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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你应该很少夏天也来泡温泉吧？”深泽辰哉问道。
“何止，”岩本照莞尔，“上一次泡温泉还是高中毕业那年，和父母一起，之后去了国外念书，不说夏天了，冬天都很少泡温泉。”
岩本照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窥探出一二感情，但深泽辰哉只是笑着，并未流露出多余的情感。
“夏天泡温泉，不要泡太久了，对身体还是很有好处，能排毒，也能消暑。”
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赤裸着上身，泡在温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大部分时间都是深泽辰哉问一句，岩本照答一句，内容也多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岩本照却觉察出空气中的诡异，其中似有波涛汹涌。深泽辰哉的眼底深不可测，他不敢轻举妄动，没见面之前，他只当对方有些小手段，见了面之后，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已经感到压迫了。对方完全是以上对下的姿态，这让他感到不安，却也兴奋不已。深泽辰哉的架势，是想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岩本照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的人会屈于那样的老头子身下。
“他说你是K大毕业的？也是名牌大学啊。”
“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考上K大也纯属侥幸罢了。”
“你就不必谦虚了，我父亲这样看重你，把你带着身边，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
“只是打工仔，颇得社长信任罢了，我也胜之不武。”
“只是打工仔？”
岩本照对上了深泽辰哉的眼睛，以为那人这次总该露出愠色了，可他仍是以柔和的眼神相对，这便更令岩本照感到不安。他怎么可以？不过岩本照涉世不深，对手到现在为止仍旧毫无破绽，让他找不到突破之处。更别提自己在车上那幼稚的想法了，如今暗牌明牌都没用，他只能被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来到这温泉村才不过半个小时，他已预感计划实现无望。干脆像普通追人那样做好了。大学四年，他也有些恋爱经验，虽说都是同女人，但大抵不会差很多吧？深泽辰哉说自己只是打工仔，那就假装只知道他是普通打工仔好了。
“你在我父亲心里，恐怕比我这个儿子还可靠呢。”
深泽辰哉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阴霾，这倒叫岩本照有些吃惊，之前那些话无法触怒深泽辰哉，听了这种话他倒有了反应，难不成他反过来还忌惮起自己了？岩本照吁了口气，伸出手来捏了捏深泽辰哉瘦弱的肩膀，说到：
“不过父亲有了左膀右臂，我高兴还来不及，他也上年纪了，我才刚毕业，还不熟悉公司的事务，父亲有你帮衬着，我也安心。”
深泽辰哉低头笑了笑，眼睛一直瞥向岩本照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那天是我冲动了，向你道歉，我和父亲有些小误会，不该迁怒旁人的。”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们便亲如兄弟，兄弟之间，哪里还论你我的，你刚回国，和你父亲也不常沟通，有些误会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这边你也自然不用客气。”
岩本照心想，谁和你亲如兄弟，但表面当然还是笑笑。他现在越发觉得此人的深不可测，这种人呆着他父亲身边，怎么可能安好心？不仅父亲毫不在意，公司的其他老顽固也没有提出异议的吗？佐久间说父亲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深泽辰哉，想必他知道的也不会少吧？没人提过要防着他的事儿吗？
温泉泡了没一会儿，二人就去房间喝酒吃饭了。岩本照喝不惯日本酒，要了几瓶啤酒解渴，深泽辰哉那边要了加过冰的波本，基础款，量也不多。今天他们谁都不能在这儿醉倒，这恐怕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的，只是不知道谁要先装醉了。
穿着浴衣对坐的时候，岩本照不免要打量起深泽辰哉来。那人泡个温泉竟然泡得浑身红彤彤的，像熟透了似的，领口微张，甚至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风光。岩本照又不适时的想起儿时看到的那个挥之不去的场景，想到眼前的男人不知和父亲上过多少次床，他只觉得恶心，同时又不得不感叹深泽辰哉好端端地还要做这个，难不成是太缺钱了？他看着深泽辰哉一点一点布置好两人面前的桌子，把刚点好的酒菜逐一摆上，又准备好餐布纸巾，深泽辰哉手指纤细而又灵活，白皙，关节还泛着红，怎么看都是纤纤玉手一双。
“好了！”深泽辰哉抬起头对上岩本照的眼神，“开动吧。”
深泽辰哉看上去可真够人畜无害的，岩本照这样想到。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已经能看出此人礼仪周正，也很会做人，各方面几乎无可挑剔，不曾失态，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眯眯的。那样的人是最难拿捏的，若能将他拿下，也得十成十的功力才行。只是岩本照不是什么人精，除了有颗带着仇恨的心，算是在象牙塔中活到今天但他是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的，哪怕从现在开始学，一步一步走，碰壁也要向前。
