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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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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9-05
Words:
11,32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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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Hits:
429

【授权翻译】Wires 线

Summary:

这不是Brett第一次见证父亲制作机器人,从为工厂而生的机器人,到在阁楼里诞生的机器人,有些机器人比其它的更先进。它们有着不同程度的意识,有着各式各样的能力,为各种需求服务:从劳动力到伴侣。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Wires by Anonymous

Thank you dear Apsacta for allowing me to translate this beautiful piece of art.
I've always been attracted to your poetic stories.
Hopefully I could connect more ppl to little robot you create <3

谢谢Apsacta太太授权我翻译这篇小文
如果我能译出一部分作者精妙的语言就好啦
beta依旧是我宝Jonnayoly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Brett十三四岁时,他讨厌每当父亲开始工作,就会在阁楼上一连呆上好几个小时,独自一人,锁着门,在桌子旁弯腰驼背忙碌。他讨厌这一切,讨厌自己被丢在一旁好几个小时,只能和小提琴相伴,讨厌父亲花在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上的时间比花在他身上的时间还要长。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这一个要待的更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电线,螺丝和螺栓,需要组装的部件,在工作台上抽搐和蜷缩的手指以及一颗不合时宜跳动的机械心脏外,再无其他。这让Brett有点毛骨悚然,他难得被允许在一旁观看,分散的肢体似乎在电流的作用下抽动起来。

“等我完成他,他一定会非常出色的,”父亲骄傲地点头说,“他会让我们发大财......”他向Brett许诺为他在国外举办音乐会,给他买一把全新的小提琴,以及所有他们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但这不足以弥补Brett胸中积聚的忿懑。

几年来,那东西就坐在阁楼的角落,它的手随着脉搏开开合合,把Brett吓得不轻。它还不是活的,但几乎是了,很快,当它闭上眼睛时,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一开始,它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电路半遮半掩,电线直挺挺戳出来,还经常出现故障。但Brett的父亲付之以汗水,投入长达数天、数周、数月的心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留Brett去处理剩下所有的事情。没关系的,Brett以前也是这样,为其它每一个机器人都这么做过,但这一个需要更长的时间,这一个需要父亲更多的照顾。这一个,即使它还没有意识,父亲也会和它说说话。

Brett非常非常讨厌它,讨厌它的脸,它的手和它的手指,以及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正常。

这不是Brett第一次见证父亲制作机器人,从为工厂而生的机器人,到在阁楼里诞生的机器人,有些机器人比其它的更先进。它们有着不同程度的意识,有着各式各样的能力,为各种需求服务:从劳动力到伴侣。然而,这一个是迄今为止Brett所见过的所有机器人里最先进的,从各个方面来看和人类别无二致。

它在Brett十六岁生日的几周后彻底完工了。当它第一次睁开眼睛,黑巧克力色的眼珠穿过房间盯着Brett。它穿过花园,迈出了笨拙的第一步,像一只巨型小狗一样被自己绊倒。

“为什么它一定要比我高?”Brett抱怨道。

父亲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好一点吧,他还在摸索自己的性格。”

它还没有名字,父亲用它的型号来称呼它,E3什么什么的,一串Brett懒得去记的随机数字和字母,又长又复杂。但父亲用对待一个真正的人的方式对待它,就像他对待所有的机器人一样。

Brett依然叫它:“它”,他把它当成一台机器,就像他对待其它所有的机器人一样。反正它们无一例外从不留下,它们不是为他而存在的。

“它”几乎从不说话,一开始,它就像块儿砖头一样笨。他还在学习,父亲自豪地说,但Brett非常怀疑:仅仅是坐着看东西,能有什么学习效果?它勉强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只有够到最高的架子,或者帮忙搬运重物。(父亲不需要知道的是:Brett利用了前者,很多次。不然,它白长那么高个子了)

“它”一定和金鱼有很多共同语言,一样的安静、羞涩。话说回来,说不定这就是它想要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

"它的程序设定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Brett有一天问道,因为肯定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几乎没法互动的机器人。(他不太确定这个机器人是用来做什么的,也懒得问。太过细枝末节的事情,Brett并不真的上心。)

“嘘”,父亲回答他,“再给他一些时间。过来,孩子。”他对机器人招招手,不再理Brett,转而开始检查机器人的手。

手,父亲对Brett反复强调,手才是最重要的。

* * *

手才是最重要的,但不知为何,它的手一直不够好。Brett的父亲希望它们能成为兼具精确和稳定的奇迹,但它们不是。它的手缺少一些关键的东西。Brett想说,这个机器人真他妈的没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但他不敢说,他又不傻。不像那个该死的机器人,说起话来活像个六岁小孩儿,当父亲修理他的线路时,它还会发抖,好像真的很疼一样。

