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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9-26
Completed:
2021-10-14
Words:
54,174
Chapters: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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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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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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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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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3

【藏源】昏嫁

Summary:

岛田家族需要联姻,但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架空近代背景,underage!源氏15,麦克雷16,半藏18,艾什19

(它本来是一个很扭曲病态的脑洞,我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把它写成了性喜剧again!)

Chapter Text

长期盘踞在日本西南角的岛田家族,是一个古老、庞大、自成一统的家族。背靠着数百年的经验积累,岛田城有着森严的尊卑体系与严谨的应急机制,这使得城中不管发生任何事,它的统治者都能游刃有余地予以处理——最高统治者的溘然长逝也好、统治集团内部的殊死搏斗也罢,都只是一堆隐藏在幕后的秘辛,那些在龙神庇佑下生活的平民们对此一无所知。

身为岛田家族的嫡长子、岛田城的未来主人,半藏可怜这些无知无觉地生活着的人们,但有时候,他又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地隐秘地艳羡着他们。

他才刚结束完一场家族会议,中心议题是九州的新动向。岛田城毗邻平安京,向来是政治中心地带,在漫长的家族史上甚至不乏明里暗里对天皇施加影响的时刻,因此对日本政局的风吹草动都颇为留意。最近听说九州的大名自海外新进了一批热兵器,外国人船坚炮利的事实在日本早已不是秘密,这些兵器的流入势必会影响当前幕府诸大名之间的微妙平衡。家族各长老围绕着暗哨传回的这些消息持续讨论了数个时辰,有人劝说岛田大名也应适当引入枪械,以免在斗争中落了下风,而另一批人则仍以神龙为傲,恳请始终大名不要摈弃传统。一番唇枪舌战下来,不免让人略感疲倦。正巧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宗次郎注意到了长子脸上转瞬即逝的飘忽,难得温和地恩准儿子提前退场:“去查查六月宴请的名单定得如何了,半藏。”

半藏应诺一声,顺从地站起身来,很快便躬身颔首、礼数周全地退出了房间。在合上障子的时候,他依稀听到有长老说:“那群给九州供货的美国人,似乎和少主也有些交往……”

他便知道,事情已经定下了。

对于那些神秘的供货者,他并不陌生。事实上,岛田家族的政治嗅觉比外人以为的还更敏锐。早在西洋的商贸船第一次驶进日本的海域时,宗次郎就察觉到这些洋人将是未来日本改革的主题。他有两个儿子,出于保险考虑,他理应一边压一个保险,无奈宗次郎从小宠爱幼子源氏,心疼他不过九岁,着实年幼,便转而将常年修习传统武道的长兄半藏派去欧洲游学三年。

其实当时半藏也不过十二岁而已,按照日本的古道,正是该为各项功课打基础的年纪,他也早早为了修行更高阶的课程而做了许多准备;他与对外间的万事都充满好奇的幼弟不同,对那所谓的西洋人的文化毫无兴趣。但半藏向来明白父亲的决定绝无转圜的余地,遂一如既往地垂首应了。

他知道,去欧洲并不等于完全放养,他依旧是远在东亚的岛田家族里最重要的成员之一。他每个月都会收到几封来自花村的家书,父亲的书信只有寥寥数语,几乎只是一堆指点和命令,但半藏看得出他对欧洲事务的关心,而弟弟稚嫩的笔迹里则只洋洋洒洒地述说着对兄长的思念和对远方的向往。半藏的回应则完全反了过来,给父亲的写满了好几张信纸,写尽了国际的最新动态与自己对局势的分析,有时怕自己哪里书法不得体,还会重新誊写数次;给弟弟的几乎只有两三行——不是不善言辞,只是无心写作罢了。他对这个自小就在父亲身边绕膝卖乖的弟弟有着某些复杂的心绪,既厌烦他的存在,又心知这原本不该是弟弟的错。为了避免显得太过冷淡,他会随信寄些相片或小礼物回去,虽说本意只是带有些许不忍的敷衍,但源氏小孩心性,每次都能被他哄得喜笑颜开,他也为此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在欧洲的游学生活比他在信件里写的要困难许多。他是来自远东的贵族子弟,到了欧罗巴的土地上虽是处处看着新颖,却也是处处着意小心、谨慎持身,惟恐被人背后哂笑,堕了岛田家的颜面,连平日的社交圈子也主要集中在几个名声远扬的大家族之中,来自北美的艾什家便是其中之一。他与伊丽莎白·艾什是在伦敦附近价格昂贵的射击场认识的,这个女孩同他年纪相仿,很没有其他英伦淑女的风范,平时为人桀骜不驯,在射击上也是一把好手。在听说岛田大名至今仍保持着春巡秋猎的习惯时,伊丽莎白还曾邀请他一同较量马术。两人都是干脆利落的个性,竟然出奇得合得来。

