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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夢境是帶有預示的,他聽見雷鳴,窺見天火,閃漾著金光的蜜棕色纏繞妖異的玫紅,伴隨著馥郁芬芳的花香。
桃華結實,天響雷鳴。
寂靜的桃山放眼望去盡是林葉枝椏、草木橫生,深夜裡只有晚風、蟲鳴以及一些細小的摩娑聲。
一個渾身都散發著光芒的身影緩緩移動,那是個生得高大挺拔,容貌異常俊美的銀髮男人,他罩著單薄的耦粉色的雲紋長衫無懼入夜後的低溫。
輕雲蔽月的山林理當暗得難以辨識方向,但並未提燈的男人絲毫不受影響,邁著無聲的步伐鬼魅般的前進。行至某處,他突然停下,緩緩舉手露出骨節分明的長指在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輕點試探。
鏘!
快逾閃電的威嚇琴音破空而來,只眨眼一瞬便堪堪擦過他的耳廓,細碎的銀光閃動,是他鬢邊被削斷的髮絲。
男人未被斥退,立在地面的雙足沒有挪動半吋,他歛下眼簾輕哂,帶著晦暗血紅與幼嫩翠綠兩種顏色的指甲沿著額際滑過耳後,那撮斷髮便在被碰觸的剎那恢復原貌。
登、登、登、登,音聲共振的嗡鳴無端響起,空間扭曲狀如漣漪,製造隱匿結界的施術者與男人僵持,兩股力量的碰撞帶動氣流旋轉,藏於其中的小屋若隱若現半幻半真,宛如鏡花水月。
一陣急促細微的顫音宛如出鞘的利刃,被氣勁震落懸浮著的葉片無聲無息地被截成兩半,男人瞬間騰起如靈蛇疾走般地蜿蜒閃避,足尖連點,每一下都恰正輕巧地落在琴音綻放的鳴震核心,以綿柔之勁降萬鈞之力。
「還真是長進了不少啊。」他發出一聲輕柔而低沉的感嘆,對面的攻勢不知為何在他發話的瞬間產生遲滯,但那肅殺的琴音又極為迅速地補上落拍的空隙。
琴音切切,風聲蕭蕭,小段旋律被反覆彈奏,節奏漸漸壓縮增強,靈巧的五指在琴弦上快速輪轉。
風刃攻勢嚴密,一道接著一道;弦歌難纏隨行,一聲接著一聲。嚴密的氣流宛如結成滿張的蛛網,不住延伸且持續疊加。
男人的身體柔韌得不可思議,那幾乎是自四面八方同時湧上的鋒利琴音竟讓他逐個拆解避過,側首、後仰、分腿、空翻、蹲轉、騰躍,甚至還能饒有興致地撥弄無形的氣流,彷彿捻起情人的髮絲細細欣賞那般旖旎。
弦揚不輟,奔騰澎湃,摧敗零落,銳不可當。
啪沙啪沙,飛鳥振翅,林間的對峙令未眠的獸群躁動不安。
大地共鳴敲響進擊的戰鼓,沙礫石塊躍起宛若大軍佈陣,被氣流裹覆攀折的草木化作金戈橫掃,更多的音聲響起攪動戰局,或意在干擾,或暫以牽制。
對方意在驅趕不願正面交手,然而這支夜曲的譜面已被他摸透,繁華紛亂的盛宴令他耐不住起舞的渴望,直要拽下對方一同沉淪縱情狂歡。
錚錚鏦鏦,聲滿桃山,雲間流洩的溫潤月色映照林間橫斜的疏影,男人彷彿穿葉飛花般自在滑行,纖巧的步法在地面留下蜿蜒的圖樣。
男人的身姿清俊脫俗宛若謫仙,淡色的薄唇維持著飛鳥展翼的弧度,對方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撥弄已臻極限,然而任他攻勢如何凌厲,卻始終碰不著那男人的衣擺,看似只是失之毫釐的堪堪躲過,實則意味著相距千年的懸殊修為。
僵持,或者說對方頹勢已現,但施術者猶不甘就此收手,濃重的妖氣凝煉成一道璀璨耀眼的金光直入雲霄,剎那間,異變突生。
清明的夜空迅速為雲層壟罩,似要坍塌般的渾厚灰黑蓄積著沉悶的震動。
「這是……」
轟!奔騰的雷電挾帶萬鈞之勢重重地砸在男人腳邊,脆弱的土地被瞬間暴擊的高溫燒鑿出一個焦黑幽深的坑洞。
鳴弦疊奏,天火降世。
「離開此處,否則下一次就不會劈歪了。」
正值變聲期的粗啞少年音惡狠狠地威嚇,似乎能聽見結界內部傳來琴弦繃直的壓迫感。
「好無情啊,明明兩個月前還在本大爺懷裡蹭來蹭去的,一夜風流之後就翻臉不認帳了嗎,小善逸?」
