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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吴邪找遍了附近所有的零售机,终于买到两个压缩饭团和一瓶水,似乎还在保质期内,可谓是意外惊喜。他要回去,必然要经过一条又长又窄的破旧巷子,两边的建筑残缺不齐,但还是高高地矗立着。路灯坏了,灯光闪烁,地面上的水洼光影明灭。吴邪一口气穿过巷子,觉得头晕目眩,如劫后余生。这时,他才发现几天没见的黑瞎子就站在巷子的另一端,抽烟。他举起一只手,向吴邪招了招,又瞥了瞥他手上的袋子。
“店里没有饭团吗?”
吴邪说:“太难吃了。”
他走到黑瞎子的身边,闻到一股很浅的锈铁的气息。吴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血的气息。他问他:“你受伤了。”
黑瞎子掐灭了烟,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把手插进兜里。他看上去很倦怠。吴邪还要说的话顿了一下,不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巷口躺着一个破旧的清理机器人,大概已经报废。吴邪把袋子递给黑瞎子,蹲下去,很自然地掏出工具,几下就将机器人的芯片拆了下来,然后将机器人踢进随处可见的垃圾堆里。
“说不定有用。”吴邪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抬头看天。红色的月亮悬在半空。飞行器就飞在月亮的下空。黑瞎子捏了捏他的后颈,不怀好意地问他:“你想要离开这里?”
吴邪没好气地说:“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哦,我忘了,”黑瞎子说,“我找到可以接上外网的东西了。”
他耸了耸肩。
吴邪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
黑瞎子隔一段就出去一趟,带回来些生活用品,吴邪已经习惯。他用硬纸板做了一把蒲扇来应对逐渐燥热的天气。人在这个没有制热更没有制冷设备的地方相当难熬。吴邪在仓库里找到一个坏掉的小型冰柜,准备将它修好,用来冻冰块。透明的门上沾了灰尘,吴邪擦了半天,这门还是灰扑扑的,像带着杂质的水晶。吴邪往下看,似乎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团东西,。他深呼吸一口气,一打开门,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他往里一看,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两只眼睛睁得很大。吴邪被熏得厉害,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后,鼻子里还是那股味道。他仔细一想,那头好像烂了,再一看,好了,他似乎已经能透过这门看到这颗头了。
下午黑瞎子回来的时候,吴邪问他:“你往冰柜里塞了什么?”
黑瞎子放下一箱罐头,装傻,“什么?”
吴邪盯着他。
黑瞎子对他笑了笑。
“这间店我也是刚盘下来的,别瞧地方小——哎,你看着鬼地方,除了我们店,也没其他人了,盘下来可不容易。”
吴邪懒得理会他没什么逻辑的话,“你去处理了,我受不了。”
“这就受不了了?”
“我是良民,”吴邪一本正经,“我现在没吐已经很厉害了。”
他重新做回小马扎上,捧着一本有关修理的书看。黑瞎子晃到仓库,提着那头走到吴邪的面前。
“你要怎么处理?”
“你说呢?”
黑瞎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摸摸下巴,“我看你最近很无聊,要不要给你当个球玩?”
吴邪扯了几张卫生纸,垫在手上,接过那头,到了个地方埋了。这地方环境不好,方圆百里找不到植物。吴邪觉得不够郑重,也没什么办法,愣了半天,找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纸折了朵花,又把剩余的纸条裁了一下,勉勉强强地折了个蟋蟀。
“冤有头,债有主,”吴邪说,“找人报仇别找错人了。”
他的大拇指在裤子上摩擦几下。神使鬼差,吴邪竟然觉得那张看不起的面容十分熟悉。
第二天下了雨,吴邪把所有能节水的容器搬出门外。那朵花连带着蟋蟀都不见了,大概是被水冲走。吴邪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蹲在门口看雨落在水盆里。他没打伞,也没穿雨衣,浑身湿透了。吴邪提着空水桶站在他的身后。
“这有什么好看的?”
