时光。

原作备注:荒木曾说过,如果迪奥知道乔鲁诺的存在,他就会亲自抚养他。从我看到的同人来说,太太们总是将他描写成一个好爸爸,我不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老爹,但我认为一个自恋自大狂成为父亲的话,好也有限。
这故事是从迪奥的视角出发,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或伦理!而且未成年警告也不是为了看起来可爱的!我不开玩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点石成金

Chapter Text

乔鲁诺出生在1985年一个寒冷的春夜。

“您打算怎么办,迪奥大人?”他仿佛能听见恩雅婆婆在问他,能听见她的嗓音以及她的手杖敲击石地板发出的声响,他也能听见那汗流浃背的亚洲妓女在尖叫。她腹大如鼓,有如塞满了虫卵的母虱。当她刚怀孕时,他随意将她丢在地牢里,眼不见心不烦,但九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对不朽者尤其如此。他原以为她会流产,或者自杀,但此刻他却站在这里,站在地牢的污秽之中,俯视着即将成为母亲的人类,她本来苗条的身形肿胀摇晃,上下起伏,仿佛试图驱逐体内依附的恶鬼。这是他一夕之欢结出的果实。

“您该做个决定,”老妇人催促道,“不能再拖了。”

迪奥在地牢中踱步,露出他的尖牙。那个妓女的尖叫呻吟越发令人无法忍受。
“闭嘴!”他突然停步,向她咆哮,眼中光芒爆发。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双目圆睁,额头上现出一道血染的红线。当她的头盖骨从皮肉下滑出时,整个人瘫软在地,四肢痉挛,身体不断抽搐着直至最终静止不动。她身后的石墙漆黑冒烟,地牢内弥漫一股刺鼻恶臭。当迪奥卷起袖子走近时,血液已开始在尸体下面汇聚。
他会亲自把那东西拿出来,至少这一次他想亲眼看到。

凭借吸血鬼的力量,他的尖指甲很容易就戳进了那毫无抵抗的肉体,刺穿她的皮肤、肌肉和子宫,他感受到内里温暖的小生命的形状,正在他手掌上蠕动。他用双手抱住它,向外拉扯,伴随着潮湿的声响,它从它母亲的尸体中诞生。
它浑身上下覆盖着体液,令迪奥无法分辨具体特征。它的眼睛紧闭着,娇嫩的睫毛沾满血块。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颤抖,鲜血从它身上滴落,迪奥的手臂在潮湿的地下空气中渐渐变冷。

恩雅婆婆拿着毛巾站在他身边,向他伸出双臂。他把它交给她照顾,然后冷眼旁观,他看见她用一把短匕首割断它的脐带,然后那小小的胸腔随着生命的第一次呼吸开始上下起伏。
黑发。当老妇人开始用湿布擦拭那东西,他不快地注意到。它的眼角斜斜上挑,就如同它令人厌恶的母亲。
迪奥已感觉索然无趣,当他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恩雅婆婆倒吸一口气。
“天哪,好漂亮的眼睛!您看到这个了吗,迪奥大人?”
迪奥俯身向前,他的呼吸立刻哽在喉咙里。
它的眼睛犹如明亮的海蓝宝石,那是日出时大海的颜色。乔纳森眼睛的颜色。

它用那双眼睛天真无邪地打量周遭血淋淋的焦黑地牢,目光最后落在迪奥脸上,某种陌生的情绪忽然在他胸中激荡。他缓缓靠近那婴儿,在它沾满鲜血的大腿之间,有个小小的染血玩意儿。
所以,是个儿子。
乔纳森的儿子。

迪奥站在那里,恩雅望向他,问题依旧悬而未决。
“我去找瓦尼拉·艾斯——我们会在城里找到一个奶妈。”
他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出地牢,婴儿哭了起来。

***

靠着被绑架的奶妈的乳汁,婴儿长大了。在恩雅婆婆的要求下,他最终决定叫他乔鲁诺。
“乔鲁诺·乔斯达?”恩雅婆婆那时说,“或者……”
这个问题也困扰着迪奥,乔斯达或者白兰度?两个似乎都不对。一个一百多年前的逝者,除了提供DNA之外什么都没做,抑或是另一个令这孩子诞生,并将抚养他长大的自己?谁更应该被称为父亲?更何况,无论如何,他在很久以前就放弃白兰度这个姓氏了。
“只是乔鲁诺。”所以他决定。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医院记录,没有任何文件能证明他存在于世。姓氏原本就是人类才有的无聊概念,是专属于低等生物的标记,那些挣扎求存的虫豸试图用自己短暂的生命留下某些传承,但在不朽者的殿堂中,时光冻结,世界停滞,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必要。
乔鲁诺就足够。

尽管迪奥本人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感兴趣,但他会确保它有求必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奶妈被处理掉了,随即他们找到了一个家庭教师,这是后来很多家庭教师中的第一个。他会确保这孩子接受适当的教育,他仍清楚记得自己年轻时经历过的挫折和屈辱,伦敦肮脏的大街小巷是他唯一的学校,他曾试图追赶那些受过更好教育的同龄人,总以失败告终,直到后来被乔治·乔斯达收养。所以他会给孩子提供这些,只是因为他能做到。

不过,乔鲁诺确实是个有趣的小东西,和那些迪奥随心所欲制造的嵌合体动物没什么不同。当他带着模棱两可的好奇心观察乔鲁诺时,总会发现乔鲁诺似乎也在同样观察他。这个蹒跚幼儿的蓝眼睛中写满疑问,在他面前经常显露畏惧(这当然可以理解),但这种畏惧并没有阻止他用小拳头抓住迪奥的裤腿,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迷人的眼睛望向吸血鬼。
“爸爸,”最终,孩子开口说话,声音稚嫩。迪奥忽然很想知道这是一个问题,或者仅仅在陈述事实。
“我想的确如此,”于是他苦笑着回答。

