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娜塔莎,今年的冬天特别长,已经三月多了,华盛顿的气温仍然保持零度。我想告诉你,我正在这个地方,参加不知道第几场的艺术大赛,希望这次能有好的结果。顺道一提,这里有一间间谍博物馆,里面的东西很有趣,你一定会喜欢。还有,国会山庄比华盛顿纪念碑美多了,希望下一次我能有时间好好画画这个地方。祝我好运。 -史蒂夫。
一名金发青年将编辑好的讯息发送出去,随后收起手机,坐在巴士站的长椅上。不一会,巴士出现在视野中,停靠站后,青年背起背包,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入桶内。
车厢里挤满了人,好在,他依然看见了唯一的位置,就在中间的靠窗区——这是幸运的开始,青年忍不住想。巴士缓缓关闭闸门,行驶在马路中,青年早已解下背包稳稳坐下,背包上系着的银炼,上面的铁牌刻着士兵的名字: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盯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象,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但终究没忍住在空档时,观察周遭的人事物。比如,对面座位上的妇人,手里抱着又大又重的包裹,史蒂夫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又或是隔壁的年长的老先生,他戴着老花眼镜,穿戴整齐西装和领结,胸口别了个精致的别针,像是上个世纪才会有的东西,但很迷人。最后,有一名刚上车的黑发男子,留着奇怪的胡须,却拥有一张英俊的侧脸——
“……那是你画的吗?”
史蒂夫抬头,那名留着奇怪胡须的黑发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他的前方,手指着他摆在膝盖上的那幅画。
“哦是的,是我画的。”
“画得真好。一座漂亮的城市,我猜是纽约。”男子夸赞地说,“嗯——有点威廉透纳的风格。”
史蒂夫一愣:“过奖了。但我想要跟威廉透纳相比,可能有些夸张了。”
“要有点信心。”男子笑道,“况且,历史上有许多艺术家都是死了之后才出名的。哦,无意冒犯,我不是诅咒你,我只是点出事实。”
史蒂夫笑了一下:“我明白,这是残忍又莫可奈何的事实。”
黑发男子还想说些什么,巴士司机突然踩了剎车,离心力让重力往前倾,他赶紧抓住吊环,差点没站稳身体。
“你是个职业画家?”
“嗯,还不算是。”史蒂夫摇头,“但如果我能在这次的艺术大赛中拿到好成绩,或许就会有机会成为职业画家。”
“所以,你住在纽约,为了比赛而来到这里?”黑发男子挑挑眉毛,“这是我的猜测,因为你画了一幅漂亮的纽约城市,尤其是帝国大厦和自由女神,连街道细节以及光影都十分仔细,若不是长期居住在纽约,是无法画出这种面貌的。”他说得有条有理,随后歪着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等等,这画……不是现在的风景吧?我认得中央公园没有这么的小,还有世贸大楼,它现在可不是长这样的。”
史蒂夫笑了一下:“好的,你能看得这幅画奇怪的地方,那我也可以猜测,你也是个纽约人。对吧,先生。”
“猜对了。”黑发男子露出微笑,“我住在曼哈顿,你呢?”
“布鲁克林。”史蒂夫笑说,“其实,我们应该先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居住地才是。我是史蒂夫,很高兴认识你。”
“安东尼。”黑发男子说,“你可以叫我托尼。”
“好的,托尼。”史蒂夫露出微笑,大方地展开他的画,“你刚都说对了,这幅画并不算是真实描绘的。这算是我记忆里的纽约。毕竟我离开家里很久了,我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忍不住保留记忆里的模样,所以它一边是现实,一边是过去。”
“挺好的想法。”托尼点点头,“我喜欢这种像是发现彩蛋的惊喜感。”
“很高兴你喜欢它。”史蒂夫垂下眼睛,喃喃道,“我在三个月前,坐在纽约各处的赏景台上,描绘我所看见的风景,然后再把它们拼接在一起。在我发现纽约城市竟跟我记忆里的不一样的时候,我甚至有点伤感——”史蒂夫苦笑一声,反应过来,“抱歉,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不,这没关系。”托尼说,“我喜欢听故事,尤其是真实的。但我想知道,你先前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纽约这么久?毕竟那栋世贸大楼还是911之前的模样呢。”
“我进部队去了,一去就是十年,后来阿富汗的战争结束,我才决定退伍,去做我曾经很想做但没机会的事情。就是画画。然后,在我画这幅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有多想念纽约……”
托尼没有说话,但他弯起眼睛,给了史蒂夫一抹安慰的微笑。
这是史蒂夫在二十七岁时,和托尼在华盛顿的巴士里相遇的情景。他还记得,那一天的托尼穿着的西装,被挡在风衣之下,他看起来很疲倦,却依然在巴士里面和史蒂夫谈论关于画作的任何事。他们交换了名字,像在陌生的都市里遇见故人,在冗长又无趣的路途当中,与彼此畅谈。
两小时后,巴士停靠路边打开车门,这里是最后一站,代表车上的所有乘客都必须下车。史蒂夫背着他的画作,站在车牌旁和托尼道别。托尼笑笑的祝他好运,并说他的作品肯定能拿前三名。
