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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是

Summary: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一生中会有十个灵魂伴侣。
但“通常情况”最有趣的一点是:总有些人不适用。

Notes:

Work Text:

 

*

 

Sherlock死后的第一个晚上,John做出准备睡觉的样子。他关闭笔记本电脑电源,锁好门,关上灯。他刷了牙,上完厕所。

 

他脱去衬衫、腰带、外裤、内裤。光着身子在冰冷的空气中站了一会儿,让皮肤呼吸,等待着再也不会触摸他的手指,然后匆匆套上一条睡裤,都没敢看一眼镜子。

 

他的手指在腕表上停下,随后John再也无法移动哪怕一块肌肉。

 

一旦它没了……他会知道的。该来的总会来。当一个人死去,他手腕上灵魂伴侣的名字会慢慢淡去。但活着的伴侣手腕上的名字就不是这样了。

 

那些名字会完全消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John关上台灯,钻到毯子底下,躺在大得过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那块表还戴在手上。

 

*

 

你并非生来手腕上就带着一个灵魂伴侣的名字。毕竟,婴儿需要的灵魂伴侣只是一个爱 TA 的人而已。

 

只有等到你长大一些,当你学会了走路、说话、对分享玩具的重要性产生疑问以后,你的手腕上才会出现一个名字。大部分孩子会在两到三岁时拥有第一个灵魂伴侣的名字。通常是一位同龄人,在幼儿园认识的小朋友,或特别亲近的堂兄妹。有时是一位手足、亲爱的奶妈、或祖父母。

 

第一个灵魂伴侣的名字很少能保持很久。一年,最多两年。它会和宝贵的照片、珍惜的回忆一起记在婴儿保健手册里。大部分人甚至都不记得他们曾经无比亲近的那个人。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一生中会有十个灵魂伴侣。

 

但“通常情况”最有趣的一点是:总有些人不适用。

 

*

 

“他会在学校里,是不是,妈咪?”John问道,他上下踮着脚跟,而他妈妈则徒劳地尝试扣上他的外套。“他一定在,他不住在这附近的任何一个地方,你觉得他会和我同班吗?”

 

Anna Watson带着微笑,专心致志地系扣子。“我确定他会在的,亲爱的。你只需要开口问,直到你找到他为止——不会太久,我确定,有那样的名字肯定不会。”

 

John举起胳膊,拉下袖子再次看着那个名字。他的胳膊有些碍事,但妈妈不屈不挠地笑着坚持不懈地尝试系上扣子。

 

S-H-E-R-L-O-C-K”John大声念着,然后又开始上下踮脚,“拼作Sherlock。他将是我永远最好的朋友。”

 

“哦,John,”Anna叹口气,终于成功系上最后一个扣子,她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按住他,“这些名字不是这样的,亲爱的。Sherlock会成为你目前最好的朋友——也许甚至是永远的朋友——但他不会是你永远最好的朋友。”

 

John兴奋得根本听不进去。“我应该叫他什么,妈咪?Sherlock是他的姓还是名?你觉得他会叫成Shirley或Sherl吗?还是我先叫他Sherlock——?”

 

终于,外套扣好了,鞋带系上了,帽子戴在小脑袋瓜上了——John拽着母亲的胳膊,使得她全靠毅力才把外套从衣钩取下来,还没来得及穿就被拉出了门。

 

“快点,妈咪,”John在外面催促道,他已经走下通往人行道的台阶的一半了,“他会到处找我的。让我们先找到他!”

 

Anna哈哈大笑,跟着John走出门。“慢点,John!我们迟早会找到他的,你不用担心。”

 

*

 

对于Sherlock Holmes来说,字母表的顺序先是J-O-H-N,然后才是A-B-C。

 

他每晚入睡前都会用手指描着这几个字母,早上醒来后再描一遍。他在妈咪读给他听的书中认出分散在里面的单个字母,还有父亲带他在附近散步时路标上的那些。

 

但是晚一些时候,等他开始学习字母表其余的部分,还有如何把单个字母组成更长的、各式各样的单词时,他才意识到这四个字母代表的含义。他的John,没错——但还有寻找John的过程。因为世界并不是全由他的John组成的。有许许多多的John,散布各地,他可能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找那个用同样字体同样颜色写着他的名字的人。

 

“光是我们班上就有四个。”Mycroft说道,他今年十岁而且懂得好多好多事情,“学校里准确地说有五十七个,包括讲师。我可以查查镇上有多少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猜有一千个。”

 

一千个!”Sherlock哭喊道,随后再次闭紧了嘴巴,因为他没有要哭出来。他不哭

 

“够了,Mycroft。”妈咪坚决地说道,然后转向Sherlock。

 

“如果有一千个,那我要怎么找到我的John?”Sherlock低声说道,妈咪捏捏他的膝盖。

 

“没事的,亲爱的。”妈咪静静地说道,“不管有一千个John,还是有一百个一千个John,都没关系。手腕上的名字是Sherlock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他才要紧。只有他现在也在找你。”

 

 *

 

灵魂伴侣在人生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当你还小的时候,灵魂伴侣很可能是一位朋友、一个玩伴,这个人帮你度过成长的烦恼、找到你在这个世界上要走的路。

 

有时灵魂伴侣是一位良师:他们会将你引荐给某样东西,它在你之后的人生中将变得至关重要,例如对摄影的爱好,或是数学的乐趣。

 

在你小的时候,灵魂伴侣可以改变得很快——有报告说,一个人在一天的时间里总共出现了三个不同的灵魂伴侣,不过这当然是非典型的情况。更多时候你的灵魂伴侣会一连数月、数年保持同样的名字。当它真要改变时,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时而疼痛时而缓和,但到了最后,总会是一件好事。

 

*

 

“他真是个乖巧的孩子。”他的阿姨们总这么说,“灵魂伴侣的事怪可惜的。”

 

他们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会让John不安地扭动。他知道他们会说——所有大人都想说这件事——不过John希望他们能礼貌到等他先出了屋子再说。

 

“这种事难免嘛。”Anna Watson会这么回答,“哦,亲爱的,John,我想我听见电话响了,你能去看看吗?”