如果Brett能给它脑袋来一下,哪怕一次,给它个教训,他就会……

“让我看看你的手”,有一天,父亲突然说,当时机器人又一次没有通过什么测试。Brett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父亲在叫他。(他苦涩地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终于父亲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而不是另一个“孩子”。)Brett慢慢地伸出他的手,父亲将它们与机器人的手进行比较,手掌对手掌,手指贴在一起,他似乎很满意眼前的一切。

Brett不满意。机器人的手不仅摸起来像正常的手,温暖而柔软,而且可以预见的是,比他的手大。它的手指蜷缩起来包裹了他的指尖。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这是一个敏感话题。他想抱怨一下,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抱怨”这种奢侈的权利。

“这应该能行,你不觉得吗?”父亲问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Brett不明白。

“什么应该能行?”他问道,把他的手从机器人手上抽走,后者正试图把他们的手指缠在一起。

“他需要多活动,让自己的手指更灵巧”,父亲说,带着亲切的笑意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

Brett想摇摇头。(他没有,机器人正看着他,表情难以捉摸。)

“然后呢?”他问道,虽然他隐隐猜到了答案。

“你不觉得他应该去学小提琴吗?没理由他做不到,这肯定对他有好处。”

Brett可以给出至少五个它不该学的原因——就像机器人试探性地向他伸出的每根手指,好像它总是渴望多些身体接触。然后他还可以给出另外五个,如果他想的话,他也可以变得刻薄又小气。

“他配吗?”

“啧啧”,父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Brett,别这样。你已经教了邻居的孩子。你可以每天找一个小时来教教我们的男孩。”

(我们的男孩,他说,而Brett不得不努力掩饰自己的感受。)

于是就这么开始了,每天一小时,教一个该死的机器人拉小提琴,这个机器人笑起来像一只迷路的小狗,表现得好像他是Brett最好的朋友之类的。

然后,还行,Brett可以做到这个。这是台机器,学习是它程序的一部分。至少它不像小Timmy那样烦人,Timmy宁愿跟Brett聊任何事情,从他妈妈做的饼干到他哥哥在花园里做的事情,也不愿演奏他该拉的那首曲子。这个机器人,至少,从不抱怨。

以学生的标准来看,这个机器人还不赖。

父亲对机器人的进步很满意,而Brett这一次在教一个有实实在在进步的学生,并且很喜欢他的教学,至少没有那种“是我爸妈逼我来的!”废话。Brett慢慢地开始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直到这一刻。

“那是个G”,机器人得意地微微扬起嘴角,眼睛亮晶晶闪着光。

“不,不是——等等,它是,怎么——怎么回事?”

“绝对音感”,机器人耸耸肩说,Brett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什么鬼?”

“我有绝对音感,你没有吗?”

“我没有。”

“哦”,它说,然后看起来更得意了。

“傻东西蠢死了”,Brett自言自语,然后,对面的狗狗眼变得湿漉漉了,Brett皱起眉头,“啊,别!”

“什么?”

“你不要表现得像是要哭了一样,那些甚至不是真正的泪水。”

机器人耸耸肩,“我才不是要哭”,然后,当它认为Brett看不见时,偷偷抹了抹脸。

“你甚至都不是人。”

机器人又耸了耸肩。"我没哭",它低声咕哝着,“没有”,但它颤抖着肩膀离开了房间。

* * *

事实证明,机器人并不能很好地处理批评——无论这批评是否有建设性。

Brett忍不住认为是系统出了问题,但在他因为弄哭它而被“毫无理由”地骂了太多次后,Brett开始更加用心地对待它,仅仅是为了让他自己安心。好吧,不管是人的眼泪还是机器人的眼泪,反正它哭起来很让人分心。

机器人似乎很感激这一点,睁大的棕色眼睛里流淌着欢喜,还有一些Brett不知该如何处置的东西。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只得尽量将注意力放在它眼睛以外的地方,但机器人有些言行举止仍然困扰着他。

Brett很确定它觉得他们是朋友或是什么的。

这有点烦人,但Brett可以接受。(Brett受不了他每次被骂都因为不知何故伤害了机器人假装拥有的感情。)

只要别人不知道,机器人就可以保留它美好的幻想。毕竟,它还是很有用的。好吧,Brett承认,他把它当调音器用了太多次,以至于无法否认绝对音感是一个很酷的能力。当然这并不是什么他会大声说出来的事儿。