喀鏘,是琴弦併著木箱雙雙斷裂的聲音,幾乎要墜落的雲層頃刻散逸,男人周身懸浮的斷枝碎礫亦瞬間失重掉落,咚咚沙沙地擊打出雜亂的間奏,隱匿的遮罩被揭開,透出橙黃色燈火的簡陋茅屋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的勾起唇角,為他的尋訪告終感到愉悅。那道銀色的身影宛如流麗的星河閃動,剎那間就推開了堆得歪歪扭扭,隨時都要散架的乾草小門,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令他心跳驟停:
「善逸!」
他迅速地衝上前查看那個被他如此稱呼的清瘦人兒,「善逸」是一個蓄著燦金色半長髮的少年,此刻,他整個人蜷縮成團,前額抵著膝蓋,抓握著小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疼得甚至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看來方才的攻擊已經耗盡他全部的妖力,但即便是用罄也不過返回原形,怎麼會痛成這樣?
妖異的紅瞳盯著少年瘦弱嬌小的身軀,那完全反應出他飛躍式的位階晉升,若他是按部就班修煉成的妖尊,那老早就過了成熟期,不會是眼下這副眉宇間猶帶著幾分青澀、骨架都還未長開的模樣。
「嗯?」
男人終於發覺異樣,由於鬥法釋出的大量妖氣餘勁使他沒能即時感知到現場尚有第三股氣團,那是對他而言相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妖氣,而躁動之源就在少年的腹中。
他趕緊將善逸撈進懷裡,將他的腦袋安置在肩上,鼻尖撩開頸後的碎髮汲取少年溫暖的體香。
藉著懸殊的體格差,宇髓像厚實的被褥般將善逸整個人包裹住,盡可能地貼合對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他歛下紅眸,側耳傾聽少年紊亂的心跳和細小的痙攣,男人拍撫著懷中緊繃的背脊柔聲寬慰,將轉化過的純淨妖力透過接觸緩緩注入善逸體內。
良久,善逸才恢復呼吸放鬆下來。
「宇髓大人……」大汗淋漓的少年虛弱地叫了一聲,蜜棕色的圓潤雙眼蒙著濃重的水氣,仿佛隨時都要掉下淚來。
「小麻雀很有本事啊,居然敢帶著本大爺的孩子逃跑,信不信我剃了你的毛做耳墜?」
千算萬算都沒料到自己能一發中的,宇髓天元氣得顫抖,頓時不曉得該先給捉弄小孕妻的自己兩拳,還是把不告而別的少年抓起來打屁股。
「噫,人家好不容易才長好的,好過分……」
妖物的繁衍遠比人類困難,越是強大的生物便越受天道限制,妖胎的形塑來自父母雙方調和妖氣鎔鑄出的妖丹,那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至於他們的春夜交合,是為了緩解小善逸的情熱,懵懂無助又秀色可餐的少年過於乖順,宇髓天元起初還只是抱持著純粹替他發洩的心態,結果回過神來已經把人填得滿滿當當、射得一塌糊塗了。
靜謐的夜晚,火熱的觸碰,甜美的少年,那時的情景,現在回味起來都令人感到餘韻綿長,只圖歡愉的二人這樣都能有,只能歸因於命定如此。
「我不曉得會、會有小的……您又已經有妻室了,我不好留下……」突然發情又突然化為人形,更意外與傾慕的男人發生關係,過於混亂的狀況讓善逸直覺性地選擇逃避,橫豎傷也養好了,該怎麼辦還是邊跑邊想吧。
「啊,華麗的誤會了呢。以為你都在吃飯睡覺養傷,原來還有留意到周遭的狀況啊。」
「太失禮了,人家一直都是全心全意地關注著你呢!」
「是嗎?那你剛才為什麼要攻擊我?」
「那是……那是……我、我以為來了大妖怪要吃我,不是說孕期的小妖最滋補嗎……」
「你就沒想過那會是我嗎?」
當然沒有,事實上善逸是在逃跑後才察覺胎象已成的,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搭救他、被他視為神明的男人原來真的不是普通人類,他的修為甚至高出他很多很多。
