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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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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5-23
Words:
15,6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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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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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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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5

谋杀月光

Summary:

杀手的浪漫是——在夜风猎猎的夜晚架好狙击枪,只为了在瞄准镜里帮你找走丢了的小白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十九岁!十九岁!他甚至可能在往眼球里注射LSD!”

      濒死的夕晖穿过玻璃窗,平涂在嵌着彩绘琉璃的料理台上。说话的男人垂着脑袋,阿玛尼的墨镜掉到了大理石地砖上无人问津,往日里扎呼呼的银发此时此刻宛如一盆缺水的盆栽,丝丝缕缕耷拉着满是沮丧。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手上那杯牛奶与百利甜九比一兑出的不伦不类的鸡尾酒,压抑着胸中涌动着的作为调酒师的自尊,揉着眉心给住在隔壁街区的夏油杰发出求救短讯,尽量轻描淡写地反驳眼前失意的男人:“需要我提醒是谁在十九岁的时候开枪爆了藤原组老大的脑袋吗?而且你知道,惠是不会碰毒的。”

       “可是惠不理我了!原来是那么乖的一个小孩儿,拉着我的衣角要我抱……”

       “说重点,五条。”

      坐在高脚凳上的白发男人又开始大呼小叫,一手指着双手抱肩的老友,另一手捂着心口仿佛被柯尔特手枪打中了胸骨:“就是这样——惠也是这样,生生硬硬地叫我‘五条先生’,让我清醒一点。我哪里不清醒了啊?”

       “你是不是又……”

       “咚——”

      打断两人对话的是门被利落踹开的声音,来人是如临大敌的夏油杰。右手拿着的格洛克18上好了膛,左手操着的平底锅还挂着一枚发糊的洋葱圈,身穿浴袍长发湿哒哒地滴着水:“硝子,入侵者在哪儿?”

      家入硝子几乎是在用指甲戳太阳穴了,看着叱咤东京的另一位黑市商人脚上的猫耳珊瑚绒拖鞋,抬了抬下巴让他看向吧台泪眼汪汪的顶级杀手:“喏,在那儿酗奶呢。”

      夏油杰几乎是立刻就黑了脸,心生退却:“我还要回去给菜菜子和美美子做晚餐。”

      屋主不经意地吹了吹指甲:“最近麻醉剂的市价……”

      闻言夏油杰立马笑得温柔和煦,走了个直线捧着平底锅坐在五条悟的身旁,扮演贴心任职的倾听角色:“悟,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惠突然不亲近我了,是不是他往眼球里打了LSD?”

      狐狸商人客观而严肃,优雅地放下煎锅:“近来东大附近没有LSD流通,LSD最近都在东京湾或池袋附近交易。”

      醉眼朦胧的杀手并没有觉得自己口中的致幻剂是逻辑最不通顺的元素,委屈至极甚至挤了一两滴眼泪出来,转了转酒杯里的百利甜:“惠是背着我去池袋了吗?”

       “嗯,也不是没可能。池袋西边的桥下最近还有不少拉皮条的……”

       听见拉皮条的敏感词句五条悟又亢奋着反驳:“不可能,惠才十九岁——”

      夏油杰敷衍道:“好好好,十九岁,纯洁无瑕十九岁……不过那孩子不是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吗?都说了要领养女孩儿,比较贴心。”

      面对平底锅上养女烧糊的洋葱圈早已被他面不改色地偷偷拽了下来,丢进了水槽的垃圾处理器里。

       “和领养没有关系,我喜欢惠。”

       “好好好,你喜欢惠君。”

      五条悟抄起手边装着透明水液的酒杯一饮而尽,哑着声音宣泄道:“我和惠表白之后,他就不理我了……他肯定是后悔了!”

      不等倾听的朋友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五条悟的眼神倏然迷离了起来,咂了咂舌头,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这个气泡水,怎么,有点,麻?”

      话音刚落便哐啷一声额头便砸向玻璃吧台,从下午亢奋到黑夜的银发盆栽终于彻底蔫着昏了过去。家入硝子眼疾手快接住那只滑落的巴卡拉罗曼尼康品鉴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里面装的可不是苏打,是SPIRYTUS兑的姜汁啤酒。”

      SPIRYTUS,又称生命之水,精馏九十六度的伏特加,夏油杰同情地摇摇头: “要送医院吗?”

       硝子收拾着狼藉一片的料理台:“十毫升而已,问题不大。直接送回他俩的住处吧,惠也是学医的……”

      夏油杰嫌弃地扛起烂醉如泥的杀手,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不过,悟终于明白了啊。”

      家入硝子踮着脚,把宝贝的酒具一一重新放回酒柜里,按照大小排列好。鸟巢形状的顶灯散出细碎的光芒,杯沿洒了一层金,圆弧里的空口莫名让人想起了老唱片:“嗯,那件事过去也有三年了,能想通是好事啦。”

       能想明白自己是喜欢惠,对于五条悟来说已经很不容易啦。

 

 

     

(2)

      十九岁这个年龄说来也巧,五条悟把六岁的伏黑惠捡回家时也刚刚好是十九岁。

      说是“捡回家”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伏黑甚尔在拉斯维加斯大陆酒店*的赌桌上把唯一的儿子输给了五条悟。赌桌对面的男人连套体面的西服都没有,可手里的飞镖能削断指骨,单凭蛮力就可以用匕首捅穿脑壳。半年前伏黑甚尔差点杀了五条悟,一枚子弹擦过心脏与血肉的间隙。与此同时任务目标丧命不说甚至拿到钱之后把两个人的雇主也都送上了黄泉路。任务失败的五条悟刚出病房没几天又被高层审了一顿,查清楚了雇主丧命的时候五条悟正在东京端着狙爆了藤原一郎的头才放人走。

      事情自然是伏黑甚尔做的,而此刻两人能相安无事地坐在赌桌上玩二十一点不过是得益于大陆酒店的规则——凡踏入大陆酒店,不可杀人生事。哪怕他只有一根手指拍上了大陆酒店的楼梯,这条命便受大陆酒店保护。

      这是半年来伏黑甚尔首次露面。不过大约一迈出红毯台阶,就会有不下于三个红点汇聚在他的后脑勺要取他的命。五条悟作为庄家点了点牌,发现伏黑甚尔的赌运烂到他甚至都不用出老千就能让他底裤一条不剩。

      三天输光了十亿日元,嘴角带疤的男人仰天大笑,像是要讽刺他的命运一般赌场里的老虎机撞出了三百万的彩头,偌大的厅堂里满是喝彩声。灯光昏黄,生来就是要柔软地去诱惑赌徒的神经要人沉迷。

      “再来一局。”

      做庄的五条悟嗤笑:“你还有什么?”

