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无论什么时候都得穿防护服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点之一是，Victor可以悄悄往他的耳朵里塞一对耳塞然后声称这是某种冷却措施，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在这一方面的专业知识显然都还没充足到能够拆穿他的地步，因此他总能成功保护自己的耳膜免于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独白，啊，他真的无法接受一个总是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的反派。此类胡闹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比比皆是，由此带来的唯一一点好处就是这类膨胀个没完的演讲总会超时——他的工作时间——至少十分钟以上，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要求多加一点钱。而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犯不着为这点钱就真的去听那些演讲然后留下一颗饱受摧残的心；耳塞的存在有其必要性。
不论那家伙今天又说了什么，那些话都让他的手下开始躁动了。毫无必要，毕竟今晚的计划大概三天以前就已经是板上钉钉。这真是疯狂啊——他甚至没心思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Victor把他的护目镜放下，以免他的雇主看到他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的样子。这么做的理由完全可以是空气太干燥或者有点热。嗯，如果他们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值，他们会把任何他说的话当真的。
他给短信设置的提示音被防护服闷成了一声轻柔的振动，Victor于是晃到仓库外面然后开始看手机。是Penguin发来的，谢天谢地，而且他的这个提议Victor实在是很难拒绝，至少到另一个人开出更难以拒绝的价码之前还是这样。
我会多付给你那个书呆子十分之一的钱。
Victor回复了一个数字过去。鉴于他还得在脑子里算一下，他又加了一笔小小的服务费。两万零五百美元。
成交。事成之后你还有一份奖金。
这话听上去就不错。他喜欢。Victor从短信界面切换到支付app，然后开始刷新我的明细页面直到Penguin的转账记录出现在最上面那一行。
“谢天谢地，”他嘀咕道。他把耳塞揪出来，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然后一边像旗子一样挥着手机一边走近躁动的人群。“报价被比下去了，我走啦。”
Bookworm——这家伙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的时候他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立刻就停下了他那奇长无比的演讲然后张口结舌地盯着他。
“嗯，别往心里去。把当前最高出价比下去我就又是你的啦。”Victor把手机滑回口袋里，比了个礼节性的手势[two-fingered salute]然后开始悠哉悠哉地往外走。“回见。”
*
Victor把一个装满不可追踪的钞票的袋子和他的冷冻枪放在门边的柜子上。他先把手机从口袋里拽出来，然后再去对付他那身防护服；这玩意儿实在是既难穿又难脱，因此从来一离身就是一整夜，当然如果没有那么多体面的任务的话其实还可以更久。
只有Penguin的一条有关他那份奖金（在他离开冰山酒吧之前就已经在袋子里了）的简短的信息。他又把手机扔到钱袋和武器旁边，脱掉防护服直到只剩一身单薄的内衣，花了相当一段时间享受实验室里格外令人心旷神怡的冷却空气，考虑到此前整整十个小时他都得困在那身只有不新鲜的循环空气可呼吸的防护服里。在整理好防护服和其他东西之前，他首先走到一罐液氦旁边，打开阀门，让爆发出的冷气将他的体温从可以忍受降到接近令人愉快——这让附在天花板上的冰层又加厚了大概一毫米——啊，到头来他肯定得找时间把它刮下来，不然总有一天天花板会被搞得四分五裂的。
他拎起他的武器和装钱的袋子，任由防护服在门边堆成一堆。有事要做，有钱要付，至于这身衣服就在那儿呆着吧。之后他又反悔似的转过身来抓起手机，没有新信息，但在一整天热火朝天的竞拍之后开始不断提示电量低。Victor给手机充上电，把枪靠在放着插座的桌子旁边，打开钱袋，把钞票都翻出来摊在桌上，然后开始把它们码成一百一百的小堆。总共两千美元，甚至不到百分之十，但奖金这种东西总是形式大于内容的；而且如果当时又有人出了更高的报价，他现在就没有什么奖金可以嫌弃了。他把每个小堆又码成更大的一堆，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跪在地板上去够桌子底下一块滑动板后面的保险箱，打开箱子，拿出一小叠和其他堆分开放的钞票，解开绑着它们（四千三百块）的橡皮筋、把那两千块放上去，重新绑好、放到一边然后把箱门又锁上。然后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叮咚声，于是直接漫无目的地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试图精确地把它挪到桌沿。太近了；它掉了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上。他疲倦地叹了口气，把它拽到自己面前。手机看上去没问题，但插座被磕出了一个小缺口。