于是,事情变成了这样。

Brett习惯了有机器人在身边,而机器人也学会了在Brett身边不要表现得像狗狗之类的样子,双赢。

而父亲的话也是对的——令人恼火但却是事实。这个机器人正在慢慢形成自己的性格。当然,它仍然很古怪,很不靠谱,但它比——不,它不比一直沉默好。但至少它在塑成自我。

Brett依旧对它不感冒,毕竟,它只是一台机器。

有两件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第一件事是个笑话(一个蹩脚的笑话)

机器人第一次讲了个笑话:好像是对一个作曲家的名字进行了一些愚蠢的文字游戏,然后是什么关于作曲(composing)和作蛆(decomposing)的谐音梗,Brett真的记不起来了——第一次,Brett没get到笑点。

Bug又来了,他心想——机器人最近有不少这样的问题,说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又或许只是他们认为它不假思索。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要把这个bug告诉父亲——好让父亲在阁楼上多花一个小时,再多花一个小时和这台笨机器相处,而不是和Brett。(他没有酸,他已经习惯了。)

当Brett对它的笑话没反应时,机器人看起来有点沮丧。又是一个不太正常的行为,Brett真的需要和父亲谈谈这事儿。

“作蛆(Decomposing)?懂了没?”机器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觉得你是想说作曲(composing)",Brett叹了口气。有时候,在机器人面前保持高冷是很累人的。

机器人摇摇头,脸皱成了个包子。

“不是,不是,作——蛆(de-composing),明白没?”

“唉,听着,没事儿,我们会修好你的语言模块的,是作曲(Composing)。”

“作蛆(Decomposing)”,机器人坚持说,又是一个试探性的微笑,“既然他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已经被蛆分解(Decomposing)掉了。”

当Brett在它重复无数次之后终于get到笑点时,他已经听了太多遍,完全不觉得好笑了。并不是说如果他一听就get到,会觉得这笑话好笑。这谐音梗好烂。

不管怎样,这仍然是个笑话。Brett忍不住想知道,机器人的小脑瓜是怎么想出来的?它从哪里学来的?它怎么会有幽默感呢?——很烂的幽默感,但至少也是幽默感。这肯定不是父亲为它编好的程序,毕竟机器人不是为此设计的,(父亲说过,希望机器人能做到精密的、修理相关的工作,提供另一个视角的相关观点和一双稳定的手),而且父亲不相信随机添加的东西能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如果一个东西没用,那么它为什么要存在?总之,机器人不应该开玩笑,或者试图开玩笑。

所以,这幽默感只能是机器人自己发展出的性格的一部分。这可真是——因吹斯汀。

"这是个玩笑吗?" Brett想确认一下,所有的雀跃都从机器人的眼中消失了。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眼睛低垂着。似乎有点羞耻?这也是新鲜东西。

Brett叹了口气,“呃,不是,没关系的,我只是…”,话从舌头上消失了,因为这种情况下你还能说什么,Brett从没设想过现在的情境。

不过他没有告诉父亲关于语言bug的事情,毕竟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个bug。

然后,出现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在成为怪癖之前,Brett也把它归结为一个故障。

第二件事是机器人——怕痒?(这很好,Brett后来认为,因为与它一贯的过度敏感很般配。)

不过,当Brett发现这点时,他并没有想到什么别的东西。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震惊。一声激烈地,响亮地什么(大笑)?或许,他更想问一句,这他妈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既然小提琴课在机器人的手部协调方面取得了成功,父亲坚持要他们继续。Brett仍然在抱怨——主要是为了装装样子,其实也没那么糟。这机器人不赖,而且学东西很快,特别是当它闭上嘴巴的时候。

所以,现在Brett在这儿,修正机器人的姿势。这不太寻常,他们已经过了需要调整拉琴姿势的阶段(他很擅长小提琴——这个想法在Brett的头骨里燃烧,但这是事实),但最近似乎有什么东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比以往更严重。这很奇怪,但是,这个机器人本身就很古怪。所以Brett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

当机器人不断分心时,它的姿势就越来越差,直到Brett不得不动手纠正他。

这很奇怪。

他们不太有身体接触,原因很明显:不舒服。

所以当机器人突然咯咯傻笑起来,事情变得更诡异了。没有任何合理解释,它猛地弯下腰,危险地向地面跌去,喉咙里发出高亢的尖叫。发生了什么?这他妈是什么情况?Brett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超痒的”,机器人哼哼唧唧,几乎像个小孩子。“好痒,好痒”,它撅着嘴,嘴角翘起,“痒死我了!”

“对不起,发生了什么?”,Brett说,因为,再说一遍,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机器人不可能有痒痒肉。

“好痒,当你碰我的时候,你在咯吱我。”机器人无助地试图解释。

“这怎么可能......”,Brett开始说,但他又戳了它一下,这笨蛋笑得喘不上气了。(它的眼睛泛着水光,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很怕痒。”

Brett刚要表示异议,他突然明白了。“哦”,他说,“你的传感器肯定是断路了。”

机器人立刻冷静了下来,“传感器?”