半藏在伊丽莎白身上偶尔会看到远在东洋的幼弟的影子,好动、爽朗、精力充沛,还带着些豪门大族里不该养出的自由心性——但也到此为止了。他们这样的人,再怎么想往外飞,终究还是得乖乖待在笼子里的。对半藏来说,这甚至不是笼子,而是任何一个有道德的人都该服从的天经地义的义务。他相信伊丽莎白也会和他一样,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

但后来的事件改变了半藏的看法。他和伊丽莎白之后还陆续有些联系,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还真是表里如一——她真的如之前对他夸下的海口一样,彻底厌倦了做贵族小姐的生活,利用父母的家底和人脉在灰色地带赚了一笔丰厚的“启动基金”,摇身一变,成了美国地下帮派的大姐大。“死局帮”,她给半藏寄来的明信片里是这么写的,上面盖了一个和最近九州港湾附近的邮轮外壁上一模一样的骷髅标记。

还好源氏不像她那样,又或者说,还好作为地方军阀的岛田家本身就沾染黑道生意,否则要是源氏也来这么一出,可真会让人家宅不宁。

但现在,经过刚才的一整场会议,半藏已经知道了家族的意思。他们正是要让他把这“家宅不宁”的家伙给请进门来。有着神龙之力庇佑的岛田家,这批新式武器引进来后用不用倒在其次,关键是他们得有足够的储备量,让他们能够随时灵活地改变家族策略,避免在军阀竞争中被其他家族淘汰。他们需要比周边对手们数量多得多、技术先进得多、供应链也稳定得多的枪支……一个长期持续的枪支供应来源,一个进入国际枪械市场的连接点,一个能与洋人交涉斡旋的中介人。

——联姻。

时代已经不同了,半藏和他背后的整个家族都隐隐感知到,他们正站在新时期的风口上。谁掌握了来自洋人的技术,谁就能在军阀的竞争中领先一步。出身高贵、政商双栖又做着跨国军火生意的伊丽莎白将是最适合的人选,她背后的政治意义,甚至比平安京的皇室公主还要重要。自然,半藏也会带给她相应的回报。伊丽莎白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东亚将会是死局帮最重要的利润来源,她也需要岛田家族在周边地区的影响力,来帮助自己在远东地区站稳脚跟。

一切都铺垫得相当妥当,甚至父亲命他准备的此次宴请名单当中,伊丽莎白·艾什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他将会最大限度地完成父亲的指示。

半藏自幼练习书法,能用毛笔写上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但这一回,他在典雅的请柬上顿了顿,转手换成了钢笔,蘸了些蓝黑色墨水,用英文提下了对方的名字。在请柬末尾,他写道:“……万望您携一二长辈莅临寒舍,届时家父必将亲随左右,同尊公洽谈两家姻亲事宜,白首齐眉,永结同心。”为信件塑上蜡封之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琢磨起其他需要邀请的人选来。

这次宴请非同寻常,不是日常的多方聚会,而是弟弟源氏年满十五岁的元服礼。岛田家的嫡系与其他家族不同,通常会在元服礼当天举行引神龙入体的祭祀仪式。这也是宗次郎为何勒令半藏留学三年期满立刻回国的原因。半藏曾为此特意赶在祭典前三个月提前结束学业,风尘仆仆地从英国飞回日本,只为了在家中静心凝神地冥想沉思,预备神龙降临。然而,在三年前的那一天,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年仅十二岁的弟弟也跟着哥哥一同获得了神龙之力。当绿宝石般璀璨的光辉在幼弟的脊背上显现的时候,就连这段时间一直密切关注着长子动态的宗次郎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岛田家一次性有了两条神龙降临,想必这一代是要繁荣昌盛了啊。”典礼上人人都这么低声交谈着,只有半藏忍住灼心的刺痛,死死地盯着那个因受不住神龙入体的痛楚而早早昏厥过去的弟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底泛起来的酸涩是什么原因。他的胸口还荡漾着仿佛带着深海龙吟的深蓝色波纹,要是放在往年,一定会让人屏息惊叹;但周围人的反应告诉他,身为祭祀的主角与未来的主人,他又一次输给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弟弟。