“也去你的吧，”他小声抱怨道。然后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现在正坐在他的桌子底下，背靠着一边的钢板），点开短信界面，看到一条，哦不，两条Penguin的信息。
紧急任务。开个价。
！！！！！！！？？！
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打字回复，what刚过三个字母电话铃声就响了。
“不要啊……”他呻吟道。有一瞬间他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但最终还是点了接通，把手机举到耳边。“我说了不打电话。”
“而我说了我有个紧急任务给你！”Penguin尖叫道。Victor把手机举远了一点，做了个鬼脸。“特殊情况就应该特殊对待！”
他捏了捏鼻梁。“我不是你的雇员。没有招之即来的义务。”
“但我想你的确对挣更多钱感兴趣？”
Victor叹了口气。他说得没错。“为什么这么急啊。”
“万分感谢，”Penguin开始解释，“这很紧急，因为不管我想还是不想这事都得在今晚发生。”
“我拒绝。”
“我，我甚至都没说究竟是什么事啊！”
“在晚上，你显然不想让它发生，我可以猜一猜。”猜一次就够了。
“我可是正在让你随便开价啊，你就不能行行好听我把话说完吗——”
“Riddler要干嘛？”他无动于衷地说[deadpan]。
“他，”Penguin叹了口气，“就是，市中心有个巡回展览。就是某个古董解谜盒子之类的东西。”
Victor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晾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想付钱让我去给你男朋友找个盒子？”
“我想付钱让你保护他别被GCPD的脏手碰到。开价吧。”
Victor让手机落到他胸前然后开始思考。他已经脱掉了防护服，这很讨厌，但“随你开价”就很不错，而Penguin又是那么有钱。他又把手机捡起来。
“所以你不赞成我直接把他的腿冻起来让他断了去偷这个盒子的念头？”
“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份工作啊！”Penguin尖叫道。声音极大。——这就是他不打电话的原因。
“价格呢？”对方接着问。耳鼓被虐待的痛苦突然消退了。“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Victor认真考虑了几回要不要直接挂断，但Penguin尖声尖气的小嗓音最终又响了起来。“你认真的吗？”
“我开了个价。他值这么多钱吗？”
Penguin发出了某种倒吸冷气的声音，考虑到可能的新一波尖叫Victor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是在逗我吧！一百万！？我还不如就让他被逮起来然后贿赂整个GCPD呢！”
“所以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这不是，”隔着屏幕他都要开始为Penguin手机的麦克风感到担忧了，“——我没必要雇你的，你知道吧。看着你的冒险生意因为失去你最出手大方的客户而支离破碎会让我很满意的。”
“它不会支离破碎的，”他平淡地说。虽然这很有趣但已经开始有点无聊了。“Ten. ”
“Ten what? ”
“Thousand. ”
对方嗤笑了一声。“一开始就说真的那么难吗？”
“也许只是因为你很好戏弄。”Penguin开始试图反驳这个论点，但Victor没有再听下去。他从桌子下面爬出来，好不容易才在地板上站直。“把细节和钱发过来。过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可以出现在哥谭的任何地方。”
“什么？你压根就没什么事啊。怎么就要一个小时了？”
这很没礼貌，但切中要害。“我饭还没吃。”
“哦是因为，好吧。吃饭。午夜之前他都不打算做什么，”Penguin哀叹道。“如果我同意了你那个冻腿计划他会有多恨我啊？”
“不知道。也不关心。”他挂掉电话，忽略了Penguin接踵而至絮絮叨叨的抱怨短信，满意地看到又有一万美元出现在账户上。
*
“然后你把这个旋钮顺时针转九十度，这可以通过这些叶片的特殊图案推断出来——”
Victor转过头去看Penguin然后小声说，“他知道我们没有真的在听对吧。”
“嘘，”Penguin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随他去吧。他的智能系统需要这么滔滔不绝一会儿。”Penguin瞥了一眼正在一脸兴奋加惊奇地研究某个藏在大盒子里的小盒子的Riddler。“我想今晚事情不会太复杂吧？”
“是今天午夜。“Victor指正。本来正在从大衣里掏出某个信封的Penguin又把它滑了回去然后瞪了他一眼。“不。偷他那个无聊的盒子不会有什么纠缠不清的。”