他可不是让父亲死，他要让父亲向母亲那样生不如死，像自己那样永远活在噩梦里。
04
“你跟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他之前很少会用年轻的助理，说是不好调教。”
“在一次酒会上。那时我大四，正在公司下属的酒店里实习，社长可能是看我机灵，就留下我了吧。一开始我是在原职工作，后来才被调到总公司的。至于社长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受宠若惊罢了。”
两人微一碰杯，岩本照杯中的啤酒还在冒泡，深泽辰哉的波本酒已经沉静很久了。
“小照你呢？你早晚要接你父亲的班，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刚回来，好多事情都不熟悉，慢慢来吧。说到底，我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重任难当，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
“别这么说，虎父无犬子。有些事情只是你不知道，知道之后，很快就能上手的，”深泽辰哉歪着头看着他，“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自来问我就是了，我若也不清楚，再帮你想办法。”
室内点了香熏，岩本照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异常好闻。在暧昧的气氛下，任何味道都可以是催情剂。岩本照不知道眼下这样的情形该如何描述，但他猜想深泽辰哉定是有勾人的本事，不然现在的气氛怎么能如此怪异？他还半开着领口呢，嘴唇也红了，脸颊也喝红了，室内的香气，他身上的香气，一个两个都足以夺人心魄。深泽辰哉微低着头，用上目线看他，刘海把眼睛挡住一大半，岩本照越发看不清了，此时除了不安，再容不下别的情绪。
“辰哉哥，你平时也好喝这洋酒吗？”
“倒也没有，我喝酒只是偶尔，心血来潮了，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倒也随性。”岩本照本想顺着这条线一点点问些对方的喜好出来，可一上来就碰了壁，“那周末，你除了泡温泉，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喜欢做呢？”
“唔……在家待着？我的工作不能说朝九晚五，除了工作日，平时也要尽量随叫随到，不敢出远门，工作的时候要东奔西跑的，休息的时候，基本上在家待着的时间多吧。你呢？你刚毕业，恐怕还没完全从大学生的状态脱离，还有些我们社畜没有的爱好吧？”
“我啊……”这下又陷入被动了，岩本照思考一番，“偶尔会去健身，要不就在家打游戏吧。你要是喜欢在家待着，我推荐你一些宅在家里也能玩的游戏，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好啊，那先谢谢你了，”深泽辰哉眼神上下扫了扫岩本照，像要勾魂似的，“看你身材不错，像是经常健身的。”
“是，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健身那方面也算了解，你要是有想法，尽可以找我。”
“我有……什么想法呀？”
深泽辰哉把手肘撑在小桌上，单手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岩本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人是在……调戏自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难不成他是要试探自己的态度吗？岩本照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装傻。
“上班族平时肯定缺乏锻炼的吧？你要是想健身，可以直接找我，省的找健身教练，还要花冤枉钱。”
“哦，”他把手放下了，理了理衣领，“好啊，我有想法的时候找你。”
两人又沉默不语了一段时间，深泽辰哉不紧不慢地吃了不少东西，岩本照瞧着他倒是爱吃天妇罗一类，不过吃炸蔬菜多一些。此人身量小，看着也瘦，吃东西更慢，瞧着也够虚弱的，那样的人还没被父亲那种变态折腾散架了，也算是命大。
“我瞧着你还挺爱吃甜的呢，”深泽辰哉同他搭话，“眼前的生鱼片不怎么吃，甜品倒是先吃了。”
“你不也是？没见你夹些海鲜，净吃天妇罗了。”
“我想着你是变美国胃了，是不是吃不惯日式的海鲜料理，我嘛，小时候家穷，吃不起生鱼片什么都，吃炸物也就能吃些蔬菜过瘾，久而久之，也只吃这些了，所谓‘山猪吃不了细糠’，这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你可别这么说，你这是寒门出了贵子，饮食习惯那都是个人喜好，我也是从小便爱吃甜食罢了，跟去美国留学可没什么关系。说起来，辰哉哥原来以前家境不好么？我看着倒是举手投足间都像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知我这么说妥不妥当，你可别见笑。”
“怎么会？咱们二人之间说话少避讳了。我是以前家庭条件一般，母亲老早就去世了，父亲也不知所踪，我便也早早就独立了。”
“哎，怪不得，你只比我大一岁，却显得稳重许多，我父亲也跟我说过，叫我尊敬你，向你学习，当时我还不服，现下也理解了。”这话岩本照父亲倒是从未说过。
“你可别这么说，小照，说到底我们是同龄人，互相帮衬便是了，什么尊敬不尊敬的，你只当我是朋友，我也拿你当朋友，千万别见了外。我说这话不是套近乎，一早看你便是性情中人，一定不会嫌我的。”
“我哪能，”既然如此，岩本照当然要顺水推舟说下去了，“以后还要常找你玩呢。”
吃过了饭，两人又在屋内说了会儿闲话，各自小憩了半晌，便叫了司机开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