黑瞎子摸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镜片向下滑,他说:“这你就不懂了。”
吴邪耐心地在他后面站了一会儿。雨下得很大,桶里很快积了小半桶水。黑瞎子忽然站起来,扑向吴邪。水从他身上落下来,和雨水一起滴在吴邪的身上。吴邪的一只手还仅仅地攥着那只桶。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去看黑瞎子的眼睛,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忽然有些恼怒。他拎起桶,水“哗”地打在黑瞎子的身上。黑瞎子咳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生气。
“不用接水,”他懒洋洋地说,“接下去都是雨天了。”
吴邪的目光停在黑瞎子的腹部。黑瞎子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吴邪方才没有注意到。他上前一步,摸了一把,摸到一手的血水。
他把手在黑瞎子的面前摊开。
黑瞎子毫无预兆地向他倒来。吴邪没有躲,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但黑瞎子的下巴还是重重地砸在了吴邪的肩膀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不痛吗?”吴邪问,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哪一件事。
“痛,”黑瞎子说,“都痛。”
吴邪犹豫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发。黑瞎子的头发湿漉漉的,可以拧出水来。
“很冷?”他问。
黑瞎子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他站直了,笑嘻嘻地向里面走。
“这天气怎么会冷?”
黑瞎子没有骗人。雨季一旦开始,好像就不会停下了。吴邪被湿润的空气折磨,愈发疼痛。黑瞎子整天在他身边晃悠。吴邪干脆把凉席被褥从仓库旁的房间搬到了店里,省去每天经过雨水的五分钟。白天,吴邪坐在小马扎上,听雨水的声音。他的关节有些犯疼。在之前的一个月里,他并不觉得安静。可现在有了嘈杂的雨声,他觉得屋内太冷清了点。他问黑瞎子:“这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黑瞎子反问他:“你不是第一天来这里了吧?”
吴邪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天天看着你,真的很烦。”
黑瞎子轻轻地踩了他一脚。
“不识好歹。”
吴邪说:“你在这里开什么店?”
“我开心。”黑瞎子说。
他走到门前,手伸进雨帘里。背对着吴邪,他说:“这里以前还是很热闹的。”他顿了一下,“大概六七十年前吧。几年前这里还有人,后来有了些麻烦,这地方本来就烂,现在就更待不下去了。”
他走到吴邪的面前,在他的耳边说:“门前面的垃圾堆看到了吗?那里之前还是湖。”
吴邪觉得他说的内容很熟悉,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很难想象。”
吴邪起初以为,黑瞎子的小店开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后来他才发现,这地方就没有其他人。最远的一次,吴邪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只看到贫瘠的土地和垃圾。车没了能源,停在半路。附近的自动售卖机里还有些东西,吴邪开始估算自己能不能走回去。好在黑瞎子不久后顺着显眼的车轮痕迹。吴邪问他为什么这么好心,黑瞎子懒懒地缩在副驾驶座上,教吴邪去开车。
“好人做到底。”他说。
吴邪不觉得他是个好心肠的人。
吴邪是在小店的附近被黑瞎子捡到的。据黑瞎子所说,他发现吴邪的时候,吴邪的状态十分凄惨,肋骨断了几根,如果不是他心善,绝不会将他捡回去。吴邪失了忆,浑浑噩噩,被他留下来看店,做整理和收银的活。小店里东
西不多,只有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下雨之后,吴邪有些颓废。他整日都想睡觉,但身上疼,他睡不着,偶尔会试探着锐利的东西往身上割,竟也不会痛。他这下确定,自己的身体绝对出了问题。
有一天他强打起精神,去修冰柜,又去检查货架上的东西,发现泰半过了保质期。他拿着一包发了霉的薯片去问黑瞎子。黑瞎子坐在昏暗的仓库里听断断续续的广播,“失窃的新型试剂……蒙……犯人已……”
他关了收音机,头也不抬地朝吴邪摆了摆手。
“小三爷,这什么地方,谁还介意这点小事。”
吴邪说:“根本没有人过来买东西。”
他又一想,“你为什么叫我‘小三爷’?”
黑瞎子晃了晃脑袋,没有回答。
吴邪没有追问的想法,又回去了。在他来之前,收银台就被炸了一半,一直没修。吴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收银台后,又开始翻仓库里找到的一些册子:《T-987飞行器维修指南》《XND9-308机器人使用说明》《火星殖民
史》……
黑瞎子走出来,看了一眼他在看的书,问他:“头痛吗?”
“最近不痛了。”吴邪说。
他在撒谎,头当然还痛的厉害。每一天,吴邪都在忍受剧痛,头,或者其他地方。刚开始的时候他不适应,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是不小心落在陆地上的鱼。他梦到亿万年前,第一个试图上岸的无名生物。远古的痛苦降临在他的身上。他一度渴求水,在黑瞎子不在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腕,下颌,总之是露在外面的地方放在水中。他知道这不正常,但又觉得无伤大雅。
黑瞎子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吴邪始终看不清。他一只手抵在收银台上,一只手来拍吴邪的肩膀。如受雷击,疼痛将吴邪包裹,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说低声揣起。黑瞎子掏出独立包装的一片药,放在他的手边。
“痛说明你还有救。”他咧了咧嘴。
吴邪点了点头。他没碰那片药。
“只是普通的止疼片而已,”黑瞎子叹了口气,“不一定有用。”
吴邪摇头。
“你不需要吗?”