      黑色的瞳仁里泯出一丝雪亮,又很快被眼底的红覆盖:“我押上我儿子的一生,来和你赌。”

      “你倒是个真人渣,怎么不押你自己的命?”

      伏黑甚尔抬手,拇指与食指比了比赌场到玻璃大门的那段长廊:“赌或不赌,我的命也只有这么长了。”

      他说的不错,那日伏黑甚尔在迈出大陆酒店的瞬间便被五条悟一发子弹贯穿眉心。赢了钱的杀手摇摇晃晃坐了十来个小时的飞机,在埼玉一个快发霉的地下室里抱出了伏黑惠。

      六岁的伏黑惠细胳膊小细腿,灰扑扑的脸蛋配上刺拉拉的海胆头,喏,等到梅雨季节就是活脱脱的小乞丐了。小孩儿生硬冷漠,难得一双漂亮的绿眼睛都宛如玉田里刚挖出来的原石。温钝又充满防备,活脱脱一只小刺猬。

      五条悟蹲在伏黑惠面前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番自己是如何恐吓伏黑甚尔的:

      ——“器官移植,活体解剖,人体试验,还有卖到地中海岛当男///妓,给你儿子选一条道吧。”

      哇,不行不行,他说的这些事情他可是一次都没做过的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几个月前中弹的胸口,喉咙发干。虚晃的社交辞令对孩子应该不管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真的跑到埼玉来。那么小的手拿得动枪吗?这么细的脚踝是不是从从二楼跳下来就会扭断。漂亮的眼睛也没办法抠出来卖钱,喜欢收集眼球的变态大概在上个世纪就死绝了吧?

      真的是,好大一个麻烦。

      五条悟几乎转身就想走,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又拉住了他的西装裤。

      对了,一开始他是想装作推销员来着。特地捞出最最廉价的西装,假领子外面套了个西服在破败的街区晃悠。

      “先生,您可不可以帮我调一下挂钟?它每天早上五点都会响,我够不到。”

      红褐色的立式挂钟仿佛是这个地下室里最昂贵的物件,钟表盘上刻着童话里的公主与精灵,花体的罗马数字歪歪扭扭,也不知道六岁的孩子学没学会读数。五条悟那时候想,就当是最后的好心帮帮无辜的可怜小孩儿,点头应允。

      谁料想那指针上覆着电流,若不是职业习惯始终戴着绝缘手套,否则自己当即就会被电晕过去。不止如此,指针滑动到十二点的同时天花板上坠下了整整七把拴着钢琴线的匕首直冲天灵盖。

      “啧。”

      五条悟闪身躲过简易的陷阱,回头一望那脏兮兮的小刺猬已经缩到了角落里,从床垫底摸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防卫手枪,拉开了保险栓指着自己。

      好吧,判断失误,细软的小手的确托得起枪。

      可是拜托六岁欸,这才六岁,好过分啊,他不想杀小孩的。

      他犹豫的时间半秒不到,那黑洞洞的手枪很快又放了下来,方才礼貌的语调拧了拧,显出不恰和年龄的平静:“我打不过你。”

      五条悟吸了吸鼻子,仔细确认嗅到的霉味里没有尸臭,挑挑眉问道:“被你这样对付的人,我是第几个?”

      “与你无关。”

      这么说他就是第一个。

      所以刚刚拉着自己的衣角微微发抖不是怕生,而是在紧张。还不知道生命的重量便做好了夺人性命的准备,能够冷静地评估局面然后痛快地投降不做无谓的挣扎,像极了临死之前会分泌减轻感知痛苦物质的脆弱动物。

      五条悟轻轻眨了眨眼,重新拿出自己的耐心来:“你是伏黑惠小朋友吧?你的父亲……”

      “无所谓,那个人怎么样都好,我不想知道,也没有能还给你的钱。”小孩儿打断他,垂头重新拉上了枪的保险栓扔在一边,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地下室的光线很差,像是要把那孩子淹没在潮湿的影子里。“他就教了我这么一件事,还不是保不住我的性命。你想做什么?”

      “伏黑惠小朋友,你要不要跟我走?你的父亲把你输给我了。”

      “这不合法……”六岁的孩子认真质疑这其中的真实性,紧抿着嘴唇又很快泄了气:“你们的世界里似乎也没有法律,是吗?”

      五条悟也不否认,耸了耸肩:“但是任何地方都存在规则。”

      “我有别的选择吗?”

      “有呀,当我不曾来过,然后就这样活下去。”不过会很辛苦罢了,虽然跟着他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只是他实在不缺这么一条命,不过是好奇是哪个倒霉孩子被伏黑甚尔押上了赌桌。

      十三年前伏黑惠跟着他走了,甚至连那把消音手枪都没带在身上,他折回去拆开一看才发现弹匣是空的,彻头彻尾都在逞强虚张声势。这十三年间他带着伏黑惠在北美大陆辗转,直到四年前才稳定在了东京。现在他马马虎虎养大的小孩穿着属于他的黑色T恤,把他从夏油杰的特斯拉跑车里扛出来一步一步背进房子里。其实脑门磕上茶几的那一瞬醉意便清醒了不少,装昏不过是心知肚明两个好友会把自己安排到伏黑惠身边去。

      坏心眼地刻意压沉重量,长长的手臂圈住小孩儿的脖子。起居室里没有开灯,七十二寸液晶大屏电视机里放着NHK乌尤尼盐原纪行的纪录片,画面里的纯澈云天在黑暗里拓出一片亮光。伏黑惠费劲地替他脱去鞋子放回玄关,又轻手轻脚地从冰箱里取出番茄榨汁又兑了蜂蜜,茶勺叮叮咚咚地搅拌着,扶着他的后背要他全都喝下去。

      番茄汁加多少蜂蜜都黏得发涩,酸咸的味道像是在喉咙里刷了一层油漆一样难受。五条悟扁了扁嘴,思念那一瓶没喝完的百利甜。一米九的个子在沙发上伸不开腿,握着伏黑惠的手腕摇了摇:“不好喝。”

      伏黑惠摇摇头:“都和您说过下次再醉醺醺地回来就把您扔出去。”

      言下之意照顾到这一步已经是他发了慈悲。

      “回卧室睡吧,我扶您上楼。”

      “不要——!我就想躺在这里——!”

