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咪叽，让开！！！”伴随着一声大喊，他惊愕地看向右侧那个奋不顾身扑出界外的红色身影。
怎么又是这里？
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站住了脚，眼睁睁地看着樱木重重地摔向那张长桌。
夏天那会儿的全国大赛，对手-高中篮球的王者:山王工业，全场座无虚席。
LED照明灯下，计分板上的数字是49-63，湘北还落后14分。
而他早就体力透支了，最后的八分多钟他们是怎么死扛着，把比分追上去的，他几乎记不得了。只有这一幕，反反复复地在他的梦里上演，只怕是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三井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眼帘。梦里那抹红色却似乎还残存在他的视网膜上。
是因为愧疚吧。发呆了许久之后，他在心里想，尽管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那时候摔伤的应该要是我。
天已经亮了，来自市中心车道上的喧嚣敲响了他的门窗。
他下了床，走到书桌前面，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在清晨的曦光中端详。
那是对战山王工业之后，湘北的合影。无缘上知名杂志的封面，所以大约是为了补偿他们在那样疲惫的状态下还配合拍照，杂志方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留念。
这张合影留住的，是他们最辉煌的一刻。
后来的事情他就记得很清楚了。
摄影师比着OK的手势说好之后，樱木一声不响地倒了下去。
就在他的旁边，和他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却只抱住了一个昏迷的樱木。
再然后，在一片慌乱中，樱木被送上了救护车，带走了。
那时候他的心跳仿佛也被带走了似的，当大家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把樱木抬走，他就那么跪坐在原地发呆。
去医院的也应该要是我。
此刻他皱起眉，拇指在樱木的脸上用力地划了两下，并将所有的情绪变成了一句“笨蛋”。
很多年以后，当他偶尔回想起这件事，他仍然会掐着樱木的脸，骂他笨蛋。
所幸现实一切都是好的，樱木恢复得很快，八月初的伤，月末就已经痊愈了。回篮球队报到的时候还是那副自大狂的样子，嚣张的气焰可以烧穿体育馆的屋顶，叫人对他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
这位天才当时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那就是买了五箱香蕉，掰成一根一根的，从赤木的座位一路摆放到体育馆，引得全校人都来参观。
赤木羞愤得脸都红了，铁拳在樱木的脑袋上砸出了好几个大包。
不过效果很显著，当天赤木就回归篮球队了，香蕉则被出钱的樱木军团送给了球队的众人，说是托付樱木的费用。
三井还记得，他那时候啃着香蕉淡定地围观大猩猩胖揍红毛猴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原来也只不过是因为那个梦出现得没那么频繁罢了。
早餐过后，三井呼出一口白气，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到学校上课。
这是一月下旬一个普通的早晨，再过不到两个月他就要告别高中的生活，去赴大学之约。
刚入学时候的意气风发，受伤后两年的不良堕落，以及最后一年的奋起直追，就快要结束了。现在每天不过听听课，偶尔去体育馆晃荡一下，难得的悠闲。
因为醒得早，这一天他到的也早，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坐在座位上翻看着他不拿手的物理。
门口突然一阵骚动，有个人在三年级走廊上大喊着他的昵称。
“咪叽——”
又是那个笨蛋……
三井想起昨夜的梦，有那么一点不想看到他。
他把头埋进书本里，但是樱木已经闯进了他的教室。
如入无人之境。
“咪叽！”樱木在他的座位旁蹲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桌子上，对着他的耳朵亲昵地喊道。
他没办法，只能偏转了头，和樱木对视着。
像两个白痴那样。
只是这一次，樱木离他实在太近了。
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三井不由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太吵了，樱木。”他不满地抽了抽鼻子，从座位上直起身子。
“嘿嘿嘿嘿，咪叽。”红毛大白痴傻笑着，也站起来，弯下一点腰，极富压迫感地怼在他前面。
三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在这家伙回来之后断断续续地出现了好几次。就好像心被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颤得不正常。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把那感觉尽可能地压制下去，这才用漫不经心的口气回道:“什么事？”