***

乔鲁诺六岁时,迪奥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他们在迪奥的书房里,男孩一直喋喋不休,但其实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像他这种年纪的人类幼崽总是如此。
“你的嘴怎么了?”突然,迪奥在椅子上前倾身体,尖锐地打断他,“让我看看。”
乔鲁诺向后缩了缩,抿紧嘴唇,黑色的头发垂落在他惊恐的眼睛上。当迪奥一把抓住他,把他的头向后扳,用拇指强行撬开他的嘴时,他哀叫起来。他的牙齿被什么东西磨尖了。
“是你自己干的?”迪奥猜测道,乔鲁诺浑身颤抖,用他的小手抓住他强壮的手腕,“为什么?”
男孩儿被吓到了,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迪奥把手指从乔鲁诺嘴里抽出:“你说什么?”
“我想说,”他胖乎乎的脸颊泛着红晕,双眼低垂,两手在背后紧握,“我想和你一样。”

迪奥因惊讶而沉默,当乔鲁诺的眼角充满泪水时,他猛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将头向后仰去,露出了男孩儿显然非常欣赏的尖牙。“真的吗?就像这样?”
“是的!”乔鲁诺瞬间忘却了方才的恐惧,踮着脚尖上蹦下跳,“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吸血鬼?”
当迪奥的笑声平息,他望向男孩,渴望的光芒正在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中闪烁。当然,他之前也曾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吸血鬼儿童的生理机能和成人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心智会永远保持孩子的状态,还是会渐渐成熟?他们脆弱的身体能承受转变的力量吗?乔鲁诺特别想要成为一个不必畏惧吸血鬼的存在吗?好吧,他至少得到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用手托着下颌沉思,对男孩儿咧嘴一笑,“那样你必须喝吸血鬼的血,然后定期喝人血。你不觉得那很——”他找了一个合适的词“……恶心?”
“我能做到,”乔鲁诺坚持道,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所能表达出的最严肃的态度。
“你再也感觉不到阳光照射在你的皮肤上了,”迪奥继续说,“或者再次品尝你最喜欢的食物。”
“我能做到的!”乔鲁诺重复,他爬上椅子,坐在迪奥膝头。
“你周遭的世界会越来越陌生,最终无法辨识;你所爱的物与人都将枯萎腐朽,唯有你留在原处。”
这时乔鲁诺几乎没有在听了,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可以做到”,一遍比一遍更大声。

迪奥转了转眼珠,拿起他暂时被遗忘的酒杯:“那么,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哪一天?”孩子追问。
迪奥将杯中浊物一饮而尽,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决定不再繁衍的原因。
“将来,当我觉得时机成熟时。”
乔鲁诺脸上写满愤怒,而他继续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远见卓识,你不会想永远当个孩子的,你几乎都爬不上我的膝盖。这种事情应当深思熟虑再做决定。”

乔鲁诺紧抿嘴唇,这表情迪奥已然能够读懂,男孩儿在思考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事,而迪奥并不着急追问。
“如果我让瓦尼拉帮我呢?”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哦,你这小傻瓜,”迪奥哈哈大笑,捏住男孩儿的小鼻子,让他尖叫起来,“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嗯?”他伸手挠他,逗得孩子笑个不停,试图从迪奥的膝盖上逃离,“你认为迪奥的仆人会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欺骗吗?那当然不可能。”
他让乔鲁诺摔倒在地板上,小脸通红,笑到喘不过气来。
“现在快跑吧,”他赶他走,而乔鲁诺服从了,他羞涩的微笑消失在沉重的橡木门后面。

***

第二年夏天,迪奥自离开海底后第一次冒险在白天外出。
他坐在一个凸出的阳台提供的阴影里,望着乔鲁诺在花园中跑来跑去。只有孩子才会不知疲倦地上蹿下跳,只有孩子才会如此欢乐。他的嘴唇被草莓染成红色,迪奥能闻到他皮肤上那令人怀念的水果香气。
太阳的光线很刺眼,令他双目微微灼痛,不过这并非无法忍受。他有时会想,生长在永远昏暗的宫殿中,乔鲁诺的眼睛能否正常发育。他应该和恩雅婆婆确认一下,确保乔鲁诺的住处有足够的光线照明。

“乔乔,”他对他喊。光阴似箭,去日苦多,这个绰号竟又回到他唇边,滋味依旧宛如蜜糖。
乔鲁诺跑到他身边,扑向迪奥宽阔的胸膛,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男孩儿惊人的温暖-——夏天的炎热似乎浸透了他的衣服和皮肤,迪奥意识到他已经忘记了触摸阳光下某个东西的感觉。
“你就像一根冰棍,”乔鲁诺笑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迪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温暖至极,浑身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他把冰冷的嘴唇贴在乔鲁诺的脖子上,男孩儿在他怀中扭动,一边发出尖叫,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

