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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轻易喝醉酒
到底是因为睁眼了才头痛,还是因为头痛才清醒。徐彰彬眨眨眼,盯了一会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从被子里坐起身,深深叹息后环视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紧靠着床边,桌面整洁干净,衣柜靠着墙,熟悉的深棕色,床头挂着盏气氛灯,房间角落里堆放着些录音的设备和音响,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可注意的东西。
但他能肯定的是这里不是他家,而是他前男友的。
意识到一些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徐彰彬掀开被子确认自己是否全身赤裸。答案是否定,他下半身穿着一件熟悉的黑色短裤,前男友的所属物。徐彰彬揉揉头发,想到昨晚的部门聚餐,氛围热火朝天,他心情不错,自认为没喝多少酒最后怎么却醉了,还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断片,丝毫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一觉睡醒就躺在已经有半年没联系的前男友的床上。
这种屁事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能性有多大?徐彰彬后悔地想着,果然不能轻易喝醉酒。
床边放着件叠好的黑色上衣,徐彰彬拿来展开看,也是前男友的衣服,但考虑到他的衣服全都下落不明,又不能光着上身在前男友家来回晃,他不太情愿地套上上衣光脚踩着地板,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头痛,差一点没站稳。
来到客厅他看到方灿,他的前男友,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靠在沙发上看狗血晨间剧,还是和以前一样。方灿见他来了就稍微坐正,指了指厨房,“给你煮粥了,先去洗漱等会来吃。”
好贴心的前男友。徐彰彬站在原地发了会愣,宿醉带来的头痛没那么轻易消散。但他现在关心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发生一些足以让他后悔一段时间的事情,他抬头盯着前男友看,对方冲他笑笑,“怎么了吗?”
徐彰彬张嘴要说话,又想到什么一样顿住,最后结结巴巴地开口,“昨天晚上,我们,呃,有没有,那个,一起睡觉?”
“如果你问的是一起躺着,闭上眼睛的那种睡觉,那就是有,”方灿回答得严谨,“除此之外,没有。”
谢天谢地。徐彰彬深吸一口气,勉强朝坐在沙发上的前男友笑一下,转头跑去卫生间关上门,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叹气,又苦笑一声,居然会有种期待落空的奇怪感觉。
“昨晚刚好碰见了,在店里,”方灿背对着他,在柜子里翻找碗筷,跟徐彰彬解释道,“精寅让我带你回来,本来去了你家,我找不到钥匙打不开门。”
徐彰彬咬咬牙,梁精寅这个臭小子。昨天开会走不开,被迫叫他跑腿就把家门钥匙交到他手上,徐彰彬又爱忘事,下了班直接去聚餐,然后就喝了个烂醉,怪不得方灿在他身上找不到钥匙。
“你喝太多,吐了一身,我帮你把衣服换掉了,”方灿端着粥放到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烫。”
“……谢谢。”徐彰彬双手捧着碗,低下头喝粥也没再说话。他余光瞥见坐在身边的方灿,对方低着头看手机。
沉默,沉默,尴尬的沉默。粥很暖胃,以前生病的时候方灿也给他熬过。徐彰彬捏着手里的勺子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才好,转头看方灿的脸,对方像是没怎么变,只是瘦了点。他决定挑一个最没意思的话题,“哥最近在做什么?”
“找了个班上,”方灿放下手机,回答他,“总不能没钱吃饭,大概没有做自由音乐人的运气吧,很久没写歌了。”
还是变了的,徐彰彬想,在一起时跟他吵架也不愿意放弃的东西,分开了居然说不做就不做了。他看一眼方灿,对方苦笑的时候嘴角边也会出现梨涡。
“你呢,为什么昨晚喝那么多酒。”
“聚餐啊,只是挺开心的。”
“有什么好事吗?”
“部门来了新上司而已,算不算好事还要另说。”
无关紧要的话题兜兜转转,徐彰彬面前碗里的粥已经见底。勺子与碗口轻轻一碰发出的声音很小,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低下头回避方灿的眼神,“我昨晚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你酒品还算不错,没有趁醉对前男友骂很难听的话。”方灿打趣,“以前都不知道你会喝醉。”
徐彰彬笑着摇摇头,“以前不是不怎么喝吗,现在没人管咯。”
说完他便撇撇嘴,咬着下唇,知道自己说了些让人尴尬的话。徐彰彬小心翼翼地抬眼,方灿勾起一边嘴角笑着,与他对视,“没谈恋爱么?”