      “……那就随您高兴吧。”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调低了空调的温度,抱来了薄毯给醉醺醺的大人盖好。自己则是抱着靠枕另找了沙发一角,和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保持着距离,目不转睛地继续看那无聊的纪录片。黑暗会吞噬一些颜色,眼眸里深邃漂亮的绿被剥离融成墨,映着画面里的冰与云。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宛若雪虫的羽翼。

      “惠,坐过来些嘛。”

      像是要粉碎心里那些关于脆弱意象的联想,他想让惠看向自己。

      伏黑惠侧过头来,往过挪了挪。佯装烂醉的杀手把脑袋枕上小孩儿的膝盖,隔着薄薄一层T恤衫搂住略显纤细的腰肢,借酒装疯:“陪我睡觉嘛,沙发也够大的。”

      “……”

      伏黑惠没有拒绝他。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大自己十三岁、大半个月前刚刚对自己表过白的杀手,所有的别有用心都揭露过,有着不该有的妄念与企图,伏黑惠还是没有拒绝他。

      顺从地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背靠着他的胸膛躺在他的怀抱里,唯一强硬的言语是:“五条先生,头不要靠过来,酒味很难闻。”

      枕着手臂,宽松的衣领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白得惹眼。

      五条悟敷衍着小孩儿的请求,又想起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放下手枪、坦然放弃生机的惠与现在的拥在怀中的青年身影重叠,即使不曾回应那句“喜欢”,惠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像是遭遇猛兽的小动物,顽强抵抗只有一次,那之后逞强也要放松身体去减轻痛苦,准备着被宰割也任由他处置,被如何对待都可以。

      那为什么不也说“喜欢自己”呢?

      等小孩背对着自己睡熟了,他便打破诺言把人紧紧搂住。

      忿忿不平地想:真是个过分的小孩,杀手的心可是很贵很贵的。

 

 

(3)

      在两人相识之初,五条悟也曾经给伏黑惠在内心中规划过残酷的道路。

      他才不要养小孩,挂在身后麻烦死了。十九二十岁的浪荡年纪,他还想潇洒过日子。男人都是垃圾般的自傲心态,三十岁之前就该玩,玩到三十岁骗个好女人回家再重新做人——唔,这也是他看到的大部分男人。膝下没有黄金,吃里扒外个个都是软骨头,可一拿家庭要挟便会绝望地磕头流泪,恨不得头骨能磕穿大理石,或者吃下十来个子弹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再也不会犯错。

      也有些老不正经的同行,拿了报酬便寻了处沙滩岛屿幻想自己是深情的阿申巴赫或是亨伯特,用爬着蛆虫的浪漫把心腐蚀出孔洞。十三年里这些同僚都死了个差不多,五条悟并非刻板,或者说他才是那个散漫至极的人,却也忍不住想要嘲讽:做什么罗曼蒂克的梦,又有谁杀人杀出美学来了,在这渴望艺术性的邂逅与消亡呢?

      所以即使他是个日本人——对光源氏情结最深切的族裔,也不曾产生多少旖旎幻想。五条悟给伏黑惠规划的道路非常简单:成年前在他身边熟悉熟悉地下社会的结构,杀人洗钱,赌博出千都得会一些。读书也很重要,得有个光鲜的履历才行。十九岁的五条悟转了转脑袋,马德里理工就不错,每年会有爆破的校园传统。西班牙是个热情又糜烂的国度,十点才会天黑。等到毕业了再一口气把他拉回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乖乖听话就让他去管拉斯维加斯的大陆酒店。如果心野了叛逆了,还是要带惠去拉斯维加斯,给他看一看高层珍藏的录像带,伏黑甚尔是怎么在Strips大道转角被他一枪爆了头。

      五条悟承认,他期待的是后者。

      这孩子长得太像伏黑甚尔,走在他面前宛如一个心上未拔去的刺。

      偶尔他也会残忍的想,伏黑惠可能根本活不了太久,一不小心他就会把这个小崽子忙忘了,饿死在安全屋里。这种事情也确确实实发生了一次,在伏黑惠八岁那年他把藏身在密西西比的泰国毒枭杀了之后便转移到休斯顿躲避风头,小孩儿却丢在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快两个月。

      等他想起来回去接人的时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埼玉的地下室。在推门的瞬间一枚子弹险险地擦过耳廓。五条悟也没躲,捂着渗血的耳朵在小孩儿面前蹲下:“惠,对不起呀,事情有些棘手刚刚解决,生气了吗?”

      伏黑惠似乎也不曾相信他的“去去就回”,一个过期半年的茄汁黄豆罐头能分成三天吃,他最讨厌的酸黄瓜与黑橄榄成为了主菜,整日不见阳光小脸看起来更苍白。安全屋像是小孩儿的巢,幽深的绿眼睛望着自己一眨不眨,像是被他吓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光着脚跑回床头,笨拙地取出医疗箱替他清理耳朵上的伤。

      “……您没事就好。”

      “惠是以为我死了吗?我可是很强很强的!”

      “我知道的,对不起。”

      伏黑惠垂头道歉,说他应该看清人再开枪,五条悟摆摆手说没事,开枪才是正确的判断。小孩儿的行李不多,换洗衣服轻飘飘,小背包里唯一的重量是本简易西班牙语入门手册。走之前他和伏黑惠一起收拾小屋里的餐具,唯一昂贵漂亮的印花茶杯上还残留着蜂蜜茶的气味。

      小孩子是不喝茶的,也不喜欢甜甜的蜂蜜。那是泡给自己的,每一天每一天都给自己准备着热乎乎的蜂蜜茶,久到反复冲洗也洗不净上面曾经滚烫过的甜腻香气。分明是日日夜夜都在等自己来接,却非要逞强。

      他背着小孩儿去坐火车,难得心软地问:“惠有自己学西班牙语吗,看得懂吗?”

