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登上長著青苔的山徑的時候天空正晴朗,陽光從枝葉間灑下,落在地上的變成了一個個的小太陽,遠遠的落在湖水面的則變成了金色的片段,閃著有些刺眼的光。
他加快速度走近湖水與旁邊的小小神社,背上背包裡那本叉叉越打越多的古書讓他充滿了一股即將完成所有任務的興奮感,這莫名讓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父親牽著他在遊樂園收集點數時的經歷。
"這是最後一站了,炭治郎。"
"但正因為是最後,才不能特別掉以輕心。"
那時五歲的他似懂非懂,只知道父親是比誰都有智慧的人,於是點了點頭挺起胸膛,將脖子上的點卡交給在出口等待的工作人員畫上一朵小紅花。
而他現在也是這樣,挺起胸膛走到湖邊,正想拿出背包裡的古書──或許在那之前先喝一口妹妹給他準備的冰麥茶跟飯糰,就看到天空下起了細雨,巨大藍寶石在他面前出現。
陽光下的細雨形成了淡淡的虹彩,藍寶石有些不透明、深海一般的藍裡面則映著他自己的倒影跟那他背後圈圓形的虹光,隨著他眨了眨眼、那兩顆鑲著淺藍邊的藍寶石也跟著閃了閃異樣的光彩。
非常美麗。
然而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事實上那不是細雨眼前的也不是藍寶石,無光的寶石里隱隱約約能看到細長的瞳孔,落下的水滴有著與普通雨水不同的味道。
細雨實際上是湖泊被激起的水花、日暈是圍繞在周圍的水氣反射出的虹光、巨大的藍寶石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所擁有的雙眼──巨大的、將近兩層樓高的龍神從湖底竄了出來,低著頭與他對視。
他的理智告訴他事情不妙──必須要趕快離開、可能已經激怒了龍神──然而面對眼前使人望之生畏的生物他卻無法挪動腳步,甚至為世間有這樣美麗的生物讚嘆。
除了那對深海般藍色的眼睛,閃著光芒的靛色龍鱗跟淡藍色、如同水晶一般美麗的龍角也讓他無法挪開眼神,就像是從小看的古書裡的神明從書頁裡竄了出來,具體地在他面前現身。
就那麼一瞬間,他突然有了一種即便被這個美麗的生物吃掉也不在乎的荒唐念頭,然而他隨後又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以及在家裡等待著他回去的家人。
於是他鼓起勇氣,用著顫抖的手指從包包裡抽出那本破破爛爛的書冊,翻到最後一頁,摸了摸上面用墨水畫著的流水紋路,又抬起頭來對著一直沉默著盯著他的龍發問。
"請問、您是「水柱」大人嗎?"
他看著那對眼睛睜大了又黯淡下來,心裡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或是根本的弄錯了人,然而他手上這本從曾祖父那代流傳下來的書本應該不會有錯,眼前的"龍"也沒有生氣的味道──比起來更多的是失落的情緒。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又走了一步,看著半身還沉在水裡的龍神大人因為情緒低落的關係越沉越深不禁苦惱起來,這樣下去對方隨時一擺尾巴轉身消失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如果錯過這次機會要再招喚出龍神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緣,於是他在龍神已經潛到水面下咕都咕都吐著泡泡的時候從懷中掏出了他的午餐──竈門家引以為傲的白米包著昨日特價買到的鹽漬鮭魚──拿到了龍神大人的面前。
"請問您要不要跟我比賽吃飯糰呢?"
為什麼?
