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觥籌交錯。
派對音樂轟鳴搭配猜枚的喧鬧聲震耳欲聾，口舌還被太甜的聖誕蛋糕黏住。
那個Remix版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到底是哪位的選曲？
金多賢皺起臉看向迷你投影機，天哪居然在放著2011年的Justin Bieber版？？到底是誰？？
定番的喝酒遊戲都過了，連無趣的「真心話大冒險」改良版「伏特加大冒險」也玩得無險可冒。
圍成圈的人們散開了，三三兩兩私下猜拳，聊著戀愛小緋聞。
「嘿小豆腐！」「老鷹！老鷹！」「金多賢！」「豆腐豆腐～」
多賢捏著紅色膠杯（裡面是偷偷讓Mo學姐調包的純可樂）點頭微笑揮手招呼，擠過一群又一群的人潮，忽然覺得很累。
就算是大家口中「永遠的派對中心」，也還是有不那麼高漲的時候的呀。
選修課電影配樂的教授簡直是個瘋子，居然設了一份在昨天（12月23日！）交的短片作業。
兩晚通宵才把短片和報告趕交上去，多賢累得可以睡上三天三夜，卻還是被不願意單刀赴會的彩瑛硬扯到派對去。
「你就不能自己去嗎？」多賢從被窩中抬頭。
「啊啊——」彩瑛悲鳴。「多賢姐姐在的話我就不怕尷尬嘛…」
「會尷尬的話那就不要去！」多賢死死抱著被子和枕頭翻了個身。「呀！不要拉我！」
「這可是你妹妹的第一年大學生活啊？」彩瑛搖著多賢的手。「要是我自己喝倒了回不來怎麼辦？」
「那你就別喝。」多賢把臉埋進枕頭。
「以後你有什麼影片作業我都會幫你拍！拜託了？」
多賢懷疑地皺起眉頭。「真的？為什麼你這麼熱衷…」隨即了然地咧嘴一笑。「嘿，我知道了，是志效姐姐會去是嗎？她去，不代表她那個學妹也會去啊—」
「剪輯我也會給你做好！」彩瑛一手把多賢抬起的頭又按回去枕頭裡。
多賢在心裡衡量半秒。「成交。」
如此這般，多賢只好在這裡抵抗著睡意、難受地被油膩的聖誕音樂轟得頭疼。
派對才開始沒多久，彩瑛就如魚得水地混進了別的女孩堆中了。尷尬個鬼。
多賢悄悄地退出客廳，打算躲到樓梯上坐一會。
躡手躡腳地爬上沒亮燈的樓梯，一抬頭才發現位置早被佔了。
昏暗的光線下，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驚訝地回盯著她。
多賢有點嚇了一跳，會躲人潮的人不少，這位可是沒料到的人選。
說金多賢的話可能不認識，但說到鋼琴系那個有名的「興致小豆腐」的話，大家馬上就會知道。
翻譯系也有這麼一號人，沒錯，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派對公主」湊崎紗夏。
（說起來，這些俞定延級的沒趣名號是誰給取的？）
校園裡知名的貪玩鬼狹路相逢，怎麼想都想不到竟然會是在昏暗的樓梯轉角吧。
這樣一打照面多賢不由得有點堂皇又有點好笑。
反倒是Sana看到多賢先慌了起來，忙不迭地把食指舉到唇邊：「噓、噓！」
多賢整了整衣襬不存在的皺摺，趕緊撿拾一下身為派對小能手的氣度。
「沒事，我也是來躲酒的。」多賢悄聲笑，也坐到梯級上。「放心，不暴露你。」
「你不喝嗎？」湊崎紗夏吁一口氣。
「我累翻了，」多賢聳聳肩，「你呢？人們不都說『沒有Sana沒有派對』？」
「你才是吧，興致提款機。」她頓了頓。「我有點頭痛啦。」
金多賢和湊崎紗夏，僅僅是互相知道對方的程度。
年級不同、科系不同，甚至連學院都分別在校舍的兩端，本來是沒有認識的機會。
不過作為校園名人，當然有過派對同場的機會。
但這種不牽涉過量酒精和噪音的碰面，倒是第一次。
聽見Sana可圈可點的回答，多賢坐在樓梯上往後仰、伸展了一下手腳，沒有說話。
沉默。