 

然后John就会逃开。等他刚一转过墙角,就会用力揉搓手腕,用力再用力,好像想把那里的名字抹糊掉。

 

W-I-L-L-I-A-M现在是这么写的,从来没找到过的Sherlock很久以前被这个名字所取代。John的学校里有三个William——但没有一个是他的

 

倒不是说他缺少伙伴。大家并不是只围着自己的灵魂伴侣转,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和灵魂伴侣上同一所学校或在同一个班里。而且每个人都喜欢John——他告诉自己那不是出于同情。

 

“多么可靠、友善的孩子。”他的老师都这么说,因为John在学校里从不厚此薄彼,他的作业也总是整整齐齐按时交上。

 

“别惹他。”学校里的恶霸互相转告,因为John是第一个跳出来保护那些灵魂伴侣在别的学校的小孩子,不然那些孩子将是完美的欺凌对象。John的左勾拳很厉害,而他也不畏惧出拳。

 

即便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也没关系。他有很多朋友。非常多的朋友。他们喜欢他是因为他就是他,而非他手腕上印着的名字。

 

就算目前William不在,John也活得挺好。不过仍然——很高兴知道那个William就在那里。在某个地方。他最终会找到他的。总有一天。

 

*

 

Sherlock发现,学校里最狡猾的地方是没人用名字来称呼你。老师们全是叫学生的姓氏,所以大家必须要问,才能知道对方的名字和他们手腕上的是否一致。

 

Sherlock很早就学会问别人的名字是否叫John没有用。这个名字太常见。当他长到八岁时,他早就学会如何判断一个男孩儿的名字是不是John。非常简单的演绎,甚至在他给出自己灵魂伴侣的名字之前。

 

不过当那些John们问他的名字时,倒是一项对人类情感的有趣研究。“William Sherlock Scott Holmes,”他会这么说,然后观察对方的脸。他总是能从他们的第一反应判断出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通常当对方意识到他的名字不匹配时,脸上先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这些人可能是最容易应付的,因为他随后会耸耸肩走开,而Sherlock就不用假装不在乎自己也很失望。

 

如果对方迅速点一下头,并没有表露出其他情绪的迹象,那他会继续这场谈话,好像Sherlock只是告诉他现在几点,而不是他的名字。他们会聊一会儿,说说天气或课堂作业,然后谈话自然中断,男孩儿离开,就是这样。

 

随着学年过去,Sherlock是个怪咖的名声也传播开来,更多的时候, 提问的男孩儿会看起来松了口气,好像他刚刚躲开了一颗叫人特别不舒服的子弹。

 

很快的,人们就再也不问了。毕竟,Sherlock不是那么常见的名字。到Sherlock在学校里上满一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和别人配成了对。

 

Sherlock不在意一个人。挺好的。非常好,这样……更好,真的。无论John是谁——无论John在哪儿,Sherlock都不需要他。不需要。

 

反正,谁需要灵魂伴侣啊?

 

*

 

本质上讲,灵魂伴侣并不非得是恋爱关系——开始时不是,一直到青春期情窦初开也带来了对爱情的憧憬。这个时候大部分年轻人开始在他们手腕上的名字里寻找一些不同的东西。他们在寻找爱情,寻找感情和身体的交汇,寻找某个人帮他们尝试那些陌生而新鲜的感觉和欲望。

 

有时,你手腕上的那个名字就是当下你所需要的人,和你在身体的各个方面完全契合,哪怕感情上不是。

 

有时,那个名字是当你的身体无法负荷、感官输入过载压倒一切时所需要的人。

 

不是每个人的灵魂伴侣都是情人——不是每个情人都是灵魂伴侣。

 

有时,你当时爱着的人和你的灵魂伴侣或手腕上的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

 

光滑的肌肤和圆润的曲线,坚硬的毛发搔着他的鼻子和脸颊。折叠、抠挖以及湿哒哒的部位,甜蜜阴郁的气味和他舌尖尝到的味道,他探索着她们双腿之间的幽暗部位。

 

上帝啊,John爱女孩子;爱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刻;爱着当她把腿贴向他的耳朵、在他面前打开时大腿的触感;爱着当他舔舐吮吻将手指轻轻越过私密处的皮肤时,她在快感中哭喊出来的声音。

 

他爱女孩们在他唇下发抖的样子,为了他而弯曲而战栗而绷紧,无法控制自己。他爱她们在那之后饥渴地吻他的方式,好像她们拼命想要尝到她们自己的味道。她们的眼里蒙上欲望和兴奋亮晶晶的样子,当他最终滑进去,环着他的阴茎收缩的方式,又湿润又松软又温暖。她们把鼻子埋进他的颈窝,在他高潮时止不住战栗的样子,喉咙深处发出细小的哭喊。

 

他爱她们,从头到脚,从开始到结束。他爱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的时刻,在他们的嘴唇第一次接触之前,那时她们用娇羞的、兴奋的眼神看着他。他爱之后的她们,赤裸地贴着他,温暖的皮肤在冰凉的床单下面,那是他从床底下拉起来抵御寒冷的。

 

有时,结束以后,在他们的呼吸还火热沉重的时候,女孩会沉沉入睡。这样的时刻他愈发爱着她们,当她们挨着他打盹儿的时候。他会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渐渐慢下来,由翻云覆雨时飞快的重击变成心满意足的低哼,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环上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印在皮肤上的名字,就在他从不解下的护腕下面。

 

“不管她是谁,都是个幸运的姑娘。”如果女孩醒来看到他时,就会这么说。她仍旧睡意朦胧,满足惬意。

 

“是啊。”John会说,他搓揉着覆在名字上的布料,只是为了在皮肤上感觉到摩擦。

 

现在上面写着:Scott

 

John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双性恋,或直男,或任何介于其间的划分。倒不是说他有多介意——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些,没有真正被逼着去想过,尽管他手腕上有个名字。有这些女孩们,然后还有神秘的Scott,后者他可能今天遇见,也许明天遇见,没准儿永远遇不见,就最后这点是根据他以往记录来看。

 

John不确定他是什么,除了他喜欢女孩,一直跟女孩约会,一直只被女孩吸引。

 

但是他手腕上的那些名字全都是男孩子的。

 

也许这就是Scott的意义所在——如果他能找到他的话。不知怎么的,和女孩交朋友更容易些,尤其是当她们知道他手腕上的是个男孩名。完全没有关于灵魂伴侣的附加压力,也不会某天醒来发现对方的名字在自己手腕上,因为在他们这个年纪几乎每个人手腕上都是异性的名字。

 

和男孩……就不一样了。感觉怪怪的。因为John在看着对方时禁不住好奇。那个ScottSherlockWilliam长什么样子?他会不会有点像你?

