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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陈】斩首循环

Summary:

“我”是检查处理罪人遗体的实习仵作,“我”旁观斩首,“我”处理头颅,“我”见夜半曹公与死人私会,“我”把头插上旗杆(而他若无其事冷眼旁观),“我”在新闻看见曹公与我的作品合影,恭喜丞相又平定一处叛贼。

Notes:

丞相和罪人最后的故事。原创人物第一人称,存在大量G向描写,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选择阅读。
*文中多处参考网络文献资料,纯属纸上谈兵,如有谬误还请谅解。

Work Text:

微风就能浮动的树没有鸟会依,然而此处是刑场,无论如何腥风血雨,食腐鸟都会绕桩三匝翘首以待。我和绞架上停的乌鹫一起等行刑结束,它们油亮的尾羽和刽子手的斧刃一同闪光,将死之人看晌午青天白日,我看他人头坠地如傍晚落日夕阳。
我是检查处理罪人遗体的实习仵作,热艳的动脉血从那人脖颈断开处喷涌,随着躯干倒地凝聚成泊,我该上前拾起他的头颅,只是丞相有话要说。
“你在这装什么了不起呢……嗯?肮脏的叛徒!”
我移开视线,师傅小声叫我注意观察,我看见血液仍规律性地泵出,泡湿他的衣衫,还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心脏可怜挣扎,把生命输挤出去。一同颤动的还有手脚,碍于紧缚的绳索小幅痉挛,令我想起抹盐腌制的鲫鱼。我们说激烈活着的人像鲜鱼般活蹦乱跳,其实开膛破肚的死鱼也是一样。
军中传来骚动,丞相被簇拥着离开。我从血泊捡起双目半阖的人头,他的瞳孔因再见阳光而收敛,口唇似在嗫喏破碎的话语,师傅就地取材给我讲解超生反应,个体死亡后仍保持某些生理活动的功能,哪怕身首异处,神经却还在忠实地工作,给活着的人一厢情愿的幻觉,真是残酷。
我被予以重任,罪人的头颅即将示众,那些由丞相亲自问话斩首的要处理得好看些,它们有幸在单独的锅子里被煮到半熟,由我小心翼翼用石灰硝了,脱水延缓保存时间,头颅将因此变形,更加骇人。丞相夜半屈尊莅临,他嫌恶地看着我脏乱的操作台和被腐蚀的手套围裙,我正要把最后一个投入锅中。
“放下,你出去。”
“诺。”
我们丞相是奇人,丑时三刻阴气极重之时跑来与死人说话。我在月明星稀下候着,挂念最后一桩工作,那人灰发红瞳,面颊消瘦,我大约曾经见过他。丞相收复青州之时,我是黄巾军里的游民,他说饶我们一命,生生世世做他的人,我跟着熙熙攘攘的队伍登记收编,长年的流亡生活让我忘了自己的名字,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后面的人等得极不耐烦,我正窘迫,一旁穿军装的叔叔招手叫我过去,和颜悦色问我是什么读音,可还记得是什么部首。
我只见过他一次。
我说得太多了。
丞相问我罪人的遗物在哪,我毕恭毕敬地取来。置物筐里,蓝色衬衫一件,棕色西裤一条,破损的袜子,只剩一只的皮鞋,头冠,屏幕碎裂的手机,它们都沾着干涸暗淡的血迹。丞相从口袋取出一副同样破碎的眼镜放入,叫随从搬着走了。
我继续我的工作。
头颅已被我洗去血污,皮肤完全苍白,左侧脸颊有一处青紫淤痕,多半是生前受的伤。切口从第五颈椎水平通过甲状软骨,皮肤脂层、血气食管、肌肉神经以及深部结构的颈椎椎骨均被清晰横割,无撕裂骨折。行刑者技艺高超干净利落,无任何回转余地制作出完美断面,而我也必不能辜负这份完美。我们是丞相的代行者,一举一动皆为他的荣光。
我用手覆盖罪人的双眼使他瞑目,关节揉开紧皱的眉头。我撩拨额前的刘海,蓬乱的灰发摸起来像枯死的野草,帐外有只营养不良的散养狗,它的背毛也像这般卡涩扎手。我托住圆形的创面感受湿润黏着,喉管的断口吸附手心,我为一些油然而生的不敬冲动无声道歉。我顺着下颌的胡渣上移,指尖堵住他的耳孔,告诉他接下来我要做的事。