「我…」漂亮的學姐側著頭，斟酌著。「今天不是喝酒的狀態。」
多賢稍稍坐正，用肩膀輕輕碰了她的肩示意理解。
不想一下子把聊天的氣氛搞得很沉重，便笑著岔開了話題。「今天這派對糟透了是吧。」
「就是啊！」Sana似乎也深有同感，大笑起來。「那個歌單怎麼回事？」
「喔喔哇嗷嗷I won’t ask for much this Christmas～～」多賢捏著嗓子唱起來。
Sana笑得更開懷了，「我似乎懂大家為什麼都喜歡有多賢的派對了。」
「什麼？我可沒聽說過啊？」多賢搖頭晃腦。「不是都說有Sana學姐的派對才非去不可？」
「可是我倆都躲起來了呢。」
「那看來我們都是今晚的幸運兒了，」多賢淘氣地笑。「都有MVP的陪伴呢。」
Sana被逗樂了，「哦？我可不記得我有說過要陪你呀？」
多賢小臉皺起來。「原來學姐是這樣的人。真壞。那你別待在這了，下去吧下去吧—」作勢就要推她。
「啊啊不要啦我不要回去喝！」
「那罰你乾了這一杯。」多賢嘻皮笑臉地晃了晃手中的塑膠杯。
Sana不滿地扁嘴。「果然連你也要逼人家喝…」說著杯子已經被推到唇邊。
才喝下半口——「可樂、哇，你這狡猾的傢伙——」
多賢只是笑嘻嘻的。
這時候正好一堆上樓去洗手間的人吵吵鬧鬧地闖過來。
其中彩瑛大聲嚷了起來：「啊！原來多賢姐姐你們在這裡啊！」
多賢翻了一個白眼，差點揮出一個左勾拳。
Sana又開始慌了。多賢苦笑著拍了拍她。
「啊，喂！好啦好啦，」被拉著的多賢沒好氣地喊。「我下去，下去就是啦！」
————
多賢瞇起眼睛，用Stephen Curry般的姿勢把乒乓球丟進長桌子另一端的塑膠杯裡，惹得眾人都笑起來。
「很好很好多賢呀！」定延和Momo都鼓掌，得意地指著對面的娜璉和被拉著的Sana。「我們贏啦！」
桌子另一頭（文學院的？）學長忽然舉起剩下不多的酒瓶高聲跟喊，「Double or nothing，賭這瓶！」
多賢瞪著他。這人真的是沒救了。
顯然覺得這傢伙神經病的也不只多賢，Sana也趕緊伸手搶酒瓶，「呀，瘋了嗎—」
可是偏偏酒過三巡的娜璉和定延也開始不知分寸了，鬥氣般喊著「你不敢嗎！」「來就來怕你啊！」
才玩不了幾輪，本該挺能喝的娜璉姐姐卻已輸得有點頭暈轉向。
多賢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那個學長每輪到跟Sana一隊時總是故意輸掉。
這樣灌下去⋯⋯
你真的醉了，醉得沒救了——多賢擋下Sana手上的酒，擠出笑容。
「好了夠了，」連慢半拍的Momo都看出不對勁，「學長你醉啦？」
「喂喂賴皮這可不行，」學長指著多賢拿下的瓶子。「先喝了再說。」
多賢暗暗叫苦，求助似的看向Momo。
Sana卻露出看不透的表情盯著那個學長，拿過酒瓶就喝下一大口。「怎麼樣，可以了吧？」
怎、怎麼回事啊？
醉醺醺的娜璉歡呼起來，倒是定延卻用力揍了Sana的肩一下。「你幹嘛陪他瘋！」
騎虎難下只好破罐破摔，多賢決定改變策略，轉而把學長幹掉。
學長卻沒有在怕，賭注愈下愈大，到了一個地步甚至讓娜璉一口乾掉了本該是Momo輸掉的半杯伏特加。
多賢搖了搖靠在定延懷裡的娜璉，「姐姐！你在幹什麼啊！」抬頭卻對上了另一雙熟悉的眼睛。
啊，我要死了。
「志、志效姐姐…」多賢結巴，「不是那樣的、不是我讓娜璉姐姐喝的，是她…」
「我知道。」生氣的志效面前沒人敢造次。「娜璉姐姐你幾歲了？這麼大的人了還沒有自制？」
志效轉頭。「還有你！俞定延！你就不能看著她一點嗎！」
「我、」定延張大嘴巴，最終還是又閉上嘴不敢反駁。
「你要是照顧不來，就別帶著人家去玩！」志效幾乎要冒出火來，氣鼓鼓地扶著還在喊著要玩的娜璉就往洗手間走。「給我過來幫忙！」
「呀朴志效，」定延也來氣了。「我們幾個還是十四歲嗎，而且我也有在照顧她好嗎？」