樱木笑出一口白牙，大声说道:“咪叽，今天我也还想要！”
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三井，脸微微一热，嘴上却说起了拒绝的话。
“今天不想去……”他撇开目光，撅了撅嘴。
“啊，为什么？！”樱木张大了嘴巴。
“后天有考试啊！”三井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是每天无所事事的好吗！”
“什么呀，考试而已嘛。”樱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咪叽你已经保送大学了，随便考考应付一下就好咯。”
“笨蛋，学分没修够我没办法毕业啊！”三井冲他愤怒地喊道，“不能毕业，保送的资格也会被取消的！”
“呣……”已经长到192公分的樱木顿时萎了，眼角乖顺地垂下来，像一条吃瘪的大狗。
看见他那副样子，三井的心登时一软。
“算了算了，只有半小时啊。”他摆摆手，没好气地打发樱木。
“噢！”樱木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就差一蹦三尺高了，他咧嘴大笑着，胳膊一长，勾搭上三井的肩膀，嘴里是乱七八糟的感谢词，“太好了，咪叽！最喜欢和咪叽一起练球了！咪叽是本天才最欣赏的篮球运动员！”
“少来这一套！”三井嫌弃地扯开他的胳膊，只是虽然没在说好话，他的眼里却是露出了难以遮掩的笑意。
“那就放课后见啦！”心情甚好的樱木弯着眉眼跟他道了个别，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哼着曲走了，根本没把三年级的地盘当一回事。
而三年级前不良老大——堀田德男，挎着书包躲在三年三组的教室门后面，目送着这个最嚣张的一年级生一路傻笑着远去，颇有种落魄的感觉。
“咪酱，”他一进教室就蹿到三井的座位旁边，好奇心十足地问道，“那个樱木又来找你麻烦吗？”
“都说了不是找麻烦了。”
“那还是……”
“是啊，这小子，”三井微微一笑，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赞赏的语气说道，“很有进取心啊，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多学一点篮球知识，赤木那里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他又拉不下脸去找流川。没办法，只能来找我了。”
说完，他又洋洋得意地补充了一句:“谁让我是队里最有头脑的那一个嘛。”
“那你会去吗？后天要考试啊。”
“我哪次没去？”
三井看了堀田一眼，淡淡地回道。
因为要考试，这天放课后他留在教室里又多上了一堂辅导课，然后才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往社团教室走去。
其实早在冬季选拔赛结束后他就退部了，只是现任队长宫城一直保留着他的衣柜和里面的东西。用那矮子的话说就是“三井桑偶尔也来陪我们玩一玩吧。”
不过要不是樱木时常找他当陪练，他也不会来的这么频繁。
这个点有些晚了，教室里面没有一个人。他换好衣服就往体育馆走去。
大约真的是来晚了，体育馆里只有一只红毛猴子在练定点跳投。
似乎是太过专注，他竟没有发现三井站在门口。
没有人给他传球，这个歪点子特别多的家伙为了节省时间，把一打的篮球排在禁区外围，再一个个从地上捡起来，射进篮筐。
这家伙学篮球还不到一年吧。
三井围观了一会儿，在心里计算着他的命中率。
几分钟后，他不由地感到惊讶。
用这样的高频率射篮，命中率竟然能有85%以上……而且看起来他已经练了有好一会儿了，这家伙真可怕。
这时樱木投出的一颗球在篮筐上刷了半圈，却飞了出去，落地后骨碌碌地朝门边滚了过来。
樱木这才发现了三井。
“咪叽！”他兴奋地跑过来，三井捡了那颗球，迎着他走过去。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樱木就像被水浇了似的，浑身是汗，T恤不但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汗，连头发里都亮晶晶的，满是汗珠。
“怎么只有你在，其他人呢？”他问樱木。
“哦，下午小良让我们打了两场比赛，那些凡人们顶不住都撤退了。”樱木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包括那只没用的狐狸。不像本天才，还有干劲继续练习！”
是吗……两场比赛？
三井暗道，连流川都累到回家了？这比赛是有多激烈？
不过这家伙为什么仍然这么精神抖擞？
骗人的吧？
他正看着樱木发呆，樱木却从他手里抓过篮球，对着他弯了弯眉眼:“咪叽，先来和本天才做个一对一吧！”
“哼，来就来。”三井一勾嘴角，拆开一段距离，放低重心，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樱木运球，到了三分线附近，胯下换手，试图晃过三井从右侧突入，三井却早看穿了他的意图，往右边一挡，樱木只得被迫减速。
“别以为你练了那么久我就会对你放水啊。”三井冲他喊道，“你的动作太不流畅了。”
“可恶啊，咪叽！”三井没有停下对他的贴身防守，他被卡得离篮筐越来越远了。
他倒是想靠力量突入，但是他很清楚三井会造他犯规，而且很会造他犯规。
“怎么了，樱木，你快出界了……还不想想要怎么过掉我！”见他越打越畏缩，三井不由地出言刺激他。
“啰嗦！”樱木心中一团乱麻，他换了几次手，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三十秒了噢！”三井又嚷道。