 

当他和女孩子消磨时间的时候就不会想这些。而且他正好也很喜欢她们。喜欢她们玲珑的曲线、甜美的微笑、柔软的肌肤和小巧的脚趾;喜欢她们叹气或大笑的样子;喜欢她们的马尾辫晃来晃去发梢扫过肩膀的样子。他喜欢她们后颈的曲线,脸颊上的绒毛。他喜欢和她们在一起时的自己,他可能再也不会跟女孩在一起了,一旦他遇到那个和他手腕上的名字相匹配的人以后。

 

身旁的姑娘伸了个懒腰。John的手从她的肩膀摸到她的手腕,那些字母拼出的名字鲜明而突出的显示不是他。

 

幸运啊,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儿。

 

“是啊,”他最终说道,只是为了填补沉默,“她大概是的。”

 

*

 

Victor Trevor并不漂亮,以世人的传统标准来看。他的鼻子太大,招风耳从脑袋两旁支出来,头发近似于蓬蓬头而不是真正的自来卷。但他的微笑平易近人,动作流畅优雅,而且当Sherlock被他摊在草坪上的书绊倒差点扭伤脚踝的时候,Victor道了歉,哈哈大笑还很关心他。当他伸手扶Sherlock站起来时,灵魂伴侣的名字从Victor的衬衫下面漏出一截。只是短短一瞥,只有后半段字母,但足够对其余部分做出合理的猜测。

 

有那么一刻,Sherlock真的在想:是他吗?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他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敲击,与此同时世界在转啊转啊转啊。

 

“我叫Victor Trevor。”他笑得轻松随意,露出可爱的完美的牙齿,好像他并没有用自己的话让Sherlock心碎。

 

荒唐的想法,真的——说人的心会单单为了一个名字就碎掉。Sherlock紧紧抓着Victor的手,他的手指刚好擦过他的掌根,离那个不是他的叛变的名字只有一厘米……不完全是他的,Sherlock突然想到,然后这个想法让他睁大了眼睛。

 

Victor快速的吸了口气,然后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几乎是在耳语,“你知道,同样告诉我你的名字才礼貌。”

 

Sherlock直直地看着他,虽然痛恨自己,但还是这么说了。“Scott。我的名字是Scott Holmes。”

 

Victor没有松开Sherlock的手——Scott的手。他坐在草地上,和他面对面,他眼里的惊奇与Sherlock心里的渴望相呼应。这样应该就够了。

 

(不会有好结果的;Sherlock非常清楚。在某个时候,Victor会想要看看他的手腕,会想要确认他已经相信的事实。无论这将会多么好——哦,这会很好的,Sherlock会努力确保这一点——他已经知道Victor是那种想要和灵魂伴侣坠入爱河的传统的人,找出对方手腕上的名字然后和那个人厮守终生。Sherlock只能是曾经的露水情缘,一个过渡阶段,留下美好记忆的人。但Scott……

 

也许,如果Victor的中间名是John,那会持续得久一点。他们可以抱着希望,认为自己是为对方而生。也许他们可以走过一年,或两年,回家去见对方的父母,一起消磨漫长慵懒的夏日,直到一切在他们眼前爆发,直到Sherlock说了什么打破幻觉。直到Victor最终离他而去。

 

但在那之前……他可以假装。)

 

*

 

灵魂伴侣名字的问题在于: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是为你而存在的。然而当你无法找到那个人时,这个无时无刻的提醒对某些人来说就会变得无法承受。有的人会尽可能往远处跑,寻找每个角落查看所有可能。他们从不放弃希望,然而也正是这份希望最后把他们逼疯,将他们推进自己无法控制的境地,让他们几乎越过安全和常识的绝壁边缘。

 

有时,这份希望会将他们变成英雄,将他们打造成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人,全因他们努力成为配得上手腕上那个名字的人,希望再多做一件好事就能将他们带到一起。

 

还有的时候,它的作用正相反:会将承受者送进思维中最黑暗地带。因为如果你的灵魂伴侣不能爱你本来的样子——那希望他们找到你又有何意义?

 

 

填表——那么多的表格,成叠的,John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全填完。每页纸的开头都一个样:姓名、国民保险号、灵魂伴侣名字。姓名、国民保险号、灵魂伴侣名字。姓名、国民保险号、灵魂伴侣名字。

 

John Hamish Watson SP526540R Shezza

 

倒不是说军队有多关心你手腕上的名字。事实上在他们看来,如果John还没遇见这小子倒是个额外奖励。他们关心的只有他是否有可能在激烈的战场上遇见这个人。有很多案例对战双方的士兵发现他们的名字在对方的手腕上——这会让他成为危险分子,尤其是在战时。

 

John Hamish Watson SP526540R Shezza

 

John参军不是来找他的灵魂伴侣的。上帝啊,不是。但他实在受不了每天醒来以后,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看见同一群人,吃同样的饭坐在同一把椅子里度过每一天,而每件事都一样、一样、一样,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名字却在嘲笑着他的形影单只。

 

John Hamish Watson SP526540R Shezza

 

军队可能是换一种无聊……但至少有很高比率的人手腕上也带着没有匹配的名字,他们会喜欢John。他不用忍受当别人不小心看到他们的手腕并想到他们的配对时露出的那种神秘兮兮的微笑。他不用看着又一个病人撇嘴皱眉试图想出自己认识的叫做Shezza的人,或者看着他们记起有个表兄弟叫Sandra而他灵魂伴侣的名字恰巧是John的激动模样。

 

John Hamish Watson SP526540R Shezza

 

这样更好,他把他文件夹递给征兵的军官时如是告诉自己。军官握着他的手,冲他热情的微笑,至少他们当中有一个人相信他接下来说的话。

 

“欢迎加入女王陛下的军队,孩子。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喂,Shezza,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毒贩子满脸堆笑油头滑脑地说道,别人可能会误以为他很友好;“再来一瓶?”