乔鲁诺九岁了,蜷缩在他身边,躺在那张豪华大床上,他将下巴搭在父亲的二头肌上,听他大声朗读一本沉重的厚书。男孩儿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打量房间内各式各样的架子、立柜以及里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那是谁?”当他感觉到迪奥已将这一页读完时,开口询问。
迪奥的目光跟随他的视线,看到了某个架子上醒目的头骨。
“那是乔纳森,亲爱的,”他回答,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是吗?”男孩儿坐起身,更专注地盯着头骨瞧,那骷髅回以一成不变的笑容。“你为什么保留他的头骨?”过了一会儿,乔鲁诺问。
“这有点复杂,”迪奥叹了口气,把丝带插进书页间,任那本书落在自己身上。“也许你还太小,没办法明白……但是,爱有时就是会让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乔鲁诺茫然地看着他,对这回答显然既不理解,更不满意。
“那么让我这么说吧——我曾怀抱那个头骨超过一百年。你能听懂吗,一百年来无论做什么事都与它在一起?”
乔鲁诺摇了摇头。
“一百年来我始终抱着他,”他重复着,目光飘向天花板,感觉记忆开始像蜘蛛网一样自虚空坠落,直至将他层层包裹。“在一个勉强能容纳下这具身体的棺材里,在漆黑的大西洋底。在那么漫长的岁月中,唯有他在我手中慢慢腐烂这件事,告诉我时间依旧如常流逝。他的皮肤变得又冷又硬,紧裹在牙齿上,最终片片剥落。他的眼球变成糊状,从眼窝里滴下来,最后他的肉也腐烂掉了。当我终于被捞出时,我唯一拿着的东西已如象牙般光洁,而我的手上和衣服上满是腐烂液体留下的污渍。”
房间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寂静。

迪奥清了清嗓子:“无论如何,我想说的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就不会轻易放弃。再说了,和我在一起才是他的归宿。他就是我,他的一切也是我的。”
乔鲁诺眉头紧蹙,牙齿咬住下唇,他的目光从迪奥喉间明显的红色伤疤上滑过。
“没错,我有时会忘记……”他慢慢向他逼近。
“你在害怕吗,乔乔?”迪奥看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微微一笑。
“不,”他迅速回答,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俯身向他,伸手触及那条血线。“我没有!”过了好一会儿,他再度重复,现在听起来更加笃定了。乔鲁诺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躺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迪奥抚摸孩子乌黑的头发,拨开他前额的刘海,望着他仰起的脸,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睛。

***

乔鲁诺越是进入青春期,迪奥就越在他身上看到乔纳森的影子。他的轮廓逐渐深刻,声音也低沉下去。他的表情或者笑的方式也越来越像他,而更像的是他的善良、他的诚实、他的温柔。
每个正常人类都有一种自我意识,无论做过什么事,人类这种东西总是需要内心深处的肯定,需要坚信自己清白无辜。而迪奥早就抛弃了这种无聊的良知,如果他对自己的邪恶有任何怀疑,那都无异于给自己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他知道自己一点儿也不像这个男孩,如此天真,如此引人爱怜。他很容易便回想起自己和乔纳森在比乔鲁诺更大的时候做过的那些不成熟的蠢事,他无法想象他的儿子会重蹈其间任何一条覆辙。

在迪奥静止的世界中,观察事物的蜕变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变得迷人至极。乔鲁诺就像种在他贫瘠花园里的一朵蓝色玫瑰,开始徐徐绽放。
不过,就他的年龄来说,他总显得瘦小。考虑到他母亲在怀孕期间所处的恶劣环境,也许这并不奇怪。但这个想法总令他心烦意乱,最终迪奥将之抛诸脑后。时间可以停止,但不能逆转,迪奥不喜欢沉溺于过去。

***

到了十二岁,乔鲁诺已经变成了一个贪婪的阅读者,与乔纳森一样,也与迪奥本人一样。迪奥经常在图书馆里找到他,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小说,身体舒展在躺椅中,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
“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本书里都在说吸血鬼是邪恶的象征?”有一天,当迪奥走进图书馆时,乔鲁诺用这句话向他打招呼。他把书签插在自己一直在读的小说里,拱起脊椎,双臂高举伸了个懒腰,以缓解僵硬的身体。“除了各式各样的恶事,讲到吸血鬼这些书里什么都没有。”
“这答案显而易见,”迪奥回答,他用手指拂过广阔的书架墙,“这些书都是人类写的。”他转身回头望向男孩,“人类害怕吸血鬼,就像羚羊害怕狮子一样。这只是他们的直觉,而这种直觉当然反映在他们的艺术之中。”
乔鲁诺的眼睛里有奇妙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吗?”他轻声问,下颌刻意抬高了一英寸,“当作一只猎物?”

迪奥忽然生出戏谑的冲动,但他觉得这不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
“当然不是,”他如实回答,模仿着乔鲁诺认真的表情。
“你是我儿子,所以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猎物。”
“你的‘人类’儿子,”乔鲁诺反驳道,“我敢打赌,如果我出生的环境不同,我也会和别人一样成为待宰羔羊。”

迪奥叹了口气,意识到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他让自己的身体深深沉入椅子里。“人类也许不是优越的种族,但他们也不仅仅是牲畜。在生命的轮回中,万物皆有其位,皆为必然。做羚羊并不可耻,更非缺陷,人类和其他生物同等重要——毕竟没有他们,吸血鬼根本不可能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一切都归功于人类。”他停顿了一下,给乔鲁诺时间消化这段话,“过去和现在都有许多伟大的人类,乔乔。”
乔鲁诺看上去若有所思,但并不完全信服。“那你为什么会放弃人性呢?”
“因为我注定成就更大的伟业。”迪奥说,答案理所当然,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乔鲁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来到自己上方。“而你也注定如此。”

乔鲁诺撅起嘴唇,似乎想要反驳什么。迪奥已经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躺在椅子里。他俯身向他,托起他的下颌,用拇指抚摸他粉红色的下唇。
“哦,亲爱的,”他开口道,“你在担心我看着你时,把你当作美味佳肴?”
乔鲁诺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哽咽,迪奥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一语中的。
“嗯,”他承认,声音不再那么自信了,“既然你提到了天性,那把我当作猎物难道不是你的本能吗?”
“我又不仅仅依赖冲动行事,”迪奥满不在乎地答道,随意向后靠去。
“什么?”乔鲁诺惊呼出声,不自觉扬起了眉毛,“这听起来并不像是否认。”
“也许因为我并没否认,”他笑着回答,沉浸在乔鲁诺可爱的、越来越生气的神情里,“你宁愿我撒谎吗?嗯?这样能让你放心吗?”
“你真吓人!”他绝望地看着他,谴责道。
迪奥温柔地托着他的下颌,用拇指轻抚他苹果一样的面颊,他皱着眉,嘴角紧绷。他是如此珍贵,迪奥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恐怕你并不知道我有多吓人,这连一半都算不上。”他轻笑着从椅子上站起身,在离开前拨了拨乔鲁诺的头发,感觉他一直在注视他的背影。