趁着三井说这句话时的些许“分神”，樱木再次换手到右边，迅速切入……
“啊……”球却被三井一把抄走了。
“咪叽你使诈！！”樱木一屁股坐到地上，指着三井大喊，“你骗我往那边过的！”
“球场上骗对手的事情还要我教你吗？”三井把球轻轻地往他头上一砸，“还有，接下来你也要升入二年级了吧，多少得有点前辈的样子。再像现在这么蠢，小心被后辈们嘲笑。”
“呜……”樱木摸了一把头，手往地上一撑，不甘心地跳了起来。
“再来！”他眉一横，气势汹汹地冲三井喊道。
半个小时就在这样的特训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你是笨蛋吗？！”这一个回合，三井往后撤了一步，一边保持着运球，一边用另一手指着樱木，“手！手支起来！”
可能是真的累了，他明显察觉到樱木的动作变得比先前迟缓了许多。
“你的防守太松懈了！”但是即便樱木按他的要求抬起胳膊移过来补防了，他还是不满意，“脚呢，跟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三井的身形朝左一晃，骗过樱木，从右侧突入，冲到篮下，一个简单的上篮，把球送进了筐中。
“是右边，你要学会判断！”他接住那颗从篮筐里掉下来的球，一边原地运球，一边还在说教，“判断对手要往哪里移动……嗯？你怎么了？”
樱木闷哼一声，接着像瘪了的气球一样瘫软在地上，肚子合乎时宜地发出一声怪响。
“我饿了……”他委屈地哼哼。
三井愣了一下。
整个下午都在体育馆挥洒汗水，也难怪……
于是他笑笑，走到场边收球。
“那去吃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猪排盖浇饭，我们去试试看？”
他一连收了几颗球，樱木都没有应声，他扭头去看，只见樱木坐在地板上，脸上挂着两朵可疑的红云。
“我没带钱……”红毛猴子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喃喃。
我和你加练了这么多天，你哪天有带？
三井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想。
不过这次竟然知道害羞了？
吃自己太多次开始不好意思了？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
想到这里，他挠了挠头，对樱木说道:“没事，走啦，我请你。”
一个小时后，他突然就懂了樱木为什么会不好意思了。
两份大份炸猪排盖浇饭，两碗加料拉面，两份炸水饺，一份天妇罗虾，红豆甜汤，冰淇淋还有饮料。
这混蛋整整干掉了比上次多了一倍的食物！
最后把盘子都舔到发光的樱木满意地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三井的面前，撇撇嘴评论道:“咪叽你吃的好少，难怪体力那么差。”
三井忍不住炸毛了:“我这是正常食量好吗？！你吃那么多才不正常！”
“哈哈哈哈哈——”樱木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三井瞪了他一眼，起身去付钱。
他排队等结账，眼睛则不由自主地盯着被他喂饱的樱木。
这家伙吃了他几倍的食物，而且全部都是高热量的东西，但是身上却一点赘肉都没有。
那块头和浑身的肌肉，妥妥的一流篮球运动员的身体素质。
真是令人羡慕。
他就这么边想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樱木，直到排到他结账了，他才把酸溜溜的目光从樱木的身上移开。
因为要准备考试，隔日他没有再去体育馆。
考完试之后他又忙着准备一些报到需要的材料，似乎知道他在忙，樱木也都没有来找他。这样又过了几天，当他再一次梦到樱木不省人事地倒在他怀里那一幕的时候，他才在第二天的傍晚又踏进体育馆。
篮球队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了，除了流川，球队的一众后辈看到他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三井扫视了一圈，却没看到那颗熟悉的红色脑袋。
“樱木呢？怎么不在？”他问宫城。
“花道今天没有来训练。”宫城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向他抱怨，“那小子不知道搞什么鬼去了，竟然翘训练。”
“怎么会……他不是练得最勤奋的一个吗？”三井疑惑地问道，“通常都是训练结束后还找我继续陪他练。”
“我怎么知道。”宫城不满地把毛巾往场边一扔，想了一下，然后问三井，“你是来找他的？”
“也不算是……”三井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宫城的视线，这才继续说道，“既然那小子不在，我就参与一下你们的训练吧。”
“你这么说我又有干劲了，三对三，怎么样？”宫城呲了下牙，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冲着球队剩下的那几个人一吆喝，立刻安排上了，“流川，角田，安田，桑田，过来再打一场。”
除了流川，另外三个被点到名字的看上去都已经很累了。但是宫城一叫，他们还是都走了过来。
“你来真的吗？”他问宫城，“你们都训练了两个小时了，我可是刚来，别说我欺负你们啊。”
“那既然这样，我和流川，桑田一组，你，安田和角田一组，怎么样？”宫城微微一笑，又补充一句，“赢了的话，你就可以去说你同时赢了我和流川。”
“嗯。”一直没有吭声的流川这个时候竟点着头附和了宫城。