这些都不重要。即使有了神龙之力,源氏还是那样顽劣、愚钝、心不在焉,无论从文治武功的天赋还是积累上来看,都依然被兄长远远抛在身后。下面的人们只是窃窃私语了几天,很快便又放弃在这个备受家主宠爱的小儿子身上押宝,重新回归到了长子的阵营当中去。

但元服礼还是要举办的,只是受众变了而已。从做给龙神看,变成了做给公众来看,岛田家的儿子命中注定得是一个表演者,即使是在他最重要的成人礼上亦是如此。

既然早已有了神龙的力量,那么届时便不需要屏退外人来举办秘密盛典了。因此,今年的岛田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一场无需祭祀的成人礼。源氏倒是因为提前三个月避席独居的规矩,躲过了这一堆准备阶段的手忙脚乱(尽管源氏自己很不想被人“请”到郊外的庄子里成日冥想,他在走之前甚至大叫说这是在叫他蹲监狱——自然被他的兄长毫不客气地镇压了),半藏却不得不为他忙得焦头烂额。当然,他绝不会像不懂事的弟弟那样抱怨,他知道这是他身为未来家主的分内之事,是他理应早日习惯的日程。与成日伏案的父亲相比,他现在这点工作简直不值一提。

把递交给其他大名乃至于皇室的请帖都起草好后,半藏终于从漫长的文书工作中抬起头来。他从不允许任何下人走进他的书房,因此早已习惯自己收拾笔墨。简单将器物规整好后,他拉开了障子,走进了夜色之中。

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如墨,连月色都沉隐在层层浓雾之后。但半藏并不是为了欣赏夜色而凝望天空,他只是按照常规习惯眺望远方,以便缓解书面工作带给双眼的压力罢了。他归根结底仍是一名武士,对于武士而言,没有什么比视力更重要。因此,即使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他依旧耐心地站在廊上眺望着。一秒,两秒……数秒过去,他终于对着面前的一团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我对视这么久,还不肯出来吗?”

仍是一片死寂,对方好像还在半信半疑地装傻充愣,赌他是否在虚言恐吓。半藏便只好点出这小贼的名字:“别闹了,源氏。”

小贼这才不甘心地以一种灵巧到诡异的方式,从树上径直跳到了半藏面前半丈处。他本就年幼,身形纤细,兼之常年训练忍道,着地时足尖习惯性地踮起,遂如同猫儿似地,只在木制回廊上踩出了几不可闻的轻轻一声。“哥哥怎么知道是我?”他微微歪头,很是不解:“我明明该待在别庄的。”

“既然知道,还跑回来?”半藏不轻不重地训他一句,审视着自己这浑身上下都被黑衣包裹着的不成器的弟弟:“此处回廊萦绕,每夜都会有穿堂风经过。其他树枝都沙沙作响,只有你坐的这棵树声音小些。我按图索骥,能依稀辨认出你瞳孔的反光。”

源氏不由咋舌:“哥,你真恐怖……”他早就知道半藏的眼神锐利,但这时才知道原来半藏的耳朵也那么尖。他俩平时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想到自己可能在隔壁房间里说些什么都能被大哥听见,他都有些不寒而栗了。“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本来以为潜进书法要地,应该是个来盗取机要的间谍。”半藏盯着比自己略矮半头的少年郎,略微抬起一侧的嘴角半笑着道:“结果被我发现了还不为所动。要是旁人,见我手无寸铁,早就下来暗杀我了,只有这个小贼还死皮赖脸地蹲在这儿,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不是你是谁?”说到这里,他用力拧了一下弟弟高耸的鼻梁,疼得对方直求饶:“痛痛痛痛——哥——”