他看了一眼黑瞎子的腹部。
“小伤,”黑瞎子说,“不是大事。”
吴邪闷闷地看着他伤口的位置,戳了一下。黑瞎子没有设防,吃痛地“哼”了一下。
“你管着叫没事。”
黑瞎子一屁股坐在收银台上。
“你关心我啊?”
吴邪有些暴躁,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干脆换了话题,“你不是说找到可以联网的东西了吗?”
他们之前只有一台勉强都收到信号的收音机,现在总算有其他联系外界的方式了。
黑瞎子敷衍地点点头,“我就去弄,就去弄。”
他敏捷地从收银台跳下去,像只大猫一样灵活地钻进了后门。吴邪见他离开了,才去看那片药。他把它捏在手里,深呼一口气,将它扔到了柜台下。
吴邪又看了会儿书,实在倦怠,躺在地铺上睡着了。他时常做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海,然后是沙漠……黑瞎子说这个星球根本就没有大海。可现在吴邪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湖。在梦里,永远有下不完的雨。吴邪因此饱受疼痛的折磨。好几个梦里,有人类的模糊影子。最近的几个梦里,他梦到黑瞎子的几次死亡。有一次,吴邪梦到黑瞎子站在空荡荡的宽敞房间里,吴邪伸出一只手,一颗子弹就落在他的身上,恰好打进他的脊骨。还有模模糊糊的几次,他记不太清。
等他醒来后,黑瞎子已经将东西弄好了。吴邪连上了网,总算知道自己所在的星球的名字了。不过也就只有名字而已,知道这里是禁飞区,兼职附近几颗星球的垃圾场。
吴邪指了指自己查到的资料,问他:“你在这里开什么店?”
黑瞎子说:“千金难买我高兴。怎么,想离开这里了。”
吴邪隐隐有一个想法,他是该离开这个地方——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究竟是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未知的征兆。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黑瞎子说:“西边有个贸易区,远得很,还很危险,劝你不要去。”
“所以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黑瞎子应了一声,“不过很难。”
吴邪凝视着他,“我要离开这里。”
黑瞎子戴着墨镜,吴邪总是很难看出他的神色,但他们之间有种古怪的熟稔。就像现在,吴邪好像看到黑瞎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黑瞎子微微侧了脸,以一种冷酷的姿态说:“我知道了。”
吴邪心里一动,他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这不重要。”
吴邪道:“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你知道吗?”
黑瞎子靠着椅背,向后仰,“我怎么知道你要去哪里——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答案。”
吴邪盯着他,不再问了。他以为自己并不想知道自己过往的记忆,可是现在,他还是忍不住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世界上有无数颗星球,人类所能达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可在这样探索的过程中,人类始终没有发现第二个高级文明。吴邪在浏览这些资料的时候想,倘若世界上真的只有人类,那是否太过孤单了?是什么样的奇迹要创造人类。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寻找自己接下去要去的地方。黑瞎子向他承诺会弄来一艘飞船,至于是什么时候,他们又怎么出去,这些又是之后的谋划了。
吴邪本想说自己也可以帮忙,可这些他的精力越来越差。昨晚他发起高烧。黑瞎子住在仓库的小房间里,这几天都没有出来,这时不知怎么地发现了,给他喂了些药,但没什么用。到白天,吴邪自然退了烧。他和黑瞎子说:“总感觉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什么毛病都没有,怎么就活不久了?”
吴邪听出黑瞎子话里关心的意思,他想,如果不是他们以前就认识,那就是他们相处久了,莫名其妙就产生了点感情。毕竟这一带就他们两个活人。
黑瞎子捏了捏他的脸,“我死过好多次,都活过来了。”
“人只有一条命。”
黑瞎子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一点点小小的改造。”
吴邪问:“你死过多少次?”
黑瞎子漫不经心地说:“四五次吧。”
他忽然顿了一下,在吴邪的身边坐了下来。
“上一次是几年前来着——托你的福,小三爷。”
吴邪说:“我做了什么连累你了吗?”