“好啊！”三井心动了，同时干掉了这两个家伙，一雪前耻啊。至于这两个人体力已经消耗大半而他还十分充沛这点不公平就被他忽略掉了。
宫城见他同意，拿着球走出底线。
“那就开始吧。”
这一打就是二十分钟。三井没赢也没输，比分24-24的时候，角田，安田和桑田纷纷表示累得动不了了，宫城这才拍了拍手，宣布今日训练到此为止。
“你回吗，三井桑？”收拾完东西，宫城问他。
“不啊，就刚才和你们打的那场，只够我热个身。”三井自负地边说边投篮。
“是嘛，你体力变得这么好了啊。”宫城用嘲讽的语气吐槽了一下，然后跟他道别，“那回见咯。”
球沿着他抛出去的弧线刷进篮筐，三井敷衍地朝宫城挥了下手。
人都走光了，三井又投了几个球，练了一会儿上篮，大约六点左右，他准备收球回家了。
“咪……叽？”他背对着门，听到那个叫他的声音，他转过身去，樱木就已经在他的眼前了。
“你干什么去了？”三井瞟了他一眼，正想就他翘训练的事情教训他，却发现他有点不对劲，“喂喂，你是……去哪里哭了吗？发生什么了？”
“呜呜呜咪叽……我失恋了……”樱木顶着一双通红的眼圈，抽泣了几下，可怜兮兮地看着三井。
三井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不一直都是单恋吗？”他脱口而出，“有什么可失的。”
“啊——”樱木被他的话再次伤到了，泪水如喷泉一般汹涌而出。
“你干什么啊！”和宫城不一样，三井对这样的失恋一丁点儿都无法感同身受，他皱起眉头，一巴掌呼在樱木的脑门上，“别哭了！”
“咪叽你都不安慰我……”被打了的樱木精神更加恍惚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喃喃道，“我应该去找小良……”
说着他转过身就想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三井一声喝令。
樱木似乎被唬住了，乖乖地站在了原地，他却微微愣了一愣。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生气的，但是面前这个颓丧得像个狗熊一样的樱木确实让他十分火大。
“你好几天没来找我了，今天我特地过来，还等你等到现在。”三井愤愤不平地发泄着不满，“结果你……你翘训练不说，现在还想去干什么？！”
红毛猴子一声不吭地耷拉着脑袋，手握成拳却在颤抖，阴郁的气息在他的周围盘旋。
见他这幅样子，三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脾气生生压了下去。他往地上一坐，朝着背对他的樱木说道:“算了，到底怎么回事，过来坐着说吧。”
听到他的话之后，樱木在那立了足足有十秒，这才低着头走过来，坐到三井的身边，用双手揉了一把脸。
“……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樱木开口了，他的眼眸垂得低低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脑子一热就问晴子小姐可不可以和我交往……”
说完这句他又沉闷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才继续说道:“可是晴子小姐她说……呜呜呜她说对不起她现在还没有那种心思……希望我暂时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呜……”
三井就他的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嘛，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拒绝嘛。
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哦，”虽然感觉自己没有耐心再听樱木哼哼，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的失恋经历？听起来不需要花两个半小时嘛。”
“听到晴子小姐这么说，我很伤心啊……”樱木嘤嘤嘤地回他，“就……哭着跑掉了……”
“什么？”三井对他的行为大为不解，“所以你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吗？！”
“不跑一跑，无法排解心中的痛苦啊……”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抬起胳膊去擦，“呜呜呜呜……”
三井不说话了，他举起一只手，揉了一把樱木的脑袋。
“有什么可哭的，她又不是已经找了男朋友，也没说不喜欢你，你还是有机会的嘛。”
“呜……呃？”他这样的“安慰”出乎了樱木的意料，樱木困惑地转头看他，两道宽面条泪还挂在脸上。
三井却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篮球抛了一抛，运着球走开了。
“但如果你因为女人不练球，我还真是要看不起你……”
他用轻蔑的口气这么说着，瞄准了篮筐后仰跳起射篮。
“我没有……”樱木错愕地望向三井。
球打在篮板上，跌进了篮筐。
“啊啊啊啊啊！”呆愣了三秒之后，樱木突然大声喊道。然后他用一记头槌重重地砸在地上。
“来啊咪叽！”他跳了起来，捡起那颗球，一边抛给三井，一边跑了过去，开始他们的一对一。
“这才像话嘛。”三井浅浅一笑，运球寻找着突入的时机。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虽然樱木是真的想要好好跟他训练，但“失恋”以及长时间的奔跑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让樱木分神了。