“至少那个无聊的盒子能让他的收藏癖满足上几周。”Penguin说。这回他把信封整个拉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Victor已经伸出来摊开一段时间的手上。“感谢你迄今的不计前嫌。过去的事别往心里去。”
Victor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钞票。用不着现在点钱；看上去最多一千。他的视线从Penguin飘到仍然在滔滔不绝他的新玩具的Riddler身上然后又飘回来。“还是会有点的。”
“嗯。”Penguin冷冷地微笑着。“我想我们彼此都可以忍受那一点点的不愉快。”
“当然。”他一边说一边把信封放进口袋。“没有别的事了？”
“实际上，”Riddler轻快地凑过来（一边做了一个奇怪的小手势，像是他在推销展出自己一样）说，“确实还有一件我一直挺上心的东西。”
“Ed！”Penguin叫道[squawk]。“不——”
“是幅画，”另一个人自顾自地接着解释，手势跟语言一样丰富。“一幅Maze[Paul Lucien Maze]的画。”
“天啊你不会需要一幅迷宫的画的好吗。”Penguin的口气接近责备。
“不是maze是Maze！那个印象主义画家！”
Victor竭尽全力才屏蔽掉这通毫无意义的争论剩下的部分。他总是会忘记这个环节，总是会忘记在Penguin要求他保护Riddler不被抓进阿卡姆的时候提出加钱。不为受苦受难地听他们拌嘴多要一点小费简直天理难容。
“我走了。”他说。Penguin连头都没回，只往这个方向挥了挥手，更不用说Riddler，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试图表达一个什么观点。Victor转身离开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有任务的话把细节发给我。不这么做也行。你随意。”
*
“你真的不想试着做点什么吗冰块？！”
“我会考虑的，”Victor平静地说，一颗子弹从他身旁掠过。他的现任手下正集体躲在一堆木箱背后，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护送这些箱子里的物资从Two Face的仓库（东西是他的）到Kiteman那里——Jesus this city sometimes——他自己则心满意足地站在一个高大的钢质板箱背后，显然是因为金属更有机会把冲着他来的子弹转移到其他各个方向上。从他身侧传来一声熟悉的振动；他掏出手机开始读短信。
“你真的不做点什么吗？！老板付了你那么多钱是让你来帮忙的好吗！！”
“确实。”Victor快速回复道，一万五千，然后开始刷新支付app直到转账记录上出现一个更大的数字。“但Two Face给的更多哦。”然后他毫不迟疑地向他的前队员开了两枪，第三枪给了楼上的哨兵，动量让那个崭新的冰雕直接一头栽了下来，撞在地面上碎片四溅。
“哎呀。”他平淡地说，举起双手从箱子背后走了出来，左手仍然拿着手机。
“把枪放下！”Two Face叫道，半张脸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另外一半面无表情。“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
“钱到位了，”Victor说。他把手机滑回口袋，改成用双手抱着冷冻枪。“Kiteman以为你们俩在码头那里。”
Two Face发出了某种得意的嘶哑笑声。Victor相当擅长隐藏他在看到那受伤的半边脸扭曲出表情时的恶心——其实也隐藏不了多久——啊，戴上护目镜确实很有帮助。
“只有我们的人在码头接收一些武器。”
“漂亮，”他说。这个说法真的过分夸张了。很可能只是撞了大运而已；毕竟Two Face向来都对收集武器有种莫名的执念。“所以，我的工作完成了。他们想要你的东西，我保护了它。”
“Yeah yeah. ”Two Face跟他挥手告别，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标志性的硬币。“我们可能还有一份工作给你。报酬加倍。”
Victor从来都不会为此大惊小怪。本质上他已经拿了双份的钱了。剩下半天都在实验室里工作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is hardly a wash]。“把细节和钱发给我，如果真有这么一份工作的话。”他小心地跨过地上某个人缓缓融化的身体碎片，朝一扇开着的送货门外走去。
“可是我们现在都在这里啊？”Two Face在他背后喊道。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他回了一句。“Send it, ”他用手点了点装着手机的那个小口袋，“and we'll talk. ”
*
哥谭的地下世界简直对地盘战争有种病态的迷恋；通常来说，如果有足够多的反派注意到他的介入，他最多能挣到三万五千块。Two Face这回一开始就是大手笔，显然希望两万美元能阻止任何人横插一脚干扰Victor开始冻住Penguin的打手的美妙时刻。实际上那些人甚至都不是在Penguin的地盘上，只是在周围的某些地区打来打去，因而他们大概没有料到Penguin连一秒钟都没耽误就发来了三万美元。但爆发冲突的那片仓库中Riddler的小藏身处的命运已经无法挽回了；Two Face显然并不清楚这一点。
