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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 Waltz Goes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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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ggad决斗后ad生下一个小崽子。
追溯ggad的小崽子的一生,以及从小崽子的小崽子还有哈利的视角看ggad的爱情

Work Text:

一九四五年三月
初春的柏林依然萧瑟。白日里的气温比大冬天高不了一点,光秃秃的树枝上寂寥地冒着些许新叶。苏联的军队已经驻扎在了六十公里外的东郊,城内人心惶惶,虽然广播里的宣传还在积极地谈着反攻的可能性,但是大部分人已经心存怀疑,悄悄地把希特勒的画像收了起来。阿不思邓布利多快步走在街上,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施了个防湿保暖咒。大概是因为近段时间流传起的从东边传来的妇女受害的故事,街上人影稀疏,少有的行人大多瞥他一眼就急匆匆离去,没人愿意在这不太平的时候招惹一个外国人。
明眼人完全能看出,此时败局已定,这个城市注定要遭受劫难。不过阿不思心里清楚,这只是麻瓜能看到的部分罢了。巫师的柏林与之相反,正当繁华。绵延的黑纱笼罩着整条整条的街道,有名的沙龙酒吧里都车马盈门。赶着风潮修着薄薄一层小胡子的男巫和卷着头发穿着考究的女巫都意气风发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巫师世界的新纪元 —所有巫师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城市里,都能明目张胆地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再也不用躲躲藏藏。而近六年造成这一切毁灭灾难的麻瓜们,终于能得到点教训。在这之前,唯一的阻碍,就是要清理掉那个盛名卓著的白巫师,那个魔法界的叛徒—阿不思邓布利多。他们兴奋地推测着这个叛徒的命运,杯觥交错中,举杯吟诵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没人能想到他们念叨的那个叛徒,邓布利多,正肆无忌惮地行走在这场巫师运动的腹地,从酒肆吧台的只言片语中探听格林德沃的消息。
格林德沃提出的决斗定在三天以后。也许是看阿不思拖延了这么多年,不太相信他能前来应战,更不相信他会赢,格林德沃似乎并没有做出万全的措施来应对万一出现的败局。这个巫粹领袖的近卫已经大多分散到欧洲各地活动,跟前除了罗齐尔没有其他人。满城的信徒虽然声势浩大,但大多只是见风倒的墙头草,想要在运动胜利之时分一杯羹。显然格林德沃并不相信自己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来除掉阿不思这根眼中刺。
然而阿不思已经准备好了。他提前几天来到柏林观察场地。英法魔法部的傲罗们也不少已经乔装混入了这座城市。而在西边海峡另一边,更多的白巫师们已经蓄势待发,等消息传来便会启动门钥匙奔涌前来。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阿不思在街角的一家书店门前停下了脚步。在所有人都闭门避祸的这些天,这家店还开着,上十只书架装着满当的二手书籍在橱窗外一字排开,简直有点不同寻常了。从窗口望进去,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在柜台前忙碌。此外便没有人了。阿不思顺手拿起摆在显眼地方的一本《二十世纪的神话》翻了起来。想来上个十年这本书在欧洲风靡一时,连远在霍格沃茨教书的阿不思都从旧相识的包裹中收到了好几本。和其他热于购买却不曾阅读的旧识不同的是,阿不思饶有兴趣地翻开它,了解过大概的意思,直到学校的琐事将他的注意力支走。
时隔多年,他随手翻到讲天主教的没落的一节,顺着读了起来。异国他乡的,他竟然少有地专注起来,以至于用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对他说话。一开始他不免惊讶。在麻瓜的柏林,他早已花心思乔装易容,按理说没人应该能认出他来。就算是亲近如米勒娃或者霍拉斯这样的同事,也免不了认为他现在就是个粗眉毛的黑发意大利人。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黄头发,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瞪着棕色的大眼睛瞅着他,一手指着他手里那本书。
“抱歉先生,您说的是?”
“我说,” 那人说着一口奥地利口音的德语,“没必要花时间在这种书上面。主意是挺理想的,但是整本书都建立在先天决定一切的假设上。太愚蠢了不是吗?如果我的祖先都不吃鱼肉,我还不能尝尝海鲜嘛。“
阿不思不禁莞尔,“即使在这种时候,讲这种话也是不明智的,我的朋友。” 那人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扬了扬眉,接着笑了。
“别担心,你瞧,我跟你一样,也不是德国人。反正,几年前的时候还不是。” 他志在必得地问,“老兄,你是哪里人?”
“我来自意大利。”
“我猜也是,从你的口音里听出来的。” 仿佛应证了猜想,那人满足的说,“我是个奥地利人。先生,您去过维也纳吗?”
“多年以前去过,不过只是短暂地出差了几天。”
“那可真太遗憾了。要是清凉的夏夜在美泉宫前的广场上,伴着提琴手们演奏的优雅的华尔兹眯上一觉,或者黄昏时在多瑙河上划上一只小船,看会书,那可真是美极!朋友,有机会我可真想带您去瞧一瞧。”
“多谢您的好意,先生,听起来的确十分美妙。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看。”
“可惜这时局混乱,现下我们是要被困在柏林一阵子了,” 发福的黄头发男人讲。他又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他们都说俄国人和蒙古人要来啦。先生,要我讲,现在一个人在街上晃悠也不太安全。”
“自己吓自己,难道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吗?” 阿不思微笑着答道。
“您说得没错,他们要进柏林恐怕还得些日子。没道理自己先吓破胆子。” 奥地利人稍显紧张地往四周望了望,仿佛要透露点绝密的消息,“不过我听说,趁现在有机会多囤些粮食藏起来,也不是个坏主意对吗?谁知道往后会发生些什么。要是您乐意,我倒是有搞到肉和面粉的途径。”
难怪这个人如此热情,原来是个黑市走私的贩子。阿不思面不改色地说,“不幸的是,我一直相信,如果噩运注定要发生,做好再万全的准备恐怕也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莫生气,朋友,” 走私贩子连忙讲,“您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您瞧,” 他拍拍自己的大肚子,“说到吃的,我已经饿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馆子还开着,您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走去填个肚子。”
兴许是想看这个中年麻瓜会怎样坚持不懈地推销自己的买卖,或许是因为黑市买卖消息灵通,没准能从他那探听到巫粹党的消息,阿不思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共进晚餐的提议。自从他在路上告诉这人他是一个叫做卡尔扎·比昂卡的佛罗伦萨人之后,这个叫做布哈特·索勒的男人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佛罗伦萨诸多艺术博物馆的好处来。
“您瞧,比昂卡先生,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一点艺术,也想过到各地去多看看多学学。可是后来我看多了就难免要放弃。我再怎么看,怎么比得过马蒂斯和马尔凯这样的大师呢?”
“依我看,索勒先生,多试试也是无妨的。”
然后不出意料地,索勒先生开始长篇大论地说起马蒂斯的好处来。“多么鲜艳的色彩!多么活泼的乐曲!他没有奴隶式地再现自然,先生,他强力地解释着自然,并使它服从他画面的精神!” 他的演讲如此富有激情,以至于等他们已经走进餐馆坐下好一会,侍者已经端上来满盘的熏鸭肉,鸡肝,牛肉馅饺子和腌渍花椰菜,他还没有结束对这位伟大法国艺术家的称赞。
阿不思微笑着,并在索勒停顿的时候微微的点头。“那您呢,先生,在您看来谁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呢?”对方终于停下来问道。
“我认为所有的艺术都是美好而值得歌颂的,” 他温和地说,“当然啦,作为一个佛罗伦萨人我不免心有偏私。我最熟悉的还是古典主义画师们。在伦勃朗和鲁本斯的画作面前我可以看上一天也不疲倦。”
“安全的决策,先生,对于古典主义大师们您永远不会选错。” 索勒一下子丧失了兴致,恹恹地说道。
“可是您看,这世道已经变啦!截然不同的,革新式的艺术形式已经出现!毕加索!斯泰因!先生,您看过《温柔的纽扣》吗?它摈弃了那霸权的语法,而选取一种丰富的,开放性的韵律的语言。多么激动人心!” 中年麻瓜固执地坚持道,“先生,不要沉迷于传统,睁开你的眼睛。先生,世界已经变了!”
“是的,那本书我多年以前看过。索勒先生,我赞同您的说法,世界已经变了。假如您多有关注这一两年出版的图书的话,你一定不会错过海明威先生的那本《丧钟为谁而鸣》。很好的一本书,感人至深。或许您会更喜欢去年在法国演出的《禁闭》。像您这样资源丰富的绅士,一定有办法搞到这些。世界已经变了,但是谁又能确定谁不是罪人呢?”
虽然阿不思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对方明显被激怒了。他棕色的眼睛激烈地盯着阿不思的脸,手指紧抓着盛着威士忌的玻璃杯。过了一会,他才慢慢说道,“那依您看,我们又该如何做呢?”
阿不思又微笑起来,只是那笑里带着苦涩,“我想我们都同意,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战场,太多暴力,太多不必要的牺牲。现在我想的只是,怎样才能保护我认识的人平安渡过这个年头而已。”
“太多不必要的牺牲?” 阿不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对方又嚷嚷起来。
“是的,每天都有人在死。可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到了这么重要的关口!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世界已经被改变,已经回不去了。而我们现在,正应该趁热打铁,把事情往理想的,有利的方向推去!” 索勒提高了声调,他激动地撅着自己的啤酒肚站了起来,双手随着话语挥舞着,“俄国人已经占到了东边六十里。要是他们先到,谁知道会怎么把西伯利亚的那套把戏实施在这里。我们的冰箱!我们的烤炉!我们的浴盆!先生,我们将一无所有。而要是西边的那个联盟先到这儿来,又得怎么说呢?几百年来我们如此骄傲。如今居然要和法国人做朋友了吗?先生,难道这些您都毫不关心?”
索勒的情绪如此激动,阵势如此之大,阿不思怀疑两条街外的警察都能被吸引了过来。奇怪的是,餐馆的侍者和其他的客人却跟从来没注意到这桌的动静似的。
阿不思显得并不惊讶。他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安静地说道,“没有必要这样激动。坐下来吧,盖勒特。”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中年男人的外貌就剧烈地变化起来。被啤酒肚撑得满满的衬衫松弛了下去,肉乎乎的轮廓褪去显出一个挺拔的身形来。他看着对方黄色的头发变短变浅,由深黄色变成了浅金色。最后,他看向对面男人的脸,对上了那双他曾经熟悉的,亲吻过的,异色的瞳孔。他胸腔里那颗苍老的,他以为再也不会活泼起来的心脏,激烈地欢欣地跳动了起来。