「好呀好呀你最會照顧人了！」
另一邊的殘局也一樣需要人收拾，Momo對那三人的爭吵恍若不聞，只盯著學長不滿地皺著眉。
「你別打鬼主意了，要是真想玩，我和你玩就好。」
「不，一起玩嘛，」顯然醉過頭的學長搖搖骰盅，「我們四個玩，輸了親一口，怎麼樣？」
神經病。
多賢張嘴還沒罵出口，Momo已經把杯裡剩下的幾口酒潑了學長一身。
「你這混蛋，無論結果如何不都是你佔便宜嗎！你當我們三歲小孩子——」
「好啊，玩吧，就一局。」Sana卻嘆了一口氣，「你要求的我也仁至義盡了。玩過了這一把，我們就朋友也不當了，對嗎？」
「哈啊？！」Momo還沒來得及抗議，只見學長咬一咬牙就把骰子搖起來。「很好，你先喊吧。」
Sana點點頭，Momo回頭想求救，卻發覺多賢也默默地搖起骰子來。
哈？你們都瘋了——Momo想尖叫。
下一秒聽見的卻是骰子骨碌碌滾落在地的聲音。
Sana錯愕地抬頭。
「抱歉，手滑。」圍著桌子的三人齊刷刷地看向舉起雙手的多賢。
她撇了撇嘴，兩手一攤。「是我輸了。」
「啊？！你這傢伙！」學長破口大罵。
Momo忍俊不禁，趕緊打蛇隨棍上，「哇！好可惜！浪費一局！多賢兒你怎麼這麼不會玩啊你醉了吧，騙酒喝是吧！」
「這怎麼能算，那傢伙！那傢伙是故意的吧！」
「怎麼就不能算了，」多賢側著頭，一副陳述事實的模樣。「從來遊戲規則都是那樣的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五顆全掉了，要我乾五杯也沒關係——」
「當然不能算，我們又不是賭酒——」
Sana莞爾，也笑著打斷。「多賢兒說得對呢。怎麼就不能算了？」
多賢得意洋洋地一拍手，「你看吧——」
下一瞬間便被拉著後頸吻上了雙唇。
多賢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緊閉了雙眼，慌亂之間幾乎要被對方混和著酒氣的果香味堵得窒息。
剛要找回神智的時候柔軟的觸感卻已經撤離，不知所措的多賢無意識地隨著暖源微微抬了下巴。
後頸的手滑到肩上讓多賢顫抖了一下，抬起視線卻只看到了Sana的側面、沒能讀出她的神色。
Sana看著面前的學長挑起一邊眉毛，又再淡淡一笑。
學長抿緊嘴巴，欲言又止。
「好。是我衝動。」終於吐出了這麼一句，「一直以來添麻煩了。再見。」
手中的啤酒瓶被摔在地下咣的一聲砸得粉碎，轉身離去的身影比起憤怒更像是洩氣。
Sana也沒作聲。
多賢頭昏腦脹。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Momo倒是不怎麼驚訝，皺眉嘟噥了一句，「我早叫過你快點跟他斷絕來往。」
「畢竟認識好久了呀，家裡人都拿他當哥哥了。」Sana搖頭，「你是對的，對不起啦。」
多賢愣在原地，完全沒能跟上劇情的發展。你們還能像是剛才甚麼也沒發生過那樣平常地聊天啊？
像是要回應她的腹誹似的，Sana轉過頭來嘿嘿的笑。「多賢謝謝啦～」
哈？就、就這樣？
多賢的臉一下就紅了，卻還在死命強裝鎮定。
「我謝謝Sana姐姐肯親我才對～」說得滑頭，可是這捂嘴笑得太刻意了，踉蹌退的半步也太窩囊了。「我要被圈粉了，哪裡簽字加入湊崎親衛隊啊？」
這倒換Sana不好意思起來了，別過臉喃喃抱怨著不知道什麼。
站在一旁的Momo乾嘔起來，「咳哼趕緊閉上嘴開房去吧咳哼咳哼——嗚！」
Sana高抬腿一膝蓋踹在Momo的肚皮上。
「好吧好吧我錯了，那也請給我一個有圈粉水準的親親～」Momo嘟起嘴，Sana卻張嘴作勢要咬她。
「嗚哇好兇殘，你以前親我可不是這樣的啊～」
多賢只能漲紅了臉看她們打鬧。
十二月的冷風吹過，把身體裡那僅剩一點的酒精都吹散得無影無蹤。