迪奥穿过大厅,回到他的房间,一直在想着乔鲁诺充满感情的问题和他脸上的表情。乔鲁诺在一座吸血鬼盘踞的宫殿里长大,有时候当然会看到他们的食物,被享用之前,以及之后的。迪奥从来不曾试图隐瞒,那只是确定无疑的现实生活。
在此刻之前,迪奥并没有特别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这件事有可能让乔鲁诺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毕竟,这想法是多么可笑。以乔鲁诺为食的机会多不胜数,但在他的统治下,没有谁胆敢伤害他们主人的子嗣,至于迪奥自己,如果他想要这么做,早就做了。那只不过是一种幼稚的恐惧,是每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都会臆想出的床底恶魔。

***

迪奥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双眼在昏暗的烛光下色如赤血,他听到卧室沉重的门扉嘎吱作响。他辨认出乔鲁诺削薄的身形,于是放松肌肉躺回丝绸被衾之间。他的半边床榻总会被情人或者猎物占据(很多时候两者并无区别),但当他无心于此时,乔鲁诺经常填补空缺。
乔鲁诺的重量落在床垫上,迪奥张开双臂迎接他。男孩儿蜷缩着,脸靠在锁骨上,膝盖微抬轻轻压在迪奥的腹部。他浑身写满紧张,但摸起来依旧温暖,迪奥用他锋利的指甲轻轻刮擦乔鲁诺的头皮。
“你还好吗?”他对着他的头顶发问,考虑他是否罹患了某种容易侵袭人类的讨厌疾病。
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依旧缄默无语,迪奥开始担心了。这时候乔鲁诺在他怀里动了动,伸直他的膝盖,挪动身体靠近他。当他感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断抽动着压在他身上时,他轻抚那男孩儿头发的动作停住了。他可以感觉到乔鲁诺疯狂的心跳,闻到他血管中汩汩的搏动。乔鲁诺把手伸进迪奥的衣衫里,滚烫的脸埋进他胸膛,显然在等待着。

迪奥觉得,此时此刻,就像是站在悬崖上向半空中踏出的那一步,或者已身处漆黑的楼梯间尽头时,即将迈步走入更深的、未知的黑暗。这当然是错的,完全错误,尴尬又令人毛骨悚然。即使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禁忌。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感觉到皮肤开始破裂,就像他感觉到内心深处也有东西正在破裂。在他异样漫长的一生中,他的个人价值观,甚至他的骄傲或者智慧,在他的放纵享乐之前从来只能退避三舍,而此时此刻这点同样不会改变。
一只胳膊在两人之间蜿蜒而下,当迪奥的手握住时,乔鲁诺急促的呼吸变成了哽咽与啜泣。房间里唯一的响动只剩下床单的沙沙声以及乔鲁诺唇边溢出的叹息低吟,他抓住迪奥的胳膊,好像怕他会停下来一样,绝望地挺动戳刺。当迪奥感觉乔鲁诺即将到达时,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乔鲁诺抱紧他,犹如抱紧生命的浮木。通过夜视能力,他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乔鲁诺皱眉的样子,他在无声祈求他给予的极乐。他将手指上温暖的液体送入口中,尝了尝儿子的苦与咸,然后将手指送到乔鲁诺唇边。乔鲁诺欣然舔净父亲的手指,目光失焦神情恍惚,高潮的余波在他的小身体里回荡。

这件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几近自然而然,迪奥不知自己是否该对此感到震惊。就像对待他的食欲一样,他也从来没有像其他父母那样在孩子面前隐藏性欲,更不会为此设置禁忌。更何况,即使明知自己身处险境,人类通常也无法抗拒他的超凡魅力,而乔鲁诺无疑正在快速长大成熟。
他们生活的这座宫殿孤悬于世,乔鲁诺并不真正了解人类世界,当然也不完全理解发生的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在迪奥的纵容之下,一切木已成舟,而乔鲁诺是如此可爱——他的身体那生疏却热切的动作,他害羞而笨拙的吻,他渗出小小的湿舌头舔他的皮肤。他是多么容易激动,又是多么容易崩溃。从始至终,粉红色覆盖着他的脸颊和耳朵。好像迪奥是他刚上中学的女朋友,而不是他父亲。

遗憾的是,迪奥从来没能以肉体的方式了解乔纳森。他那时也太年轻了,并不真正了解自己,自尊心敏感脆弱,无法将欲念付诸行动。可是现在,乔纳森的小儿子出现在他生命中,来到他的床榻上,他看上去很像他。当他抓住迪奥宽阔的臀部,刺入他父亲的身体时,那双和乔纳森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欲念横流。这种放荡是如此崇高,如此不同寻常,迪奥甚至害怕再也没有一种联系可以与之相比。当然,还有更多熟练的成熟供他支配,但乔鲁诺带给他的是完全不同意义上的深深满足。
更何况,在迪奥的教导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会成长为一个更好的爱人。

***

乔鲁诺快要过十四岁生日了,恩雅婆婆提出也许应该对他使用箭。他们几年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迪奥曾经摇摆不定,但现在他有了决断。 
“不,”他决定。 
“如果您在担心孩子的安全,那大可不必,大人。如果他没有一个沉睡的替身,他就看不见世界,也看不见其他人的替身。” 

