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酒吧里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醉人的氣息和汗水。顧客們吵吵嚷嚷,大聲聊天。銀時的鞋跟在他的高腳凳上敲打著,節奏穩定。他的腦海中一直縈繞著他微薄的錢包、被放鴿子的可能性,以及最重要的,不得不為自己的飲料買單的可能性。他的第三瓶啤酒還有一小碟開胃菜剛送來,他肯定不會為這些東西付錢。
“給你。”
酒保把他的啤酒和一盤魷魚乾塞給銀時。泡沫從杯口溢出,順著杯子流下來,在杯墊上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圈。銀時喝了一口啤酒,吃了一點魷魚,腦海中閃過神樂,然後他又伸手去拿那滑溜溜的杯子。他的大腦無法長時間琢磨令人擔憂的想法,所以他讓酒吧的嘈雜背景聲砸向他,配著啤酒邊吃著魷魚。
“是嗎?我也有聽到。”
“咳血嗎?”
“我聽說這是第一個跡象。”
“不,我的伴侶咳血了,第二天就好了。”
“是當你的頭髮變白時,混蛋。那就是你知道你已經完了的時候。”
沈默了一拍,整個酒吧的聊天聲從沸點降到了冰點,然後有一個人大笑出聲,其他人也跟著一起笑了出來。
“差點騙到我了!”
“當那些白髮混帳開始出現後,大家就知道完蛋了!”
“這比你第一次嘗試更糟糕!”
“嘿,聽著,我是認真的。”
“你是個白痴!”
“我妻子在醫院工作,我相信她,你也應該相信。”
“沒有不敬的意思,但你妻子是擦地板的。她不是一個護士。"
“閉嘴,至少我有一個妻子!你這個月的贍養費付了嗎?"
“少扯到我這!現在才21號而已!你比我老婆還糟。"
“前妻。"
“夥計們,夥計們,我們越來越偏離主題了。"
“好吧,我已經說了我的觀點,”那個被侮辱了前妻的人站了起來,“當你的頭髮開始變白時,最好想起我的話,你們這些狗娘養的—啊啊啊啊啊!”
這群人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因為那人看見了銀時的死魚眼正盯著他。銀時從他的高腳凳上轉過身來聽著談話,雙腿張開,肘部靠在櫃台上。雖然他僅僅半睜的眼睛掩去了大部分情緒,但他嘴唇微微翹起,表達了興趣和好奇心。他張開嘴想發表回話,但他的銀發讓他們感到不安。這群健談的人立刻從凳子上起身,把手塞進口袋里去找錢包。他們漫不經心地把零錢扔到桌子中央,其中幾個人完全丟偏,在與酒保匆匆告別後,他們跌跌撞撞慌張地離開了酒吧。
當最後一個受到驚嚇的人關上身後的門時,令人難受的寂靜在酒吧里蔓延。剩下的顧客向銀時投來鄙夷的目光,酒保則雙手叉腰,皺著眉頭注視著他。
“我什麼都沒做!” 銀時憤怒地喊道。
“趕快付錢離開吧。”
酒店外面的霓虹燈的粉紅色光芒為一片漆黑的房間提供了些許的亮光。一股強烈的尿意將銀時從睡夢中喚醒。他輕鬆地爬下床,沒有被床單纏住,因為土方把它們都搶走,在他那邊的床上構建了某種孤獨而溫暖的繭。
他蹣跚地走到浴室,踩著他們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膝蓋仍然因用力而發軟。當他小便時,嘴唇發出了一聲嘆息。反映在浴室鏡子里的霓虹燈光照亮了這個地方,就像滿月一樣。得到滿足和解脫後,銀時臉色紅潤,用惺忪的眼睛在鏡子里看到了自己閃亮的頭髮。頭髮根部被汗水浸濕,捲髮凌亂,但還是一樣的淡銀色。他懶洋洋地用手捋了捋,按摩著幾個小時前土方拉得有點用力的幾個地方。他隨著一聲呻吟倒在床墊上,扭動著身子靠近土方,雙手在床單的褶皺下翻找,直到找到溫暖的皮膚。土方被他手指的冰冷觸感嚇了一跳,銀時在解開他身上的床單時粗暴地戳了他一下。作為回禮,他的小腿被踢了幾腳。
“混蛋。”
“如果你不喝那麼多酒,就不會整晚一直起來撒尿。”
“是你一直請我喝酒。”銀時埋在土方的頸彎裡說。
“因為你一直叫我幫你付錢。”
“然後我讓你知道我有多感激。”
“閉嘴。”
銀時吻了吻暴露在他眼前的肩膀,當他回身時,嘴唇在柔軟的皮膚上撫動。土方將手伸向銀時抱住他的腰的前臂。
“我們睡覺吧。”
“你真無趣,混帳警察。”
土方突然放了一個屁,讓他閉嘴。銀時驚恐地抽氣,向後彈開。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 銀時尖叫,拍打床單以過濾空氣,儘管氣味很淡,而他這樣做主要是為了達到戲劇性的效果。在他身旁的土方掙扎著抑制住自己的笑聲,這是銀時最喜歡的聲音之一。
“土方,你知道嗎?”銀時說,聲音很嚴肅,”現在我硬得要命,硬得像石頭一樣。”
“你真讓人噁心。”
“你還有臉說。裸體放屁的人是世界上最噁心的人之一。你是從你的寵物大猩猩那裡學到的?”