“你怎么移的？”首先是樱木没有很好地贴防叫他感到不满，“说了好多次了！判断，要判断对手的行动！”
接着是一记失败的封盖。
“你在往哪里扑啊？长那么高一点儿都没用上！”在球落进筐中的时候，他的训斥也跟着到了。
再然后，樱木进攻，由他防守。
可是樱木还没往三分线内突入多少，他轻易地就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你集中点精神行不行？！”三井一边伸手阻截，一边继续数落，“若是在比赛，你已经好几个失误了！”
大概是被影响得厉害了，樱木的运球变得浮躁起来，球不小心拍到了鞋面上，弹了出去。
“啊，你在干什么？！连球都运不好了吗？！”三井又抱怨了一句，踏着大步走出去捡球。
一直到这时候，他都没有发现，很久不说话的樱木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动作要快一点！”这一轮他进攻，他感觉樱木依然没在状态，这叫他不满到了极点。
“不！都说了不可以用蛮力！”
他换手运球，正准备突入，樱木从侧面撞上来，一手摁着他的腰背，另外一手去捞球。
“不对，这是犯规！”三井叫嚷了起来，同时他发现樱木放弃了去抢他手里的球，而是专心致志地……转而对付他。
汗湿的身体紧紧挨着他，樱木有意伸长了手，把他圈进怀里。
三井抬起一条胳膊横档着，樱木则干脆抓住了他的手臂。
“喂！！”
三井使劲一甩，扭过身去，想要摆脱他。
然而他的动作幅度一大，球就掉了，沿着一条笔直的线，由疾至缓，滚远了。
“说了是犯规了！你干什么？！”三井气愤地吼道。
樱木却丝毫不理会他说的话，他阴沉着脸把三井的身体用力一撞，在他倒地的瞬间，重重地压了上来。
“樱木！”
他吓了一跳，这才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要知道体育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如果这个时候樱木暴走，没有人可以救他三井。
“咪叽你好吵……”
樱木皱着眉头面对着他，距离近到几乎是脸贴着脸在对他说话。
接着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非条件反射，他竟把唇凑了过来，堵住了三井的嘴。
三井感觉他的心跳就在那一刻停止了，他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神僵直地望向体育馆的天花板。
樱木倒是没有做其他的动作，只是很简单地用唇贴了一会儿，然后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松开了。
“呃……”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皱起了眉。
“我是不是……”他看着一动不动的三井，倒是先问出了三井想问的问题，“哪里不对劲？”
三井却没吭声，没有回答樱木的问题，没有接话，也没有因为刚才那个“不太对劲”的吻而跳起来揍樱木，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樱木。
红毛笨蛋偏了偏脑袋，突然又自言自语道:“味道很不错……”
说完他贴过来，是第二个吻。
三井彻底呆住了。
他感到身体里有一种东西，压抑了很久的，像深层涌动的海流，正在借着这个不该发生的吻喷发出来。
“嗯，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缠绕在樱木的脖子上，而他的舌深深地钻进樱木的嘴里，搅动着樱木的舌。
樱木大约只是觉得好奇吧，和同性接吻什么的。
他想。
但是他知道他不是。
那个反反复复的梦堵在他的心上，那抹红色从梦里跑了出来，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的心。
樱木的嘴唇意外的柔软，舌轻轻蹭着他。
口腔的湿度和热度勾引着他愈发深入……
他沉沦其中，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起着不该有的变化。
而这只是一个吻，一个对方甚至都没有什么回应的吻……
他的身体却为此燥热难忍。
有多少个月了呢，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就算他再怎么有意去逃避，这一刻他也该明白他对樱木是什么心思了。
终于，在樱木的舌头把他的推出来之后，他们结束了这个吻。
樱木轻喘着，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还掺杂着几分惊讶。
三井则盯着樱木一眨不眨的眼，咽了一口口水。
俩人一起沉默，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咪叽？”樱木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那就像是触动了三井的某个开关一样，他默默地站起来，径自往体育馆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樱木提高音量又叫了他一声，于是他拔腿跑了起来，像躲怪物一样冲了出去。
樱木倒是没有追上来，他钻进社团教室，匆匆换了衣服，然后飞也似的逃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