      “Sangre,Cannabis,Arma.”

      鲜血,大麻,枪。

      柔软稚嫩的声音吐出生硬的词汇,他就该知道杀手安全屋里的西班牙语入门也没什么好词。

      “欸——就没有些浪漫的词吗?一般不都是先学‘我爱你’这样可爱的话嘛。”

      伏黑惠趴在他肩膀上沉默着不说话,久到五条悟都以为小孩儿睡着了,细软的手指又在他肩膀上写起字来:“Miel, Glaseado,Luna”

      蜂蜜,糖霜和月亮。

      都是他喜欢的,惠是在悄悄地说他可爱来示好吗?

      扎在心上的刺柔软了起来,五条悟把伏黑惠背好,想了想颇为高调地用假ID定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把伏黑惠丢下过。

      父亲的错该是和孩子无关的,想杀自己的人太多,他何至于独独恨这么一个人呢。补偿心理作祟,把伏黑惠带到了休斯顿他甚至给安排了小学。这一次的任务是要杀当地黑白通吃的某个富商,那人警惕性高,就连高桌*的人都和他说慢慢来,杀个人当放个假。

      最后那个人是被伏黑惠杀掉的。很少有人会对小孩子怀揣戒心——尤其是瘦小苍白的亚裔男孩儿,衣袖上落着雪花,雏鸟般的柔软模样向自己求助问路,谁能想到袖口藏着匕首下一秒就会捅穿肺部。五条悟在狙击镜里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惊愕只余清扫了所有抬起手枪想要射杀伏黑惠的随从。好在自己的后辈灰原雄与七海建人恰好在附近,联络过来善了个后。           

       他从公寓的窗户翻进去,伏黑惠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蹲在浴室里洗衣袖上的鲜血,旁边放着一袋食盐和切好的胡萝卜片。     

      “扔掉吧,我给你买新的。”

      伏黑惠还是摇头。

      五条悟坐在洗手台上,狭小的浴室伸不开腿,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刺猬,无端烦躁了起来:“都说了我不缺钱,不要洗了。”

      伏黑惠动作一滞,吸了吸鼻子还是抖着手指去搓洗袖口上的血。花洒稀稀拉拉地吐着水,也把他脸上的血点冲干净。

      五条悟这下是真的来了脾气,把湿哒哒的白毛衣从小孩儿手里抢过来,也不顾什么高空抛物被发现会罚钱,直接丢出窗外。伏黑惠光着脚跟在他身后,也不顾外面是零下多少度探头去看那挂在高树上的毛衣,过了半晌才扭过头来看他,绿眼睛泛着红,被热水打湿的头发柔顺地耷拉着,看起来分外可怜。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这孩子哭,恶劣的心思又上来了,也不顾对方才刚刚九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儿。剥了裤子摁在床上打了一顿屁股,没使多大劲儿小孩儿就瑟瑟发抖着抽噎,就是不肯哭出声。心软之余又觉得好笑,不讲道理不教知识直接开口嘲讽:“怎么,惠还想要我表扬你不成?”

      不过这该是要表扬的事情,以后都是要生存在地下世界的人,早点接触还成功也没什么不好。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优势,如果柯南道尔笔下的莫里亚蒂能早点想通这一点,便能用幼童杀手颠覆虚构伦敦的和平。

      可是五条悟很生气,说不出来缘由的生气,更生气的是这么大点的孩子心思猜不透,他自己的想法好像也不太懂。

      大半年前还在自己肩膀上写蜂蜜糖霜月亮的小孩,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伏黑惠不说话,爬起来在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又去了浴室。

      传入耳中的是剧烈的呕吐声,第一次杀人让早餐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甜苦辣咸全都变成酸,想起渗入五指的鲜血与浑浊的呼吸和呻吟,伏黑惠几乎要把胃酸也吐出来。

      唔,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

      可是他的小孩儿总是看起来平静又淡漠,仰视着自己说:“五条先生,我还有用的。”

      ——所以不要丢掉我。

      “我……我现在很小,别人不会提起戒心。在别人会提防我之前,您教会我怎么杀人就好,我不会拖您后腿的。”

      “小时候……那个男人带我去过一次赌场。我摸过的牌,他全都输了。”

      “妈妈也是因为生我才死掉的。”

      “小孩儿很麻烦,我会快点长大的。”

 

——所以不要丢下我。

 

      那时候的五条悟也不过二十二岁,傍晚被他拍了一顿屁股的小孩夜里被他抱在怀里。伏黑惠搂他搂得很紧,梦里总算是掉了眼泪。闭着眼睛不会说话的小孩格外漂亮也格外脆弱,像是想要钻回蛋壳的小鸟,为了不被丢出巢穴只能强迫自己跳下悬崖,发誓自己会学会飞翔。

      伏黑惠不知道伏黑甚尔死了,也没想过父亲会来接自己。

      可是也是怕的,怕被抛弃孤苦无依,一个人生存没关系,可谁都不想放弃一个带着些许温度的归处。

      因为是个孩子啊。

      稚嫩的生命像是邀请人去涂抹上颜色,五条悟曾经想往里填充尖锐的黑与红。那一刻却变了想法,只想往里面塞满棉花糖与泡泡一般的梦想。伏黑惠杀这么一个人就够了,以后干干净净地活着。

      那年圣诞节之后,他重新给伏黑惠安排了学校,在周边购置了房产意思是要稳定下来了,甚至联络了高桌大言不惭:“Hola老混蛋们,这几年差不多得了,以后只接短活儿快活儿。”

      “没错,我有私生子了——!”  