一九四五年三月
“不幸的是,” 阿不思努力忽视着身体深处的刺痛和液体滑下裤腿的黏湿感,扣上马甲上的最后一颗扣子,“如今的我们似乎无法在任何事上达成一致。”
“那么,” 他最后望了望躺在床上赤身裸体的黑巫师,“我们就三天后再见了。”
说罢,他打开门,走进了寒风刺骨的夜晚中。

一九四五年三月
对方用鞋尖狠狠地踩上他的左膝盖。剧烈的疼痛告诉阿不思,他的左膝断裂了。他用力地深呼吸,用尽量平静的眼光注视着格林德沃,等待着最后致命的一招。在格林德沃看不到的地方,一只护树罗锅在努力地拖动阿不思凤凰尾羽的魔杖,一步步挪向阿不思的手心。
“来吧,盖勒特,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第一次尝试杀我了。” 格林德沃举起了魔杖。他的目光划过阿不思的胸腹,他短暂地迟疑了。就在那一瞬间,阿不思摸到了指尖木头的质感。
“除你武器!”
他拿到了老魔杖。格林德沃输了。

一九四六年一月
米勒娃惊恐地看着一个扭动着的生物挣扎着被挤出阿不思的身体。“什么时候…怎么…谁…为什么” 她结巴着,颤抖着接过这个新生的男婴。“阿不思,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终于说出了一句连贯的话。
而那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还在用安抚的眼神望着她。“米勒娃,如果你曾经把我当做过你的朋友,” 他疲惫地讲,“帮我做一件事。”
“任何事情,” 她艰难地取出魔杖,清理了婴儿的身体,用毯子裹了起来,“阿不思,任何事情。”
“那么,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交给纽特和蒂娜。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以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谈论起这件事情。”
“阿不思!可是,”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他。
“你不觉得,六十多岁的男巫高龄产子这样的事有点骇人听闻了吗?” 她不禁感到愤怒,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打趣自己,“再说了,鉴于他的双亲是我和格林德沃。”
随着最后那个名字飘进她的耳朵,他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她理解了。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泪水滑下米勒娃的脸颊。她啜泣着问道,“你不再看他一眼吗?多漂亮的男孩啊!”
“不了,米勒娃,你准备好就去吧。”
听着米勒娃离去的脚步和轻轻的关门声,阿不思裹紧了肩膀上的毯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坐在一地的血污中,浑身发抖着。

一九四六年四月
亲爱的阿不思,
很抱歉现在我才有时间给你回信。玛莎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就是那头你见过的角毒兽—邦尼不在,蒂娜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我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不过幸运的是,忒修斯对小宝宝喜欢得不得了。(我们给小宝宝取名叫珀西,你知道的,珀西瓦尔的简称,用来纪念格雷夫斯。很多年前他对蒂娜亦师亦友。)他跟我们说,要把所有的玩具都留给珀西,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珀西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健康漂亮的宝宝。我们决定让他当一个戈德斯坦恩,这样解释起来容易一些,毕竟奎妮以前也是金发碧眼的。我们决定等他长大一些的时候再向他解释一切。
我真心希望你一切都好。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所有人都比以前自在一些。蒂娜问你周六有没有时间,可以到我们家吃个晚饭。
您的,
纽特·斯卡曼德

[私设忒修斯是纽特和蒂娜的大儿子,为了纪念被格林德沃杀死的哥哥而取名。]

一九五七年九月
阿不思坐在校长席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分院帽的新歌。又一批新生入学了。这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可他免不了想着今天早些时候的一番谈话。那个前几年毕业的黑发青年人来见他,想要申请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他以对方还太过年轻为由打发走了。他听说年轻的汤姆在外面已经形成了一些势力,也造成了一些令人担忧的影响。他不免怀疑自己早先的决定过于草率。可能让他平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加易于掌握情况。可是……
这时米勒娃高叫起另一个新生的名字,“珀西·戈德斯坦恩!” 这下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学校礼堂。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揪紧了。
那个漂亮的金发小男孩轻快地走向礼堂中间坐下,让米勒娃把分院帽放在了他的头上。他酷似阿不思的蓝色眼睛里透露着新奇和有趣,高挺的鼻梁又让他稚嫩的脸蛋显出一丝英气。他双脚随意地敲击着地板,仿佛对于分院帽迟迟未做的决定毫不紧张。
阿不思不禁看得着迷了。这个孩子脸上的自信和期待,他散发的那种恶作剧式的欢乐,真叫阿不思怎么看也看不够。直到过了好几分钟,分院帽终于喊出一声,“格兰芬多!” 阿不思才呼出那口不知不觉中憋住的气,视线迷糊地鼓起掌来。他看着小珀西激动地跑向格兰芬多的桌子,投入了他那当级长的哥哥忒修斯·斯卡曼德的怀抱中,坐到了红头发的普威特家的孩子旁边。