如果不是想要复合,那么跟前男友讨论如此话题便是一件毫无意义也浪费时间的事,除非他像个幼稚小孩一样说谎惹来对方不悦,换取些无用的快感以填补内心虚荣。徐彰彬都明白,但他又不是什么不成熟的毛头小子,回答得诚实点就当是对于方灿收留照顾了昨晚的自己的这件事表示感谢吧,“没有。”
看着方灿的家也不像是最近在恋爱中的样子,找不到第二个人的痕迹。即使是这么想,徐彰彬还是要开口问他,以防万一,也是礼尚往来,“哥呢,哥有恋爱吗。”
而方灿只看着他笑,然后摇摇头。
道谢后离开,徐彰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梁精寅打电话要他的钥匙,接通电话后他按不住火气地问你他妈把我的钥匙放哪里去了,对方却语气疑惑地告诉他,“不是给灿哥了吗。”
徐彰彬的脑子转不过弯,“什么?”
“你的钥匙,我给灿哥了。哥你不会是酒还没醒吧?”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不出声,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跟方灿的和平分手导致的结果大概是无人知晓,梁精寅这小子把自己卖给诡计多端的前男友倒是情有可原。但是方灿呢,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好心照顾他,又为什么骗他,总不可能是隔了半年还要对前男友进行打击报复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昨晚又为什么不直接不管他。
一百个他不能理解的问题在脑子里冲撞,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只有直接去问方灿。徐彰彬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底层,点开那个备注是“ZZZ前男友”的一直没有舍得删掉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犹豫许久,没有勇气按下去。他叹口气骂了一句,退出界面。
下车付钱,他在钱包的夹层里找到了失踪的家门钥匙。
倒霉的星期四。徐彰彬坐在便利店里,手里捏着泡面的叉子戳弄包装,纸泡面桶里只剩下些残渣和汤料。外面突然下好大雨,面前的玻璃被接连不断的雨水冲刷,外面街景就变得模糊,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不用带伞。刚才接到新上司电话让他回去加班,他一口泡面差点呛住。倒霉的星期四。
在心里第三次大声喊出这句话的原因是他看见方灿正巧在便利店门口抖雨伞,妈的,阴魂不散的前男友。徐彰彬侧过头回避,顺便偏过身体将吃完的泡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过了一会他身边仍旧没有动静,徐彰彬稍微将身体偏回来一点,瞥见方灿在收银台结账。他认出对方身上穿的连帽衫是他们恋爱的时候一起去买的那一件,方灿后颈间的碎发好像有些长了,使脖颈只吝啬地露出一小截,那条短裤他也很熟悉,方灿秋天也穿,像不怕冷似的。
他大概是没认出自己来。徐彰彬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叹了口气正思考下这么大雨要怎么办的时候,一把还沾着水的雨伞递到他面前。
徐彰彬抬头,看见方灿脸上一对梨涡,“借你用。”
他伸手把雨伞往方灿的方向推一下,“不用了,我等会去买一把。”
“你还有衣服在我家,记得来拿。”方灿像不理睬他的话,越过他,往垃圾桶里丢东西,距离太近,徐彰彬耳朵发烫,只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是新雨伞的标签吊牌。
什么都知道的前男友。徐彰彬默默无语,抬头看方灿,又把头低下去,“我等下要回去加班。”
“我睡得很晚,”他说,“敲门就行。”
把衣服后的帽子戴上,方灿撑伞走了,没看他一眼,态度暧昧到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故意。徐彰彬盯着面前方灿留给他的,那把黑色的伞,伸手触碰把手,上面还有些残存的温度。他又开始有些后悔。明明没有人说今晚必须去,但莫名其妙的偶遇就形成莫名其妙的约定,自己不去,反而会变成失约的那一个。
真正下班的时候已经天黑,雨势仍旧没有减小。不算太晚,徐彰彬想,最起码没有晚到让去前男友家这件事沾染怪异味道的地步,他只是去取回自己留下的衣物,不会逗留很久。他撑着方灿借给他的伞,走到站台,坐上公交车,选择窗户边的座位看雨,伞面上滑落的水淋湿他的鞋子。
敲门的时候徐彰彬突然觉得不安,站在前男友的立场上面对方灿让他内心忐忑。他咬着下唇有些焦虑地等待三秒,方灿给他开了门。
方灿弯腰在玄关鞋柜里找拖鞋,徐彰彬制止他,眼睛盯着地板,“我不进去,你把衣服给我。”