      “不过……你们要是敢碰他我就把全球的大陆酒店都炸了。”

      二十二岁的五条悟还是很忙,忙着威慑每一个仗着身高与语言优势想要欺负伏黑惠的白人小孩儿——虽然大多数情况伏黑惠已经给那群熊孩子赏了裆上一脚。还忙着魅惑六七十岁的邻家墨西哥裔奶奶,好让在他不在家的时候能让伏黑惠去蹭顿饭,不至于流落到二十四小时营业却也难吃至极的TacoBell。还在出长期任务之前带着伏黑惠去了趟水族馆。

      时间的奇妙足够让宠爱加剧。此时此刻他眯着眼睛数着伏黑惠的睫毛,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跟伏黑惠沾不上关系的LSD为什么会被自己挂在嘴边。

      那是一个五年前他和伏黑惠一起看的电影里的情节。

      电影中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在母亲去世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担忧的老父亲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和朋友倾诉说养子可能是沾了毒也说不定,十来岁可能就想来点刺激的LSD。结果呢小男孩儿不过是有了恋慕的对象,纠葛着心思想要表白。

      那是伏黑惠十四岁的平安夜,他在波士顿的玻璃大楼里刚杀掉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律师。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惠灵顿牛排和赫雪莉酿的金冰皇酒,五个零的美元数额通知汇入账户,电视机里放着的正是这个电影。酒足饭饱之后五条悟看着他养大的孩子忍不住调侃:“惠如果以后有了喜欢的姑娘要告诉我哦,我会支持你帮你追的——!”

      平安夜里伏黑惠端着的也不是热可可,是他最讨厌的黑咖啡。美国恐怖故事里的反角说cut me I bleed Dior,他的小孩大概在十来岁就被黑咖啡浇灌,青色血管里流淌出来的可能都是咖啡因兴奋剂。

      他有些不高兴,惠为什么就不能和他一样喜欢甜甜的东西呢?沾了点酒精的心思软得不可思议,赫赫有名的杀手莫名觉得自己也是甜甜的。小孩儿靠着沃尔玛买来的打折抱枕在沙发上做得端正,听着他的话恬淡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不会有那样的人。”

      “为什么啊?”十四岁也该是青春期了吧,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中意的人吧。

      “会给五条先生带来麻烦的,所以不会有的。”

      开放式厨房里的烤箱里涌出甜腻的香气。大概是牛排的酥皮做多了些,伏黑惠还烤了蛋挞。浮在奶黄色软点表层的焦糖像是一道难看的疤,窗外也好电视机也好都在唱着圣洁悠扬的圣诞歌曲,五条悟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片片蓄起的雪花,消融着也堆积着,冷热交绵。

      还是那样的目光。把死亡期望得很近,鲜活里没有希冀,分分秒秒都像是弥留之际的小动物般的眼神。就是在那时漂泊一生的杀手第一次想,得想办法让自己的小孩觉得安全一些才行。

      这不是伏黑甚尔的儿子,伏黑惠是他的,是属于他的。

      他照顾着长大,交付了独一无二的陪伴时光,所有细腻的柔软的感情都属于这个孩子,他也跟着这个孩子长大,却也不明白时间陈酿什么,也会让其变质。

      血里带风的杀手长期沉浸在了长辈与爸爸的角色里,只是单单意识到自己给伏黑惠的家或许是不够的。所以等到惠十五岁要读高中的时候,五条悟带他回到了东京。希望自己的小孩儿多交一些朋友,大约有些感情是没有办法寄托给自己,惠的生活里也不能只有地下世界的这些人。

      听到要回东京的决定之后,伏黑惠又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要被谁抛下,却连拉扯衣袖都没有勇气的表情,毛茸茸的头发都宛若畏光的可怜苔藓。

      少年人藏匿情绪的方式也蹩脚,低声问他:“最近五条先生又接了危险的任务吗?”

      言下之意便是——我的存在妨碍到你了吗?

      “不止是惠要去东京,我也要回去。”

      彼时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用尽量轻松的口吻给出承诺:“我不会抛下惠不管的!”

 

      伏黑惠不曾是他的累赘。实际上最后那一局二十一点伏黑甚尔没有输,如果不是五条悟拿到了一手黑杰克。像是命运女神站在了两人的正中间,宣告五条悟是那个拿到了金苹果的宠儿。属于赌徒的蒸腾细胞在那一刻也打进了他的血脉里,宛如滋滋冒泡的碳酸怂恿着他去看看属于他的幸运。

      刀尖舔血的人很难不去迷信,可偏偏做过的事情哪个神都不愿意宽恕。时间久了路过教堂礼拜的人群五条悟难免会嘲讽地想:有信仰又如何呢?我也就是比你们少亵渎了一个神罢了。

      他有他的幸运,是他亲手赢来的幸运,就是伏黑惠。他的小幸运被他养得很好,几乎,几乎没有受过伤,最后落在了东京读了高中如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高材生。理智被酒精浸泡过还是忍不住想,手腕太细,拿手术刀刚刚好,只沾救人的血,刚刚好。

      五条悟把他的幸运养成了一根软肋,也是贴着心脏的骨。

      以至于三年前他受了重伤,喉咙里呛着鲜血命悬一线之时,心里想的还是伏黑惠。他张着嘴想对家入硝子交代着什么,只收获了女人厉声的“闭嘴”。他听见老友倒数着注入麻醉剂,想故作洒脱疯癫地笑,却也笑不出来。

      他要是死了,高桌肯定会把他浑身是血的录像带给惠看的吧?

      不行,那孩子会怕的啊。

      他不想让惠露出那样的表情,即便是他死掉了也不可以。

      现在想来,大约心疼与珍惜的芽就是在那个时候生出了叫做爱的花。

      他不愿伏黑惠去依赖他以外的人,那副看到之后让人拥有无限拥抱冲动的表情也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被麻醉剂昏迷过去之前他有些嘲讽地想:如果他真的没了命,他可比那些所有心思龌龊的同僚都更像阿申巴赫与亨伯特。

      只是在伸出手握紧占有之前先付出了命罢了。

 (4)

    那厢五条悟郁闷着伏黑惠的不回应,这厢伏黑惠正面无表情地在大学与住处四周张贴A4纸彩印的寻狗启事。 

    “爱犬小玉,品种萨摩耶,通身白色,眼睛黑亮,红色藤蔓花纹的项圈,联系电话:XXXXXX” 

    昨天伏黑惠从千叶地区的医院实习归来。医院对实习大学生的压榨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轮轴转,听从了前辈几乎字字泣血的经验之谈带好了换洗衣物,理所当然小半个月里也没有回去两个人的公寓。于是刚一踏入玄关就被五条悟拎到了市中心,找了个顶楼看风景。 

    准确来说是杀个人顺便看风景。道路昏暗蝉鸣四起,春末夏初的微风也潮湿。在哀伤的夕阳里像是无数失魂落魄生灵的大聚会。 

    总之,他是无心欣赏风景。 

    架好狙击枪的五条悟又心不在焉地找他聊天:“惠——你知道杀手的浪漫是什么吗?” 