"就是,你皮肤下的感受器,它们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断触了。我会告诉父亲让他把你修好的,没事儿的放心。"

这是他对机器人说过的最长的话,既不侮辱人,也不涉及小提琴演奏。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但机器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相反,它的微笑变得僵硬,而且看起来相当紧张,假设机器人能表达紧张这种情绪。

“请不要。”

“请不要什么?”

“请不要告诉他。他——他会试着修复这个,这——这会改变我,但我不想……我想保持自己原本的样子,求你了。”

所以就像那些笑话一样,Brett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他也没有告诉父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还有第三件事改变了一些东西,其中也许不包括Brett的想法。可回头再看,机器人这时候已经把他变得柔软到会关心他的感受了。

“你从来不用名字叫我”,一天,在Brett又花了一个小时试图教它正确的拨弦方法后,机器人嘟囔道。

它——还没有名字,这有点难以启齿,Brett肯定不会用那串该死的数字来称呼它。

“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呢?”,它刨根问底,Brett叹了口气。他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弄哭机器人了。老实说,他不那么喜欢机器人的眼泪。但是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字…”,终于,他,说出来了。

“但你有名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

Brett盯着机器人看了一会儿,筛选着可能的答案,他试图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这不——你没有——你不是”,他含糊其辞。

你不是什么——不是人类?不是活物?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不属于这里?没人在意你?Brett怎么能对一个自行开发出幽默感的机器人说出这种话,怎么能对一个害怕因为修复程序而失去自我的机器人说出这种话。(你怎么能对一个每次稍有不安就哭的机器人说这种话?)

“你…你想要个名字吗?”Brett有点犹豫地问。(如果可以的话,他会为此揍自己一顿——该死的,他不应该鼓励机器人这种倾向)

机器人耸耸肩,“就这样吧。让我们再试一次拨弦,好吗?”,然后躲在乐谱后面,Brett假装没看见他湿润的眼睛。

但他还是没有名字,所以Brett最后叫他Eddy。

* * *

所以他现在是Eddy了,一种全新的怪异体验出现了。

Eddy是...

好吧,Eddy还是那个机器人,有点过于安静但在家里很有用,而且小提琴拉得好到令人心烦。他还是那个爱哭宝宝,尽管技术上来说,他依然不是人类。他仍然是,嗯,父亲的一个项目,不是吗?与其它机器人相比,他只是在竞争中领先几步,但,最终他为自己创造出一种有完整意识并且有独立自我的存在形式。说到底,他仍然只是一个机器人,一个工具。(Brett一想到这个词就想笑。他有时候是个工具,而且Brett会毫不留情地提醒他。)

所以,Eddy是机器人,也不是机器人。

Eddy会讲蹩脚的笑话和糟糕的双关,让听的人恨不得绝望地原地哭出来。

Eddy会缩成一团,当你过于轻柔地触碰他时,他会扭成麻花,咯咯地笑个不停,。

Eddy的小提琴演奏中有些特别的东西,一些超出机械地拉奏琴弦范围的东西——不知为何,Brett有点害怕承认:Eddy的小提琴演奏饱含感情。

Eddy是个该死的万事通先生。可能这是另一个编程错误,一开始没表现出来,但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纠正Brett,不断地指出他说明中的问题,其中的炫耀成分超过了一个笨蛋机器应该有的。抓着那些最荒谬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喋喋不休——因为不知怎的好像对他来说很重要。(听他一个接一个地对这种话题滔滔不绝真是痛苦,太痛苦了。)

Eddy现在有了名字,他很喜欢这个名字。当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时,Brett能听到他在低声念叨:Eddy,Eddy。Brett假装他没注意到。

Eddy的眼睛闪闪发光,思维闪烁着火花,而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Eddy感觉像个人。

但Eddy是机器人这个事实让一切都变得很复杂。

Eddy不是Brett的朋友,而且他也不应该再表现得像是了。

Eddy不是人类。他不应该在和Brett一起逛街时,撞他的肩膀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不应该取笑Brett或和他分享他的笑话;他不应该在难过的时候跑来找Brett,他是怎么做到巧克力色的狗狗眼又湿漉漉了?他不应该让Brett这样瞒着父亲——Eddy的狗屎笑话,他的过度敏感,他的紧张(上帝啊,父亲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他的完美精密机械因为紧张而手抖。Brett应该,哦,他应该告诉父亲的。但是紧张就像Eddy的傻笑话和他的得瑟一样是他的一部分,而Brett,尽管他也很蠢,却不希望Eddy变成别的样子)。

尽管如此,Eddy依然不是Brett的朋友,只是一个机器人,而他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尽管他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和聪明才智,但这一点他似乎永远不能理解。这很奇怪,一种全新的怪异体验。

* * *

“我爱你”,Eddy有一天说。

就是这样,猫咪露出了尾巴。

“你不能”,或许是,你不应该?机器人应该有这种程度的感情吗?还是Eddy——Eddy只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罢了?