一九五九年十二月
“真难以相信这个孩子还只有三年级!三年级!” 霍拉斯端着一杯昂贵的火焰威士忌评论道,“我敢说,自从汤姆毕业以来,我还没有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
“我从斯普劳特教授,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那里也听到了相同的评价,” 阿不思看起来愉悦地说,“看来戈德斯坦恩先生是个优秀的学生,即使在他三天两头就触犯校规的情况下。” 内心深处,他又忍不住嫉妒起霍拉斯来。作为校长,他没法近距离地接触教导低年级的学生。
“真的吗?” 阿不思满意地看到霍拉斯的脸上泛起狐疑,“你知道,他似乎对鼻涕虫俱乐部的活动不太感兴趣。关于圣诞聚会我已经邀请了他三次,可他每次都礼貌地拒绝了。看来他似乎跟米勒娃他们更亲近些。”
“别担心,我的朋友,” 阿不思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年轻人的心思,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一九六零年三月
“阿不思!” 他听到米勒娃焦急的呼喊,从眼前魔法部的信件中抬起头来。出乎意料地,他看见米勒娃身后跟着一脸惊慌的费比安·普威特。
“出什么事了,我的朋友。” 他沉着地问,即使他已感到胃正在紧张地下沉。
“是戈德斯坦恩先生。普威特说他掉进了黑湖!”
“都是我的错,” 费比安·普威特看起来已经要悔恨地哭出来,“斑斑不见了。我跟珀西说他可能掉进了黑湖里巨乌贼的嘴里。我没想到……”
“先不要哭,” 阿不思慌乱地讲,“让我们先找找看。你上一次看见他是在什么地方?”
“是在正对着天文塔的湖边,” 话还没讲完,阿不思就快步跑出了门。米勒娃和费比安急忙跟上。
”荧光闪烁!”
湖边漆黑一片。阿不思奋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野草,努力找一丝生命的痕迹。他自己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响,以至于他甚至都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
他甚至都忘了可以用魔法清除脚前的障碍,任凭荆棘划破了自己的袍子和腿上的皮肤,终于挪到了湖边,站在泛着波浪的湖边,用尖锐的声音呼唤湖底的人鱼。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阿不思都快忘了如何呼吸,眼前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卷曲头发的人鱼浮出水面。
“您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学生,大概这么高,他的同学说他出现在这附近过。” 他用刺耳的人鱼语问道。
“是不是一个金发的男孩?” 那个人鱼思索了片刻,问他。
“是!” 阿不思急忙回答道。
“三刻以前,有同伴看见他在湖中心和巨乌贼搏斗。看来已经结束好一会了。” 她带着遗憾的神情看着他。
他没法言语。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在飞快地离他而去。他又回到了那个寒冷刺骨的柏林的夜晚,孤立无援,全然不知面前的人鱼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又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这一次他甚至忘了给自己加一个保暖咒。有那么一阵子,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该往哪里去。
直到半刻以后,遥远的地方传来米勒娃的呼喊,“阿不思!这里!”
他寻着方向,移形换影地(去他的校规!)找到了米勒娃的跟前。惊喜之下,他看见珀西双腿交叉坐在湖边的地上,正在把怀里吱吱叫的小老鼠交给费比安。
“别说傻话,费布,” 他安慰着自己的朋友,“我怎么会有事呢?”
米勒娃正在仔细地检查小男孩身上有没有伤口。阿不思满意地发现,除了脸上的擦伤以外,珀西似乎完好无损。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是神志清醒。
阿不思下意识地冲上前去,双手张开,想要把他的小男孩塞进怀里。但在右手快要碰到珀西的时候,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动作改为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你还能站起来吗?” 他艰难地问。
“能,” 珀西温和地说道,缓慢地站了起来,“对不起,教授,让您担心了。我只是想赶紧找回斑斑。他不会游泳,我想他当时很害怕的。”
真真是纽特养出来的孩子,阿不思心里又气又笑。“我们得让庞弗雷夫人好好给你看看,虽然说现在你看着没事。米勒娃,你帮我把普威特先生送回宿舍吧。”
“好的,教授。” 珀西乖巧地说,任凭阿不思挽着他的一只手臂,缓慢地走向医疗翼。
“教授,我都不知道,原来湖里有这么多神奇的生物。幸好我和纽特去年暑假照顾马形水怪的时候,他教会了我泡头咒。先生,我都不知道原来巨乌贼有那么大。我都等不及要告诉忒修斯了。”
他一面走着,一面听珀西兴奋地讲他刚刚那惊险的奇遇。阿不思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欣喜。他握着孩子窄窄的手臂,感受着孩子的金发蹭在自己耳侧的感觉,甚至希望这长长的走道永远不要终结。
“我发誓,教授,巨乌贼绝对说了’拧!’ 这个词!” 他听着珀西的絮叨,全身心地微笑着。
不知不觉中,他们俩已经踱步到了医疗翼的门口。不出意料地,蒂娜和忒修斯已经等在了医疗翼的入口。看到孩子没有事,蒂娜紧张的神色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阿不思放开了珀西的胳膊。
“蒂娜!” 他看着珀西走进了蒂娜张开的双臂中,看着珀西的手臂环上了蒂娜的腰,看着蒂娜宠溺地抚摸珀西的头发,忒修斯站在她身后温暖地看着珀西笑。
“感谢梅林!我真没有见过比你更鲁莽的孩子!” 庞弗雷夫人抱怨着赶出来,“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口!”
阿不思看见蒂娜带着歉意地对他笑了笑。他点了点头,不可避免的失落地转身回去,回到他那被魔法部信件堆满的校长室中。