 

“如果和你之前卖给我的一样的话。”Sherlock简短的回答。伦敦潮湿的空气让他感觉很冷。此时并没有下雨,不过之前可能下过,根据空气的湿度来判断。Sherlock在帽衫里缩成一团,只是希望贩子能快一点

 

“当然,当然,你想要什么都行,宝贝儿,”毒贩说道。牙齿在街灯微弱的光线下一闪而过,“不过我讨厌转达坏消息——”

 

Sherlock嘲弄地哼了一声。

 

“价钱涨到五十英镑一盎司。”

 

Sherlock瞪着他,“五十——这太荒唐了。”

 

“这就是做生意的价儿,宝贝儿。这批新货可流行了——叫啥来着?啊,对了。Johnny-boy。再说剩的也不多了,过了今天就没了,我要是你就趁早下手。”

 

Sherlock攒紧口袋里的钞票。“好。”

 

交易转瞬间完成;Sherlock离开巷子把兜帽拉到脑袋上,眼睛紧盯着地面,飞快地走着。小瓶子在手指间感觉冰凉。

 

他快速走回蒙塔古街的公寓,打开电灯。不是那种能让阴冷潮湿的小公寓变得温馨一些的黄色灯光,不过,也足以让他架好本生灯,将粉末轻拍进火焰上方的玻璃皿里,加好水量,充分搅拌混合物。很快,液体开始咕噜咕噜冒泡。让它冷却到可以加进注射器里只需要几分钟,这期间他将止血带系在胳膊上,用牙咬着拉紧。

 

他伸出手臂,皮肤苍白的那一面向上,蓝色的血管根根爆出方便他行事。手腕上的名字也冒出来——和皮肤形成对比的黑色,安静低调,而且绝对没在嘲笑他的懦弱。

 

John。Sherlock这辈子已经见过好几百个John。没有一个人手腕上有他的名字。但是要找他不是应该很容易吗?毕竟,叫Sherlock的人又没有那么多。

 

Sherlock拿起注射器,扎进自己的皮肤,推下活塞,重复过多次的动作一气呵成。感觉到液体设法通过他的血管,直接让他的心跳加速,像肾上腺素一样涌过全身,同时耳朵里充斥着火车般的轰鸣,周围的一切渐渐褪去,他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就像书上说的,当你找到你的灵魂伴侣时的感觉,当你找到你存在的意义,当你找到使你完整的另一半时的感觉。

 

Sherlock不需要灵魂伴侣。Sherlock发现他要的完整都在一瓶百分之七的溶液里,只要价钱合适在每一个街角都能搞到。

 

Johnny-boy命运之神还挺有幽默感,或者至少给最新的可卡因制品起名的那个毒贩挺幽默,Sherlock想,在他屈服于毒品的刺激之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删除了脑子里对讽刺的定义。

 

*

 

不是每个人都会遇见自己所有的灵魂伴侣。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有时尚未相认,名字却已淡去。

 

关于为什么会这样有很多种理论。有时是环境因素——一辆错过的公共汽车,一通时机不对的电话,一场持久的咳嗽病。这种事在所难免。

 

有时是人的原因。人类是很善变的,尤其是在他们的成长期,毕竟,当一个人发生了改变人生轨迹的重大事件时其灵魂伴侣也会紧跟着发生变化,这是有原因的。灵魂伴侣的名字只是一个指示器,显示那段时期里谁才是最适合某个人的人。

 

这也就引出了最后一个理论,每个人都知道,但却没有人说出来。如果你手腕上的名字是那段时期最适合你的人——而你认识的人里没有人叫这个名字——那是否就意味着根本没有人为你存在?

 

或者至少,你是否注定要被一群不那么了解你的陌生人围绕,并且也许永远都不会找到和你的灵魂伴侣名字相配的那个人?

 

*

 

“这跟灵魂伴侣有关,”Mycroft告诉他,那股得意劲儿就算没写在脸上也包含在语气里,“你不会懂的。”

 

“滚开。”Sherlock立即还嘴。妈咪将菜刀啪得一声拍到她正切菜的台子上。

 

“男孩们。”她警告地说道,Mycroft和Sherlock一脸怒气互相别开头,“现在,Mycroft,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个晚饭?”

 

“我想下个银行假日吧——她太年轻了,不像我累积了那么多假可以休。”

 

“对摇篮下手了,Mycroft?”Sherlock责备道,而Mycroft再次瞪向他。

 

“我们自助餐厅里有个帅小伙儿叫John,Sherlock,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妈咪将一碗樱桃放到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同时顺手用防烫手套轻轻拍了一下Mycroft的后脑勺。“再多说一个字,Mycroft Wendell Holmes,我就举着你的婴儿照站在门口迎接他。光溜溜的那些。”

 

Sherlock得意地笑着,滑进扶手椅里。“哦,别那样,妈咪——Mycroft现在不穿衣服的话,可没有他三十五年前英俊帅气。你会让那姑娘产生错误期待的。”

 

Mycroft实在是火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但他脸上的红晕就连妈咪也不会错过,她在桌旁挨着Mycroft坐下,急切地靠向前,准备追根究底,尽管Mycroft明显不太自在。Sherlock把这当做一次胜利,继续回去把盘子里的食物推来推去。

 

“她是个女孩吗,Mycroft?”

 

“当然。不过您要知道,妈咪,这不是那种浪漫的配对。Anthea和我只是在共事方面极其合拍。在过去的两周里,我们成功地写完了六份相当困难的备忘录,还避免了三次国际危机。”

 

妈咪只是沉了下脸,很快她又看起来兴高采烈的,“那,就是有什么了,对吧?毕竟,友谊也是非常重要的,可能比爱情更重要。”

 

“拜托,”Sherlock哼了一声,“对Mycroft来说,阻止国际危机就爱情。”

 

“哦,Sherlock,”妈咪责备道,最后看了一眼Mycroft——别人可能会以为她几乎被Mycroft坚持柏拉图式的纯洁的灵魂伴侣而逗乐——然后回去继续切她的蔬菜了。

 

“Mycroft认为爱情是化学的缺陷。”Sherlock继续说。

 

“那么,”Mycroft说道,他的语气里有太多皮笑肉不笑的愉悦,让Sherlock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你了解什么是化学的缺陷了,对吗,Sherlock?”

 

“Mycroft,”Sherlock发出警告,回头瞥了一眼妈咪。

 

“在爱情影响到一个人的感情之前,有多少爱才算多?百分之七,你觉得呢?”

 

Sherlock推了把桌子,但Mycroft敏捷地躲开没有撞到自己的胃。不过,突然的震动将那碗樱桃撞到了地上。

 

“哦,孩子们,”妈咪叹气道,她基本上错过了一切。或者说故意不去理会他们的口角。“把这些都捡起来,在有人滑到摔断胳膊之前。”

 

晚些时候,当Mycroft跟他们的父亲详细讲解一桩政治阴谋时,妈咪用手梳着Sherlock的头发。

 

“你知道,你不应该取笑Mycroft,”她说,“我想他有时是在嫉妒你。”

 

Sherlock猛地抬起头,“嫉妒?”