    一听见这类问题伏黑惠就头疼,小时候五条悟没少骗他:专业杀手会刷牙刷三遍,吃一口麦片会嚼二十下,周末可以赖床到下午三点,每天一定要吃四种不同口味的布丁。一度搞得伏黑惠路过牙科都会紧张,觉得里面的杀手成分甚至高于外伤科。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他有些打颤:“第一次知道五条先生心中还有对行业的操守与归属感。” 

    “惠,你配合我一下嘛!” 

    伏黑惠咬着牙努力想了想五条悟这些年来的品味:“香槟里的泡腾片,柯尔特里的玫瑰花,加特林形状的泡泡机?” 

    “这回答也太幼稚了吧……等等,惠喜欢这样的吗?” 

    “所以是什么呢?反正我说不对您的答案。” 

    “杀手的浪漫是——站在楼顶端着狙击枪,只为了在瞄准镜里帮你找走丢的小狗!” 

    “……五条先生,您把我的狗弄丢了?” 

    “呃……说漏嘴了?”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走,脚步轻轻还顺手锁上了天台的门。反正五条悟本事大得不行,开个锁而已易如反掌,路过狙击镜的位置向上横了一眼,知道五条悟看得到又不顾形象地比了个中指。明明是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杀手,这样丢三落四是不是早些年还杀错过人。 

    还问他什么是浪漫?把所谓的“喜欢的人”养大的小狗弄丢了也算喜欢吗?思及此处,伏黑惠捏着寻狗启事的手指又松懈了些许,想起大半个月前五条悟同自己说的话。 

    那是个寻常的春日早晨,大学里没有早课。他六点半起床出门遛狗,回家洗澡烧热水又取出胶囊咖啡丢进咖啡机。吹干头发之后又熟练地用洋葱圈煎了个完美的太阳蛋,五条悟的咖啡杯里提前铺满小半杯方糖,仿佛是用咖啡冲泡糖浆——男人需要点提神的东西,却又太讨厌苦味。与其等待方糖融化在咖啡杯里,不如一开始就这样冲泡准备。 

    滚轮洗衣机呼啸着甩干衣物,把这些都晾起来是吃完早饭还要睡回笼觉的五条悟的工作。准备好早饭又打开冰箱检查布丁的存货,只剩两个还能糊弄过早晨,时机刚好他去大学附近的甜品店买一些低糖的南瓜布丁来推迟五条罹患二型糖尿病的年纪。          

    那个早晨错位的第一步,是五条悟耍赖要伏黑惠帮他穿衣服。第二步是系好了衬衫纽扣突然把他抱在怀中又压进了床铺里,第三步是这银发大猫用结实的肌肉硌着他,嘴唇凑上来亲了他的额头,望着他的蓝色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倦意,而被他锁在怀里的学生已经懵得浑身僵硬。 

    男人语调轻快:“惠,今天是不是煎了太阳蛋!” 

    伏黑惠轻轻挣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回答:“嗯,所以请快点起来去吃早餐。” 

    “太好了!我喜欢你!” 

    “……?”这前后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昨晚睡觉前就许愿说如果惠做了太阳蛋就早上表白。” 

    “哈?” 

    “如果是炒蛋那就晚上回来再表白。” 

    “等……等等??” 

    “如果早上没有做鸡蛋就下午去东大医学楼门口表白。” 

    伏黑惠第一反应便是去摸五条悟的额头,确认这个人是否被烧坏了脑子,蓝眼睛绿眼睛对望着眨呀眨,然后下一秒他便夺门而逃把一个半小时之前溜过的小玉又拉出去跑了一圈。 

    想到那只可爱又无辜的萨摩耶,伏黑惠也来不及生五条悟的气,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找小狗。 

    打开手机LINE上五条悟的消息又堆了三十多条,浮夸的颜文字夸奖早饭,然后是可怜巴巴地说喝完酒宿醉头疼要惠抱一抱,再之后就是他也努力找小狗了,也请了专业团队了,小玉一定会回家的,所以惠回家跟着他一起等好不好。最后几条是告诉他最近不要去品川,品川有人又记恨上了他可能也会对惠下手如此云云。      

    青年颇为头疼地揪了揪头发,侧过头问两位同行的好友:“下一次医院实习是什么时候?” 

    儿科志愿的虎杖悠仁想了想:“好像是秋天?” 

    被分到烧伤外科的钉崎哀怨道:“我希望是下辈子!” 

    没有完美的理由翘家了,这可真致命。如今伏黑惠的生活看起来同任何一个大学生别无二致。普通的上课实习,之前还会在披萨店打工,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杀手养大的孩子,学习优异人品正直,偶尔有头发五颜六色的小弟对他俯首称臣,也只是高中时代不良少年的传说而已。大学里很多人喜欢他,只是碍于那淡漠的性格,无人试图采摘这朵高岭之花。 

    三人走到了学生食堂,虎杖斟酌片刻又问起:“说起来伏黑,你这周末有空吗?” 

    伏黑惠在心里回答:大约没有,要找小狗,还要给那位杀手留一些冷静的空间,打算坐新干线周游日本,但还是选择倾听了友人的烦恼:“怎么了?” 

    “海洋生物学的教授不是要我们去水族馆,回来交一篇小论文吗?我前阵子在医院忙忘了,要不要一起去?” 

    钉崎野蔷薇无情嘲笑追赶死线的虎杖:“我昨天就和真希姐去过了,伏黑也不是拖作业的性格。你就一个人去被臭情侣们折磨吧!” 

    “好,我和你一起去。” 

    “我就说……什么,伏黑你还没写吗?” 

