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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cia dealbata,花語:秘密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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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傲然背著簇新的書包,緊跟著身旁的楊樂文,開學日輕便的背包隨著他的步伐躍起,輕輕拍打著背脊。
這段上學路楊樂文已經走慣走熟,可是今天是邱傲然第一次正式以學弟的身分和哥哥一起上學,自然份外雀躍。書包是樂文哥哥打了一個多月的暑期工後買給他的升中禮物,而邱傲然身上穿著的是哥哥早就不合身的初中校服,既然派到同一間中學,就索性留下來。
香港的九月初還是熱得跟盛夏無異,一路上被屋苑大廈包圍,萬里無雲的藍天都要在夾縫中求存。他們穿過球場旁的公園,兩邊都種著龐大的樹,樹頂上疏疏落落地開了紅色和黃色的花,像是提早預告初秋的到來。
「緊唔緊張呀?睇路呀。」
聽到楊樂文的聲音,邱傲然立刻扭過頭來,楊樂文微笑看著自己。邱傲然只是點了頭,回應他第二句的叮嚀。
「唔駛緊張喎...個個都係第一日見㗎啦。」
可是楊樂文將點頭當作是緊張的回應,張口安慰他。
「嗯…」邱傲然只是再點頭,像是沒趣繼續這個話題。其實邱傲然壓根兒沒有想過新同學或是適應新環境,腦袋瓜裡只裝著「以後可以同樂文哥哥一齊返學放學同埋食午飯」,所以根本沒有可以回應的答案。
開學日總是過得倉促又飛快,班主任連珠發砲地交代了聽得邱傲然頭昏腦脹的資訊後,示意大家可以回家,準備第二天正式上課。
回家路上楊樂文的好友王智德也跟著一起,說是陪他們去街市買菜煮飯,不能扔下他們兩兄弟寂寞。王智德是楊樂文自中一開始的同班同學兼好友,今年升上中四還是恰巧分到同一班。
每當有不知情的同學感嘆他們倆關係真好時,王智德和楊樂文只會矢口否認,冷冷地拋下一句:「孽緣!」、「邊個同佢friend呀!」可是事實是王智德常常上來楊樂文和邱傲然的家中作客,還不時留宿。又像是剛剛過去的暑假裏楊樂文和王智德去打工時,也是王媽媽幫忙看著邱傲然。
邱傲然也喜歡和王智德混,因為偶爾、只有樂文哥哥心情好的時候,他會允許邱傲然吃王智德請的波子汽水糖雪條。今天正是這個大好日子,三人在歸家路上的便利店選了自己要吃的味道,王智德便豪爽地拿去付錢,一手抽著剛買好的食材,一手咬著雪條回家。
楊樂文本身不諳廚藝,稱得上擅長的料理只有方便麵,只能把食材搗鼓熟。但是作為哥哥的責任感驅使他照顧好邱傲然的每方面。
煎炸快餐自然是禁忌,外賣因為多味精,也是可免則免。剩下的選擇就只有自力更新,所以楊樂文只有上家政課的時候特別留心,學了新菜色後當晚就買材料煮給然仔吃。
邱傲然也是個嬌生慣養的娃,而且哥哥不讓他靠近火,所以樂文哥哥在廚房滿頭大汗跟食材搏鬥的時候,他就是幫忙盛飯或是吃完後幫忙洗碗。
兩人這樣生活了三年多,雖然有時晚飯的雞肉有時會燒焦,早餐的煎蛋有時會變成炒蛋,但是每一餐飯都載滿了哥哥的愛。
雖然住在一起的時間屈指可數,但是邱傲然覺得自己認識了楊樂文整輩子。
二人的家庭本身很友好,剛出生的邱傲然還沒學會翻身的時候就已經見過楊樂文。
當時年僅三歲的楊樂文趴在嬰兒床的護欄上眼睛睜得滴溜兒轉地看著裏面的邱傲然,前一秒還大聲哭得面容扭曲,下一秒細細的眼看著楊樂文就笑了起來,還伸出手像是要抓著他一樣。
對邊壓著護欄以免嬰兒床翻倒的邱爸爸慈祥地笑著對楊樂文說:「哎吔我哋虎仔幾鐘意你呀,佢喊咗成朝,但係一見到你就眉開眼笑。」
楊樂文疑惑地看著邱爸爸,他說的話在耳朵飄過,但是自己完全不理解這話的意思。
邱爸爸示意他去抓邱傲然伸出的手。看著眼前這個寶寶——比電視裡的外星人還要陌生的生物——楊樂文提起勇氣伸出右手的食指,還停留在空中的時候邱傲然已經「哇、哇!」地喜笑顏開想要捉著他。
他的手掌比起家裡狗狗玩偶的爪子還要小,軟乎乎的手指生怕是只要楊樂文微動一下都會像放進口裡的棉花糖般融化掉。
楊樂文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任由自己的手指被邱傲然抓著,看著他裝著星星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笑起來時臉頰的肉變成像糯米糍一樣。
收音機裡聲音低沉磁性的DJ報了歌名之後,前奏的鋼琴聲響起。
一直在研究面前這個糯米糍怪獸一顰一笑的楊樂文本身沒有留意收音機裡播的是什麼,難得得到寧靜的邱媽媽靠著梳化,享受著午後從窗邊照射進來的陽光合上眼酣睡。
感受到有些東西輕掃過被抓住的食指,楊樂文扭頭看回嬰兒床,看見邱傲然用另一隻手抓著自己的手指,大大的笑容像是炫耀自己找到什麼寶藏一般。
『可有想起當年我的臉,曾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沙啞的收音機播著歌手宏亮細膩的歌聲,楊樂文小小的腦袋瓜也沒搞懂星星的笑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看著睡眼惺忪的邱傲然還在抓著自己的手指不放,心裡突然萌生了當哥哥的責任感。
楊樂文暗暗在心裡許下承諾,一定要好好保護眼前這個弟弟。
沒想到,邱傲然小時候的這一抓,竟然就抓到永遠。
變卦總是來得突然,鄰居的熱心大媽拖著樂文的手趕到醫院時,只看到邱傲然坐在一角的等候椅上,低頭像是在數地板上的線條。
看到楊樂文來到也只是怔怔的看著自己,不發一語。大媽領他們去找醫生,邱傲然也只是緊跟在後面,手裏抓著楊樂文的衣角不放。
聽到壞消息的樂文忍不住簌簌淚下,邱傲然把自己的身體貼近楊樂文,握著他的手像是要給予他力量。
熱心的大媽再熱心也有心無力,接不過監護人的職責。
在他們要被送進設施之際,楊樂文一個早年移民到外國的親戚趕回香港,把他們接到自己留在香港的單位裡生活,意外賠償的保險金也足夠兩個人今後的供書教學和基本生活。
幫他們安頓好後,那位親戚對著楊樂文說:「以後你就係然仔嘅哥哥喇,你哋兩兄弟要好好互相照顧呀。」都說言語是擁有魔力的,親戚的一句囑咐,就像詛咒一樣化成隱形的紅線連著他們兩兄弟,剪也剪不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