如果說土方身上還有一絲睡意,或是想睡覺的想法,都在瞬間消逝了。他翻了個身,爬到了銀時的身上,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喉嚨。銀時抬頭對他邪惡地笑了笑。
“那麼,這是第,呃......”銀時停頓了一下,計算著那晚他們兩個人的次數,想知道總共是多少輪。”第三輪?”
土方冷笑。一陣快感從銀時的脊柱上流竄過,血液向下方衝去。他真的開始硬了。
“是四。”
土方鬆開手,然後捧著銀時的臉,俯身吻了上去。銀時拉住他的腰,手指顫抖,一股熱流籠罩著他。
“怎麼了?” 土方後退,炙熱的眼睛眯了起來對著銀時緊張的表情。
銀時把他們的身體壓在一起。
“太熱了。”他喃喃道。
“我知道,白痴。”
神樂的腳跨在登勢的櫃台不停地踢著。在瞪了很多次後,登勢終於讓凱瑟琳去廚房給孩子拿點吃的。他們之間無言的交流沒有被注意到,雖然登勢想讓神樂離開櫃台的願望顯而易見。至少,如果這孩子在桌子上狼吞虎嚥地吃東西,她就不會再用她的怪物般的力量踢櫃台的木板了。
“你看看,現在都報廢了。”登勢嘆了口氣,“我把它記在你的賬上。”
“什么?你瘋了嗎,老太婆?” 銀時噴出了他一半的飲料。
“不要試探我的底線。"
“那你為什麼要試探我?讓我欠更多債也不會讓我更快支付租金。”
“哦,”登勢沉思道,“這還真新鮮。”
“我是充滿驚喜的。” 銀時驕傲地說,儘管這聽起來比他想象的要悲慘得多。
“我不是說你的小聰明,我早就知道了。”登勢哼了一声,“你現在老得像個身無分文的廢柴大叔。”
銀時翻了翻白眼,轉向神樂尋求支持,但她只是聳了聳肩,點了點頭。
“你就是个身無分文的廢柴大叔,小銀。”她说。
“我是說你的那些白頭髮。”登勢说,用她的香菸指了指銀時左眉毛上方的一片頭髮。
“什麼?” 銀時的第一反應是用手捋了捋頭髮,想要確認。
“哪裡?在哪裡?讓我看看!”神樂激動地大叫,並靠了過來。
“我會把這當作一個好事,”登勢愉快地說,“現在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了。”
“閉嘴,老太婆。這不過是光線的關係,我沒有變老!”
“看起來確實不一樣,小銀。”神樂說。
“都是因為上周你讓我買的那個該死的洗髮精。”
“但我的頭髮很好,笨蛋。你越來越老了,小銀。你要接受事實。”
“不,是你選擇了一種毀掉我柔順髮絲的洗發水!” 銀時回答,站起來看了一眼櫥櫃玻璃中他的倒影。
“什麼柔順髮絲?”登勢問。神樂向她投去了一個同樣疑惑的眼神。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再跟我對著幹了,不能讓我靜一靜!?”
“那捲髮難道不是假髮嗎?是假髮對吧?你總是告訴我失敗者戴假髮。” 凱瑟琳對登勢說,推著一輛食品手推車走出廚房。
“你才是他媽的失敗者!”