 

“嗯,”妈咪表示同意,她坐在自己的小儿子身旁,握起他的手。她的双手强壮可靠,因为刷碗而有些潮湿,但在他冰凉的手指里很温暖。“他也有一段不好过的日子,Mycroft——他手腕上有那么多灵魂伴侣的名字,而那些人根本不关心他本人,除了他们不得不教会他什么,或Mycroft不得不教会他们什么。”

 

Sherlock无法把胳膊交叉在胸前,妈咪还在抚摸他的双手,但他试了,然后做了个鬼脸。妈咪对他温柔地笑着,又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起身收拾餐桌上的杯盘狼藉。

 

“有时,重要的是遇见你的灵魂伴侣。”

 

Sherlock皱起眉,“那说不通。如果我遇不遇见他们都不重要——那他们的名字为什么要在我的手腕上?”

 

“哦,这只是一个想法,”妈咪轻快地说道,“那些没有遇见的灵魂伴侣在统计上来讲并不是特别高——再说通常只是一个短期的名字。最多不超过几个月。”

 

妈咪现在背冲着他。Sherlock拉起衬衫的袖子,刚好可以看见手腕上的名字。

 

John。和三十年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摸一样。深黑色,字体简练,牢固可靠。尽管它们简单明了,但在Sherlock有机会见过的名字里,这样的字体和颜色一次都没有和别人的配上。

 

Sherlock凝视着这个名字,听着妈咪冲洗晚餐的最后几个盘子的流水声。Mycroft此时又回到厨房,仍旧试图跟他们的父亲解释着什么,父亲点着头好像他听懂了。也许他听懂了;也许没有,那不重要。让Mycroft解释他就很高兴,多少次都行,巨细无遗的。有些课程就得忍受重复——到也不总是为了学生好。

 

Sherlock滑下袖子再次遮住手腕,双手合十陷入沉思。

 

*

 

“他们是在工作中认识的,你知道吗,”Harry说道,她是那么的难过以至于连举起手里的酒瓶都做不到,只能松松地垂在沙发上。“该死的什么会议。我甚至都不记得她那个周末出门了。”

 

“那个,”John说,“你那时可能醉得不省人事。”

 

“滚蛋。”Harry毫无热度地说道,“我见过她。她非常的……自制。时髦。她可以就喝一杯然后停下。好像多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对某些人来说是的。”

 

“当Clara开始带手表的时候我就该知道。”Harry郁闷地说道,她看了半天酒瓶,然后喝了一大口,“一只该死的手表。John。这不正是迹象之一吗?判断你灵魂伴侣手腕上的名字出现变化的十种方法。第一条:她带了一只该死的手表。”

 

John皱起眉头,然后才意识到他的手本能地摩挲着自己灵魂伴侣的名字。他有点恼火地拿开手。“第二条:你自己灵魂伴侣的名字变了。这通常也是一项重大提示。”

 

Harry冲他挥着酒瓶,“并不总是这样的。你不会懂。”

 

John绷紧下巴。

 

“她甚至都不是拉拉。”Harry继续说道,现在几乎是在哀嚎,她挫败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并不都和性有关,你知道的。”John说道,而Harry哈哈大笑。

 

“当然和性有关。不然你以为这些小名字什么意思,Johnny?”Harry抬起手腕冲他挥舞。酒在瓶子里晃来晃去,但剩下的酒已经不足以洒出来。“每个我搞上的灵魂伴侣在床上都他妈的不可思议。操,就连Robert都他妈吻得棒极了,他成为我灵魂伴侣的唯一原因就是让我确信我不喜欢男人。”

 

Harry把她的手背到脑后。“总之,Clara搬去和她住了。肯辛顿街的一所联排别墅,全是小白楼,带楼梯和后花园。已经过去六个月了,你能说她们没有像兔子似的大搞特搞吗。”

 

“我只是说——”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就因为不想上你的灵魂伴侣不代表我们其他人不想。等等——再说,没准儿Sherlock是个女孩儿的名字呢。”

 

John浑身发凉。“你……你个死贱人。你看了我的手腕?”

 

Harry松开手从沙发上坐起来。她双眼布满血丝,但仍旧表达出难以置信。“Johnny。你昨晚喝醉了然后在地板上昏过去。我不得不看看,确保你没被自己吐的东西呛死。是啊,我看了你的手腕——我他妈避得开吗?又不是说你带了块手表。”

 

John握紧双手,“你知道我不是同性恋。”

 

“Clara的灵魂伴侣也不是,看起来也没挡住她们啊。”Harry飞快地说道,“反正,就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约过男的不代表你不是基佬。所以他是谁?康复中心的医生?又一个病人?或者——哦,老天,你是把他留在阿富汗了吗?这就是你这么郁郁寡欢的原因吗,你终于找到一个该死的灵魂伴侣,而你在能什么之前吃了枪子儿,被送回老家?你这么丧气只是欲求不满吗?”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John愤怒地冷冷说道,然后他离开了房间,在自己做出例如从自己姐姐手里夺过酒瓶往她脑袋上砸去这种会后悔的事之前。

 

或者喝掉她剩下的无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那种更糟。

 

浴室刺眼的灯光让他的眼睛发疼。也许宿醉不像他想的那样已经全褪了。他注视着镜子里自己不修边幅的倒影。他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规定的长度;他好几天没有刮脸,他的眼睛仍旧布满血丝而他的衣服……

 

他小心地、一丝不苟地脱到一件不剩,然后走到花洒下。一开始水很冷,但不知怎么的,这感觉很好,有助于让他清醒并赶走残存的宿醉。他用冷水冲脸直到他的眼睛不再火热刺痛,然后将温度有多高调多高。到他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水蒸气,他不得不抹去镜子上的水汽才能好好刮个胡子。

 

他穿好衣服,一直留心听着Harry的动静。不过,公寓里其余的部分都很安静。她可能在沙发上睡着了。John表示怀疑。

 

衬衫、内裤、外裤、袜子、拐杖、外套。他正要出门时看到梳妆台上的手表,然后毫不犹豫的拿过来,戴到手腕上,藏住过去五年一直在他皮肤上的名字,纯黑色,排版字体。

 

Sherlock

 

不是说这有什么关系。他不认识这小子,并且根据他以往的记录,也不会很快见到他,或者永远不见。这个名字不久以后就会变的;又一次错过的交汇。John擅长这个。他这辈子一直在错过。认为他也许有机会遇见某人是愚蠢的……和某个人交汇……再一次真正拥有活下去的目的……