如果龍神大人會說話的話肯定會冒出這樣一句話吧,他抬起鼻子確定了對方暫時沒有逃走的企圖(氣味)在,戰戰兢兢的將一個飯糰放在了湖邊,看著有著漂亮鱗片的龍神緩慢的游到了岸邊,用鼻子小心的頂了頂那個比較起來過於渺小的飯糰,然後一口吞下。
吃下去了!莫名的感動瀰漫在他的心裡,他又從懷中掏出了兩個飯糰,拿起一個伸手遞到了龍神面前,小心的放入對方嘴裡,沒有察覺自己這樣的舉動與餵食路邊貓狗沒什麼兩樣,也沒有發現附近的小動物們嚇得到處逃竄的樣子。
不愧是竈門家的長男啊,很久很久之後他的金髮同窗聽到這段遭遇的時候忍不住感嘆搖頭,而他則有些困惑地看著身邊的人,換得對方一個同樣困惑的眼神。
竈門炭治郎從小就有靈感。
「靈感」、並非如同字典上所查到的那樣對某種藝術或是才能的天賦,而是確確實實的、對於「靈體」的特別感覺,從出生有記憶開始就能夠看到普通人所未能看到的東西。
他的父母發現這件事情是在某一個因為颱風而停電的黑夜,即便父母剛好外出三歲的他也沒有像普通孩子一樣在黑暗裡哭泣,反倒是在妹妹的床前搖擺著手腳,像是在跟誰跳著舞逗著小一歲的妹妹開心。
當父母問起的時候,他只是懵懵懂懂地指著嬰兒床邊某個角落,說有發光的小人陪著他所以不怕。
等到再長大一點,跟路邊的生靈講話就變成了他上下學間的家常便飯,他甚至還能聞到那些「靈體」的味道,從而知道對方想表達的是什麼。例如說路邊死去的小狗希望能夠將自己埋葬到公園的花叢裡、不小心撞上樹死去的母鳥希望他能夠常常去看一看那窩在屋頂的鳥巢、小貓則會在他在碎石做的墓前獻上一小塊魚的時候蹭一蹭他的腳。
除了這些動物的靈體之外、偶爾他也能看到人的,不過似乎並不多──人的靈體大多還是抱持著太多他無法掌控的情緒,因此只要隱隱約約感覺到有存在在那邊,他便會快步走過,只聞到對方身上有非常悲傷的味道。
幸而竈門家對於他這種奇異的天賦並沒有排擠也沒有恐懼,於是他總是在母親忙著照顧弟妹的時候靠在父親的病床邊訴說著今天又遇到了什麼奇異的事情,而病弱又嚴格的父親則會給還未能理解世事的他建議,告訴他到底要如何去看待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為什麼那些「靈」無法成佛呢?為什麼又只有我可以看到那些東西呢?
偶爾他會這樣問著父親,而父親只是摸著他的頭微笑,說這肯定是有什麼特別的任務在炭治郎身上也說不定。
年幼的他不懂得自己能背負甚麼重大的責任與義務,只知道父親的身體跟以往每一代每一代竈門家的長男一樣,總沒能活過壯年,即便去了好幾家醫院檢查,也沒有醫生能夠真正說出原因,只好歸咎到他們家的基因裡面有什麼特別的缺陷,造成體內的器官在青春期過後就急速衰老,竈門家代代相傳的族譜裡面總有間隔短的令人感嘆的生卒年,他曾祖父那幾代甚至沒活過二十五歲,多虧了現代醫學進步他的父親勉強撐到了三十八歲,在他十三歲的那年在某個特別冷的冬天離開了人世。
他替父親守靈的那天晚上一個「靈」都沒看到,也沒有看到其他動物的靈體,寒冷的夜晚裡只有他跪坐在廳前,看著累得睡著的母親跟窩在母親身邊的弟妹們發呆。
下一個就是你了,無月光的黑夜裡彷彿有個怪物躲在父親的牌位後面往他伸出鬼爪,在破舊的榻榻米上蜿蜒像隻可怖的蛇往他的位置而來。
他害怕的想逃走──可是逃走了睡在他身後的弟妹該怎麼辦?他身後疲憊的母親該怎麼辦?在父親已經倒下的時候身為長男的他就得負起責任,況且他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他早就也已經有跟父親一樣短命的覺悟,只希望所有詛咒在他這代終結,不要再連累他的親人。
然而那鬼影在到了面前幾吋處又停了下來──或是說被迫擋了下來,過黑的夜裡只憑著父親棺前的燭火他看得不真切,但隱隱約約似乎能看到有幾個人影站在他的面前,像一齣畫質不甚清楚的黑白電影,手上拿著像時代劇裡會出現的長長的武士刀,在跟那個鬼影纏鬥。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人形的靈體,即便對方沒有表明來意他也知道那些「人」不會傷害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逼退那個原本令他害怕的鬼,即便被削去手臂斷去腳踝也沒有退縮,直到窗外山邊露出了第一道曙光。
他在母親的叫喚聲中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手上還緊緊握著父親交給他的日輪耳環淚流滿面,而空氣中只留下些許腐壞的氣味,鬼跟那些人影全部都消失了。
儘管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那晚上的事情,他卻隱隱約約能夠理解肯定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在竈門家身上,只是以前沒有人能看到那些守護著他的存在,也沒能看到那個躲在黑暗處的影子。
肯定有什麼線索在──
這樣想著的他在父親過世後四十九日幫忙整理遺物的時候,在布滿灰塵的箱子裡找到了許多他從沒看過的東西,包含像是武士刀的、龜甲型的刀鍔、幾張已經斑駁到看不出原樣的泛黃相片、破舊的竹筒跟緞帶、以及一本看起來相當破舊的書。
他好奇的拿起那本書翻閱,卻看得裡面的文字整整齊齊、像是哪個女子用小楷仔細寫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在最後空白的幾頁畫上了各種各樣的、像是符咒一樣的圖案。
是誰下的詛咒嗎?還是以前哪一代的時候誰的孩子在上面畫的塗鴉呢?他沒能來得及看完前面的故事就下意識的將手放在了那些圖案上,奇異的力量──溫暖的、彷彿在哪裡見過一樣的懷念感、像他第一次見到那些光的小人一樣的感覺沿著紙面流入他的身體裡面。
像認識了很久的老友、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指引著他們方向的前輩,從火焰般的圖案傳遞到他的腦海裡,他下意識的張嘴喊出了「那個稱呼」。
"「炎柱」.....?煉獄先生......?"