Victor即使都已经开始着手把Two Face手下的蠢货们冻成冰雕了也还是留了一部分注意力给他的手机。他想买一台新的离心机，容量更大，而且得更耐用。多挣点钱总是好的。
然后就是一声振动。账户里又多了两万。“你最好打字打快一点，”他一边转过身来一边对Penguin说，一只手还拿着手机。Penguin开始像疯了一样在他的口袋里摸索。“3，2——”
然后是一声类似钟鸣的提示音。Victor眨了眨眼睛，把屏幕转到正面。是一条新信息，未知号码，我有一个提议，我想你也许会感兴趣。-BW
“BW，”他嘀咕道，然后回复，Bookworm你是不是又换手机号了？
不。
好啊。毫无帮助。——除非你是Penguin，他发出了胜利的尖叫（账户里又多了两万）。“Now get to firing! ”
“Fine, ”他叹了口气然后开了一枪，在实际的领界线和冲突地带之间树起一堵临时冰墙。“开心了吗？我有东西得看看。”
“我付你钱——”
“欢迎主动报价。喊出来就行。我从这里也能开枪。”
Penguin都快气得冒烟了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在酒吧二层的某个地方，这时干脆开始自己动手开枪了。Victor把他的护目镜推上去，开始看最新一条这个BW发来的信息。
我愿意出六万美元买下你今晚的忠诚。有推荐支付方式吗？
Victor惊奇地眨了眨眼。今晚Penguin和Two Face给的合起来已经到这个数了，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一次出价就高过五万块的。你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什么事？
消防梯传来的声音让Victor抬起了头：Riddler一身都是那些满是锈迹的梯子楼梯的灰尘地出现了。那两个家伙一碰面——几乎瞬间就开始为了Two Face的事制造噪音——他就又迅速低下了头。他一定得记得加钱。一定。
这有关你现在的工作。那是目前的最高报价吗？
是的，到目前为止。不管这个有钱的家伙是谁他都不需要知道Two Face也才出到四万而已。哦，另外一个也是。真的，万一再发生点什么的话，他差不多就要付给Victor大概相当于一只冻鹅的价钱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感兴趣的话那就打钱过来，顺便附上了他那个支付app的用户信息。他又刷新了几次界面，始终留神着这次神秘的交易。
然后突然之间他的账户上就多了八万美元。
他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我又增加了一点数额作为缓冲。以免别人仍然对此有兴趣。
Victor的回复写了又删了好几回，最后他只是问，具体是什么事？
说真的这已经相当接近他的底线了——就是说，他差不多已经在心甘情愿去做任何事——甚至包括那些应该严厉谴责的——的边缘了。Victor把号码加进联系人列表，等待着现在显示为“BW moneybags”的回复。
离开现场。
Victor看着他右边那两个家伙，他们目前正以不再那么令人忍无可忍的响度就Riddler的那个小窝继续拌嘴。你在这吗？
人不在。Victor从二楼的阳台往下看，期待着或许可以看到有个人在挥手什么的。但没人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奇怪。
所以你只是想让我……就这么走开？
“你知道你确实可以帮忙做点什么的吧！？”Penguin尖叫道。
“闭嘴，”他说。那两个家伙震惊到齐齐倒吸了一口气，干得漂亮。他们看上去总是一副被冒犯的样子——啊，这明明就只是生意而已。
“有更高的报价了。”
“是谁？”
Victor耸了耸肩。显然Penguin和Riddler还想再多了解一点，但他收到了一条新信息。这场冲突尽量和平地结束对我有益。你出现在现场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他就当那是某种曲折的赞美了。我们要见面吗？
别的什么时候，也许。现在你随意就好。
“还有，如果我要付一大笔钱——！”
“有人出价八万。你那个小藏身处值那么多钱吗？”Penguin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Riddler看上去更不震惊一点，当然，只是看上去。
“总数是，“Riddler停住话头，手在空中比划着——好吧他似乎真的开始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心算了。Penguin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可是他问——”
“我不会出到八万以上！”
“Oswald——”
“Look, ”Victor提高了音量，幅度大到终于成功引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你们的人正在被揍，你们要么再多付一点钱，要么我直接走人。就是这样。”沉默。终于。“Good. ”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