徐彰彬无意让自己听起来不善,但话说出口却稍微有些控制不了,尤其是回忆起自己醉酒那天被眼前的人给骗到。话毕他抬眼,方灿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双拖鞋被摆到他跟前。徐彰彬见方灿又在笑,心里便冒出些火气来,“听见没啊。”
“你现在就急着走么,”方灿站近了些,“那过两天记得来还雨伞。”
人事偏偏不顺他心愿,全都怪那晚的醉酒。徐彰彬右脚踩着左脚鞋跟,不情不愿换上拖鞋进门,手里的伞放在玄关处还滴着水,沾湿他的手指。进门后右转是客厅,沙发上两件衣服叠得平整。徐彰彬就在那里坐下,低着头专注撕扯左手食指上的倒刺。那里一小片稍微翘起的皮肤,扯掉时有微弱痛感,无论怎样小心。红色的血从裂口缓慢渗出,他不甚在意地用拇指抹去。
“旧习惯很难改,对么。”方灿抽了张纸递给他,徐彰彬这才抬头看方灿,注意到对方的耳环。他有一对一模一样的,背着方灿偷偷买回来戴,被问起时只含糊地解释道觉得好看。他猜方灿一定明白,所以才从那以后再没把它们摘掉。旧习惯大概真的很难改,就像方灿没有换掉,或者不愿换掉的耳环。
徐彰彬摸摸自己的耳朵,那里是空的,那对耳环早就被他扔进储物柜的角落,现在上面布满灰尘。
“哥为什么要骗我。”他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纸巾,将它折成一个小方块,“为什么说没有钥匙。”
“抱歉。”
抱歉,这算什么回答,这明明是他应该要说的话,无论是半年前还是上周。徐彰彬偏过头,手上用力捏住被折成方块的,带着些血渍的纸。或许他根本不该来,在方灿面前他本就不太能控制自己。深深叹息后他将手中软绵的纸撕碎,揉成团状攥紧在手心。
“哥有要对我说的话吗。”他小声问,听到旁边衣服与皮质沙发摩擦的声音。他固执地不要转头看。
“嗯……”音调拖长,“今晚的雨看起来不会停。”
方灿伸手过来,徐彰彬的手指被温热掌心触碰的那一刻就稍微松开,手心里的纸团被方灿的手指勾去,他手上的温度就离开,那只手再攥紧的时候指甲掐进手掌,留下弧形痕迹。
“别生气了,”方灿将纸团扔进茶几下方的垃圾桶里,语气真诚,“留下来吧。”
处在清醒状态下和前男友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怪异感觉怎么也散不去,还不如让他喝醉。徐彰彬扭头看方灿,对方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发出的弱光将他的五官轮廓映得格外清楚。
洗漱前他跟方灿宣布,他要睡在沙发上,方灿却告诉他,家里只有一床被子,明天我们都要上班,不想你感冒。徐彰彬权衡利弊,裹着前男友的衣服睡沙发好像更加怪异,而且还有着凉的风险,他没有办法只好妥协,默默躺在床边,翻过身去背对着方灿,闭上眼。
没过一会他听到旁边动静,方灿的胳膊绕过他的腰,他转头,两个人便对视,方灿笑他,“怕你掉下去了。”
徐彰彬收回眼神,维持原来的姿势往床铺中央靠去,没有想到的是方灿也还在原地,他的背就这样贴上对方的前胸,方灿的呼出的热气洒在他后颈。
他僵住,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晚喝醉的时候他和方灿是不是也离得这么近,甚至更近,但他不记得。徐彰彬曲起后背拉开些距离,方灿的手帮他压好身边的被子才收回去。
两个人的距离又远了些。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徐彰彬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面,说话也因此听上去闷闷的。他知道这句话可能有些没头没尾,但方灿总是能明白,他们很合拍,各种意义上的合拍,即使徐彰彬现在不愿承认。
“噢,”方灿小声说,“那不是很好吗。”
“嗯,我也觉得很好,”徐彰彬继续说,“不谈恋爱,我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到自己身上了,空闲时间多出来一大把,可以去做别的事情,有时候会觉得好轻松,虽然情人节什么的看到街上情侣还是会有点羡慕,但这不是很正常吗,每个人都有这种欲望的。”
“我觉得我们分手,非要揪出来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之前太忙着要去追求你热爱的事物,没办法一双眼睛盯着两个地方看,我能明白你,但是时间一长我就跟不上你了啊,哥,我也知道你很努力平衡了,可是这样真的好累,我好讨厌看你辛苦的样子。所以分开是正确的,不对吗。哥如果觉得孤单的话,可以去找别人的,没必要一直跟我这样。”
徐彰彬在被窝里绞紧自己的手指,不再说话。方灿也不出声,于是他们又开始了长久的沉默,直到被方灿的叹息声打断。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说想我。”
徐彰彬的脑袋空白了一秒钟,缓慢翻过身才发现方灿一直看着自己,没有笑,表情无奈又认真。
“什么?”