“你又没见过其他参赛者的作品,别下这种定论。”
“好作品就是好作品。”托尼不以为然,“永远遮不住它的锋芒。相信我,我的眼光向来很准。”
是吗?史蒂夫有些怀疑,但依托尼所愿地接纳了这个祝福,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所谓缘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三天后,一年一度的华盛顿艺术大赛完整落幕,史蒂夫将本来挂在画框里的画布取下,卷成管状,妥妥地握在手里。他的心情糟透了,就跟现在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明明是春天却没褪去冬季的寒冷。
史蒂夫仰望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水气,他心想大概一会就会下雨了。他徒步走近巴士站,本想找个位置坐下来休息,却没想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那个在三天前夸赞他的作品有威廉透纳的味道,坚定地说他的画肯定会拿前三名的,托尼斯塔克。
史蒂夫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和他说话。只因托尼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狼狈又痛苦。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身上的黑西装皱成一团,彷佛全世界都将他抛弃,与他隔绝。史蒂夫看了好一会,默默走到一旁的商店,买了几罐热饮后,才鼓起勇气接近他。
“嘿?”史蒂夫轻声问道,“托尼,你还好吗?”
托尼抬头看见他,下意识揉了揉脸,他换过一张表情,终于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些。“嘿,大画家,我们可真有缘,又碰见你啦。”
史蒂夫指了指他身旁的空位:“我可以坐这里吗?”
“哦当然,请便。”
史蒂夫将手里的画轻轻放在脚边。他打开背包,问道:“你想喝点什么吗?咖啡,红茶?”
托尼一看,史蒂夫手上拿着两罐饮料,毫不犹豫地说:“咖啡,我需要咖啡,非常需要。谢谢你。”
“好的。”史蒂夫将咖啡递给托尼,“这是刚在在商店里买的,小心烫。”
他们在巴士站的椅子上喝着饮料,望着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流,在眼前不停穿梭。缓缓地,天空降下了白色的,一点一滴落在本来干燥的地板。托尼伸手去接,触碰到那结构松散的小小冰粒。
“上帝啊,下雪了?”
史蒂夫凑近一看:“那不是雪,那是霰。”
“霰?”托尼不可置信,“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可是3月。”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是下雪的前兆,”史蒂夫笑笑地说,“我还以为今年的冬天华盛顿不会下雪。”
“这一点也无法让人高兴起来,”托尼喃喃道,“管他是雪还是霰,反正它又像雪又像雨的,上帝啊,你到底是在同情我还是陷害我?我猜是后者,祂总爱落井下石。我其实不怎么信上帝,但有时候真讨厌祂。”
史蒂夫再次打开背包,拿出一把伞。“上帝也没那么讨厌你,至少让你遇到了我,我刚好有把伞能借给你,让你不会被这场又像雪又像雨的天气弄得一身湿。”
“借给我,那你呢?”
史蒂夫一手搭着画卷:“我可以把这个摊开,防水的刚好能够遮蔽。”
“你在说啥,那是你的画作。”
“它糟透了。”史蒂夫苦笑道,“也许你的眼光并没有那么准,我甚至连佳作也排不上名次。”
“不可能。”托尼喝了一大口咖啡,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所谓评价这档事一直以来都很主观的吧?几个人看不上它,不代表它不好。”
“你不需要安慰我。”史蒂夫说,“在此之前我参加过许多次的比赛,其实结果都差不多。我明白绘画不需要谁的肯定,但很现实的你需要被肯定才会有更多人看见你。老天,我甚至快要忘记我当初为什么会热爱画画的原因了。”
托尼拿起史蒂夫的画,再次摊开来欣赏好一会。“我还是觉得它很棒。”小胡子正经地说,但史蒂夫没什么反应,“哦拜托,画作比赛根本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画家才不需要比赛来证明他有实力。看看爱德华马奈,文森梵谷,萨尔瓦多达利?有谁是真的在乎那些主观评审的评论?没有。”
史蒂夫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他笑笑的,没有说话。
“还有那个谁?保罗塞尚,他的作品第一次展出还是在落选者沙龙展。到后来还不是成为了现代绘画之父。”托尼认真地说,“况且这种私人比赛一点也不公正,名次常常都是内定好的。你说不定是在某个时候不小心得罪了评审,他才把你的画批评得一文不值。”
史蒂夫张嘴想反驳,但又突然沉默下来。托尼看见这个,手里的咖啡凑在嘴边,愣愣地说:“我随便说说的,不会给我猜对了吧?”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比赛当天我在所有人面前制止一名男人,他好像就是评审的朋友。”
“制止他?他干了什么?”