 

坐在Harry的公寓里喝得酩酊大醉而忘记回家——这样太蠢了。John拿起手杖往门外走。他要在回家的路上理个发。穿过公园,也许。再买杯咖啡。

 

并且试着忘掉手腕上的名字。

 

*

 

John Watson,Mike说,然后Sherlock立刻就知道了。

 

而当Sherlock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看到John脸上的恍然的表情,而John戴不戴手表都没有关系。他已经知道那下面写的名字。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一段灵魂的交汇有多美好,总有一刻两个人不再适合。通常是个渐进的过程;名字慢慢退成一片黑色污渍,然后再显示出一个新的名字。这个过程从一天到一个月不等——有时会长达六周,但通常不会再久了。

 

不过,当一位灵魂伴侣死去时,这个过程是不一样的。活着的灵魂伴侣手腕上的名字会立即完全消失。没有预警的污迹,没有残留的颜色。就是没有了而已,仿佛叫那名字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上的东西,而且医学研究已经证明一个灵魂伴侣名字的消失对其承受者的影响很小并且不会引起内分泌失调,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变得极度消沉。这种消沉通常的表现形式为悲痛,主要在讨价还价期不肯相信期比较显著。只有当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后,哀悼者进入到接受期,然后才能够再度开始生活。(注 1

 

*

 

John没有摘下他的手表。一次都不摘,再也不摘,发生什么事都不摘。他睡觉戴着,洗澡戴着,洗碗戴着,穿过暴风雨也带着。手表环绕着他的手腕,随着一周周过去变薄,直到他可以再收紧一格。

 

他没有摘下来。摘下来就意味着会看到他的手腕。摘下来就会看到光滑的、干净的、洁白的皮肤。

 

或看见另一个名字占据着Sherlock的地方。

 

John不知道那种更糟一些。

 

*

 

“谁是你的第一个灵魂伴侣?”John在黑暗中问道。

 

Sherlock在床上翻了个身对着他。John侧躺着,面向他闭着眼睛。他可能睡着了,不过他的的确确有在说话。

 

“你会笑我的。”Sherlock小心地说道。

 

“我不会。”John保证道。

 

“是你。”Sherlock说道,John猛地睁开眼睛。

 

“但是……那不可能。没有人只有一个灵魂伴侣的名字。你是我第四个,而灵魂伴侣的名字总是成对出现,你知道的。如果我的不是你,你也不可能一直是我。”

 

Sherlock的胃有点拧个儿。“是真的。我第一个灵魂伴侣的名字就是John。”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想,但是没有说。

 

John笑了,但值得表扬的是,没有大笑出声。“不过应该不是我。在遇见你之前我有三个名字。”John的声音很遥远,仿佛他在依次记起每一个名字,“William——我上学的时候是他。然后有一阵是Scott,就在我参军之前。”

 

很容易想象出他们。Willam,鲜红的头发并且喜欢惹麻烦。他是教John对危险产生倾向的那个人。至于Scott,Sherlock想象一个高大威猛的肌肉男,带着一千瓦电力的笑容和随和的幽默感。聪明,但不是个天才,友善而强力,John对他的钦佩让他追随着他参了军。

 

“他……他长什么样?”

 

John警惕起来,“谁?”

 

“你的灵魂伴侣。任何一个。第一个好了,William。”Sherlock不想听其他的,不是特别想。

 

“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他。学校搞混了还是什么的,我不记得了。”

 

Sherlock把脸埋进枕头里;天很黑,所以John不太可能看见他的动作,只能听到。都一样,不值得冒险让John看到他脸上的欣慰。那个Scott的形象,古铜色的皮肤和健壮的体型,也都打着旋儿冲进了下水道,只是一个虚构的想象而已。“那就不是我了,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还穿尿布呢。”

 

John哈哈大笑起来,笑闹着拍他的耳朵。Sherlock对着枕头咧开嘴笑,很开心。

 

“我没有比你老那么多,你这混蛋。而且我不介意是你——我一直想有个弟弟。”

 

“如果那就是我的定位,我要怀疑你的伦理观了,John。”

 

“喂,你这家伙!”

 

他们扭作一团,但算不上打架。再说不管怎样,John是个优秀的枪手而且有胆色在未知的大陆上面对数十名塔利班,但Sherlock在近战肉搏上更胜一筹,墙上有张证书可以证明。混战结束时,Sherlock趴在John身上,下巴搁在John的胸口,尽管后者发出抗议。

 

“你的下巴太尖了,拿下去。”

 

“你为什么认为我们那时没见过?”他沉思地说,“我们年轻的时候。”

 

“我们就不应该见,你这个白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手腕上会有不同的名字。现在从我身上下去,在你那该死的下巴把我胸口戳个窟窿之前。”

 

他那时可以告诉John。和盘托出。John,我的灵魂伴侣的名字从来没有变过。但我有。那么多次。至少三个。让我告诉你他们都叫过我什么。

 

相反的:

 

“我不认为命运之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Sherlock说道,而John成功地将他丢下去,然后翻身压到他身上。

 

John摇摇头,笑着说,“Sherlock Holmes,一个罗曼蒂克的混蛋。就该知道你想成为那些一辈子只有一个名字的人。”

 

“别荒谬了,John。就我记得,是你引诱我的。”

 

“我没有。是你在楼下的走廊里吻的我。”

 

“你杀了一个出租车司机,John,这不叫引诱叫什么?”