“为什么不呢?你爱我。”

“不。”

* * *

到了晚上,Eddy被关在阁楼里,在乱糟糟的工作台和挂在墙上的工具之间休息和充电。Brett怀疑他讨厌那里——那里的一切都提醒着Eddy他们是多么的不同——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一点,Brett也从未对此做过些什么。他并不为此感到羞愧,也轮不到他,反正他也不应该感到羞愧。就——就应该是这样子,机器人在阁楼里,人类……他不应该为此感到愧疚——就应该是这样子。

反正其他地方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而且父亲说他不希望他在他们睡觉时在房子里游荡。显然,父亲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Eddy并不呆在阁楼上,也不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打开门溜出去的方法。毕竟,这就是他的设计初衷:用那双珍贵的手解决问题。

Brett知道。

他从没说过什么,但他知道Eddy晚上在房子里游荡,知道他在天空晴朗时偷偷地坐在花园里看星星,知道他把小提琴带到花园尽头没有人可以听到的树林里练琴。

* * *

Eddy一直想告诉Brett一些事情,但Brett总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一直在想他需要多问问,但似乎总是忘记。这没什么,他想,也许并不重要。

* * *

晚上,父亲把Eddy关在阁楼上,让他在乱糟糟的工作台和挂在墙上的工具之间休息和充电。他不知道Eddy并没有呆在那里,他偷偷溜出来在房子里闲逛,或者在花园里坐坐。

不过,Brett知道,他已经知道有一阵子了,他有时会透过窗户观察他。所以,他也不怎么惊讶Eddy会在某一晚敲响他的门,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发生一样。

“嗨”,Eddy说,Brett揉去眼中的睡意,盯着他,“我……”

“怎么了?”

“我以为我听到了什么动静”,Eddy静静地说道。他在撒谎,这谎言太明显了,Brett甚至懒得戳破Eddy。

“你害怕吗?”

Eddy耸了耸肩:“不…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他目光低垂,后半句的声音消失了。

“听着,阁楼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对吧。”

“也许我可以留在这儿?”,Eddy抬起头,充满了希冀。

“我…不。这不合适,不行。”

“我不会打扰你的”,Eddy飞快地说,“只要——只要给我一个小角落,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我保证,就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干,求你了。”

Brett在昏暗的灯光下睁大眼睛看着他。之前他是半开玩笑,但现在:“你真在害怕?操,行了,Eddy,那间破阁楼里什么也没有,你觉得自己会被怎么样?”

Eddy紧张地耸了耸肩:“阁楼只是——只是有点奇怪。你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我在这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小小的,以至于Brett心软了——但只有一点点:“好吧,呆五分钟,然后你出去,行吧。”

Eddy像没听到后半句一样爬上了Brett的床:“你有自己的房间,我没有......为什么?”

“这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这不公平。”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Brett咕哝着,手指笨拙地捋过Eddy的发丝,“就是这么回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 * *

“我爱你”,Eddy有一天说。

就是这样,猫咪露出了尾巴。

“你不能”,或许是,你不应该?机器人应该有这种程度的感情吗?还是Eddy——Eddy只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罢了?

“为什么不呢?你爱我。”

是的,也许,他爱他。

* * *

总之,Brett一直都是这样…

Brett一直认为自己是音乐家先于一切,他选择只用这个来定义自己可能有点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从他记事起,他就一直在拉小提琴。这就是他真实的自我,他为此而生。

记忆是种变幻无常的东西,尤其是Brett的。有一些空隙和画面感觉更像白日梦而不是现实,还有一些时刻他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音乐,无时无刻,无处不在。Brett不记得任何一天他的手没有握着小提琴,他依稀记得有一长串的老师会来,但从不久留,直到只有他自己,勉强地从自己的手指中扳出进度。他不记得第一把小提琴,也不记得自己最初的日子,但他记得他得到这把小提琴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把全尺寸的小提琴,他的第一把好琴。

生活一贯如此:Brett,他的音乐,他的父亲,还有一些面目模糊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渐渐遗忘。有时,掺杂着父亲正在搭建的机器人。