他们知道假若没有成为替身使者的潜能,被箭刺伤就意味着死亡降临。但即使是婴儿时的乔鲁诺也经常盯着世界看,被它的金色光芒所吸引。他们本以为他的替身随时都会出现,但这件事一直没有发生。
“这没什么,乔鲁诺没有学习战斗技巧的必要,他的安全没有受到威胁,只要他还在这里,就永远不会受到威胁。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自然发展。”这是迪奥给他的奢侈,生活舒适,远离恐惧,这比迪奥自己年幼时得到的多得多。不,乔鲁诺不会无处安身,也不用在酒鬼父亲的虐待下受苦,更不必忍受老人令人作呕的触摸,只为了赚几个铜子果腹。迪奥深深蹙起眉头,“他有我,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当然如此,迪奥大人,”恩雅婆婆垂头致歉,“请原谅我的假设,我明白有个儿子是什么感觉。我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 

她深深鞠躬想要告退,但迪奥又开口了。 
“我的儿子,”他重复道,“这就是你看待那孩子的方式吗,你觉得那真是我儿子?” 
“我……”恩雅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我想这点无可否认。我不认识乔纳森,所以也许我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和您不一样,大人。”当她走近时,他听到了她拐杖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只看到您的影子。他天资超卓,聪明绝顶,生来就是领导者,他就像天空中的太阳一样明亮。我相信,无论何时他的替身出现,那都会是正确的时机。” 

这些话既令迪奥欣喜,又令他隐隐不安。他的一部分希望如此,希望能够感觉到乔鲁诺真的是他儿子,就像他是乔纳森的儿子一样,他希望其他人也如此认为。乔鲁诺就像一个视差魔术。你观看的角度不同,他看起来完全像另外一个人。有时候迪奥觉得可以在他身上看到自己,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会开始怀疑一切只是因为他在刻意寻找所以才会产生错觉。毕竟乔鲁诺的DNA只源自乔纳森,也许还有那个女人。
“那么您是如何认为的呢,迪奥大人?”老妇人过了一会儿斗胆问道,“您认为他是您的子嗣吗?”
迪奥的尖牙咬住下唇。 
“滚吧。”他斥退她,他听到她衣服的沙沙声,听见她向他鞠躬,拖着脚步逶迤离去,一言不发。 
不管生物学上意义如何,他都是我的,他想。 

***

随着乔鲁诺的成长,他对外面世界的兴趣也在增长。他以前跟着恩雅婆婆出去过。为了食物,他们有时不得不离开宫殿。他现在很好奇市场之外的其他东西。 
“没什么值得一看的,”迪奥试图阻止他。乞丐、扒手、割喉者、诈骗艺术家、人贩子……各种流氓杂烩,他对街头生活如此了解,他知道那些隐秘的罪恶黑手总会伸向纯真无辜的稚子。乔鲁诺最好待在家里,待在迪奥的羽翼之下。但无论迪奥如何否定,那些念头总在乔鲁诺心中盘桓不去。也许这就是小孩子长大的必经之路,迪奥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但他从没料到这一天会如此迅速地到来。强硬的命令只会带来违抗,乔鲁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也许给予有限的许可反而是更好的应对方式。他可以将五指松开一些,确保收拢时雏鸟依旧在他掌心。

“如果你带着佩特夏一起去,答应我在日落之前回来的话我也许会同意……”他假装让步,而乔鲁诺欢喜雀跃。当然,他会让他的仆人们跟踪乔鲁诺,那孩子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他们向他报告了乔鲁诺的小冒险——在商店里购物、从摊位上买食物、偶尔找其他年轻人聊天等等,他对可疑分子保持着一种健康的警惕心。
迪奥仍然不喜欢他的小旅行,但这平凡的结果令人欣慰,最好不过。 
更何况,乔鲁诺随和的微笑与轻快的脚步本身,就足够有趣了。

***

乔鲁诺十五岁生日时,他的替身出现了。 

迪奥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乔鲁诺跌跌撞撞冲进他的卧室,只穿一件贴身内衣。他惊慌失措的原因显而易见,他的头发亮如熔金,那是向日葵和金丝雀的颜色,那是迪奥头发的颜色。 
他从前丝滑的乌发全都消失不见,眉毛、睫毛、腋下、下体以及腿部尽皆如此。所有毛发都变成了金黄色,好像他生来如此。
一切本该如此。 

他着实被吓着了,以至于他的替身忽然出现这件事,也不能令他更为惊讶。但是很快的,他就发掘出自己替身的能力,能够给予无生命的物质以生命——从字面意义上来说,那几乎是属于上帝的威能。也许他现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把纽扣变成昆虫,但如果他努力开发它,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创造人类的生命,或者更加伟大的造物。他替身的样子就像一个金色的偶像,像圣甲虫的外壳一样闪闪发光——就像世界。 

那一刻,他发觉自己竟是如此渴望乔鲁诺。他饥饿的吻落满他的下颌与喉咙,他将他推到床上,锋利的牙齿在他苍白的肉体上摩挲,使出他敢于使用的最大的气力。
“我的孩子,”他的吻在他皮肤上流连不去,那些呓语散逸而出,“那么聪明,那么美,那么强大,我的儿子。”

***

在他们高潮的余辉中,迪奥用指尖描摹乔鲁诺精致的五官。沿着他雕像般的鼻梁,穿过他玫瑰花瓣般的嘴唇。他的皮肤是如此原始,如此完美,与迪奥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能感觉到乔鲁诺的血液在颈静脉中泵送,他的胸腔随着缓慢的呼吸起起伏伏,仿佛一台有血有肉的精密机械,所有部分完美且协调。他的身体是如此美丽,但注定短暂令人心碎。 