「如果是你的話,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嘛!」
因為覺得很有趣,皮這麼一下也挺開心的,不過實話實說的話肯定會被小金雀啄死的,於是宇髓決定華麗地跳過這個話題。
「你發現體內結成妖丹之後怎麼就沒懷疑過我一個妖神待在人類的府城裡做什麼呢?」
「不是為了過舒適的生活嗎?」每天吃大米、喝熱茶,睡軟軟的床鋪,有很多人伺候。
「你這小腦袋瓜裡都裝什麼了?修煉難道就只是為了在人類世界享樂嗎?維繫三界的上神們呢?」
被連三問問得答不上話的善逸縮起脖子,摸摸他平坦但無比鬧騰的腹部感到委屈,眼睛眨呀眨的就真的掉下眼淚了。
啾啾,人家就笨、人家就慌,人家就不知道嘛。
「欸欸,等等、你別哭啊!」
哭就算了,要命的是善逸的哭法是安安靜靜的咬著下唇,任由眼淚成串成串的往下落那種,一副深受委屈、有苦不敢說的樣子,看得宇髓整顆心彷彿像泡在酸液裡似的難受。
「怪我、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現在就把下凡的經過都告訴你。」
宇髓把哭得直打隔的少年摟進懷裡,絮絮叨叨地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本是天界妖神,受耀哉上神所託降臨人界阻止戰禍,為平衡亂世諸國的勢力,他選中一位纏綿病榻、命不久已的虛弱大名作為依託,在這兩年間指揮調度完成割據僵持的布局。
善逸的原型是隻金色的小麻雀,是他連結至人間界的原初落點桃山遇見的小妖靈,那時看到的是被天雷劈得焦黑、奄奄一息的模樣,因著他身上那層不尋常的功德金光遂順手搭救,養久了便覺得愛撒嬌的小寵物挺討喜的,決定完成使命後帶回上界。
怎料他為了給善逸養傷補得太過,硬生生地用天財地寶把小金雀餵成了化形妖靈,這才導致他提前發情和那一夜親暱。
「我實在是沒想到你能懷上,要是知道,怎麼樣也得拿個鳥籠把你裝起來,省得亂跑叫我擔心。」
「太殘忍了!要是你一開始就把真實身分告訴我的話,我才不會走呢!」想到這麼多天的餐風露宿跟離愁別緒全是白受罪,善逸就氣得要炸毛。
「我這不是沒想到嗎?嘛,畢竟本大爺是華麗的祭典之神,對其他的事比較遲鈍些也在所難免。」自圓其說一番後,宇髓還是態度良好的向少年低頭認錯:
「不過,讓你因為誤會離開的確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麻雀,卻沒開宗明義的跟你說清楚情況是我不對,我太過自負,總認為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沒能顧慮到你的心情真的很抱歉。」
吃軟不吃硬的少年對飼主相當寬容,為自己的品種正名為橙頭金織雀後,被哄好的善逸馬上就揭過這頁躺進對方的懷裡開始告狀:
「嗚嗚嗚,宇髓大人,我跟你說,這小子超誇張的啦,他一直一直都在踢我,有時候肚子都被他踢得變形了,超可怕的!」
善逸將手按在單薄得沒有一絲贅肉的腹部上,翹起手掌演示出極為誇張的角度,蜂蜜色的水眸委屈巴巴地瞪著在父親面前裝乖的孩子。
「畢竟承載的空間很小嘛。」宇髓握住少年的手,將之抓到唇邊親吻安撫。
善逸的肉體完全是被迫成熟的,還沒來得及適應過強的能量就要再多負荷另一顆妖丹,胎兒會因為妖力失衡而躁動是很正常的。
妖胎的成熟講究的是兩股妖氣來源的協調,由於先前善逸和他幾乎是形影不離得狀態,終日壟罩於他的妖力之下,早已習慣臣服,又本能地依戀,因此作為妖胎的載體,盡管不好受,胎象卻相當穩固。
「有本大爺看著,你只要像之前養傷那樣養胎就好。」
查探過善逸的身體並無大礙,控制妖氣的流動這樣的事情對妖神而言根本小菜一碟,宇髓覺得接下來的首要之務是把小金雀的身體養好,自己都像個孩子還怎麼生孩子?