“他一直……”史蒂夫欲言又止,“他一直偷摸我的屁股。”
噗一声,托尼差点把嘴里的咖啡都喷出来。“咳咳!看,我就说吧,如果你乖乖让他摸,说不定现在就是第一名呢。”
“这种名次不要也罢。”史蒂夫抱怨道,“老天,我不知道,这糟糕透了,我不是同性恋,我对男人没兴趣,好吧,就算他误会了,他也不该挑在那种场合骚扰我的。”
“你能当所有人的面当众制止对方,很有勇气。不过顺道一提,你看起来……”托尼扫视着史蒂夫上下,“看起来很辣。哦别瞪我,我这人一向很老实,你或许不是同性恋,但你的魅力足够让你吸引到任何一种性恋,别怀疑这个。”
“我敢说一名普通的男人不会称赞我很辣。”史蒂夫困惑地凝望托尼,他心里所想的托尼立刻明白了。
“嘿?欣赏好看的人事物是本能。”托尼解释道,“何况我刚跟我妻子离婚——好吧,这并不能证明我的性向。但老实说我找对象从来不是第一个在乎他妈的性向,这不重要。”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史蒂夫说,“然后,我很遗憾,关于你的妻子。”
天空中的霰不知何时不再出现,化做成完整的雨滴,落在地板上。黄色的巴士车终于到站,托尼和史蒂夫一同上车,两人不约而同坐在一起,坐在最后方的座位。他们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开始侃侃而谈。托尼坦白地说,他这一趟会来华盛顿,是为了打离婚官司,同时也是来劝他的妻子打消离婚的念头,但看来,他还是失败了。
牵强的笑容挂在托尼的脸上,他揉乱了本来就不算整齐的头发,那低沉的嗓子,正在诉说一些悲伤的,又或是后悔的语句。像是在说故事,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总是有那么一个人,你是多么的重视她,多么的想要珍惜她,但可惜你终究没有做到,也没有做好。她花费十年的青春在你身上,除了痛苦和疲惫之外她没有得到更好的东西,然而最后一次要求你给她的,就是自由,没有别的。不该是这样的。托尼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侧脸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彷佛比三天前更苍老。
史蒂夫能感受到托尼的哀伤与自责,他翻了翻背包,再次把一罐咖啡塞进他手里。托尼笑着说史蒂夫的包包好像装满了任何他需要的东西,随后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下一口浓醇的咖啡香。路途中,托尼一直在说话,停都没停过。他好像是抑太久,好像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倾听他的感受,他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史蒂夫。
原来托尼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交往十年,结婚三年的妻子。托尼是科技公司的负责人,他是资助者,也是工程师,更是老板,而他的妻子是执行长,一直以来都替他工作。他承认当初他们会结婚是因为感情出现瓶颈,没有了爱,就像亲人。然而双方都不想要放弃,他们愿意再给彼此机会,于是选择踏入婚姻,再领养一个孩子。
怎么知道三年后,依然走向他不想要的结果。托尼一手捂住脸,深深叹气。史蒂夫默默地听,没有发表意见,他更以为托尼哭了,但其实托尼没有,可他的脸是那么的疲态,史蒂夫想,或许他哭出来会比憋在心里来得好一些。
“我争取到了我儿子的监护权,我本来不打算争这个。”托尼懊悔地说,“老天,佩珀因此更恨我了。她说我是个自私的混蛋,但老实说,我们夫妻从来都不是陪伴彼得最久的那个,顺带一提,最久的那个是我雇用的保母。而我只是,无法接受一下子突然失去他们两个,我会发疯的,绝对。”
说到这里,托尼从口袋拿出皮夹,里面放着一张佩珀和彼得的合照。史蒂夫看见,忍不住称赞他们,他说佩珀很美,彼得是个小天使。
“他当然是。”托尼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微笑,“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我们决定领养他。他是个甜心宝贝,虽然闯祸的程度像个恶魔,但这没阻止我们爱他。”
史蒂夫对于托尼大方坦然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批评和建议。他不真的熟识托尼这个人,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但他真的能感受到托尼的懊悔和无助。史蒂夫望着窗外,喃喃道:“我的母亲曾告诉我,人生总是充满无奈和失望,但这一切低潮终究会过去,而这个人生依然还是你自己的,你会再次向前走,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托尼将照片拿在手里,苦笑一声:“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
“……什么?”