然后有一天,Eddy出现了。和其它的机器人都不一样,Eddy留了下来。

这不好,这是如此、如此的糟糕。

当Brett从他对Eddy(那时甚至还不是Eddy)奇怪的——而且非常合理,绝对有理有据的——厌恶中走出来时,他意识到,即便他认为自己是为音乐而生,Eddy并不这样看他。出于一些奇怪而模糊的原因,Eddy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仰慕的人。

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在他不再故意刻薄之后,也许在Eddy身边Brett真的在努力改变。在他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就想变得更好,更有趣,他想努力成为Eddy眼中的自己。(而Eddy只是一个机器人,这不好,一想到Eddy,Brett就有点想哭)。

这是如此、如此的糟糕,最糟糕的是,Eddy不是Brett的朋友。Eddy存在的意义不是这个,他不应该成为Brett的朋友,不应该分享笑话,不应该不间断地谈论音乐,不应该和他一起逛街,不应该因为怕黑而躲在Brett的床上,Eddy不是为了所有这些事情设计的。

而这是如此、如此的糟糕,因为尽管Eddy命中注定成为不了机器以外的任何东西,Brett仍然喜欢有他在身旁。

这是如此的糟糕,因为Brett只关心音乐,其他真的什么都不关心,但后来有了Eddy。

而Eddy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自己说的那些话,可能那些并不是他的本意,而且Brett根本就不想听,从来都不想听。因为那些话是如此的糟糕,那些话是如此的糟糕,以至于他喜欢听,以至于…

Eddy在桌子底下轻轻蹭Brett的手指就像他在等Brett牵他的手,而这一点都不好。

“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当Eddy问Brett他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时,Brett说。至少,如果Brett不愿承认更多的话,他可以承认这一点,但Eddy挨着他的手有些颤抖时,Brett又不太确定了。

* * *

事情就是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Brett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切。Eddy讲一些低级笑话和老爹谐音梗,Brett和他一起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Eddy过于敏感,所以Brett喜欢挠他痒痒,这样他就能听到Eddy喉咙里发出的那种高亢的笑声,并以此来取笑他。然后,当Eddy撅起嘴,当他的自尊心小小地受伤时,Brett就拍拍他的肩膀,揉揉他的头发。

事情就是这样,Brett嘴上承认他们是朋友,但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他在尽最大努力保持镇定,因为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他喜欢在桌子底下握住Eddy的手,而且他对Eddy着迷得吓人。这太可怕了,Brett对这一切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情绪,当它自由地漫游到不应该接近的领域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双手,当它们没有被紧紧抓住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Eddy,白天他总是出现在他的眼角,夜晚伴着他幽灵般的脚步声,进进出出,还有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音符,和刮擦木头的轻响。

"我不可能爱上你,"有天他对紧闭的大门说,当时一切都已过载,Brett的大脑即将短路。

"为什么不呢?" Eddy在另一边小声说,"有什么不好的吗?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你和我?"

也许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类,也许Eddy苏醒的那几周,看了太多Brett,也许他不知不觉从Brett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也许这就是为什么Eddy轻易地获得了Brett的青睐,也许——也许他正是Brett需要的那个人。或许他可以是,假设他是,嗯......

如果Brett再等久一点,他可以听到Eddy离去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叹息声,慢吞吞的,一直到阁楼。Eddy讨厌那里,他害怕一切黑暗和丢弃的备用机器人肢体。

大多数夜晚,Eddy独自面对黑暗,在阁楼或花园里,像一个机械幽灵一样游荡,Brett在窗口默默注视着他。Eddy不需要睡觉,没关系的,反正Brett也不怎么休息。但是Eddy的情况不太好,睡或不睡,对他都没有好处。空气中有种微妙的不安,就像Brett脖子后面的静电,那滋味并不好受。Eddy可能是一个机器人,但他仍然是Brett最喜欢的人,Brett感到内疚。

一天晚上,当他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扑通一声坐在了Eddy身旁。“也许你应该休息一下。”他赤着脚,草地令人不舒服的潮湿。

Eddy耸了耸肩:“月亮圆了。”

Brett叹了一口气。Eddy有时候很古怪,他也这样告诉他。之后寂静降临,语言消弥其中。

“当你想要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时,你会怎么做?”Eddy最终问道,Brett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偷偷摸摸。”Brett说得很轻柔,从眼角瞄了一眼Eddy,但Eddy没有反应。他仍然盯着月亮,眼睛都没眨一下。Brett起身时,他没有动;Brett走之前亲吻他的头顶时,他也没有反应。Brett认为他在外面呆到太阳升起。

事情就是这样,Brett准备离家学习音乐,尽管父亲不喜欢这个主意,而Eddy也一直在晚上偷偷溜出去。

他说过...Brett说过,他不喜欢偷偷摸摸——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但这就是他,他认为他应该停下来,但他控制不了,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他仍然抓着Eddy的手,捏着他的指尖,透过窗户默默注视着他,痛苦地意识到:如果他走了,谁来照顾他?