源氏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半天都躲不过哥哥的桎梏,等到半藏心情好起来松手之后,这小家伙的眼泪珠儿都包住了。他耸了耸鼻子,心疼地揉着自己红彤彤的鼻梁骨,仍嘟嘟囔囔说:“我知道哥才不是手无寸铁……我疯了才会下来跟你打架……”

没错,岛田家族的家训第一条,便是永远不要让自己毫无防备。半藏的腰带和靴底常年别着备用的短刀,连进温泉沐浴时都会在层叠的毛巾中间暗夹一枚刀片,源氏有次和哥哥一起泡澡时毛手毛脚地抖落兄长的衣物,差点被刀片划伤手臂,从此就知道不要轻易招惹哥哥的道理。

只是对于散漫惯了的源氏而言,半藏容易生气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例如现在,明明刚刚才露出那种隐秘的笑意,转眼间就又板起脸来拿他是问:“离典礼还有一月有余,跑回来做什么?”

源氏叫苦不迭:“哥!你也知道还有一个多月啊,那个别庄只有我一个人,我住在那儿快被憋疯了!”

半藏道:“不是给你配备了几个下人么?”

“你还好意思说……”源氏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是哀怨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全派哑巴来陪我!我连想找人说话都不行!监狱里的犯人好歹都有个狱友呢!”

“你应该知道,哑仆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半藏神色如常道:“别庄书盈四壁,历代家主都在那里闭关冥思,在书册边缘写下过不少心得。你静下心去读书,来日必有所成。我当初三个月不也好好住下来了?”

“你又不是正常人……”源氏嘀咕道,看自家兄长面色不善,立刻又改口道:“反正,反正,我在那儿待着实在没什么事做,就回来找你玩了呗!哥,你过去陪我住几天嘛,要不我偷偷在你屋里住几天也行!”

“住什么住?”半藏瞪他一眼:“家族规矩,元服礼前闭关三个月,一天也减不得。现在正是你该回去的时候。”

“哥——”

“你一路上见了哪些人?”

源氏心知他要开始兴师问罪了,此刻他供出来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便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甜声道:“我赶了一整天的路,回来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哥,感不感动?”

半藏抱着手臂冷笑道:“是刚见到我就被抓包了吧。”

源氏哎了一声,就要去搂他的手臂,想不到自家兄长岿然不动,只好隔着外衫半扶着半藏的大臂肌肉,腻着嗓子道:“哥哥——”

半藏听他如此撒娇卖痴,颇觉汗毛倒立,受不了地提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后稍了稍,皱着眉头道:“没让别人发现已是万幸,莫非还要我亲自押送么?”

“押送是用来形容犯人的!所以哥哥你也觉得我是在坐牢对吧!”

半藏懒得听他继续浪费时间,便要冷着脸提起这小毛头往外边走。源氏被他提溜得双脚离地,活像只被擒的小白兔,只好举双手求饶道:“我走!我走!我自己走!好了吧?”

半藏这才把人放下来,源氏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嘴里含含糊糊吐出一句“不解风情”来,转眼就从围墙处又翻了出去。一系列行动下来行云流水,和他当初从家里翻出去到大街小巷里游玩时有得一拼。

半藏狐疑地对着源氏溜走的那堵墙又盯了一会儿,他可不管源氏刚刚说了些什么话,毕竟源氏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他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一一弄清楚。他只是耳骨微微翕动,确认对方的确是老老实实朝远离家宅的方向去了,这才又拢了拢开衫,往卧室里走去。

在快步离开的过程中,半藏的手指在源氏刚刚拂过的地方虚按了按,总觉得那上边隐隐还留着些残余的温度。若是以往,他必然会一路亲自看管着源氏,直到把人送进别庄又把大门落下锁来才肯放心;只是近日事务实在太多,饶是半藏也不免有些心绪不宁,便且把源氏偷跑一事轻轻放下。

这小子已经快十五岁了,按照日本的习俗,马上就要成年了,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元服礼这样大的事件,源氏不至于闹出岔子。半藏如此想着,放下心来。

只是半藏与源氏性情各异,他按照自己的习性来揣测源氏,自然猜不透源氏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事实上,源氏从家里翻出去之后,很快在附近找到了另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少年:“嘿!麦克雷!”