“你喝醉的那天晚上,在车上,你认出我来,然后说你想我。”方灿的眉头稍微皱起来,“彬,不用跟我说谎。”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喝了酒还会说这样的话。徐彰彬有些无措地眨眨眼,将眼神下移,不看方灿。他的不坦率被揭穿,也只是小声做着无力的辩解,“醉鬼的话哥也要当真吗。”
“不是醉鬼,是你,”方灿仍旧看着他,“你的话我都当真。”
徐彰彬看一眼方灿,又把眼神移开,有些心虚,“……噢。”
“我现在不写歌了,也没那么忙。闲下来的时候却总是要想到你,看别人总觉得不如你,”方灿说,“大概两个月之前在单位,有个同事挺喜欢我的,但是被我拒绝了,好像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别人在一起的样子,你把我的眼光惯得好挑剔。”
徐彰彬轻轻笑一下,“又不怪我。”
方灿看着他,也弯弯眼角,“是啊,怪我。”
“哥你只是,还没习惯一个人。没有别的,时间再长一点就都会好。”
“嗯,可能吧。”
第二天早晨徐彰彬醒来看见方灿还闭着眼,额前刘海歪到一边去挡住一只眼睛。看着前男友睡觉原来并不是一件恼人的事,他想,长谈的结果是好的,没有了心结与误会。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好衣服就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方灿已经站在厨房。
“牛奶还是咖啡,”方灿见他来就问,又补充道,“不过咖啡只有速溶的。”
徐彰彬走近去看,桌上摆着两个加热过的三明治,便利店里常见的那种,不过味道很不错,他以前也常买。但前男友先生不是一个人住么,为什么买两人份的早餐。
“牛奶吧。”徐彰彬坐下来,觉得疑惑便开口问,“哥昨天就知道我会来吗。”
“在门口就看见你了,”方灿把微波炉里热过的牛奶拿过来,湿布包着杯子的把手降温,“确实是想着你买的两个,但是你会不会来我也不清楚,你不来我一个人吃就是了。”
方灿转头去卫生间洗漱,徐彰彬喝一口牛奶,把舌头烫到。他张嘴呼气,盯着紧闭的卫生间的门。
诡计多端的前男友。徐彰彬愤愤地咬一口三明治,怎么能每次都被他给猜透呢。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客厅来到沙发叠得整齐的两件衣服上,他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忽略它们,不知道方灿是不是也忘记提醒他,两个人就这样空手出了门。让这两件衣服再寄宿在前男友家一段时间吧,他们也有理由再次见面。
无聊的星期六。徐彰彬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人捏着遥控器,三分钟换台一次,最近的节目都没有他喜欢的。星期五晚上他看电影睡得太晚,今天跳过了早饭与午饭,直到下午三点钟才起床,随便点了份外卖填饱肚子,就黏在沙发上看电视到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家里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那里面播一档综艺,嘉宾坐在船上出海捕鱼。兴奋的喊声与失落的抱怨混杂,徐彰彬的眼睛离开电视,平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又不合时宜地想到前男友先生,想到前天晚上窝在他的床上讲一些真心话,好吧,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徐彰彬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最下方找到“ZZZ前男友”,编辑短信。
<在干嘛>
他咬着下唇犹豫,最后还是紧张兮兮地按下发送键。
将手机贴在心口等待回复,徐彰彬的眼睛盯着客厅的天花板。等待是一件很令人着急的事情,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一秒钟也这么煎熬。半年来给前男友先生发送的第一条短信,简短却好像也暴露发送人的意图。徐彰彬不介意让方灿知道他想他,毕竟醉酒的那天晚上大概全都说给他听过了。