「嗯。」反握住男人剛才牽著自己的手,善逸將那隻冰涼的大掌放到頰邊用軟嫩的小臉不住磨蹭,只要待在宇髓大人身邊就覺得無比安心。
腦子裡慢慢回放宇髓的說明,淺淺點著頭的善逸突然想到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他像是觸電般立刻彈起來放開對方的手,改成用兩隻手緊緊環抱住他的整條胳膊,然後激動地尖聲問道:
「那你、那你還會回天上嗎?」
「不回去了。」宇髓用空著的手摸摸少年的頭,低沉的嗓音飽含耐性與柔情。
「本來是打算把你帶上去的,但孩子沒辦法在上界佔位,所以我會和上神說明情況,留在這裡陪你到妖胎剝離再做打算。」
意思是宇髓大人會跟他一起待在桃山、待在這個他生長的地方嗎?
好開心。
蜂蜜色的杏眼透出盈潤的光澤,善逸揪住宇髓的衣襟抿起嘴唇,恨不得立刻變回原形鑽進最喜歡的神明大人胸口磨蹭撒嬌。
可是他不能,自那晚初次化形以後就變不回去了,無奈的小妖尊只能學著適應這副笨重的身體。
「宇髓大人,我是不是以後都變不回去了啊……」
「怎麼,你想變回去?」
「想!好想好想!」
畢竟善逸從未受過任何指導就憑著強大的氣運晉升至這個階段,結果就是對於妖力的運轉一無所知,以至於連切換型態都有困難。
本質上還是那顆金色小絨球啊,宇髓心想。
「閉上眼睛,慢慢呼吸,專心集中的感受我。」
順著渾厚富磁性的嗓音引導,善逸感受到一股明黃色的熱流走過全身,逐漸放鬆下來,想著自己毛茸茸的原形,轉動妖丹與之共鳴,終於在宇髓面前變回了只有掌心大小的橙頭金織雀。
「啾啾啾啾!」嗚嗚嗚,就是這個感覺!
小小的善逸伸直脖子仰望面前的宇髓,澎起來的金色毛球興奮地上竄下跳,最後拍著翅膀落到男人的肩上,再熟練地用鳥喙挑開前襟領口鑽進去,順著鎖骨的刻痕滾進對方的胸膛。
儘管隔著物種差距,但畢竟是悉心照料出的寵物,宇髓能大致判斷善逸每個聽起來相似的鳴叫所表達的意思,他隔著衣物拍拍他失而復得的小金雀道:
「乖呢,本大爺來接你了。」
「啾啾……」好想念你呀,宇髓大人。
儘管妖力很輕易地就讓宇髓充飽,但過得集中精神的鬥法,加上與飼主重逢的巨大喜悅已然超出善逸精神負荷的程度,變回熟悉的型態窩進令他安心的胸膛後,小金雀沒兩下就睡著了。
輕輕撫摸小金雀的毛毛,宇髓發覺摸起來的手感變了,那團本來被他嬌養得柔滑細緻的鳥羽失去亮麗的色澤,呈現出帶著病氣的黯淡枯黃,觸感也是乾澀粗糙得仿佛久經風霜。
一個人很努力的支撐到現在呢。
看著善逸安詳的睡顏,宇髓的臉上也泛起甜蜜的笑意。那些逗鳥發呆的日子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卻在不知不覺間將他枯寂乾涸的內心一點一滴注滿,回過神來已然匯成一片碧海汪洋。
「臭小子,給本大爺老老實實的待著,不準再欺負我老婆。」瞇起妖異的紅眸,宇髓指著那顆還沒有他小指指甲蓋大的妖丹惡狠狠地威脅道。
宇髓沒有說的是,完成任務的妖神不被允許在凡間滯留,而上界雖然可以接納由妖神提攜的小妖以靈寵身分佔座,但還只是氣團的初生妖丹無法承受上界豐沛的量能,若要留在此處陪伴善逸必須遵守三界平衡,其代價將是神位破碎。