 

“除了‘非法’、‘危险’、‘好枪法’和‘不计后果’之外吗?我会叫它:我这辈子做过最棒的事。”

 

“没错。”Sherlock说道,然后吻他。 

 

*

 

一旦手腕上出现了第一个灵魂伴侣的名字后,你很少会没有名字。有历史记录的没有灵魂伴侣的名字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 Alexander Selcraig 的人,普遍认为丹尼尔·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就是受其启发。 Selcraig 在一座荒岛上独自生活了四年,据报道期间他的手腕一直干干净净。事实上,他知道自己马上会获救的唯一原因是:在船到达的前一天,名字出现了——就是船长的名子。

 

一千个案例里有一例,这个人会在灵魂伴侣的名字出现前死去。据说他们是心碎而死。这甚至可能是真的。

 

*

 

每天早上,John醒来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不看时间,实际上什么也都不想。他看着太阳升起,房间里的光线从黑到灰再到白,看着周围的世界开始新的一天。

 

最终,他坐起来,下床,上厕所,洗脸。他穿好衣服,离手边最近的衬衫和裤子有什么穿什么,天冷就再加件毛衣。他泡茶做土司,从门厅取来报纸。茶会倒进下水道,土司会变凉然后干巴,报纸会加入垃圾桶旁的报纸堆里。

 

John去上班,见他的病人,填写表格,点头说话问该问的问题,在表格上打标记。他打开当天的午餐——一个苹果,或一个现成的三明治,或一包薯片,然后他假装做填字游戏并对其不理不睬。有时,为了换换花样,他会假装吃午饭并对填字游戏不理不睬。

 

下班后,他走路回家,问候Hudson太太,打开电视为了有个动静,再关上电视因为录制的笑声音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做晚饭,吃一两口,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和其他被无视的饭菜一起,然后盯着墙壁,看着日光渐渐消失变成苍白无力的人造光线。

 

他上床睡觉。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他的消沉被打破,等待着鼓起勇气摘掉似乎永远粘在他手腕上的表,等待着有人走进他的生命,而那个人的名字能值得摘掉这被诅咒的玩意儿所带来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他走出公寓,感觉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从自己的迷雾中醒来,他眨眨眼睛,一群孩子跑下人行道,用偷来的购物车推着稻草人,。

 

“为盖伊节捐点钱吧!为盖伊节捐点钱吧!”

 

John看了他们一会儿;他们的脸明亮雀跃,十一月上旬的寒冷把他们的小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孩子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哦,拜托,别跟其他人似的。”孩子们责怪道,John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然后把找到的零钱递给他们。孩子们喊着谢谢跑开了,继续在街区里行进。John在人行道上静静站着,惊奇地看着十一月灰的天空,和身上穿着十一月灰外套、脖子上围着十一月灰围巾的人群。

 

十一月。十一月。怎么就到了十一月呢?

 

John走去上班,看着面带微笑的游人,愁眉不展的都市上班族,出行的伦敦人拿着购物袋领着孩子,十几岁的小姑娘对闺蜜手腕上新出现的名字咯咯笑个不停。他想到自己的手腕,在他仍旧带着的手表下面磨得破了皮——而当他的心脏开始猛跳,当他感觉到雾气开始重新弥漫时,他努力将它们推回去,努力保持呼吸平稳,继续把脚迈向前方。

 

“哦,你可来了,John。”新来的护士在他到诊所后说道。John看着她眨眨眼睛,还有点迷失在自己的头脑里,他试图记起她的名字。“还以为你被卡车撞了——Markum女士到的有点早,你愿意看她吗?她最喜欢你了。”

 

她很友好,人又漂亮,还有点恶趣味的幽默感,她记得每位患者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孩子、宠物及配偶的名字。而且她是唯一一位不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的同事,不会偷偷瞥一眼他的手表然后再看向他的脸,皱嘴的样子明显透露着担忧,并且一言不发。

 

Mary是叫这个。其他人都等着他摘去手表,向Sherlock的死亡妥协,然后盼望着下一个名字的出现。Mary不是。她似乎愿意让他按自己的步调去悲伤,与此同时,尽他的需要让他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

 

“John?”Mary温和地催促他,“Markum女士?”

 

“哦,是。是,我只是需要——”他指了指员工休息室,Mary摆摆手让他去,脸上的微笑依旧开朗而友好。

 

他在储物柜里挂上自己的外套。手腕上的表照到光线,微微闪着光。John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在他能改变主意之前,去小厨房的水槽里洗手。

 

五个月了。那里会有一个名字,他很确定。而也许……也许是时候了。John突然厌倦了活在迷雾中,厌倦了世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与他擦身而过。厌倦了一下错过好几个月,因为他没有理由或停泊的锚去注意季节的更替。

 

也许名字属于那个有着恶趣味幽默感的护士。Mary。那不算太糟。最他来说是最好的,如果他无法拥有Sherlock——John此刻能想出的唯一想在自己手腕上见到的名字。John可以投入她的怀抱,非常容易、非常舒适的。那个名字不会是Sherlock,但一定会很好。

 

他小心地在温暖的水流下解开手表,感觉金属慢慢地从皮肤上剥开,留下带着擦伤的柔软苍白的皮肤。John想象着它撕掉一层皮,留下骨头和肌肉暴露在外,但相反他看到的只是光滑的白色皮肤,汗毛很久之前就被磨掉了。

 

还有字母,组成了一个名字,依旧是黑色的,牢固地印在他手腕内侧。

 

John凝视着那个名字。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

 

然后他开始大笑——苦涩、扭曲、完全不带笑意的大笑。

 

“哦,那个混蛋。” 

 

员工休息室的门开了。“John,你还好吗?”Mary喊道,她的声音很担忧,而John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双手,小心不要碰到手腕上被擦伤的部位。

 

“没事。”John回身说道。Mary冲他谨慎地笑笑——好像他突然活过来比他脱离尘世更令人担忧——并对他快速地点了下头。

 

“Markum女士在二号检查室。”

 

“好的,谢谢你,Mary。”John说道。

 

他再次看了眼手腕,摇了摇头。“哦,你这个混蛋。”他又说了一遍,即无比高兴又极度光火,然后他放下袖子盖住仍旧印在手腕上的名字,出去工作了。

 

*

 

John在洗碗。Sherlock正站在221B外面的走廊里,这里最多只比外面暖和一点。他的耳朵和鼻子还是很冷,但公寓里面,一定很暖和。John会看向窗外天寒地冻的十二月,看见冷雨夹着雪花,然后他会升起一团火。Sherlock能闻到已经在壁炉里燃烧的煤气的味道,混合着牛肉、洋葱和炖菜浓郁的肉汁香味儿,John做来当晚饭的,味道好营养又足,可以将他从脚趾到头顶全都温暖起来。Sherlock听不到火焰的劈啪声,但能听到水在管子里流动,杯盘和银器叮叮当当敲在一起,John和Hudson太太说话,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温暖又柔软。

 

这正是Sherlock此刻想要的,而他渴望不要加入他们,没错,不过——要呆在那里,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在他的角落里轻轻笑话他们但暗自却爱着这样的每一刻。他伸手握住门把正要开门,然后停住了动作,静静听着。

 