彷彿應和他的稱呼一樣,窗外響起了聲響,他急急忙忙的跑到窗戶邊,卻看得一隻通身如同火焰般顏色的、像是獅子一樣的異獸睜著大眼正仰著頭與他對望。
與其說是獅子、也許說更像寺廟前的狛犬也說不定,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是那並非存在於常世的生物。
他直覺這肯定與這本書──以及那天晚上的奇怪事情有關、然而當他匆匆忙忙想衝到樓下去的時候,卻看著那個生物朝著他搖了搖尾巴轉身跑進了樹叢裡消失。
那是什麼?他從小到大看過許多非存於此世的靈體,卻從未看過那種生物,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對方並非抱持著惡意。
他拿著那本書去問了母親卻只得到回答說這是竈門家相傳的東西──連同著那一箱子的東西一起,連他的父親也從未說過那些到底是哪裡來的,只有那日輪圖案的耳飾被每一代的長輩要求,作為守護易夭的竈門家長子的護身符,必須片刻不離身的放在身邊。
但是、但是即使這樣父親還是死了啊,這樣的疑惑他沒有說出口,或許連母親──或著全家的心裡都覺得疑惑、小他一歲的妹妹也在葬禮之後變得不對勁,跟以往開朗的樣子不一樣變得不願意開口,從學校回來的時候身上會沾上很多生靈,甚至還有一次差點被貓妖附身,粉晶般的眼裡豎起野獸般的瞳孔。
那天他手忙腳亂,雖然他能看得到靈體卻不知道該怎麼驅逐,撒鹽念佛經都沒有效果,束手無策的時候又聽到了窗外的聲響,那隻有著火焰顏色毛髮的狛犬趴在窗戶上敲著窗戶,旁邊還有一只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尾巴,跟旁邊大剌剌的狛犬不同,小心翼翼的戳著玻璃。
靈體的話,不說請進是無法進到室內的。
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這個網路傳說,於是將窗戶打開又說了一聲請進,就看著那隻狛犬跳入裡面,至於另外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生物則蜿蜒而入,通身漂亮的水藍色鱗片讓他一瞬間否定了這是只蛇──畢竟對方頭上還有角,只是右邊的那只像是被誰攻擊過了一樣斷了一半,莫名其妙讓他想起父親守靈夜那天晚上被怪物同樣削斷右臂的黑色人影。
比起正座在他旁邊的狛犬,那只像極了小蛇的生物緩緩地爬到了床邊,又用頭頂了頂躲在被子裡的禰豆子,像貓的女孩從被窩中探出一顆頭來,小心翼翼的不想照到月光。
喔!是被貓又附身了!這真是難纏啊!
他猛然轉頭看著身邊的狛犬──雖然沒有真切地聽到聲音,卻有一種錯覺對方正用著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講話,過度驚嚇的他小心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又時不時瞄兩下那只狛犬,卻再也沒有聽到類似的話語。
而床上的──他僅能暫時稱呼對方為蛇神大人──則與躲在被窩裡的妹妹相看了幾秒,隨即將喉嚨位置的一塊鱗片拔了下來,放在了禰豆子額頭上。
像是被驚嚇到一樣,那只佔據他妹妹身體的貓妖很快的就從少女身上退去,在逃出窗外的時候甚至還被狛犬惡狠狠地咬了兩下尾巴。
禰豆子!他撲上前去抱著有些茫然的少女,等到回神的時候想跟那兩個神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神──道謝的時候才發現兩只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片透明的鱗片跟床單上的一點點血跡,聞起來也沒有鐵鏽味,甚至在燈光底下慢慢消失。
"禰豆子,是神明大人救了我們呢。"他的妹妹點了點頭,明白他指的並不只是這次的附身事件,也包含了那天晚上保護他不被黑影所攻擊。
他善於縫紉的妹妹將那片鱗片縫進了紫藤色的護身符帶在身上,而他也片刻不離的戴著那副據說是能夠守護長男的耳環──雖然他並非完全相信這個說法,但是戴著耳環就能夠再遇到那天幫忙他的「存在」這點他卻是相當確定的。
除此之外他也開始慢慢一點點去閱讀那本古書裡面的文字,有很多都是他未看過的生僻字、甚至還有一些過時而陳舊的日文用法,但他慢慢大致也能猜出裡面寫的意思──訴說了百年前竈門家的祖先驅逐惡鬼的故事,當時也是跟他一樣十五歲的少年斬除了一直在日本各地獵食人類的鬼。
然而惡鬼卻在死前下了詛咒,怨氣包圍住了已經筋疲力盡的少年,黑色的咒術在繼承了日輪之子血液的每一代男性身體裡流傳,孩子生下來就將背負著鬼王的怨氣侵蝕死去,如同絕望在原本以為可以得到安寧的眾人心裡蔓延。
一直協助日輪之子驅鬼的家族當主不忍心看到少年如此受苦,於是拿出了家裡同樣代代相傳的古籍,說鬼王下的詛咒有跡可循,自然也有緩和的方式。
是什麼呢?少年眼裡又點起了如同太陽般的光芒,牽著身邊重要的人的手這樣問著。
只要立下柱就可以了。
柱?