不過他不在乎,宇髓天元打從心底認為自己本不配封神。
他是禍蛇的後裔,父親爭神失敗後困於邪道執著於力量,他抓來許多女子無限繁殖出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強大餌食,為了終結此等惡業,宇髓天元也和他同樣泯滅倫常地吞噬手足,直到成為能與其一戰的巔峰妖尊。
兄弟姊妹驚懼懇求的神情烙印在他的內心深處,猶如附骨之蛆般地咬嚙他的靈魂,時刻提醒著他是如何卑劣且不擇手段的獨自逃脫。
斬蛇並非他的功業,是受命降世的耀哉上神擊碎父親的妖丹,驅散盤據凡間百年的汙穢妖禍,而他竟溫聲讚許他為求生所做的醜惡掙扎,並替他呈請天命敕封妖神,飛升上界。
已經記不清度過多少個人間寒暑,他在駕輕就熟的三界往返中領受天地的廣大,在懲惡揚善的功業德報下晉為妖神九柱,但他始終清楚,自己的存有僅僅是為安死者之心,贖未亡之罪。
災厄之子不入輪迴,成神後被授予的不死不滅權能乃是無解的永世詛咒。
而今,妖胎的降生是否意味著他虧欠的算是還清了呢?
萬事皆有機緣,下界前那個晦暗不明的夢境終於顯像,玫紅的消亡、蜜金棕的閃耀,雷鳴與琴聲迸射的花火是將他從虛浮中拽走的伴侶,自雲端落降的白光諭示著他被允許與此世產生連結,命運的輪軸轉動,他將與親人一同前行。
他覆手罩住善逸,細細感受他的小火團的呼吸縮脹,逐漸也有了睡意。
善逸在一片溫暖的汪洋中醒來,還以為自己又作夢了,夢到被宇髓大人撿走泡在靈泉水的日子。
離開之後他常常夢到和宇髓大人生活的點點滴滴,所以他很喜歡睡覺。
不過,從來沒有如此真實的感受
「這麼睏?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
啾!宇髓大人的聲音!
小金雀身上的毛毛因為驚訝的情緒全數澎了起來,導致他的所在位置,也就是宇髓的前襟細微地鼓起。
善逸連忙探出頭,扭動著圓滾滾的身子確認自己是在平時窩著的位置。
……真的是宇髓大人,啾啾!
衣衫外面的世界是耀眼的太陽,宇髓此刻正抱著他躺在一塊打磨得十分平滑的巨石上承接日照。
好溫暖啊,小金雀立在他身上跳來跳去,不時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宇髓並未出聲催促他,畢竟對他們而言,時間是再充裕不過的資源,並且他也十分享受眼前這副溫馨的景象,連伸手撫摸愛寵都怕打擾。
只是看著對方便覺得無比幸福。
遠處的樹叢傳來聲響,是帶著被竹葉包的松鼠們,善逸看著宇髓向他們招手,收下他們獻上的食物和水之後又揮手讓牠們退下。
「啾。」這是什麼?
「是貢品,本大爺已經接管這座山了,供奉華麗的祭典之神是獸群的義務。然後我把你堆的那間快散架的茅屋拆了,蓋新房要一陣子,反正最近都是好天氣,多曬曬太陽吸收靈氣也不賴。」
「啾啾~」
妖胎在三月的第一記春夜雷鳴中化身出體,承襲封號妖神的純厚精氣,銀髮赤瞳的特徵和艷若桃李的俊俏模樣皆隨宇髓天元,只眼角眉梢間多了兩分明黃色的溫潤,不若其父上挑得鋒芒畢露,在善逸的堅持下隨宇髓的姓氏取名為天滿。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