一九六三年一月
一月份的天气罕见的放了晴。阿不思从校长室出来,看到多数的学生都跑到了户外的草地上,享受着久违的阳光。他有些诧异地看到,红头发的费比安·普威特独自坐在湖边看书。往常和费比安形影不离的珀西不见了踪影。
阿不思转头向教学楼另一边走去。他的右手插在袍子里,攥着口袋里的一只曾经属于他父亲珀西瓦尔·邓布利多的旧手表。就是十七年前的今天,他把那个漂亮勇敢的小男孩给抛弃了,连名字都没有取,甚至都没有多看两眼。
阿不思心里默念着见到珀西时要讲给他的话—他有什么理由给自己的一个学生一只成人礼的手表呢?“这是给你数次英勇救人和给格兰芬多作出杰出贡献的嘉奖?” 他自己都很难相信这个蹩脚的说法。
说起贡献,珀西前一年已经和他毕业了的哥哥一样,当上了格兰芬多的级长。他还是魁地奇队的找球手。所有的教授都认为,明年选出的男学生会主席也会是珀西·戈德斯坦恩。他显然遗传了阿不思和盖勒特的聪慧和后者自然散发的魅力。所有的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喜欢他。在他的周围,格兰芬多,赫奇帕奇和一些拉文克劳的学生已经聚集成了一个群体。他们自称为“发光者”们 (the Lumineers),而珀西正是他们的头领。一方面,阿不思对珀西小小年纪就发展起来的追随者团体感到忧疑,另一方面他又无比庆幸这孩子是跟着纽特长大的。(啊,纽特,他是罕见的那种即使你拿石子砸过他一百遍,当你跌倒时,他依然会跑去将你扶起,问你疼不疼的人!)他大概听说了一些“发光者”们聚会时的一些事例,而其中并没有察觉像汤姆·里德尔(如今人们都说他已经成为了另一个黑魔王!)学生时代做出的那样让人不安的事。
虽然困难,但可能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吧。阿不思略感慰藉的想着,这时才察觉,一只红色的羽毛—也可能是沾着血的羽毛—倏忽间绕过他身侧,插进了他紫色天鹅绒的衣领里。他认出了这是高级的追踪魔法,霍格沃茨的教师们也不一定全会。
他忐忑地转过身去,看见不远处,如今和他一般高的珀西·戈德斯坦恩正红着眼圈望着他。
阿不思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到珀西跟前。“对学生来说,这可是危险的血缘追踪魔法,戈德斯坦恩先生。我想你一定没少去图书馆的禁书区。” 他尽量轻松地说。珀西看着他,一言不发。“来吧,到我办公室喝点茶。”
他拔脚向顶楼的校长办公室走去,听着珀西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蜂蜜蛋糕,” 守门的石怪不情愿地挪开身体放他们进去。
装满琳琅满目奇奇怪怪的陈设的校长办公室在他们面前呈现开来。阿不思绕到办公桌后面,用魔杖敲了敲摆在桌上的一只银制的茶壶。它立马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然后自己飞起来,把热乎的茶水倒在了自动跳出来的两个茶杯里。
阿不思拿起其中一只茶杯,用无杖魔法将水温调到更合适点,伸手递给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珀西。桌前的少年没有接。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到了桌面上。
“蒂娜和纽特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养大,” 少年说,“可是我无法相信他们说的自己是他们的子侄。我知道蒂娜没有兄弟,而唯一的奎妮姨妈多年以前就去世了。”
“我不埋怨任何人。我知道他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呢?” 少年平常自信明亮的脸上露出深深的迷惘。
阿不思心疼地看进他儿子相同的受伤的眼神里。沉吟了半晌,他挥了挥魔杖,一个浅浅的石盆从书架上的一只玻璃匣子里飞了出来,轻缓地落在了桌上。
他接着把魔杖举到太阳穴旁边,一丝银色的光线像水流一样从他的脑袋中流淌到魔杖里,又随着魔杖的动作汇进浅浅的石盆中,像一片云朵一样在其中柔和地旋转。
“如果你对一个老人的烦琐记忆不感到无聊的话,” 他指了指石盆里旋转的液体,片刻后面前的少年毫不迟疑地扎进了那流淌着的记忆。
阿不思跟了上去。
他们现在好像身处一个阴凉的谷仓内。外面透进来的阳光和清脆的鸟鸣显示这段记忆来自一个夏季的下午。阿不思跟着珀西的脚步往谷仓的深处走去。两个交叠的身影现入他们的眼帘。一个红头发的,有着和珀西一样温和的蓝眼睛的少年身上披着凌乱的衬衫,正躺在他金发的同伴怀里,指尖玩弄着他同伴的一缕发丝。
“我是说,” 那红发少年轻快地讲,“如果以后我们有孩子的话,就叫他安东尼吧。如果是女孩就叫安娜。家里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以A开头的。而且安东尼这个名字不像阿不思或者阿不福思这样古怪。”
他金发的恋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说呢,盖勒特,” 那红发少年追问。
“可是,我们要去寻找圣器,谁来照顾他呢?” 金发的少年反问道。
“我又没有说现在就生一个孩子,” 红发的少年解释,“可以等到我们成功了,天底下都太平了,我们再准备这个事情。那时候,我们可以给他最好的……”
这时,周遭的一切都快速褪去。谷仓像烟雾一样消散。所有的东西都旋转起来。等他们都不动了,阿不思和珀西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像圆形竞技场一样的地方,周围围满了人。珀西看到年轻一些的纽特正站在人群之中,焦急地往这边探望。处在竞技场中央的是两个五六十岁的男巫。那个赤褐色斑驳头发的巫师(已经和现在珀西认识的阿不思非常相似了)似乎把身体重心支撑在右边的腿上。 他两手各举着一支魔杖,指向面前浅金色头发异色瞳孔的巫师,显然已经大获全胜了。
“我原本希望到了这个时候,你能有一丝悔恨。” 五六十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疲倦地说。
“悔恨?” 他的对手依旧张扬地笑道,“我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你。不过命运总是把我们当作小丑一样玩弄在股掌间。”
场景又一次旋转起来。
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五六十岁的阿不思虚弱地对抱着一个襁褓的米勒娃麦格说,“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交给纽特和蒂娜。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以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谈论起这件事情。”
“阿不思!可是,”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他。
“你不觉得,六十多岁的男巫高龄产子这样的事有点骇人听闻了吗?” 麦格教授愤怒地看着他,“再说了,鉴于他的双亲是我和格林德沃。”
随着最后那个名字飘进她的耳朵,麦格啜泣着问道,“你不再看他一眼吗?多漂亮的男孩啊!”
“不了,米勒娃,你准备好就去吧。”
随着米勒娃离去的脚步和轻轻的关门声,五六十岁的阿不思裹紧了肩膀上的毯子,坐在一地的血污中,浑身发抖着,无声的泪水流满了他的面颊。
场景再一次散去。这一次出现在他们周围的是学校的天文塔。
“我认为我们已经谈论过这个话题了,米勒娃,” 更年长一点的邓布利多对麦格教授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他毕竟天赋异禀。他迟早要发现。您也看到了他在黑湖里的事迹了,不是吗?”
“那就让那一天来得慢一点吧,” 邓布利多校长说,“太多双眼睛盯在我身上了,即使他不是格林德沃的儿子也足够危险。克劳奇已经对我足够忌惮,更别提汤姆里德尔在暗处闹出的那些动静。我只能庆幸,纽特把他养得这样好……”
“可是,您不会感到难过吗?”
校长眨了眨眼睛,“恐怕,他不在的时候,我很容易忘记心碎的感觉。可那才是提醒我们活着的意义,不是吗?”
场景在这时停住了。珀西熟悉的那一位阿不思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带着他仿佛慢动作般地回到了舒适的校长办公室。
阿不思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知道吗?” 半晌,珀西才问出这么一句。
“很难说,我的孩子,” 阿不思挤出一个微笑,答道,“他毕竟是一个预言者。即使是我也很难判断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然后他们俩又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凤凰福克斯从窗口飞了进来。他落在了珀西的肩膀,亲昵地啄了一下少年的鼻头。珀西伸手抚摸了凤凰头上的羽毛。福克斯舒服地鸣叫了一声,飞回到门后那根高高的镀金栖枝上。
珀西终于在桌前那把舒适的软椅上坐下,伸手拿起了早先阿不思提供的那杯茶。
阿不思欣慰地笑了。他鼓起勇气从袍子里掏出那只珀西瓦尔的旧手表,不确定地说,“也许纽特和蒂娜已经送给你了一只手表。这只原先是我父亲的,我和阿不福思都没有戴过。他自己也很爱惜……”
话没有说完,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少年人清瘦的胸膛上稍微有些硌人的拥抱。“我会很荣幸的,” 金发少年轻声说,他灼热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阿不思的后背。
阿不思靠在他儿子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长长的胡子流到了地板上。