尋找願意的人──將自己的靈魂作為柱,支撐著這個詛咒直到一百年後效力消失。
即便是再怎麼凶狠的鬼王詛咒,到了百年後也應該褪去跟普通的咒語沒什麼兩樣吧。
心地良善的少年自然是拒絕這件事情的、再怎麼樣害怕詛咒也不能以犧牲他人作為交換,更何況如果壓住了靈魂,那便是連輪迴轉世都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被少年所救的──以及跟他並肩作戰的人們並不這麼認為,那些人們有的大願成就、對世間再無眷戀、有的早在戰爭中失去摯愛、沒有存活下去的願望、有得原本就已經命不長久、有的念及少年恩情、身無他物僅想用此作為交換、又有的....又有的人將少年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還重,主動提出了這樣抵押自己靈魂的要求,在當主的協助下完成了所有準備,等待那些人自然死去便將遺物與骨灰埋入九個地點,深深打入地下的時候也豎起神牌。
少年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已然是最後一根柱敲下的時候,他沉默地看著流水紋的布幕蓋住了新建成的小小神竈,他身上漆黑的詛咒花紋也褪去大半。
於是竈門家的孩子自此平安降生,扭轉了出生即夭折的命運、一代比一代壽命延長,直到他的父親──竈門炭十郎這代的時候已經能活到不惑之年。
他握緊了拳頭將書頁閉起又翻開,重新看了一次整個故事落筆的日期,發現那是在昭和年初寫的──也就是再過幾年便到了當時當主所說的百年之期。
如果可以的話,有誰在百年之後看到這個故事的話、請將那些身為柱的人解放吧。
女性的小楷字體在最後這樣寫著,又將當時當主所說的解放方式跟著那九張奇異的符咒附在了書的最後。
那些他曾經覺得摸起來溫暖的、感到懷念的、都是那些人用生命刻畫下來的痕跡、每一張裡面都藏著對方的生命與姓名。
是因為這樣他才不自主的唸出那個名字嗎?之前的祖先們都沒有選擇去解放那些人、是因為沒有像他一樣的靈感嗎?
他強押下自己的疑惑、卻無法無視自己找到的東西──那天來幫助他的兩個「神明」實際上是以前祖先的戰友、恐怕還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守護了他們家這麼多年,即便還沒有到百年的期限,也不應該這樣犧牲對方。
真的是這樣嗎?
解開封印的話、可能反過來就變成死的是自己了喔?
也許詛咒根本沒有減弱也說不定喔?
有誰──有某人的影子從陰暗中竄出來這樣偷偷在他耳邊講著,他翻著書頁的手又停了下來,無法否認他根本一無所知、陰陽術法術咒術什麼的都不會也從未知道存在世界上,這樣的他能成功的解放對方又保護自己嗎?
他背後又傳來了聲音──他幾乎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而這一次不是奇怪的黑影、而是他沉默著的妹妹,光著腳走到了他身邊、然後將那個有著透明鱗片的護身符放到他手裡。
他有時候覺得父親死後的禰豆子似乎也跟他一樣知道了一些原本不懂的東西,或許也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沒跟他說,唯一能確定的只有這瞬間少女與他抱持了相同的信念、希望能夠解放那些一直被束縛著的戰友。
"那我們就做正確的事情吧、禰豆子。"他在夜裡低聲地這樣跟少女說,對方伸出了纖細的手指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獎勵他一樣。
我可是長男喔。他第一次被這樣對待忍不住苦笑了起來,趴在桌子上的時候感覺他翻開的那頁──有著水流紋路的咒紋的頁面在月光下似乎真的流動了起來,閃著令他安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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