但等待的时间太长就容易使人乱想。他转头看着电视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却一个音节也听不进去。打开手机检查刷新对话框,二十分钟了,怎么没有一条回复,他不是睡得很晚吗,难道是换号码了吗,或者是自己对他来说已经是陌生号码了,所以看到了也不回复吗。
徐彰彬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手机被扔在一边。他开始整理堆在茶几上的外卖盒,丢进垃圾桶里再放到门外,然后去水池里洗手,回来坐下,拿起手机,仍旧没有回复。
算了。他叹口气,攥紧手机,放到茶几上,手机被放下的途中终于震动起来,徐彰彬心跳有些加速,是“ZZZ前男友”的来电。
拿起来接听,他听到方灿的声音,带着笑,“在干嘛。”
于是他也忍不住笑了,“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那你先说我再告诉你。”
徐彰彬躺倒在沙发上,“为什么,你是谁啊你。”
他听到方灿笑了两声,然后接着说话,“我没什么事做啊,刚刚在看电影,没看手机,就没看到你短信。”
“哦,”好像是对前男友先生给出的答案还算满意,徐彰彬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身边,“我看电视,节目都不喜欢。”
方灿没说话了,手机里传出来的电流声有些虚无,徐彰彬侧过头去点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还在通话中,一分五十三秒,五十四秒。
过了一会方灿的声音才传来,有些低沉,“又想我啊。”
这次轮到他不说话了,但方灿并没有留给他沉默,“真的想我吗,那我来见你啊。”
徐彰彬心里有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在他的心里横冲直撞,一不小心撞碎了什么东西,他揉揉眼睛忍住要落泪的冲动。叹口气后笑,他对方灿说,“好啊。”
半小时以后他收到方灿短信,简短有力的内容。
<开门>
他关上手机,踩着拖鞋去开门,看见方灿的那瞬间就忍不住笑出来,“真的来啊。”
方灿简单穿了件黑色的外套,下身还是那条熟悉的短裤。他揉揉头发进门,徐彰彬给他找拖鞋。
“外面比想象的要冷。”方灿说,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笑,“忘记把你的衣服带过来了。”
徐彰彬看着他,也笑,忘记了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是再去一次前男友家的邀请函,与以前不同了,他现在很乐意接受,“我会去拿。”
沙发当垫背,电视是背景,谁先亲吻的谁已经不重要。夜里没人出声,只有音量微弱的电视,相贴的皮肤与交融的呼吸都滚烫。多久没跟别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了?徐彰彬记不清,上一个好像依旧是压在他身上吻他的这个人,他很想念。
口腔中氧气快要耗尽时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方灿稍微撑起上身,看徐彰彬咬着嘴唇的样子,又趴下去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亲吻他的侧颈。徐彰彬的脸被方灿的头发蹭得很痒。
“还想亲你。”方灿咬他的耳朵。
徐彰彬笑,“这里好窄,难受。”
方灿从他身上爬起来,“那去你床上。”
于是徐彰彬站起来,捏捏发烫的耳朵往卧室的方向走,方灿在他后面就贴过去,双手还要环抱在他腰上。黏黏糊糊地一起走到卧室,方灿关上门。
徐彰彬在床上坐下,看方灿转过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要一起睡觉么。”方灿笑着问他。
“如果你问的是一起躺着,闭上眼睛的那种睡觉,”徐彰彬抬头看他,将双腿分开了些,“那就不要。”
方灿在他面前脱掉上衣,“那我就默认,你是在等着我来操你了。”
久违地听到这些话,徐彰彬有些紧张地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我好久没,呃,没被人操过。”
他被推倒在床上,方灿亲上来,“也没操别人?”