“我现在就该转化你,”他告诉他,唇边带着微笑。 
乔鲁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倒映他的笑容。“你想让我在余生里始终保持此刻的样子?你真的那么迷恋我的脸吗?”他取笑他。 
“为什么还要拖延无可避免的事呢?”迪奥问,他俯身吻他,深情且放纵。他们的大腿交叠磨蹭,乔鲁诺向上跨坐在迪奥腹部。吸血鬼的不应期几乎为零,甚至超过了乔鲁诺猖獗的青少年荷尔蒙,虽然只超过了一点点。就像往常一样,他们对彼此的欲望正在迅速恢复。乔鲁诺将手伸到身后,抓住迪奥抽动的下体,用娴熟的动作令之坚硬起来。 

“我可不想永远看起来只有十五岁,”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玩意儿磨蹭自己的臀缝,“我想看到自己再大一点的样子,难道你不想吗?” 
“现在已经足够完美了,”迪奥坚持道,用手轻抚儿子柔滑的大腿。 
“也许只是——只是再过几——”他的话语被一声呻吟打断,迪奥的勃起正在沉入他的身体。那里面有还未干涸的精液,可以提供足够润滑,但迪奥地尺寸无疑令人难以置信,无论事先做了多少准备一开始总是艰难无比。他喘着气,挣扎着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几年。”他说完。 
“我们会讨论这个的,”迪奥不屑一顾,感觉到他理智的思考正在随着乔鲁诺身体的起伏逐渐消失。 

“我想——尝尝你的味道——”一分钟后,乔鲁诺咬紧牙关,眉头因美味的疼痛紧蹙,他的粉红舌尖从嘴里伸出来,身体每次下移,阴茎都会拍打他的肚子。“我打赌你的血——一定——很美味——”

迪奥低沉咆哮,在乔鲁诺的湿热中摇动臀部,男孩儿在他身上尖叫。他抓住乔鲁诺摇晃的器官,望着那光滑的头部消失在他的拳头里,望着乔鲁诺沉迷的面孔。最终,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下来,他那凌乱的金色卷发就像围绕头顶的光环,粘在他大汗淋漓的脸上,飞入他张开的、气喘吁吁的嘴里。当他接近第二次高潮时,他呻吟出恳求的圣歌,这将是今晚更多高潮的先导。 
“Dad——Dad——Dad——”

***

光阴流转,逝者如斯。时间对不朽者而言难免缺乏它应有的存在感,在迪奥意识到这点之前,乔鲁诺已经度过了他的十六岁,现在他十七岁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更频繁地到城里去。他经常在外面待到很晚,有时一整晚,甚至有时一次出去好几天。有时他回家时身上沾着酒精的味道,甚至还有其他男人的古龙水味。一个恶瘤开始在迪奥的胃里滋长,隐藏在他冷漠的外表后面。 

某天晚上,他巧妙地把自己安排在乔鲁诺房间旁的一个休息室里,这样当他回家时一定会看见他。黄金体验是一个强大的替身,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迪奥并没有为他的安全而焦虑,他清楚乔鲁诺不会遇到他无法处理的情况,但这想法并不令他感觉安慰。 
当乔鲁诺终于回家时(迪奥注意到,凌晨3点了),他几乎完全经过休息室门口,然后又折回脚步。
“啊,你在这儿啊,”乔鲁诺看着他说,当他跨过门槛时,他温柔地微笑着,“我想你了。”

某种压抑情绪几乎涨裂迪奥胸口,他把目光转回膝上放着的书,慢慢翻过一页,“真的吗?” 
“是啊,”乔鲁诺肯定地说,他坐到迪奥坐着的那张巨大扶手椅的扶手上,“我打赌你也想我了,”他说着,靠在父亲身上,弯腰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一直很忙,”他只能这么回答。 
乔鲁诺的笑声就像是金钟叮当。 
“我知道你想我了,”他说,在站起来走出房间之前,捏了捏迪奥的肩膀。 

愤怒与热爱在他心中交合,如同剧毒的花朵般绽放开来。他听到一阵嘎吱作响,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紧,把手中小说的书脊折断了。
他绝对不会杀掉乔鲁诺的。尽管那的确是个短暂的、鲜明的冲动,仅仅存在一秒钟的诱人幻想,但仅此而已了。
相反,他在考虑是否该在他身上植入一个肉芽,接管他的精神,但这真能令他满足吗,制造另一个愚蠢的仆人?当然不。他又想从字面意思上约束他的行为,也许把他锁在床上,以占有他的身体。抛开不谈黄金体验的力量非常适合摆脱束缚这点,这念头仍旧没什么吸引力。迪奥希望他自愿且热切,心甘情愿臣服于他,他不想让他讨厌他。 

在他扫视书页上的墨迹几分钟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之后,迪奥放弃了,他拿起半杯剩下的酒,将那本损坏的书抛在脚凳上。他沿着烛光照亮的走廊走向乔鲁诺的房间,尖锐的指甲刮擦着墙面。他并没想好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必须见他。
他轻叩手指在门上敲击,随即不请而入。乔鲁诺站在他的镜子前面,肩后的发辫已经解开了,一把梳子正穿过灿烂金发。他赤身裸体,他入睡时总是如此。看到迪奥突然进来,他惊讶地扬起了眉毛。迪奥这才意识到,这事本身就不寻常。考虑到每一天,新生的朝阳都会从乔鲁诺房间那扇大窗户外冉冉升起,这间卧室当然不是他平常会来的地方。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略带嘲讽又不无宽慰地想,假如乔鲁诺回来的再晚些,这动作可能会导致自己的死亡。 