“唯一一个听见我的故事没有骂我的人。”托尼自嘲道,“上回开庭结束时,在法庭外有位年纪比我大的女士,她一听我想要争取孩子的扶养权,狠狠把我骂了一顿。”
“她只是个陌生人。”史蒂夫说,“你不必在意。”
“你也是个陌生人。”托尼说,“但你,我不知道,你看起来很真诚。好像就算我告诉你我搞砸了任何事情,你也不会批评我。谢谢你,史蒂夫,你或许只是懒得发表意见,但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史蒂夫轻轻微笑起来。笑容令他看起来是那的年轻,温暖且善解人意,还有一颗真切的同理心,这是托尼身旁周围从来不曾见过的。他需要这个,尤其是在此时此刻,他行走的道路一片漆黑,而眼前这名金发青年,彷佛就是唯一的一道光。
车厢外,倾盆大雨不知不觉停了,水珠浮在透明玻璃外,被快速移动的风向带走。机场到了,托尼和史蒂夫一同下车,一前一后排队购买机票。史蒂夫准备回到纽约布鲁克林,而托尼的机票上印着洛杉矶。
“我必须回去宅子里整理整理。” 托尼解释道,“这个家已经是属于佩珀的,不是我的了。”
“我明白,好好保重。”
史蒂夫和他道别,将背包背回背后。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托尼突然又喊住了他。
“史蒂夫,”
史蒂夫回头。
“那幅画,你手里的那个,”托尼指着那卷成管的画布,“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丢了吧。”
“拜托,别这样。”托尼说,“你不会因为这一次就放弃画画了吧?”
“我或许不会这样就放弃,”史蒂夫苦笑道,“但或许也会的,我还在考虑。”
“好吧,思考几天是好事。”托尼点点头,“不过现在,你得把那幅画卖给我。”
“什么?”史蒂夫困惑地说,“不,托尼,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愿意送给你的。”
“不不,你该保有画家的格调,你要习惯这件事情。”托尼摇头,“等你以后画出了无数的作品,自然会有人要买你的画。”
“可我还……”
“听着,年轻人。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喜欢你手里的那幅画,这是真心的,不是因为刚才你非常有耐心地听我说了两小时的废话。所以,出价吧,大画家。”
史蒂夫还真没想过这种事,他从来没给自己的画出价过,登时有点左右为难。托尼笑了出来,只说既然他没有头绪,不如让客人决定价钱吧。史蒂夫拗不过托尼,因为登机时间快要到了,在托尼的死缠烂打之下,终于把账号户头给了他。哦,不只帐户,他们也交换了电话号码,并且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然而史蒂夫似乎没有很期待:“托尼,我知道你很忙的,你不必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嘿?别小看我,我会挤出时间的,我发誓。”托尼提醒道,“倒是你,下次见面我要看你的第二幅作品,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他们同时露出微笑,弯起的眼睛凝望对方,那是一种无声的理解,一种陌生但是没有隔阂的真心。托尼带着史蒂夫的作品,轻声和他说再见。托尼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眉头舒张,也不再紧紧地揪在一起。
叮咚,登机口传来提醒。托尼赶紧跑了过去,和服务人员交谈几句,确认身分资料。在托尼准备进入机舱之前,他突然转过身将画布举在额前,像在和史蒂夫敬礼,并说了一句:下次见了,大画家。
这样的画面彷佛是雨水低落干涸的草地,渗透在史蒂夫的心窝处。史蒂夫目送他离开,此刻的心情却像是晴朗的太阳,高挂在天空。很难想象他本来打算折断画笔,再也不画画,他本来以为华盛顿真他妈烂透了,艺术大赛都是见鬼的玩意。但此时,他却庆幸来了这一趟,庆幸遇见了托尼。遇见那一个和他相同,正处于人生低谷的托尼。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