“說得真好,凱瑟琳,”登勢大口吐煙,承認了這一點。“儘管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閉嘴,老太婆。你這是在幫倒忙!”
“別擔心,小銀。我們是唯一注意到的人,因為我們太瞭解你了,”神樂歡快地說。她跳下高腳凳,大步走到桌子旁,凱瑟琳把食物托盤放在那裡,打算先聞一聞來決定哪些剩菜適合吃。神樂似乎並不在意,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道又一道菜,太過專注於銀時的困擾。
“小銀,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凱瑟琳是對的。沒有人知道你的頭髮是真的,大家都以為是假髮。而且分辨出白色和銀色的區別是很難的,你知道嗎?即使是每天叫你起床、餵你吃飯、送你上學、晚上給你講故事的我,在老太婆說出來之前也沒有注意到你的頭髮變白了。這完全沒問題。你正在長大。這是生活的一部分。”
銀時的額頭上的青筋在神樂的發言中不僅僅是加深了,還是成倍增加,對神樂在嘴裡塞了那麼多食物的情況下還能說出兩個以上的字太過震驚,同時感到被背叛,還有不可思議。
登勢在櫃台對面點頭表示同意,在聽到'老太婆'這個詞時瞬間用力咬住了香菸,但除此之外,就像一個虔誠的弟子在聽他們的先知一樣接受了神樂的話。
“我聽說銀時大人的身體有問題?”
小玉的出現讓銀時感到欣慰。看到她給了他一絲力量,讓他從台面上抬起下巴,並相信有那麼一瞬間,瘋狂會消失;相信一個有可靠頭腦的人—誰能比電腦更可靠?—最終會告訴他他很好,他的頭上沒有該死的白頭髮。
“銀先生,也許我可以給你一個咖喱葉的香膏?它們被稱為是頭髮變白的自然療法。用紅茶洗頭也有幫助。當然,永遠有銅元素的治療方法。銅含量低會導致頭髮變白。給你。”
小玉漱口,她的內臟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金屬響聲,她反芻出一大塊滴著油的銅線。
“請張開你的嘴,銀時大人。”
“謝謝,我很好。其實我喜歡我的白髮!”
“你那是什麼臉?”
“你想打架嗎,混蛋?我的臉本來就長這樣。”
“真迷人,”總悟在隔兩張長椅的地方插嘴。他正躺在上面,嘴角咬著糰子的竹籤,“拜託殺了他,老闆。”
“我也許會。”銀時抱怨,經過土方去櫃台點餐。
今天非常不適合吃糰子。天空灰濛濛毫無吸引力。太陽不知道躲去哪了。空氣潮濕,最近空氣總是又潮濕又沈悶。完全沒有一點風。該死的江戶。銀時坐在土方旁的長椅上,鬆散地翹起一隻腳。他今天完全沒心情抬槓。他精神萎靡,被頭上的白髮困擾著。他不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但也沒覺得特別好,他害怕—
“開始禿頭了,老闆?”
銀時幾乎快被正吞到一半的糰子給噎到。
“你那是什麼問題?”他大叫,口水流到下巴,眼睛因為咳嗽而發紅。
“你的頭看起來變得更...圓潤了,”總悟高深莫測地回答。他甚至沒在看銀時,而是望向在他們上頭聚集的雲層,像是一片無法穿透的厚重水泥海洋,”你去剪頭髮了?平頭嗎?這髮型前陣子很流行—”
“不,我才沒有禿頭!也沒有想剪平頭!你以為這是什麼,灌籃高手?”
“土方先生,你母親不是姓流川嗎?”
“你給我閉嘴。”
“如果她幫你取名為楓不就很有趣了嗎?”
“總悟,我是認真的。”
“認真想死?你會讓我這麼省事?”
土方打開打火機的聲音掩蓋了他勉強維持的沉默。他點燃了另一根香菸,土方的手指流暢地完成熟悉的動作,讓銀時迷失了腦中的思緒。
“所以,你們有工作要委託?還是你們只是打算在午休時間在我面前晃晃你們稅金小偷的大屁股?”