值得庆幸的是,在窗外天鹅绒般的漆黑夜幕中,唯有群星闪烁熠熠生光。他在乔鲁诺的床尾坐下,盯着他巧妙的背部曲线和臀部上方的凹陷。他注意到乔鲁诺颈项间有红紫色的瘢痕,他不记得自己曾留下这些,他忍不住咬了咬脸颊内侧。 
“那么,你的确想我了?”乔鲁诺望着镜子里的他,唇角挂着抹淡淡微笑。 
迪奥决定啜饮他的酒来避免开口回答,他的目光在乔鲁诺装饰房间的那些玩意儿上滑过,其中大半莫可名状。当乔鲁诺梳好头发,回在床上坐在他身边,双腿随意交叉摆在身前。
他微微歪头打量他的时候,脸上有某种沉静的忧郁。这是一个如此熟悉、几乎令人怀念的表情,即使他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可能如此严肃地思考任何事情。那瞬间迪奥忽然想笑,或者吐口水,要么干脆诅咒上帝。 

“我真的很想你,”他最终承认,乔鲁诺紧张的肩膀松弛下来。 
“对不起,我知道你更喜欢我经常待在家里,”他开始说话,靠得更近一些,“不过,这不仅仅为了玩,不仅仅是个游戏,我真的在努力改变——” 
“乔乔,”他打断他,他现在不想听到这些,不想听到这些在乔鲁诺心中比他还重要的事。“看看我们。” 

乔鲁诺滑到床尾,一只手搭在迪奥的肩膀上,跟随他的视线移动。他望着梳妆镜,望着他们在镜中的倒影。镜中人也在回望他,同样的白皙皮肤,同样的闪耀发丝,柔嫩的少年面庞与瘦削的成年人的脸显得那样相似。”乔鲁诺困惑的神情逐渐软化。
 “我们看上去再也不像父子了,”乔鲁诺轻声呢喃。迪奥惊讶地发现他的声音听上去竟那么破碎仿佛受伤。“我想现在大多数人会觉得我们是对兄弟,”他继续道,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乔鲁诺向后一缩,目光自镜子里移开。 
“这会令你烦恼吗?”迪奥情不自禁追问,当乔鲁诺闪躲时他向他迫近,强装笑颜,毫无幽默感地龇牙咧嘴,“难道你想看到自己老态龙钟的样子?”
“不,”乔鲁诺用微弱的微笑和紧绷的额头辩护,他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你知道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他试图压抑声音中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他用拇指轻抚乔鲁诺的下颌,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们的眼睛保持水平。“你看起来很美,这当然是最佳时机。我们甚至可以现在就开始。” 
“爸爸,”他轻声说,声音近乎求恳。他将一只手放在迪奥的胸口上,抚摸着一路向下,带着性的意味。迪奥用自己的手追捕捉他的手,把它从自己身上移开,两人五指交叠、掌心相对。他俯身亲吻乔鲁诺的手背,眼睛一直盯着他。 
“乔乔,”他将气息喷在他皮肤上。 
乔鲁诺移开了视线,拒绝就写在他脸上,他甚至不用开口说出一个字。 

迪奥用力握紧,酒杯在他手中爆开,殷红酒液流泻而下。世界发动,一切冻结,乔鲁诺双眼大睁,嘴还张着。他迅速扑向男孩,把他那不自然静止的身体推回床上,他将他控制在两腿之间,除了最大的一块玻璃外,其他碎片纷纷从他受伤的手上掉落下来。他使出足够大的力量用那玻璃碎片划伤前臂,在乔鲁诺上方打开条殷红峡谷。 
时间再度流动。

乔鲁诺拼命闭嘴,使劲挤着眼睛,鲜血滴在他的脸上。他在迪奥身下挣扎,发出低沉的尖叫声,仿佛正在竭尽全力逃离一场谋杀。他的头拼命摇晃,血滴从他浸透的发梢甩出来。在厚重的血浆下面,他的脸庞几乎无法辨认。他拒绝张嘴,但血从他的鼻孔里流进去。当血进入肺部时,他开始剧烈咳嗽,他的颤抖变得几乎像要癫痫发作。 
黄金体验从他上方显现,手臂后拉准备出拳。但他的拳头被世界的手掌抓住了,世界的大手紧紧攥住它的手,并没有反击,而是将替身扔到一边,在那里,替身一落地就消失了。由于乔鲁诺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迪奥很惊讶他还能让自己的替身实体化。

终于,乔鲁诺无法再停止呼吸,更无法控制咳嗽,他的嘴张开了,大口喘着气,拼命地想吐出血液,但瞬间便有更多血液涌到他的舌头上。他此刻的呼吸声听上去像是某种潮湿的咕噜,他开始本能地吞下嘴里的东西,他咳得那么厉害,以至于身体都要从床上弹起来。

“很好,很好!”迪奥称赞道,乔鲁诺咳出的血滴飞溅在他脸上。”再多一点。你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转变吗?”他大声询问,声音盖过了乔鲁诺的哽咽。
随着手臂伤口愈合,喷涌的血泉渐成一条潺潺溪流。他注意到那只手几乎不能用了,手指只能勉强轻微抽搐,他知道伤口一定是太深了,他割断了前臂的大部分肌腱。如果他只是人类,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因此丧命。

他放下手臂,让它自我修复,而乔鲁诺则感激地大口吸气,胸膛起伏。迪奥用牙齿从他剩下的那只手掌中扯下一大块酒杯碎片,吐在一边,然后擦去乔鲁诺紧闭的眼睑上的血块。他在被子没浸湿的一角把手擦干,用拇指和食指试图撬开乔鲁诺的一边眼皮。他必须看到那个,看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猩红。乔鲁诺试图反抗他,但他的人类力量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新生的幼猫,他很容易就把眼皮分开了。 
他的眼睛依旧蓝如晴空。

“你使用了你的能力,”迪奥推断道,声音平静,但不可置信,随即,愤怒又开始悄悄袭来。“那替身做了什么?!”他质问那个还在喘气的少年,他的身体已无力抵抗。“你为什么这么想做一个软弱、可悲的人类?”他意识到,乔鲁诺是怎么做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做到了。“如果你是吸血鬼,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就能保护自己!你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了这个机会杀人吗?又有多少人被杀?有多少人度过短暂而悲惨的一生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方法来获得永生?而你——”他抓住乔鲁诺鲜血淋漓的下颌,“你就这么浪费了,为什么?你想说什么?说啊!” 