    虎杖悠仁对着牛肉咖喱画了个十字,向并不信仰的神感激涕零:“太好了,我就知道普外科也磨人心智。” 

    结果周末乌泱泱来了一帮医科生占领水族馆,这个数着鲨鱼的小唧唧,那个看看水母的生殖腺,东堂葵和虎杖悠仁在动物表演的环节指着海象说这才是小美人鱼的原型,搞得周围一大帮孩子都大声哭泣纷纷离场。厌恶孩童的成年人甚至有几分欣赏这些医科生,赐他们一片属于渊博知识的安宁。 

    伏黑惠没怎么记笔记,因为那篇小论文需要参考的实物并不多,应该也是教授布置不出来作业想看看感想糊弄着教务乱布置的。深蓝笼络,光线深沉,思绪慢慢飘回到若干年前。那时他大概只有十岁,五条悟在加州买了个房子,寻了个周末给雪佛莱跑车的副驾驶安了个儿童座椅,踩着油门把他带去了圣迭戈的海洋馆。 

    杀手玩弄枪支弹药的手指也格外灵活,用公园的导航地图给他叠了一个遮阳帽,牵着他的手也照顾着他的步伐。那时候的伏黑惠却非常不安,自己的父亲在抛弃自己之前也带自己去吃了顿牛排大餐——虽然现在想来,六岁的孩子还尚未拥有消化七分熟牛排的能力。但是他总结了规律:如果大人突然对孩子非常非常好,出乎常理地好,那便是要做出残酷事情的前兆。 

    比如抛弃,比如离开,比如被杀死。 

    所以不要给别人照顾自己的机会,或许那就会成为最后的礼物与契机。 

    十岁的伏黑惠尽量迈开步子走得快一点,希望五条悟能满意自己在外面的表现。踮着脚自己端着餐盘,把三明治套餐附赠的松仁曲奇递给五条悟,甚至嘎嘣嘎嘣嚼碎了可乐瓶里的所有冰块。看动物表演的时候五条悟把他抱在腿上,一起被海豚与虎鲸跃出水面的水花溅了个湿透。 

    主持人问有哪位小朋友想和海豚互动,身后的大人握着他的手腕摇了摇,带着他一起走在台前抱着装满小鱼的饲料盆丢进海豚的嘴里。 

    越是被善待,伏黑惠越害怕。

    出了海洋馆五条悟仍没有松开他的手,高高的棕榈树被夕阳拉扯出长影,海风吹息拂过两人的发顶:“惠,今天开心吗?” 

    “嗯,谢谢五条先生。” 

    要来了要来了,五条先生要做残酷的事情了。 

    伏黑惠低下头看着运动鞋上的一小点污渍,鼻尖渗出了汗,昭然若揭地紧张了起来:“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些鱼,也是第一次来海洋馆,非常非常感谢您。” 

    “那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欸?” 

    五条悟摘下墨镜蹲在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惠觉得,是那些鱼缸鱼池里的鱼开心,还是站在外面的人开心呢?”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这是选择题吗?是不是他说鱼更开心就要被丢进鱼缸里了吗? 

    伏黑惠愣怔了许久摇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双蓝眼睛眨了眨,看起来有些沮丧:“那我换个问题。刚刚动物表演的时候,你觉得是海豚高兴一些还是虎鲸高兴一些?” 

    他认真地想了想:“海豚。因为那个水池再大,感觉都不够虎鲸去游。” 

    眼前的男人像是松了口气,重新咧开笑容:“我和惠的想法是一样的。一个本能拥有广阔天地的人囿于一角,无论皮囊怎样漂亮生活如何养尊处优,都很难说服自己他是快乐的,对不对?” 

    “嗯。” 

    银发男人双手搭着自己的肩膀,眼眸里的蓝明澈而轻快,宛若蓝曼龙的鱼尾:“我想说的就是——惠也不要只想着活在水缸里。我会养你长大,那之后你要去哪里,去怎样的海洋,都是值得的!” 

    “惠不用和我一样,更不用去和你父亲一样,自由地去想象未来吧。”

    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明白自由和自保的区别,也明白了五条悟给了他怎样沉重的承诺——于杀手而言。可明白自由意味的同时他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即便自由他也不想要离开五条悟。多么可笑又离谱,没有五条悟可能他六七岁就烂在了埼玉发霉的地下室里,或者捡垃圾吃中毒死在不知名的巷尾。 

    他想当一个有用的人,可是五条悟似乎不需要,还给了他自由的钥匙。伏黑惠同样不需要这把钥匙,他愿意永远永远留在五条悟的身边,却也不相信五条悟会爱他。 

    三年前,五条悟的仇家把他绑到了新宿的一家地下钱庄,明知他只是五条悟的养子也戏谑羞辱地称呼他为五条悟的情妇。推了两针管的MDMA,又灌下掺了烈性/媚/药的酒,校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一群渣滓端着DV嘻嘻哈哈地录着像。 

    一点点声音他都会摇头颤抖,皮肤仿佛淋了一层酒精热度分分秒秒都在消逝着发寒,偏偏邪火在内脏里焚烧蒸腾。他分不清流的汗水是冷的还是热的,只觉得痛苦。匍匐着用尽力气,手脚并用也想要爬走,又被一枪打中膝弯。 

    他还有力气反抗,绷着神经推拒着,没流血的腿照着软弱处蹬着招呼。脑筋被烧得稀里糊涂,于是张口想到什么骂什么,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抗不过人多势众,手指都伸了进来。 

    “怎么不让五条悟来救你啊?你多喊几句五条先生,录出来效果会更好。” 

    伏黑惠笑了,咬着牙反击:“你……多喊几句五条悟,效果……也,也会更好,怎么不喊?” 

    那场动乱最后他还是没受到什么伤害,新宿是七海建人的地界,那个严谨的杀手先生自然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五条悟一起来踹了门。DV录像里碰过他的人都按照“自食其果”的习俗被削掉了手指脚趾吞进肚子里,活生生套着麻袋丢进东京湾。 

    似乎听起来还不错?毕竟五条悟帮他报复了回去。甚至后来落荒而逃躲进大陆酒店的头目也被五条悟摁着头溺死在房间浴室的马桶里。为此五条悟被整个地下世界追杀了快一年,铆足了劲连着高桌的决策人一并清洗之后才大摇大摆回到东京找他邀功。 

    可是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有多狼狈,十六岁半个大人了,披着五条悟的外套伏在男人肩头掉眼泪。男人的大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面颊贴着头发安抚地说:“没事了。” 

    落回熟悉的怀抱里所有乱七八糟的药效都浮了上来,听见声音就会发抖,浑身湿透软得像一汪水。五条悟大约猜出来他被人下了什么药,于是把他一侧压向胸膛,另一只手帮他捂住耳朵。骨穿声却更加清晰,他听见了五条悟急促的心跳声,甚至胜过音乐的鼓点。 

    他不想发抖,不想像个瘾君子一样不可救药地糜烂,也讨厌现在古怪的身体,闸门断裂,他忍不住的想要去索求。于是伏黑惠慢慢地抬起头,贴着五条悟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话,像是小猫的呢喃:“五条先生,帮帮我。” 

    然后五条悟做了什么呢? 