收音机里传来音乐声,John跟着哼唱,Hudson太太笑着责备他唱错了词。John回答她,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公寓里欢乐祥和,而Sherlock并不在其中。并不属于这里。当他让John看着自己从圣巴兹医院楼顶迈出去的时候,就放弃了他在这里、和John在一起的权利。

 

Sherlock看着手腕上依旧清晰的名字,他的手还停在转动把手的动作上。他不可能就这么走进去,然后就能受到欢迎——不是现在。也许永远不会。他的出场所改变的事物的范围,显然和他的缺席是不一样的。

 

他缓缓地抬起手,转而敲了敲门。

 

然后水流声突然中断,Sherlock听见John喊道。

 

“喂,那个大号饭桶,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进来!你的晚餐要凉了。”

 

Sherlock眨眨眼睛,无法完全消化这条命令,随后他慢慢地推开门。

 

公寓很温暖,灯光明亮,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的小提琴立在窗边的琴架上;John的笔记本电脑在桌子上开着。他们的椅子面对面摆好,而头骨Billy在壁炉架上对他咧着嘴笑。

 

而John——还在厨房里,他刚刚转过墙角。水又再次流动起来,John回去继续洗碗,在他干活时公寓里充满了杯盘碰撞的熟悉的声音。Sherlock唯一看见的人是Hudson太太,她转过墙来,露出微笑。

 

“哦,Sherlock,”她说道,然后在Sherlock来得及开口之前,她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Sherlock一开始不太确定拿这个拥抱怎么办,等他决定要回抱Hudson太太时,她已经撤身回去了,她的脸上还泛着水光,然后在他脸上掴了一巴掌。

 

“这是为了你说谎。”她大声骂他,“说真的,Sherlock。你想什么呢?我都有点想揪着你的耳朵把你丢出去了。”

 

“让他先把晚饭吃了。”John从厨房里喊道。

 

Hudson太太看看Sherlock的肋骨。“我觉得,应该是几顿晚饭——你在外面的时候东西吗,Sherlock Holmes?”

 

“吃了点。”Sherlock说道,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刺耳而感到惊讶。

 

“你的意思是:没吃。John,我去把那些饼干拿过来,一会儿就来。”

 

“你愿意多少会儿都成,Hudson太太。”John喊道。

 

Hudson太太捏了一下Sherlock的胳膊,然后轻轻走出门。

 

Sherlock无法移动,他能听见John在水槽边,收音机里还放着音乐,熟悉的灯光和晚餐的香味儿。全都没有错,完全正确——和他之前想象的一样。完美、轻松、简单,等待着他。

 

水龙头关上了;John的脚步声穿过厨房。他现在应该拿着一条毛巾,用来擦干双手。金属盖子被打开,勺子刮过锅底,液体的流动声,更固态一些的东西掉落的扑通声:John,把炖牛肉倒进碗里。

 

Sherlock的肚子咕噜噜地叫。

 

“好了,过来吧,”John喊他,“待会儿就凉透了。”

 

Sherlock挪动他的腿,转过墙角,然后看见John正将一碗炖汤放在厨房的小桌上,就在显微镜曾经的位置。John看起来——基本没变。头发整洁地梳着,惨不忍睹的裤子干净妥帖,他穿着一件穷凶极恶的毛衣,Sherlock半心半意地想John的选择只为了证明一件事。

 

你不在。我就穿丑到爆的衣服。就这样。

 

当Sherlock看向John的脸时,他屏住了呼吸。John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像漆黑的深潭,既没有指责也没有惊讶,即没有接受也没有期盼。它们只是很……John,他交叉双臂,等着Sherlock首先采取动作。

 

Sherlock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就说了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

 

“你挪走了我的显微镜。”

 

“你不是来抱怨的,”John直白地说道,他等着Sherlock在桌边坐下。炖牛肉看起来很好吃——棕色的浓汤里全是亮晶晶的胡萝卜和洋葱,勺子里的舀着土豆泥。“快点吃,你饿着我没办法吼你。”

 

他喉咙里的硬块大得无法下咽。“John,”Sherlock再也说不出别的了,而John看起来明显有些不自在,“有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你解释过……”

 

“啊,是啊,你先吃饭。”John说道,听来更像是在嘀咕,他正要转身时Sherlock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握住写在那里的名字。

 

“William Sherlock Scott Holmes,”他一口气说道,“这是全名。我的全名。”

 

John停下动作。很安静。太安静了,只有他的脉搏告诉Sherlock他没有因惊吓过度而死。

 

“我知道,”John最终说道,“我想我一直知道。我手腕上的第一个名字,在我五岁的时候,是Sherlock。”他转身看向Sherlock,“你。一直都是你。现在喝掉你的汤,这样我待会儿才能吼你。”

 

*

 

你并非生来手腕上就带着灵魂伴侣的名字。只是当你长大一些,当你学会了说话和走路,当你学会了朋友和熟人的不同,当你学会了孤单和孤独的区别,然后某一天醒来时,你的手腕上有了个名字。

 

灵魂伴侣是短暂的。没人知道是他们改变了你,还是你改变了他们,或者也许你们互相改变了对方。但名字在你手腕上的那个人,是在那个时候最能理解你的需要的人,即使他们不能总是提供那些需要。

 

绝大多数人都不了解这一部分。他们以为灵魂伴侣是你的另一半,是让你完整的那个人。他们以为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以后,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世界会突然在他们周围安定下来,前方的道路清晰明了,再也没有阻碍和困惑。

 

这并不完全是对的。灵魂伴侣并不能让人生变得一帆风顺。他们只是在艰辛坎坷的时候紧紧握住你的手的那个人。

 

*

 

“John,”Sherlock说,“你是打算在我吃完炖牛肉以后吼我吗?”

 

“我是这么计划的,对。”

 

“那你最好放开我的手,这样我才能吃它。” 

 

John拉开Sherlock的袖子露出手腕。他的名字就在那里,和以前一样牢固、可靠的字体,在他们相识的全部时间里,还有在他们仅仅只是遥想的那些年。

 

随后他把Sherlock从椅子里拉起来,然后走向卧室。“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Sherlock睁大了眼睛,“但是——你在生气。”

 

“气可以留着。”John向他保证,然后甩上了卧室的门。

 

 

 

 

注1:心理上悲伤的五个阶段:①否认DENIAL ②愤怒 ANGER ③讨价还价BARGAINING ④消沉 DEPRESSION ⑤接受 ACCEPTANCE。作者说的disbelief不知道哪来的,可能她记错了。

 

BGM:《You & Me》by:P!nk, City and Col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