少年正倚在小巷凹凸不平的砖瓦墙上点烟,被他猛地这么一吓,手里的烟草差点掉到地上。“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后,这个装成熟的小男孩抬起眼来,露出一双蜜糖色的眼睛。这是个外国人,显而易见。“这么快就被恋人赶出来了?”

“什么叫赶!”源氏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道:“……我是被她亲自送出来的。”

“然后呢?”麦克雷挑了下单边的眉毛,满脸写着“就这”,戏剧性已然拉满。

“她还——还亲了我一口!”源氏犟道,他庆幸现在浓黑的夜色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他从别庄逃出来之后,在路上偶遇了这个奇怪的西洋人。他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洋人,自然起了结交之心,结果双方聊得熟络起来之后,麦克雷就开始暴露出自己浮夸的一面,仗着自己虚长源氏两岁,就开始在源氏面前大夸自己丰富的感情经历。说实话,源氏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个脏兮兮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他毕竟也想在同龄人面前摆谱,于是只好逞强说“你这算什么?我今天去岛田城,就是为了翻墙进去看望久别的爱人的”。为了和麦克雷口中的那些金发大波美女一决雌雄,源氏还处心积虑地捏造了一个出身高贵、面容绝美、为人冷若冰霜对他却偏有一丝柔情、又正好胸围绝不输于美国女人的高岭之花出来——没想到麦克雷反而来了兴趣,非要跟着他一起进去看看自己这位新朋友的小女友到底长成什么天仙模样。要不是源氏费尽口舌劝说他“日本的大家闺秀不能随意让恋人以外的人看到面容”,这个看起来毫无锻炼痕迹的西洋人估计非得死在岛田家的哨卫手上不可。

“你这样可不行啊。”麦克雷啧啧地摇起头来:“我都做好在这儿等你一整夜的准备了,结果一刻钟不到就跑出来……说真的,那座豪宅里面真的是你的爱人?你真不是进去踩点的?”

“踩什么点,那是岛田家族的祖宅。岛田家族知道吗?这里最大的黑帮。”源氏白他一眼,又对他扮了个鬼脸:“比你的什么‘死局帮’还厉害多了,你可别去招惹他们,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岛田家?”

“怎么,你一个刚上岸的洋人也听说过?”源氏可不知道自己家什么时候在外国人中间也这么出名了。

“……听朋友说过。”麦克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特意留了胡子,可惜始终长得不长,只堪堪有了些深棕色的胡茬,摸起来有些刺手,但为了装酷,只好忍耐。“听说岛田家有个去游学过的大少爷,好像叫什么,汉……汉什么的。”

“Han——zo?”

麦克雷一敲手心:“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他就是我的……”源氏正要脱口而出“哥哥”二字,但他很快就被理智拉了回来,说:“我的女友的哥哥。”说到这里,他突然起了好奇心。哥哥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什么自己在欧洲时的趣事,于是他一时兴起,问道:“我平时也很少见到他,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麦克雷眨了眨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疑点:“这不是你女友的哥哥吗?你怎么跟他不熟?”

“我——”源氏毕竟聪明,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到了应对之策。他一本正经地做出了一副愁苦之状:“我出身普通,岛田家却是名门大族。他们家怎么可能屈尊与我交往。我与女友也是在一次夏日祭时偶然相遇的,能同她有这样的缘分,已经是万幸了,我也不敢再奢求些什么……”

“那你也不能和你的女友结婚吗?”麦克雷睁大了眼睛,他脸上的同情都快溢出来了。

源氏见他这么入戏,自己也演得更加起劲,摇了摇头,垂首黯然道:“今生今世恐怕都不可得了。”毕竟这个人压根儿不存在嘛!

麦克雷被这个现实的虐心故事给惊到了,半晌才砸吧砸吧了自己嘴里的香烟,感动地握了握源氏的手:“兄弟,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我一定想方设法让你和那个女孩儿一辈子在一起。”

源氏干笑两声,低头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满脸感激地抬头道:“你跟我说说半藏的事吧,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麦克雷说着,被源氏拉着胳膊往居酒屋拽去了,边走还边说:“没事没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行!要是讲完了,就再给我讲讲西方人的那些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