“我想——”乔鲁诺声音沙哑,起伏的胸口开始回归平稳节奏,迪奥不得不俯身倾听他的声音,“我想活着,我想改变。当我想去哪里时,我想立刻就出发。”他眉头紧锁,随着那些词句,气力开始恢复。
“我想品尝美味佳肴,感受阳光洒在皮肤上,我想有朋友。不只是因为我有多强大或者我能给他们什么就在你身边的朋友!我不想把朋友看作食物,或者一些可以控制、使用和随意丢掉的东西!”他满脸苦涩,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如此脆弱而哀伤,“上帝啊,你知道我这辈子有多孤独吗?” 

“你有多孤独?”迪奥重复道,这句话在他嘴里显得如此空洞丑陋。“你不必如此,你这傻瓜。你以为你交到的朋友会长久吗?他们不会离开你,不会背叛你,或者死掉?你可以和我们在一起,与我在一起——” 
“我不想成为你!”乔鲁诺喊道,从枕头上抬起头来。“你要给我的不是礼物,而是诅咒!”

迪奥咆哮着,厌恶地放开了乔鲁诺,爬下他湿透的床。“你——”他啐道,“你真是个可怕的孩子。”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一样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激动地用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梳理头发。
乔鲁诺又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撑起身子,迪奥发现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看他一眼。“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听到自己竟然说出这种话,简直像是有人正用手掐紧他的喉咙,“我竭尽全力想要做个好父亲——”
“你竭尽全力想要做个好父亲!”乔鲁诺怀疑地重复,随即迸发出黑暗的笑声。"你真是个好父亲啊——不,你根本不是我父亲,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柄插入他胸口的匕首,迪奥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 
“我不知道你——”
“哦,你当然知道,”乔鲁诺咬牙切齿。“你只是……”他的声音颤抖着,他的身体也在抖,迪奥看到眼泪开始从乔鲁诺脸上干燥的血面具上倾泻而下。“你只是杀了我亲生父母。” 
这句话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甚至整个宇宙,一切似乎都存在于这一刻的真空中。如果不是乔鲁诺安静的啜泣声,迪奥可能会认为自己无意识发动了世界的能力。愤怒和其他一切感觉都像水一般从他身体里流走了,聚集在脚的周围,令他空无一物,唯有四肢疲惫欲死。自从成为吸血鬼后,他第一次感到恶心。 

乔鲁诺似乎被自己坦白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他又倒在枕头上,湿着鼻子吸气,呼吸忽快忽慢。当他再次说话时,他声音里的火焰也消失了,只剩下某种近似希冀的怀疑。“……你真的那么做了,对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迪奥盯着地板,声音低如耳语。“去过你渴望已久的生活吧。” 

乔鲁诺沉默了,什么也没说,过了许久,迪奥发现力气又回到了他腿上,足以支撑他离开房间。

***

迪奥想象自己不会为他送行,他只是看着他从图书塔的长窗下经过。过去的那些天,他们之间鲜少交流,完全依靠仆人传达。
第二天早上,乔鲁诺就要走了。越是晨光将至,他的脑海中就越充满了他想表达的情感。人类的生命又短又脆弱,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乔鲁诺,这可能性令他难过。 

“乔乔。”当乔鲁诺穿过沉重的宫殿大门,走进阳光下,他在他身后喊道。 
他惊讶地转过身来,紧握行李的把手,迪奥走到遮阳板的边缘,鸟儿在他头顶鸣叫,晨风吹拂着他的皮肤,热乎乎的。但他想象着乔鲁诺一定很凉爽。人类总是那么温暖。 

“你应当知道我对你有很高的期望,”他开始说话,眼神强硬,“你很强大,你一直都是。向我证明你的人性值得保留。”
乔鲁诺抬起下巴,微微点了点头。迪奥用目光扫视他,试图将他的样子刻在记忆中。与他的年龄相比,他仍然显得矮小又苗条。他想他可能一直有点矮。” 

他把他肌肉发达的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个假笑弯曲嘴角。“在你有所作为之前,不必回来。还有——如果你想为你父母报仇的话,你要知道我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乔鲁诺皱着眉,但是他又点点头,这次更有力了。 
“然而,你要知道,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我儿子。”

乔鲁诺咬紧牙关,移开视线,睫毛颤动,迪奥知道他正在强忍眼泪。他想象自己张开双臂,让乔鲁诺投入其中,他会亲吻他阳光温暖的脸上所有的紧张。 
“再见,乔乔,”他说。 

乔鲁诺突然转身,穿过他小时候玩耍过的花园,当他走到高高土坯墙的洞口时,他停了下来。离得太远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回头望了望,举起一只手告别。 

迪奥还以相同的手势,乔鲁诺徘徊片刻,又回头望了望,然后离开了他的视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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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说明:

乔鲁诺:爸爸,我不能成为吸血鬼,因为我的命运是去威尼斯,成为一个秧歌star。命运决定了我必须吃许多品种的意大利面,在意大利的阳光下享受生活。
当迪奥独自在黑暗中喝光整瓶酒后,他哭了起来,但还是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哈哈。
星尘十字军的事件不会发生在这个设定里,因为迪奥忙于当一个好爹以至于没空去管乔斯达家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