“我認為不該向一般市民洩漏警察的情報,但土方先生對你有不同的看法,老闆。你該感到榮幸。”
土方冷哼,手上夾著香菸。當他轉向銀時,臉上有淡淡的紅暈,淡得銀時覺得整個世界大概只有他會注意到。
“我感到受寵若驚跟慷慨大方。謝謝請客。”銀時說完後咬下竹籤上最後一顆糰子。
土方臉頰上的淡粉色轉變為紅色,生氣的顏色。
“我們才不會幫你付任何一毛錢。”
“我跟老闆說算在你身上了。”
“他已經很習慣了”總悟補充。
“你們倆給我閉嘴。趕快說正事才能儘快出發。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哦,所以真有工作,”銀時嘆氣,”恐怕我太忙了。”
“你在得到免錢的一餐前還在悠閒地閒晃,你這該死的吸血水蛭!”土方怒吼。
銀時無辜地聳肩,邊打哈欠邊伸長手臂,然後起身離開。
“我沒關爐子,該走了。”
“嘿,等等—”
銀時揮揮手道別,將手放在浴衣內。他往前走直到看不見賣糰子攤販。接下來的事情像電影情節般在他腦海中展開,老套的一跑一追,多簡單。
香菸緊握在拇指與食指間,土方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後,將菸丟進煙灰缸,然後跟上銀時。總悟拉下眼罩,雙手枕在頭後。
“別去太久。”
土方哼了一聲加快了腳步。銀時在幾條街外的河邊等他,背部靠著木欄杆,臉上帶著笑意,鬱悶的心情消失了,隨時準備戲弄眼前的人。
“我相信還不到五分鐘。這大概是你的新紀錄,土方。”
土方翻了個白眼。
“我說有正事是認真的。”他嚴肅地說,回頭看見一輛等等他會追著開罰單的超速汽車。
“哦,真是無趣。”銀時拉長音調回道。
“我說真的。想要離開城市的人不斷在增加。假身分證、假許可證,人們正在用各種方法離開,”土方說,更靠近了點,手緊緊抓住橋的欄杆,”中央航站不間斷地打電話說有船隻將人偷偷送往太空。不只是這個城市或是這個國家而已,而是整個該死的星球!有什麼事正在發生,逐漸地,沒有人注意直到我們開始看整個大局面,某種程度上,是我們的錯,這點我承認。我們一開始並沒有給航站太多的關注,認為移民局會處理這些騷亂,總要給那些文職人員一點事做。但我無法擺脫有什麼事出了岔子的奇怪感覺。人們像這樣逃離,彷彿他們想要逃開什麼一樣。”
“你想要我做什麼?”銀時問。
“你那麼愛八卦,我想你會聽到些什麼。”
銀時想起酒吧裡的男人。他們的尖叫。那些吸引他注意力的對話。
是當你的頭髮變白時,混蛋。那就是你知道你已經完了的時候。
“這看起來有不同嗎?”銀時一隻手穿過頭髮並弄亂它。
“不,我—”土方伸手觸碰,然後他想起了他身處的地方。他盯住銀時的雙眼查看,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
“只是一樣的愚蠢捲髮。”
“就算我叫你吻我,你也不會臉紅得這麼厲害。”
“滾開。只要聽到任何事就打給我,行嗎?”