狼狽地太早離場，渾渾噩噩回到家，多賢感覺自己從未試過離開派對的時候這麼清醒。
呆呆地打開宿舍門，卻被熟悉的刺鼻氣味嚇了一跳。
只見房中央攤開了大大的畫紙，畫筆和塑膠彩散開滿地狼藉。
「多賢姐姐！」忙碌的彩瑛抬頭。「我，我還以為你會很晚才回來呢！」
坐在一旁的高個子有點不知所措地往多賢微笑打招呼。
「那個、因為那派對實在太無聊了！」彩瑛緊張地說明，「所以我就跟子瑜說，不如來我這裡畫畫……」
多賢瞪了彩瑛一眼，讓她閉上嘴巴。
「啊。雖然我非常非常非常睏，可又突然不合情理地覺得餓！啊！我下樓去吃點東西吧！」多賢浮誇地一拍手掌。「我去了，在這和𤍥的十二月零度天氣，平安夜的十一點多，要去麥當勞吃東西！嗯，我會吃大概三十分鐘左右。你們玩得開心——」
彩瑛悄悄用口型往她咒罵了一句。
多賢翻著白眼又重新回到樓下，掏出電話想要發一句「你給人家畫的畫像最好是歷代級的，要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卻發現自己收到一條不明訊息。
（未知聯絡人）：你的外套？[IMG_01.jpg]
Dub：呃
Dub：不是我的
Dub：你是？
（未知聯絡人）：啊哈哈 果然不是 我就是找個借口問來你的號碼啦kkkk
（未知聯絡人）：我是你的派對MVP哦kkkkk
多賢會心一笑。我怎麼就沒早點認識上這個這麼可愛的學姐呢？
Dub：Sana學姐想要號碼就儘管問呀，誰不會馬上乖乖雙手奉上？
Sana學姐：啊哈 這麼說 多賢兒也想要我的電話囉？
Dub：要號碼的級數太低了 我不是那個水平的 畢竟我可是親過Sana學姐的人呢
Dub：我都聽到派對門外Sana親衛隊的集體爆哭了～
Sana學姐：你很煩耶
Sana學姐：我本來還想找你好好道謝下 你這麼討厭那就算了
Dub：怎麼啦kkkkk你不是還在那個派對裡嗎
Sana學姐：就是啊 你怎麼那麼早就不見人了？
Sana學姐：溜到哪裡去了？哦喲哦喲談戀愛去啦？
Dub：跟高大的美國男生在有名的西式餐廳共晉聖誕宵夜中
Sana學姐：…………你別跟我說
Sana學姐：那個高大的美國人是個黃衣服紅頭髮的小丑
Dub：正答
（已讀）
過了一會沒等到回答，想著Sana應該還在派對裡玩著，多賢也就沒多在意。
正狼吞虎嚥地嚼著漢堡，多賢脖子忽然一陣冰涼，嚇得整個人尖叫著跳了起來，麵包差點就從鼻孔中噴了出來。
回頭只見笑得捧著肚子蹲在地上的Sana。
「姐姐！」多賢雙手撫胸，還沒從驚嚇中恢復過來。
Sana把一杯熱巧克力塞進多賢手裡。「給你的。」
剛才短訊聊天時還滿嘴玩笑的多賢現在倒是弱了下來，只微微紅著臉安份地囁嚅了一句道謝。
「謝我什麼，我說謝謝才對呢。」Sana坐到多賢對面。「剛才你幫了大忙，我該怎麼謝你才行呀？」
要是一貫的多賢的話，她肯定就開著玩笑回答「我都得到一個kiss了還不夠嗎～」了，可是不知怎麼現在這話卻堵住了說不出來。
多賢靜靜地呷了一口熱巧克力。好甜。
心臟咚咚的跳，心跳聲會不會就那樣被對面那個使人心緒不寧的元兇聽出來了？
要是說那都是剛才派對上酒精害的，這個藉口會不會太蹩腳？
Sana一手撐在桌子上托著臉頰，露出甜甜的笑容盯著多賢。「所以你的派對MVP來陪你啦，免得你一個人在知名美國餐廳過平安夜那麼慘。」
「哇，你這麼一說我聽起來還真慘啊。」
「本來是挺慘的，」Sana吃吃地笑。「現在呢？」
「噓—你聽，」多賢終於也笑起來，把手圈到耳邊。Sana疑惑地豎起耳朵聽。「我好像聽見了ShyShyShySana親衛隊的哭號聲！」
「呀！」Sana用力揍了多賢一下，兩人都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