一九六四年六月
“我以为你会和你那些同学们一起庆祝呢,” 阿不思说,随手翻弄着一本放在猩红色床单上的书,看着珀西整理自己的行李。
“考麦克带着他们偷溜到三把扫帚去了,” 珀西调皮地吐了个舌头,“别告诉他们是我说的。”
“放心,我不会揭发你的,” 阿不思笑着,“年轻人偷溜去三把扫帚庆祝也可以理解。你也是,以优异通过了所有的N.E.W.T.s,你为什么不去好好放松一下呢?”
“总有机会的,” 他眼前的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说,“现在我更想要多花点时间和你一起。你知道,等我毕业了,见到你的机会就不多了。”
一股暖意涌上了阿不思的心头。他全身都被太阳晒得舒舒服服的。
“阿不思,” 珀西显得有些不确定地讲到,“爱尔兰队给我发出了邀请。我就要去他们那当找球手了。”
“哦?” 阿不思也不免惊讶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你是打算去部里工作。我不是没有注意到,你的许多同学愿意追随你。”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可是,说实话,我对自己的政治领悟力没有那么自信。我还太年轻,不足以去决定什么对人们好,什么对人们坏。”
他很谦虚,阿不思欣慰地想,这就是珀西与盖勒特还有汤姆里德尔不同的地方。
“当一个魁地奇球员当然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 阿不思温柔地说,“只是我想纽特他们会舍不得你离开。”
“忒修斯气坏了。原本我们说好一起在部里工作。他在的傲罗司和法律司很近,我们总是能互相照顾点。” 珀西把最后一只袜子塞进行李箱,“不过蒂娜觉得这主意不错。年轻的时候去世界各地看看,总归不亏。”
阿不思逼自己去不想自己年轻时环游世界的计划,接着问道,“那你的朋友们呢?我想他们也会想念你的。”
“我们说好了要保持联系,有机会我也会给他们留比赛的门票。” 他儿子略带惆怅地说,“费布很伤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仿佛中邪了似的,一个劲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阿不思笑着看他做了个鬼脸,“可是我们不是还年轻吗?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去尝试。女孩子这事儿对我来说太早了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困扰。不过莫丽,他的小妹妹,对我要成为专业球员这事儿激动得不得了。她要我保证每到一个国家就给她寄封信……”

一九六五年九月
亲爱的阿不思,
欧洲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训练很累,但是我们还是有很多时间去到处转转。昨天我们还在马德里,今天就到了里昂!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都太不一样了。我真的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听你的建议,多掌握几门语言。不过实地听到的语言也比书本上看到的有趣得多。上个月我们在法兰克福的时候,听到那个酒馆的老板娘大声地骂笨蛋(nitwit)可把我笑疯了。
现在去各个地方都逐渐有人能认出我了。说实在的,这对我产生了一些困扰。无论我在哪,总能听到“梅林啊,这是珀西·戈德斯坦恩!我能和你拍张照吗?”这样的叫喊。上次一个意大利姑娘趁着我不注意拿走了我的格兰芬多围巾。我装作没有看到。她只是想有个东西纪念,又有什么大错呢。可是渐渐的,我的所有物越来越少。最后我不得不给自己的随身衣物都施个防火防盗咒。
抱歉我花这么多篇幅抱怨。我敢说这样的困扰对你来说一点也不新鲜。我听说在国内那个伏地魔的声势越来越大了,真叫人担心。我知道以你的脾气绝不会放手不管。我随信附上了以前“发光者”们的名单。他们说如果有事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们。好好照顾自己!
想念你的,
珀西

一九七一年四月
亲爱的阿不思,
我没有听你的话。我去看他了。奥地利的魔法部奉承得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然后他们就忙不迭地把我带进纽蒙迦德了。我敢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格林德沃的牢房仿佛被他们当作个热门的旅游景点似的。老实说,他的境况不太好。牢房阴湿,看得出来他身体很不健康了。我跟随行的奥地利魔法部官员说,他们至少得让他住在一个看得到太阳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遇见了汤姆里德尔我可不会好心请他喝茶。)
我隔着门窗跟他聊了几句。他说我很像以前他认识的一个人。因为你曾经告诉我他是个预言者,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认出我来了。但是后来他说起以前奎妮姨妈的一些事,我猜他只是把我当作戈德斯坦恩家的一个普通亲戚。走的时候,他说的一句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说,“我当时只是以为自己是顺着命运的指引在做那一切。” 有没有可能,这些年他独自在牢房里,感到悔恨了呢?
爱你的,
珀西

一九七六年八月
亲爱的阿不思,
我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我已经逃避得足够久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回去了,费布和吉迪恩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他们在国内英勇地抗击食死徒的时候,我居然还在地中海边准备这个见鬼的球赛!莫丽写信告诉了我费布对我的感情。我真是个傻瓜!我真混蛋!让他一个人伤了那么久的心!看到她说把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叫做珀西的时候,我真想给自己来两拳。经过这些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和从前不一样的人。我说不上来哪不同,但是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放手去做一些事情。让我加入凤凰社吧!
急切想要见到你的,
珀西

一九七六年九月
满怀期待地,阿不思终于等到了珀西回来的那一天。他满心欢喜地看着那个三十岁的大小伙子冲进自己的怀抱。“我可太想念你了,阿不思!” 珀西在他耳边轻声道。靠在这小子肩膀上,阿不思在他身上仿佛嗅到了地中海的阳光和棕榈树的气息。
然后,他看着珀西一个一个地和凤凰社的成员握手拥抱。(最初的那一小部分成员还是珀西以往的同学们)最后轮到一个美国傲罗, 一个叫做波皮·加拉格的黑发女孩时,这小子结巴了。“我的天啊,你的眼睛,” 他含糊着说,“真像水里的火蜥蜴。”
阿不思随着周围起哄的人群一起大笑起来。梅林啊,他儿子说起情话的本事比起盖勒特来真是差远了!