Eddy的小提琴拉得越来越差,Brett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些音符紧张而痛苦,常常走调。他的弓在颤抖,手指打滑,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总有一天,他们会被抓到,父亲可能会说Brett对Eddy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或者别的什么(Brett没有,即使有的话,Eddy才是不好的影响),他可能会决定小提琴课根本没用。而这绝不能成真。

Brett对这一切感到疲倦。他想摇晃他,摇晃到他大脑中的齿轮开始正常工作。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修好他。

“像你之前一样演奏。”

“我是的。”

挑衅。他看着Brett,好像介于悲伤和愤怒之间,或者不知怎的,也可能两者均有。

“是因为我吗?我做了什么事情?”

“没有的事。事情本该如此,不是吗?”

“像之前一样拉琴,求你。”

“做不到。”

Brett不知所措,因为Eddy很奇怪,Eddy很痛苦,事情不该发展成这样。事情从来就不应该走到这一步。一个蠢蠢的机器人,有巧克力色的眼睛和笨拙的四肢,有时古古怪怪,编程有缺陷,很敏感又很幽默。这样一个机器人,偷走了他和父亲相处的时间,热心肠,从最高的书架上够书,万事通先生,很烦人,这是一个G,去你的。事情本不该发展到这样的地步。Eddy很痛苦。

“让我做点什么,帮帮忙。我们是朋——”

“这点也做不到。”

Eddy的嘴巴变成一条直线,他的嘴唇紧抿着,眼睛又湿了,手指在桌子上颤抖。痛苦无处不在。(这怎么可能?)

“我们不是朋友。”Brett缓慢地吐字。

“不,我们不是。”

“你不想。”

“我不能。”

“那我能做些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事情本该如此。”

痛苦,到处都是,红色,闪着电光。

事情本该如此,毕竟世事难料。Brett再也撑不住了。

Eddy在阳光下很好看,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Brett看着他们并排放在桌子上的手,没有办法分辨出有什么区别,没有办法分辨出其中一个不是……

如果能说出来就好了,让Eddy安心。

“Eddy?”

把一只手放在Eddy的手上应该很容易,静静地,轻轻捏一下,然后说出来。这需要世界上全部的勇气。

“带我走,”Eddy说,他没有看他。

“什么?”

“去学音乐,带我和你一起走。”

“好。”

这回答吓到了他们两个。

“好?”

“是的,去他的,我们一起走。我们可以假装——我们可以——去他的,我们一起走。”

他抓住了Eddy的手,他宝贵的手,他存在的全部理由,紧紧地握在一起。去他的,他想说。(他以前说过,但他想再说一遍。去他妈的这一切。)事情本该如此,毕竟世事难料。

没有什么是他们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在桌子下牵手,在黑暗中拥抱,说啊说啊,说啊说啊,直到语言变得多余;挠Eddy的痒痒,直到他发出尖叫;轮流拉小提琴(这是在给对方拉小夜曲,但他们不承认);Eddy的下巴搭在Brett的肩膀上,Brett的手指滑入Eddy的发丝;隐秘的微笑,眼神的交换,和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不是他们以前没做过的事,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全新的。

一天下午,Eddy把Brett拖进了森林。这里长满苔藓,又潮又滑,光线捉弄着形状诡异的树枝。Brett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那里,”Eddy说,在一棵很随意的树前停下。

“那里怎么了?”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棵树砍下来,用它做一把小提琴。”

Brett很纠结。他想,所有这些仅仅是为了这个,你这个该死的笨蛋,无济于事。我会给你买一把,他还想,总有一天我会有足够的钱直接给你买一把。

“你可以直接说的,”他咕哝道,“你在想些什么?如果我摔断脖子……”

Eddy小声嘀咕着什么。Brett不明白。他抓住Eddy的手,要把他拖回家去。所有这些时间,他们本可以用来做别的事情,拉小提琴。如果他受伤了,Eddy将永远听不到结尾。

他没受伤。

他们搞砸了Eddy的胫骨,一根刺和一个伤口,不大,只是有几根电线伸了出来。好吧,Eddy自己干的,他被自己的脚绊倒了,该死的蠢机器。Brett与此无关。他叫他傻逼,同时试图保持镇定。这仍然是他的错。如果父亲看到了,一定会对此大发雷霆。

Brett把手指伸进伤口,把电线放回原处,看着Eddy颤抖着,舌尖上含着他的名字。

“疼吗?”

“不疼…但是有点奇怪。”

“是呀,傻瓜,你连路都看不见,是不是?”