黑瞎子摇摇头,他放在一边的手蹭到了吴邪的手,“你只是杀了我而已。”
他似乎觉得这事情很有趣,“用一颗子弹,我又不是死不了,如果你多等一会儿,再补几枪,我就死定了。”
吴邪有些惊讶,他沉默一会儿,“那挺好的。”
“什么?”
“我没有把你杀了,不然我现在就死了,”他说,“说不定我当时就没想杀你。”
黑瞎子舔了舔嘴唇,“这样说不定。”
“我什么杀你?”
“抢某个东西,”黑瞎子朝他看,“你之前不知道用处,现在用上了。”
“什么东西?”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黑瞎子站起来。他用一种哄骗的语调说:“乖乖休息,不然真的会半夜猝死的。”
吴邪重新倒下去。
“半夜猝死也不错。”
他用被子蒙住头。黑瞎子蹲下来,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头。
“我怕你这样逃不出去,给人送业绩。”
黑瞎子说飞船的事很顺利,吴邪相信他。不过他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和黑瞎子说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疼痛似乎有些变化,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骨头和肌肉。浑浑噩噩间,吴邪想到,如果他真的死了,可能会被烧成白骨。他的状态时好时坏,黑瞎子又给他带来些止疼片,被他一并扔进柜台里。
黑瞎子不在的时候,吴邪又去仓库找东西,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黑瞎子房间的门——出乎意料,他没有锁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易床,一个凳子,放着些生活用品,没有其他东西了。吴邪环视一圈,目光停在床边。上面放着一朵纸做的的花,还有一只很丑的纸蟋蟀。拿硬纸扎蟋蟀实在勉强,吴邪看了半天,才恍然记得来自己当时做的
是什么。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他问他:“你拿纸花干什么?”
“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吴邪解释道:“那是给死人的。”
黑瞎子说:“不指望你有良心,我自己留一朵。”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做上百朵千朵。”
黑瞎子摇了摇头,“我不会扎花,怕你死的时候没人给你扎。”
吴邪说:“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黑瞎子点头,“那就好。”
他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小声嘟囔,“我一点都不信。”
黑瞎子带回来一瓶酒。两个人拿敲碎了的压缩饼干当下酒菜。
“我现在看你没有那么烦了。”三杯酒下肚,吴邪坦诚地说。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要冒火——状态有够古怪的,还有些飘飘然的感觉。他觉得是黑瞎子在酒里加了些什么麻烦的东西,但又觉得没必要理会,只是愣愣地盯着桌子。
黑瞎子用筷子的另一头拍他的手背。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看没那么简单。”
黑瞎子觉得有趣,“想起来了?”
“没有。”
吴邪又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就麻烦了,”黑瞎子说,“这个很难答。”
“仇人?”
“倒也不算。”
“朋友?”
“简单了点。”
吴邪说:“我不喜欢麻烦。”
他的面容带了点天真的感觉。黑瞎子知道他只是醉了,还受到了费洛蒙的影响。
“其实你注射了一种东西,”黑瞎子说,“死不死看你运气了,如果没死,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了。”
“哦,我想知道什么?”
黑瞎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复仇,想找一个人。”
吴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不记得了。”
黑瞎子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们还有点其他关系,如果你现在想要恢复一下,我也不介意。”
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糊起来了。吴邪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碰了碰自己的闭着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觉得隔了一层眼皮的眼球是滚烫的,就像是在燃烧。他开始觉得自己是在燃烧,踩在云上。他们搂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倒在吴邪的地铺上。店里似乎是有安全套的,吴邪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它说不定也过期了。他们谁都没有去拿。肌肤贴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舒适感。吴邪进入得有些粗暴,见了血。他在这时候问黑瞎子:“你要吃止疼片吗?”
黑瞎子闷闷地笑了一下,“那就是维生素片。”
吴邪掐他的脖子,力气不大,“你骗我。”
黑瞎子背对着他点头。吴邪低下头,吻他背部的凹陷。黑瞎子背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吴邪叹了口气,说:“原谅你了。”
这一晚一切都是混沌的。吴邪抓不住自己的意识,他处在一个无情的漩涡中。等他再醒来时,是凌晨。血红色的月亮还在天空,他们昨晚忘记关窗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飞过。吴邪缓缓睁开眼睛,周遭一片寂静。他看趴在他身旁的黑瞎子。黑瞎子的半张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中,露出小半个侧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吴邪突然伸出手,摘下他始终没有摘下的墨镜。镜片后面,两只黑沉沉的眼睛,像炮弹一样落在他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