一九八零年四月
亲爱的阿不思,
我真想当面见到你!波皮生了个男孩。我们决定叫他安东尼。除了头发以外,他简直长得和他妈妈一模一样。(随信附了照片)罗尔夫—忒修斯的三岁儿子,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高兴坏了。我想,他自己一个小孩和老人还有神奇动物们在家,多少有点孤单。现在终于有一个小弟弟可以和他一起玩。昨天我们带安东尼去看望了巴希达。莉莉说得对,她可能真的有点老糊涂了,一直看着我问,“盖勒特,你的鼻子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听说穆迪上周面对多洛霍夫的时候受伤了。我很担心,我猜你也很忙碌,怕你又通宵的不睡。我附上了几副无梦睡眠魔药。你知道的,它对我总是很管用。还有蒂娜烤的小饼干,我记得你一直很爱吃这些。
下周我要去利物浦替换莱姆斯。我老觉得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希望能尽早见到你,
珀西

一九八一年十月
亲爱的阿不思,
我和穆迪在北爱尔兰守了两周,没有发现伏地魔的踪迹。我打算今晚出发回多塞,和纽特还有蒂娜待一阵,然后再去高锥克山谷换埃菲亚斯。我还是不敢相信,忒修斯就这样不在了。没有他的家里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我猜这就是战争对人造成的影响。波皮提出要回社里做事,我没法阻拦她。这一年她在家照顾孩子们,总是担心受怕的。在这种时候待在家里,的确比在外面冒险更让人难受。还好安东尼和罗尔夫在家里可以作伴。
我还没有机会见过莫丽家的小金妮。我还是难以置信,七个孩子!光安东尼一个男孩就已经让我和波皮手忙脚乱了。我听说小珀西已经会用魔法让锅炉唱歌了。他才五岁啊,真神奇!
时刻挂念着您的,
珀西

一九八一年十月
“啊,我以为你至少要下个月才能来呢!” 阿不思看着珀西风尘仆仆地走进猪头酒吧,惊喜地说。
“波皮还留在纽特和蒂娜那里,没什么需要我担心的,” 珀西把带着室外暮气的外套挂在脏兮兮的椅背上,“我也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不是吗?”
“我听说你昨天自己在伦敦守了一宿,这种事情交给我们不就好了吗?” 他用明亮的蓝眼睛仔细打量了阿不思一小会,“你看起来状态倒是还不错。”
“总有人手不够用的时候,” 阿不思叹道,“你什么时候去高锥克山谷?”
“今晚上就去,”珀西答,“埃菲亚斯在那待太久了。我和小矮星彼得去换他半个月。彼得都吓坏了。可怜的小孩!不过毕竟他还只有二十岁。我得一直跟他讲些笑话让他不那么疑神疑鬼的。”
他笑着看猪头酒吧的招待把两瓶脏兮兮的黄油啤酒重重的地砸在桌上。那个胡子脏乱的老人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下次我一定不会忘了帮你修羊圈的栅栏,阿不!” 珀西在他身后喊。
“你这段时间怎么样,阿不思?” 他问。
“还是老样子,” 阿不思灌下一大口黄油啤酒,“你大概已经听说了,民间流传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老了,而伏地魔却可能已经获得了永生的办法。”
“胡说八道,” 珀西说,“他们没看见你一口气跑上天文塔都不带喘的。再说了,你吃饭的量比我都多。”
阿不思扑哧一下笑出来。珀西眼睛里带着笑看着他。
“我总归没有黑魔王那么神通广大。” 他最后说。
“我不这么认为,” 珀西认真地讲,“我不认为永生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我想是他的身边没有爱,他才会那么执着于此。如果没有死亡那另一场伟大的冒险,我怎么能和忒修斯还有费布重逢呢?”
阿不思感到他的眼眶湿润了。“很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 他安静地说。
“哦对了,” 珀西翻找着背心口袋,从夹层中翻出一张照片来,“这是安东尼这个月的样子。我不敢相信他长得这么快,只是几个星期没有见就长大了这么多。不过蒂娜说我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阿不思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棕色眼睛,圆脸的婴儿,头上几缕稀疏的金发。他粗短的小手抱着一只嗅嗅,咧着嘴笑着。“啊年轻的生命,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 阿不思感叹道。
“是呀,” 珀西开心地说,“莉莉说这么大的孩子可以给他一个儿童版的飞天扫帚了。小哈利比安东尼还小几个月,已经飞得很好了。等回来我也准备一个看看。或许过了这阵儿,我们能把他带来苏格兰给你瞧瞧。”
他低头快速瞥了眼戴在左手腕的老珀西瓦尔的手表。“哎呀,我该走了,彼得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抖了抖。一个窥镜从侧边的口袋里咕溜掉到地板上。珀西弯腰把它捡起来,“我走的时候蒂娜一定要我带上的。我想忒修斯的事对她打击很大。她以前绝不会这么千叮万嘱。”
“你得理解,母亲们总免不了为儿女担忧。” 阿不思尽量轻松地说。下一秒他就被拉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别担心,老头子。” 珀西柔声说道。
“这个就放你这里了,我都三十好几了,一般的食死徒奈何不了我。”他看着窥镜爽朗地说,然后从另一只口袋又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花花绿绿的包裹,和一大盒滋滋蜜蜂糖。“晚了两个月,不过我猜你会喜欢。一百岁生日快乐!”
他拉开门,最后冲阿不思愉快地笑笑,然后抬脚走进了苍茫的夜色中。
阿不思把一颗滋滋蜜蜂糖放入口中,然后拆开了那个花花绿绿的包裹—里面是一双厚厚的手工羊毛袜子。
“别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阿不福思尖刻地评论道,“他那里的羊毛还是从我这薅的。还忘了给我修栅栏,臭小子!”

一九八一年十月
夜深了。凤凰福克斯蹲在镀金栖枝上一动不动,缩着脖子睡着了。早就已经过了宵禁的时刻,此时城堡里恐怕除了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人醒着。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前,正从学生寄来的一篇变形学论文上方抬起头来。
“后生可畏呀,” 他轻声嘟嚷道。
他望了望书架上的沙漏,仿佛刚记起时辰,半月形镜框后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刚被抓到做了坏事的不好意思的笑意来。他站起身来,从桌上的一盒滋滋蜜蜂糖中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接着伸展了一下肢体,向盥洗室走去。不多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一个唱着圆舞曲调子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等穿着紫色丝绒睡衣的阿不思回到这间屋子时,一只猎犬形状的守护神正在等待着他。这只银色的猎犬站在桌面上,开口传出穆迪急促的声音,“詹姆和莉莉没了,留下了一岁的哈利。我们不知道伏地魔在哪里。彼得不见了,珀西也没了。” 说完,它就不见了踪迹。
阿不思愣住了。他眼里的神采凝滞了,显然还没明白穆迪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拿起魔杖挥舞了一下,杖间飞出一只优雅的凤凰。“去帮我找他,” 他对在上方挥动着翅膀的银色凤凰说,然后看着它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阿不思抓着魔杖,走到软椅前坐下。他心中的弦拧得越发紧了。过了一会,他又挥动魔杖把自己身上的睡衣变成可以外出的袍子。
“别担心,” 画像中的戴丽丝柔声说。可是时间一分分过去,阿不思的守护神没有回来。他又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们都是魔力高强的女巫和巫师,” 戴丽丝接着劝慰,校长室里的画像们都陆陆续续醒了。“是呀,莉莉的变形术,” 那个叫埃弗拉的男校长同意道,“他们会想到些办法。”
这句话倒让阿不思想起来,霍拉斯办公室里,他那得意的鱼缸。他大步跨向书柜的一侧,从其中一层掏出一个玻璃匣子来。
珀西还没毕业的时候,曾经给他变过一个戏法。他把一小盒多味比比豆变成了比利威格虫,一打开盖子就会飞出来。“每次吃完都会后悔,为什么总要忍不住去吃呢?” 当时金发的少年看着那盒平平无奇的豆子讲。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来,然后用魔杖点点纸盒,满意地看到盒子里骚动起来。这个方法还挺有效的,因为这些变形过的豆子和真实的比利威格虫一样爱叮人。受害的巫师会眼花好一阵,接着会飘浮在三四米高的低空里。
阿不思用轻微颤抖的双手打开玻璃匣子,把里面的那盒比比豆一股脑倒了出来。然后,它们就那样安静的,五颜六色地躺在匣子里,和蜜蜂公爵店里的随意一盒多味比比豆没有任何区别。他茫然地抬起头,感到身体里的一个最温暖的部分正在沉重的下坠,下坠,然后永远地离开了他。凤凰福克斯醒了,在他身后发出令人心碎的哀鸣。
随后的半个晚上和隔天白天是麻木的,一晃而过的。之后他回忆起这段时间几乎想不起任何事。他强迫自己恢复镇定的头脑,找到了穆迪和迪歌。从现场的描述和哈利额头上的伤口看,他断定伏地魔消失了,虽然还没有死。他用最快的速度思考保护哈利的选择,然后叫来海格去接哈利到小惠金区。然后,他让埃菲亚斯去告诉社里的成员不要放松警惕,因为许多食死徒们还在逍遥法外。
到了下午,穆迪带着更详细的情况找到了他。
“看起来珀西和彼得先迎面碰上了伏地魔。珀西让彼得赶紧去波特家通风报信,然后自己对付伏地魔来拖延时间。” 旁边的细嗓音的迪歌大声地吸了吸气。
“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巫师,一手干掉十几个莱斯特兰奇和卡卡洛夫不成问题。” 阿不思空洞地听着,“可是找上门来的是伏地魔本人。毫无疑问他程度不小地削弱了伏地魔。使得伏地魔去詹姆那里的脚步明显地放缓了。假如彼得及时赶到波特家的话,詹姆和莉莉原本能够逃走活下来。”
“可惜的是,” 穆迪重重地把拳头砸在桌子上,“彼得从未安全抵达波特家。他在路上被小天狼星布莱克截胡了。显然也是布莱克把波特家的地点透露给的伏地魔。傲罗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疯狂的大笑……”
阿不思感到他全身的血液都瞬时涌到了脑子里。这一切都太让人难以承受了。他猛的站了起来,不顾迪歌的呼唤快步走了出去。