“如果你請我喝酒的話。”
銀時坐在馬桶上,祈求他的腸子爭氣點。一束清晰地清晨陽光從他頭頂天花板上的小窗照下,以一個完美的角度落在他腳上。他能聽到客廳傳來的噪音,晨間劇奪走了神樂的注意力,讓她在等待銀時洗漱時不感到無聊。
腸道運動結束後,銀時進入淋浴間。熱水沖刷他的身體,溫暖了他遲鈍的身體,但還是不夠熱。睡眠讓他忘記頭顱裡不停歇的熱痛,然而清醒後他能感到疼痛在蠢蠢欲動,熱度在他體內上升,阻礙他的呼吸,讓熱水變得寒冷。他關掉水龍頭,在腰間圍了條浴巾走到水槽邊。蒸汽在鏡子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水氣。銀時不太確定他是否想看鏡中反射的自己。他的頭髮失去原本銀色的光澤。在嘗試太多次失敗後,他已經放棄尋找一絲銀髮了。承認失敗很難,但承認顯而易見的事實更難。
他被感染了。不論那是什麼,他都被感染了。
街上的謠言說一個月,甚至更短。官方消息說這只是一種新型的流感,一切都在控制中。但政府的說法對緩解懷疑的心態沒什麼作用。離大規模混亂只有幾十人的死亡之遙,而促使土方尋找答案的不祥預感現在同樣困擾著銀時。也許是因為對死亡的害怕。必死無疑的恐懼。
銀時用冰冷的手擦去鏡子上的水氣。他蒼白的膚色照映在鏡子中。頭髮灰白,褪色,毫無生氣。在鎖骨下有道淤青。深黑色,帶著鋸齒狀邊緣。他輕輕碰觸那淤青。因為沒有痛感而用力摩擦,愚蠢地希望能將它擦掉。當蒸汽散去,陽光漸漸充滿整間浴室,銀時發現淤青的真實面貌。兩個字,一個詞彙。
孤獨。
“別往下看,阿銀。這可不適合小孩子。”源外在將粗暴的針頭戳進銀時的手臂前警告。疼痛來得劇烈但轉瞬及逝。雖然他看起來瘋狂,而且個性狂放不羈,但源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三成的時間吧。
“你結束了嗎?”銀時問,聲音帶著哀求。
“還沒,你閉上眼想些快樂的事。”
“我手臂上還插著那個大型毀滅性武器,哪還有什麼快樂的想法。”
“怎麼會,那不過是個針頭。別跟個小孩一樣哭哭啼啼,”源外指責。他的表情藏在他防護面罩及標誌性的護目鏡下,難以辨認,”哦,行了,結束了。”
他拔出注射器,用繃帶包住銀時的手臂,然後消失在機械室的另一邊。銀時安靜地在被改造過的牙醫座椅上等待結果,他看了看圍繞他的機器和裝置,它們擁擠的排列在周圍,讓他不禁感到幽閉恐懼。
幾分鐘後源外回來,一隻手上拿著一個燒瓶,銀時猜裡面裝著他的血液樣本,而另一隻手則拿著一個像是保溫瓶的奇怪金屬瓶。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源外說道,將保溫瓶放在改造的牙醫椅旁的小桌子上,”結果不太理想。”
“好吧,謝謝。我大概能猜到。”銀時挖苦地說,努力抑制著咳嗽。
“我展示給你看,”源外舉起裝有血液的燒瓶,讓躺著的銀時能看得清楚,”這是我從你身上抽出來的血液,你覺得這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血液吧?好吧,別介意,你以前不太可能注意到它,除非你有過創傷性出血,這些小傢伙畢竟很努力地偽裝成真正的血液。”
銀時意識模糊地聽著源外的解釋,發熱的腦袋運轉過快,無法處理這些詞語的真正意涵。他看著自己的血液在燒瓶裡旋轉,一種閃亮的光澤混在血液中,令人著迷而又詭異。
“那是什麼?”
“那個,我的朋友,是千百億個奈米機器,它們吞噬你的血液細胞,然後複製並重新製造它們,看這裡,”源外放下燒瓶,將保溫瓶拿到銀時的視線中。他轉開瓶蓋,扭動它,直到出現一個小窗子,一個能看到容器裡面的小窗。
“我的一個小發明,作用有點像是磁鐵,”源外解釋,”它能分離人類的粒子與合成的粒子,底部黏稠的看起來像是沉積物的是你血液內殘存的人類成分。漂浮在上方亮晶晶像是灰塵的則是奈米蟲。難纏的蟲子們。”
銀時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嘴巴張開盯著兩種物質互相盤旋在瓶子的兩端。
“所以,這不是疾病?是機器?”
“是,你可以叫他們機器,但它們就如同疾病一樣。人們稱它們為瘟疫也沒有錯。”
“多久...”銀時打住,試圖找到更好的方法來問這個可怕又迫切的問題,”我還能活多久?”
停了一拍。源外給了他一個好心但令人緊張的十秒鐘沉默,然後才回應。
“我不知道,阿銀。我需要更多時間才能給你正確答案。我才剛了解這些機器而已,也許我能做些什麼,也許—”
“如果我沒時間了呢,”銀時說,坐起身,”而且我身上的那些記號,我從沒聽過其他人的身上也有。”
“我懷疑有任何人的血管裡有跟你一樣多的奈米蟲液。”源外說,他低頭看雙手中緊緊握住的保溫瓶。
“什麼意思?”
“我是說,按理說你早就應該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