Eddy之前从没损坏过,Brett尽他所能给他包扎。很好,无可挑剔。父亲永远不会发现的。

他们回到家,头重脚轻,好像磕嗨了一种名叫彼此的药。

有那么一刻,Brett想也许,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 *

这不是最好的安排。

父亲发现了损坏和Brett拙劣的维修工作,他比Brett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生气。当然,是针对Brett的,好像Eddy根本不存在,好像他根本不在他们身边。最后,情况急转直下。

“不允许你再接近他,既然我已经找到买家了。”

(Brett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他没有忘记——比他们所有财产加在一起还多的钱,音乐会和新小提琴。他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即使他尽最大努力忽略这个事实。)

“你不能,”他恳求道。

“我能而且我会这么做。”

是Eddy把Brett拉住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下周就走。”Brett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Eddy点点头。

Eddy点头了,Brett觉得他接受得太好了,之前那些计划还有什么意义呢?关于音乐大学,还有其他所有事情,在黑暗中手牵手,像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Eddy甚至一点都不慌乱,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Brett以为Eddy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但当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Eddy直接,坏掉了。以一种让Brett担心会发生短路的方式,凝固了。

“Eddy?”

Eddy没有回答。Brett拉他走时,Eddy就跟在后面,太温顺了,Brett让他坐下,他就坐下,没有其他反应。机器人也会崩溃吗?

Brett和他坐在一起,握着他的手。"嗨,Eddy?"

"Eddy," Eddy重复道,"不只是机器,Eddy。"

他妈的,操,操,操。

“我会说服他的,不然我就买下你,我会凑到钱。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像我们说那样。”

Eddy抬起头:"音乐学校?"他问。

"对," Brett说。他不确定Eddy是否相信他的话,又或者他只是装作信任他。

"我们会做到的," Eddy说,更像是对自己的保证。"一定会实现的…" 他看着Brett,好像在等待Brett重复这句话,再向他保证一遍,但Brett发现他做不到这一点,他没法再说出口。这永远也不会成功的,他想。父亲永远不会同意,甚至在他最疯狂的梦中,Brett也无法凑到足够的钱,这永远不会成功。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我们会一起走对吗?去音乐学校?" Eddy问,声音很平静。

“不。”

湿润的眼睛,再一次。“不?”

(别哭,Brett想大喊,别他妈哭了。你是一个机器人,机器人不应该流泪。然而,他做了另一件事,一件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不,"他重复道,捧起Eddy的下巴,他们的嘴贴在一起。"不,我们要离开这里。明天,当他不在,我们就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他们中午就走了,收拾好行李,准备就绪。(Eddy带上了最奇怪的行李,很多不是为他准备的电池,还有多到除非他出了什么大问题他们需要修理他时才会用到的工具。Brett什么也没说,Eddy看起来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Eddy问。

这是他们当天的第三次乘车,他们挤在一起,很温暖,手指交织在一起。他们脚边放着两个包,Brett的膝盖上放着小提琴,没人注意他们。没有人知道。

他们早该这么做的。

"当然,反正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了。"

在那之后,Eddy是Brett继续前进的动力,他微笑的样子,低声哼着难听的歌(Brett爱他的声音有时有点含糊),是他让Brett一直坚持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我不行了,"他嘟囔着,被自己的脚绊倒。他的四肢,他周围的空气,他说话的方式,一切都是那么得沉重。

"没关系的," Eddy说,他的手指伸向Brett的后颈,轻轻抚摸,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给我一分钟,我有备用电池。"

 

*

他们是同类。

当Eddy的意识第一次上线时,有两个人和他在一起。

第一个是个男人,一边调整Eddy的手腕,一边用温和的声音和他说话。他说,是他创造了Eddy。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拥有Eddy,Eddy的一切都属于他,现在,将来,诸如此类。Eddy并没有太在意他。

第二个人是Brett。Brett是......Brett和Eddy是同类,但更胜一筹。Brett比Eddy更年长,更友好,更有才华。Brett从不怀疑,无所畏惧。然而,他们是同类。当Eddy看到Brett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Brett不知道。他不是被创造出来成为某种实验品、某种精心设计的工具。他生来就是Brett,只是Brett。(Eddy从未被设计成Eddy,他成为Eddy是因为Brett。)无论Eddy告诉他多少次——他们是同类,他们属于彼此——Brett总是忘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悲剧,Brett永远记不住这一点。这很痛苦,但这并不是世界末日。只是意味着Eddy必须为他们俩铭记。他们是多么幸运,而这正是Eddy存在的意义。

 

(完)

Notes:

不知道大家感受如何,我对这篇文章有种特殊的情感,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挣扎着译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篇文章越来越像一个隐喻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并多多给原作者kudos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