一九八一年十月
盖勒特,
多年未见,我写信是来告诉你,我们的儿子,珀西·戈德斯坦恩死了。汤姆里德尔,我从前的学生,后来的黑魔王,杀死了他。他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你,一样的活泼,一样的才华横溢。十年前他曾经去看过你。他对我说,认为你可能多年之后感到了悔恨。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一向比我乐观,关于这场战争,关于一切。我希望他是对的,你感到了悔恨,就同我一样。我不禁想,是不是我年轻时做的那些草率的决定导致了他的逝去。不然,他又何时做错过什么呢?
阿不思停下笔,把写好的部分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他叹了口气,然后把写了一半的信揉成了一团。他伸手用魔法将纸团升到空中,用火焰包围了它。
他望出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水面,往远处的山林飞去。

一九九二年一月
“先生—邓布利多教授?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那还用说,你刚才就这么做了。”邓布利多笑了,“不过,你还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
“你照魔镜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阿不思望向镜子,微笑着看到镜子里他的身边站了一圈人。他的左手边站着阿莉安娜和阿不福思,年轻时候的克雷登斯腼腆地站在阿不福思身后。他的右手边,珀西挽着波皮的肩膀,对他灿烂地笑着。波皮的怀抱里是年幼的安东尼。
“我? 我看见自己拿着一双厚厚的羊毛袜。”
哈利睁大了眼睛。
“袜子永远不够穿,”邓布利多说,“圣诞节来了又去,我一双袜子也没有收到。人们坚持要送书给我。”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米勒娃,当时对小天狼星的判断会不会过于草率了。” 阿不思对面前端来火焰威士忌的罗斯默塔夫人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女巫说, “莱姆斯最近跟我说,有可能小矮星彼得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 米勒娃惊讶地问,“我们当时都找到了他被炸掉的一截手指!”
“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 她面前的男巫答道,低头啜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烈酒,“我只是觉得当年我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细想。还有怎么安置哈利也许也草率了些。”
“您已经尽您所能!” “但愿吧,米勒娃,但愿吧!”

一九九五年十月
“我们叫自己邓布利多军。秋·张和金妮·韦斯莱想的名字,但是大伙儿都觉得这个主意棒呆了。” 阿不思望着坐在他面前软椅上吃着柠檬雪糕的安东尼。小家伙长得太快了。一转眼的工夫,当年那个抱着嗅嗅的小婴儿已经变成了拉文克劳的级长。
“你妈妈会担心的。” 他轻轻地说。
“我知道,” 安东尼不安地说,“可是哈利都能组织这些活动,我有什么理由不参加呢?我至少和他一样相信您!”
阿不思笑了笑,由衷地感激安东尼继承了他爸爸直率的性格。他温和地说,“不早了,吃完这根雪糕就回去吧。你是级长,总不能以身做个坏的榜样。”
面前金发的少年点了点头。他看着阿不思的眼睛接着说,“妈妈告诉我,这段时间您一直在拒绝她请您做客的邀请。您知道的,她一向不在乎部里的人怎么想她……”
“你妈妈是个勇敢的人,安东尼,” 阿不思答道,“可是在这样的关头和一个被认为满口谎话的老疯子有过多联系还是不明智的。”
“那您圣诞节会来家里吃饭吗?” 安东尼满怀期待地问。
阿不思无奈地点了点头,看到面前的少年开心地笑了。“在这之前,好好照顾自己好吗?邓布利多军的事情,要是碰到问题就让我知道……”

一九九六年六月
夏日的一天已经快到了白昼的尽头,天边的云彩染着火红的色调。安东尼·戈德斯坦恩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发热的金加隆,惊讶地看到上面显示集会时间的数字被改变了。他迅速地收拾起书包,走出图书馆,去找自己的朋友厄尼·麦克米兰。路过草药学教室的时候,他看见哈利波特风一般地往格兰芬多塔楼飞奔。他放弃了叫住哈利的念头,继续往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走去。这时,他看见门厅里,站着那个高瘦的,披着黑色旅行斗篷的邓布利多的身影。
“阿不思,” 他走近了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只是要进行一个愉快的短途旅行,” 阿不思轻快地说。
“我看到邓布利多军的联络方式启动了,哈利显得很匆忙,我还以为……”
“别担心,” 阿不思把那支枯黑的右手搭在了安东尼的肩膀,“好好保护自己,如今天底下不太平。”
看到安东尼郑重地点了点头,阿不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听说家里的嗅嗅又有下一代了。暑假的时候您会去看看吗?” 安东尼略感惊讶地看到,阿不思清澈的双眼里流露出浓厚的留恋。但是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哈利波特从远方跑来,感到阿不思轻轻地在他肩头上拍了拍,“我很高兴,你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然后,他看着邓布利多和哈利下了石头阶梯,在渐浓的暮色中往外走去。

一九九九年七月
“所以说,” 莫丽·韦斯莱往哈利的碗里又盛了满满一勺洋葱汤,“你现在的顶头上司是波皮·戈德斯坦恩?”
“妈妈,他都快塞不下了!” 金妮在旁边提醒道。
“对,” 哈利努力咽下嘴里的面包,说,“她儿子安东尼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同学,不过我以前没有见过她。”
“你会喜欢她的,” 莫丽安慰道,“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可爱的女孩,虽说有点粗心,大概和以前的唐克斯有点像。”
看到哈利很有兴趣地听着,她接着说,“罗恩小的时候,我们两家还经常一起吃饭呢。她丈夫珀西·戈德斯坦恩是我见过的最像天使一样的人。我们的珀西就是随他取的名字。可惜珀西不是很像他,反而是弗雷德和乔治更像一点。”
听到弗雷德的名字,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
“哎,可惜他也没了。那么好的一个人,和詹姆莉莉死在了同一天夜里。” 莫丽哽咽着,用手背揩了揩眼角,“他的葬礼上没来多少人,毕竟大伙儿当时都忙着庆祝。可怜的阿不思当时看上去随时都能晕过去……”