“分手以后没跟别人做爱了。”徐彰彬摇头,有些脸红地承认,“哥呢。”
“马上要做分手以后的第一次了。”
给徐彰彬扩张的时候稍微有些费劲,他只脱了裤子,两瓣丰满圆厚的臀肉任方灿怎么揉。许久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进入有些困难,使用的润滑剂也是半年前剩下来的。方灿不算温柔地分开他的腿,在紧致的后穴里插入两根手指,察觉到他的紧张,“没关系,放松,我会慢点。”
徐彰彬张嘴大口呼吸,方灿一直很有耐心。光是扩张就花费不短的时间,戴好安全套的性器头部抵住后穴入口时徐彰彬忍不住发出些哼声来,方灿看他一眼,抬手擦掉他额头上渗出的汗。
一点一点操进去,一点一点把徐彰彬从里面打开。徐彰彬闭眼抓紧床单,被填满的感觉太熟悉,他想张嘴呼吸,呻吟声就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他抓住方灿的手腕,也听到对方的喘息。
他感受到方灿的性器在他屁股里,因为扩张做得太仔细所以没有很痛。完全操进去以后方灿俯下身亲一下徐彰彬的眼睛,“彬,睁眼。”
徐彰彬睁开眼,看到方灿皱起的眉间。
“痛么。”
他摇头,小声说,“哥,再紧你也能把我操开,对吧。”
方灿轻轻笑一下,“对。”
一切的感觉都太熟悉,熟悉到他有点难受了。方灿的喘息,方灿的汗,方灿温热的掌心,方灿舔咬他胸前软肉的舌头的温度,方灿抓住他的腰操他的力度,还有他的高潮。徐彰彬晕乎乎地开口,一边叫着一边让方灿摸摸他不住地流着前液的性器,要求得到满足后他又不满地抱怨,语气与撒娇无异,“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摸我……”
方灿往他后穴里狠狠一顶,惹得他发出些像哭似的声音,嘴上却对他仁慈,“那是怎样?不太记得了。”
徐彰彬没再回答他,捏住方灿的手就射出来,喘着气在高潮中恢复。方灿亲他的脸,几分钟也不肯给他,性器继续在他后穴里凶狠地进出。射完就倒下去,脸贴在徐彰彬柔软的胸脯上。
徐彰彬抬手揉方灿的耳朵,低下头看见方灿的发顶,“腿好酸……”
方灿在他胸口上亲一下,“抱歉弄太久了。”
洗完澡后上床,徐彰彬倦得似乎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往方灿的怀里靠,“操过了就得抱我睡觉啊”,然后理直气壮地伸手摸前男友的腹肌。
方灿摸不清他是什么逻辑,但还是乖乖照做,手环抱在他腰上,去揉他的屁股,“那你亲我一下。”
徐彰彬抬头,看见方灿脸上一对梨涡。他迅速将脸凑上去,嘴唇与嘴唇触碰的时间不到一秒,换来方灿在他屁股上捏一下。他想抬头与方灿理论,问他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改掉动不动就捏他屁股的坏习惯,一抬头就被深深地吻住,唇舌都相贴。
“要这样亲才行。”
那晚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恋爱时要更暧昧。牵手拥抱接吻,该做的都做,但没有人提出要复合,给彼此的称呼也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前男友,徐彰彬通讯录里给方灿的备注只将Z换成了A,好像承认关系便会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两个人都不是太喜欢外出,于是床上关系就非常自然地发展起来,随便去谁的家,都不想去时就在外面开一个便宜的旅馆。
但心里给彼此的地位就是与此前不同了,两个人都固执着不要先开口,直到有人再也忍不住内心积攒的感情,在某个平常的瞬间就将爱脱口而出。
是徐彰彬。在与方灿肌肤紧贴的深夜里,他把这次失误归咎于他前男友床头的那盏气氛灯,它让本就暧昧的氛围更加升温了。加上方灿给他的猛烈高潮让他头晕目眩,他只抓住了前男友的小拇指,用微弱的声音道出在心底压抑的感情,“我爱……嗯……”
甚至一句我爱你还没有说完。
但方灿堪堪抓住了徐彰彬嘴里的爱字,先惊后喜,在原地愣住,“什么?”
徐彰彬的眼角开始发热,说出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不可能被收回来,他声音带着些哭腔,“吻我……哥,求你。”
方灿咬住他的下唇,也顾不上有没有把他弄痛。
事后徐彰彬也想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方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从他心里压抑不住溜出来的爱。徐彰彬从身后被抱住,方灿在他光滑的肩膀上亲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爱我。”
徐彰彬勾住方灿放在他腹部的手,“被你操得说胡话,不行吗。”
方灿在他肩膀上又亲一下,“你的话我都当真啊。”
他又不说话,只捏紧方灿的手。
“彬,”方灿叫他,“不做前男友了好不好。”
徐彰彬翻身抱他,脸埋进他颈窝,用力地点头。
方灿亲吻他发顶,“嗯,知道你爱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