水半开,关火,下入头颅,我毫无留恋地对那张脸孔告别,让它面朝下浸入加了碎盐的热汤。温度把肉里的残血逼出,我用勺撇去浮沫,在表皮将要烫熟前捞起,晾在台面上。调好的石灰放热完毕,我又往里搅入一些食盐以增强它的附着力,刷到表面长久不脱落。我看着本就疏短的毛发在浆糊中板结,这是份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的工作,要保证每一处涂抹均匀就得根据实际情况斟酌用量,我必须仔细观察石灰如何浸入皮肤与粘膜,控制它进行恰到好处的破坏腐蚀。我取了托盘将断头放进风箱,它变得像石膏像一样了。明天,它会缩水、坚硬,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师傅查验工作,“主上昨夜来过?你是怎么做的?”。
我正满意于成果,头颅们脱水却不干瘪,被石灰覆盖也仍能轻易认出本来面貌。
“……你应该避得再远些的。”师傅不知为何欲言又止,但随即笑起来夸我做得很好。
“你去告诉主上吧,头颅示众准备完成。”
原本像我这样做最肮脏下贱行当的人是无权靠近商议军政大事的营帐的,我被鼓励冲昏头脑闯入禁地,阴差阳错偶遇正掀帘而出的丞相,他正回头向什么人抱怨:“好了,程先生,我知道了,今天下午就启程回许都!”
“谁放你进来的?这种事也要向我汇报?”,丞相瞪着不该出现的我。
被称为程先生的男子颇有深意地望望我,他笑得慈善又沉静,“大人,快去快回,国家和人民都在等您。”
败者的头颅是战利品,要插在高杆上向公众炫耀威慑,远远望去像夜枭立于树顶,因此又称为枭首。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扶住头颅的脸颊,干裂的石灰屑零星剥落,那双眼皮和底下的瞳孔不会再给予任何反应。我将刑柱尖利的角抵上断面,它将分开血肉凿出一条本不存在的道,侵入一个人灵魂上的象征。我用手指松动着那里的肌肉,好让木桩深深插入,暗红腥白的黏腻从里面渗下,打湿连接处的缝隙。我小心提拉结块的灰发试着滑动它,它被固定得很好,接下来它将被顶上高空,钉在耻辱柱上,要世人都知道他罪恶的下场,以儆效尤。
我做这些时,丞相在不远不近处巡视,见我察觉,他不感兴趣地别过了眼,我低头告退。强壮的军士们抬起刑柱,那颗头要升到遥远的天边,升到地上的人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曹公凯旋,头颅们像仪仗旗一般随军游行。回到许都,我在新闻看见丞相与我的作品合影,昔日罪人只剩侧脸示人,我在内心恭喜丞相又平定一处叛贼。丞相派人来仵作坊赞扬办事周到,秘召我进丞相府论功行赏。
冬日红月当头,我从偏门觐见,丞相举着朱漆盏托饮酒,他笑嘻嘻地让我说说处理罪人尸首的过程和感受。我恭顺地跪下,首先赞美丞相英明神武,天下归心,叛徒罪有因得,此等结局痛快淋漓。
我告诉他,那人死后全身的痉挛(在您因琐事移开视线之时)。
我告诉他,那人喉管润滑弹爽(在您取了物件扬长而去之时)。
我告诉他,那人脊骨极硬连刑柱都无法卡进(在您遥遥观望恨不能亲力亲为之时)。
我告诉他,整个魏营都是您精神意志的具现化,每一个“我”不过是您触手的终端,所言所行所感皆依您的授意。
丞相把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上,他像在思忖什么,又取下眼镜直勾勾地端详我。过了会,他清脆地鼓起掌。
“好!做得好!来人,拿赏赐来!”
我骄傲欣喜地直起身,能为丞相分忧是我的荣幸。丞相目不转睛盯着我,抬手向我扬了扬酒盏。我听见脚步声接近,那会是金银还是珠宝,我并不在意。
斩首果然是迅速且致命的,脑死亡前的数秒时间,我感到自己滚落在丞相血色红袍边,他拈着盏沿把最后一口薄酒倒在我的脸上,似笑非笑。
我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你会在意一根早晚脱落替代无数的头发丝吗?
我只是不明白,丞相为何 迁 怒 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