二零零零年二月
从莫丽那听说珀西·戈德斯坦恩的事迹之后,哈利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怕见到波皮。他有好几次看着这个和蔼的黑发女人施展魔咒,或者听她交代完任务之后,都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又怎么说呢?“很抱歉你的丈夫为了保护我而去世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儿子就能在他父亲身边长大?” 他自己也觉得过于矫情。时间一长他就逐渐放弃了,只是每次面对波皮时还是感到些许局促。
傲罗办公室的案子多而繁杂。这段时间,作为一个新手,哈利面对着堆成山的事务还是不免手忙脚乱。他们新近查获了一批黑魔法物品,大多不那么危险的都已经移交了滥用魔法物品司。不过其中一个古旧的吊坠盒被哈利留了下来。他想起以前见过的里德尔用来放灵魂碎片的那个吊坠盒,想尽了好多办法来检查里面的底细,但是无论怎么使劲都没有办法把它打开。
“嗯,” 波皮的魔杖发出浅蓝色的光芒环绕住放在桌上的吊坠盒,随后他们看到从吊坠盒表面镂花的孔洞中露出一点红色的光来。
“看来是一种高深的血缘魔法,只有这个物品属有人本人或者直系后代才能把它打开。” 波皮深思着说。她仔细地查看着吊坠盒表面的花纹和铭文。
“这个看起来是某种妖精的文字,” 她指着表面绕着边缘的那一圈歪歪扭扭的图样说道,“去看看有没有人能够翻译出来,让我们得到一些线索。”
两个小时后哈利回来了。“这个吊坠盒属于戈特利布·格林德沃!” 他垂头丧气地说,“他儿子盖勒特是这个家族的最后一个人。可是他也三年前死在了纽蒙迦德。”
波皮·戈德斯坦恩思索了片刻,轻声说道,“去和安东尼聊聊吧,他说不定能有办法。”
安东尼·戈德斯坦恩?哈利疑惑地想。他知道安东尼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是个优秀的学生,但是如今他在神奇生物管理司上班为什么会接触这样的魔法?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写了张小纸条给安东尼发去。
二十分钟后,他金发的同学敲开了傲罗办公室的门。“赫敏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安东尼把一包熔岩饼干放在了哈利桌子上,“一整上午了,她都在逼我们多吃一些。谢天谢地你把我叫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哈利看着饼干无奈地笑了。赫敏最近在和莫丽学习做饭,而且开始疯狂投喂身边的每个人。但是不幸的是,她在甜点方面的天赋可能和海格差不多。
“最近查获的。原来是戈特利布·格林德沃的东西,也不知道危不危险。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打不开,虽然说可能只是有人想贩卖点古董赚点钱吧,你知道,跟蒙顿格斯一样。”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吊坠盒,“波皮说你可能会有点想法。”
安东尼好奇地把吊坠盒拿了起来,翻过去正反面都看看,然后试图扭动开锁的关卡。只听“咔嚓”一声,吊坠盒一下弹开了。哈利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哈利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把纸条捡起来,在他们俩面前打开。上面只有用潦草的笔迹写的两行字。
去你妈的,
盖勒特
“好的,” 哈利干巴巴地说,“看来就只是有人想赚点钱。” 他看着恍恍惚惚的安东尼问,“干得好,哥们。你是怎么打开的?”
安东尼在附近找了张椅子坐下,他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内心挣扎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满脸好奇的哈利回答,“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而是,我正巧是个四分之一的格林德沃罢了。”
看到哈利诧异的申请,他接着背诵道,“邓布利多以1945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而闻名。而在隔年,他生下了我爸爸珀西·戈德斯坦恩。”
邓布利多有儿子?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儿子?他的儿子因为试图保护我和爸妈,死在了伏地魔手上?太多的信息在哈利脑子里爆炸开来。他努力地去想以往的几年里,邓布利多对他讲过的每一句话,想要找到一些线索。他想要知道邓布利多是否怨恨过,是不是怀疑过。可是……
“哈利,” 安东尼的声音把哈利从乱糟糟的想法中唤到现实,“妈妈说你可能听说了一些什么,可能对我们感到内疚。我们都觉得这主意可傻了。”
哈利迷茫地看着他。“没有人怪你。我爸爸当时做了他觉得正确的事情。阿不思也做了当时他觉得正确的事情。这对错与你无关。而且,虽然爸爸不在,但是我从小还有妈妈,还有蒂娜,纽特,罗尔夫,我还有阿不思。我一直很幸福。” 安东尼看着他真挚地说,“我想阿不思不会介意你知道这些。他常常对我提起你,你知道,他像疼亲孙子一样爱你。”
“我想,他从未怪过你。相反,他很为你骄傲的。”
哈利感到有种湿热的东西堵在了他的喉咙。他说不出话来。他面对着安东尼坐在了地上,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 他终于开口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一阵子,大伙儿都传我是斯莱特林的传人,我能被伏地魔附身。” 他不出意料地看见安东尼疑惑的神情。“那传言多少有一点真的。我当时和伏地魔之间有一种联系,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我可以通过他的脑子,看见他身边的事情。”
哈利努力地让自己说下去,“七年级的时候,我去有求必应屋找你们的前几天,我看到他找去了纽蒙迦德,找格林德沃要一样武器。格林德沃试图阻止他,试图保护邓布利多的坟墓。格林德沃大声地嘲笑伏地魔,说他不会成功,直到他自己被伏地魔杀死。”
又有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哈利抬起头,看着一滴泪划过安东尼的眼角。他们看着对方笑了笑,感到一种新的连结在他们之间发生。

二零一四年八月
“魁地奇世界杯已经进行到了决赛阶段。剩下来的两支球队—巴西和保加利亚队—就要在今天决出胜负。著名的波特家族和邓布利多军成员们在贵宾区落座。波特家的旁边坐着红头发的韦斯莱一家。包厢里剩下的有如今担任霍格沃茨草药学教授的纳威·隆巴顿和夫人。还有古灵精怪的卢娜·洛夫古德和她丈夫罗尔夫·斯卡曼德。罗尔夫的表弟,大龄单身男青年安东尼·戈德斯坦恩坐在他们旁边。他和同僚赫敏·格兰杰最近一起策划了国际巫师保密法的新修订案。让我们拭目以待,不久的将来,巫师们就可以合法在麻瓜面前变些戏法了……
《每日男巫》报导”
“有机会我可以去看看洛肯说的那只鹰头马身有翅兽吗?” 绿眼睛的阿不思·波特凑到安东尼身旁,害羞地问。
“当然可以了,他会很高兴认识你的。” 安东尼欣然答道,一只手把爬到他身上的,罗尔夫的调皮儿子吕山德给拽下来。“要柠檬雪糕吗?” 他问两个孩子。阿不思和罗尔夫家的双胞胎都拼命点头。不远处的雨果·韦斯莱和詹姆·波特也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安东尼和哈利还有赫敏微笑着对视了一下,然后带着这群兴奋的熊孩子们走下看台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