    只愣了一瞬间便抬头喊来家入硝子,问那位女性有没有媚//药的解药。 

    总之就是没有对自己下手,然后假死消失了一年多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两人共同的公寓里,和他说:“早上好,惠,我回来了。” 

    他克制着自己放下马克杯的力道,平淡地回话:“嗯,欢迎回来。” 

    可是即便过去一年,他还记得自己被拒绝了,也花了许久接受了现实—— 

    五条悟不爱他,他们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可能,但是可以一起生活下去。 

    怎么偏偏他心绪宁静了也绝望了,五条悟又来说他喜欢他呢? 

    或许偶尔闪过脑海的回忆也是遭遇的一种预兆。那之后又四天,时隔三年伏黑惠又一次被卷进了五条悟的恩仇。品川,该死的品川。当有人按着寻狗启事里的电话和他说小玉在品川他就应该觉得不对劲,他家的萨摩耶还不至于迷路到觉得地铁能带它回家,怎么他就关心则乱了。 

    但是这一次对方势单力薄,他一个人能搞定。 

    可怜的绑匪对危机毫无察觉,在高楼里来回踱步与同伴打着电话:“道上都说了,伏黑惠是五条悟的情人,一根指头也不能碰。” 

     

    伏黑惠假寐着也想翻白眼,道上的人都说他是情人了,还有什么好听的谣言也说给他听听呗? 

    “我没碰他,所以我觉得要赎金应该没问题,我也就要了三千万而已。” 

    医科青年眯着眼睛看了看,初步判断这个人先天不足重心不稳腰间盘突出二十年后会瘫痪——不,应该活不了那么久。 

    伏黑惠撬开手上的手铐,从腰侧掏出一把匕首避开颈动脉捅了过去:“非常抱歉我更正一下,我和五条悟没有感情,也不是他的情人。给你留一条命,你回道上给我澄清一下。” 

    话音刚落落地窗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高调的杀手先生冲破窗户给可怜的刚入行的绑匪在脑门补了一枪:“不好意思哦,那不是谣言不需要澄清,就把小惠不能碰这件事一直记到下辈子吧。” 

    伏黑惠看了一眼五条悟,淡淡地说:“我没事。” 

    “嗯哼。” 

    “您假死那年很多人来威吓过我,但是我没事的。” 

    “……我知道。” 

    好荒谬,他们居然在刚死过人的房间里聊起旧事,还一个赛一个地严肃。 

    “但是我不需要五条先生补偿我,情人的谣言也是您放出去的吧?” 

    五条悟有些委屈,放下手枪走过来抱紧他,磁性的声音把耳朵念地酥麻:“可是我和他们说的明明是爱人和妻子,怎么都传成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样子了?” 

    伏黑惠却被这样的玩笑刺激得更加激烈,用尽力气推开他:“我不需要您说谎。五条先生明明拒绝过我了,而且要做什么事情也完全不告诉我。” 

    “我再怎么相信您不会死,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在试探我,然后我要比谁都坚定地告诉他们‘五条悟死了’。说了好多好多遍,到最后我都快要相信了。” 

    而且,而且给出昂贵的礼物大多数时候不都是意味着分离吗?现在给了名为爱的礼物,以后要如何呢?他内心仍然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孩,因为他没有拒绝过五条悟,所以也希望自己能不被五条悟拒绝。 

    柯尔特里的玫瑰花是七岁那年五条悟吓唬他的,加特林的泡泡机是十岁那年在加州的公园里五条悟帮自己确立孩子王身份时耍得把戏,而香槟里的泡腾片是十八岁那年五条悟用来骗自己假装中毒的花招。本身,一切的浪漫都是五条悟给他的。 

    他的本能永远都想要去接住五条悟的爱,只是始终不敢,忌惮着那一次被拒绝。 

    可无法接受被拒绝何尝不是被宠爱到极致的体现,所以一次拒绝就让小动物深深地耿耿于怀,咬着牙蹬着腿也要把利齿缝隙的细软皮毛抽出来,乌咪乌咪地叫唤着:我不高兴了,不给你吃了。 

    五条悟揉着眉心叹息:“怎么我难得正人君子了一次,惠就觉得我不爱你了呢?那时候你还没成年,又有毒药又有春/药,脑子稀里糊涂也没什么判断,我敢答应你吗?” 

    话说到一半五条悟又把伏黑惠抱起来,把安全绳结捆好,隔着破碎的玻璃看向远方呼啸而来的警车:“不过未成年我也不介意,惠要是清醒的时候恳求我……会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我当时可是超—级—动—摇的啊!惠再这么拒绝我,我可真的要后悔没下手了。” 

    两个人面对面抱着站到了窗台上,五条悟挂好绳索一手护住伏黑惠的后脑,就这样从车水马龙之上横荡到对面的废弃大楼,踢碎了玻璃破窗而入,随后便从刚才逃脱的高层里炸裂开一阵暴风,五条悟和他一起滚在地上,却还记得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向惠承诺,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不用害怕。” 

    剧烈运动让胸膛止不住地起伏,伏黑惠张嘴想要反驳什么,食指却抵上嘴唇:

    “但是我会越来越爱你。”

    两个人从废弃大楼的逃生楼梯走下楼,牵着手混入人群里。月光似乎有些滚烫,伏黑惠盯着两人相牵的手,想了许久才回答五条悟:“那……那五条先生要先找到我的狗。” 

    闻言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已经找到啦!不要小看杀手的人际关系哦!” 

    伏黑惠又急急地补充:“那也不能毫无改变,有些东西还是要有的。”     

    他眼睫轻眨,宛若一把小扇子。脸上的红晕说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剧烈跑动。言语说得晦涩,可是养了小动物十三年的杀手心中明了,这就是清醒状态下的邀约。 

    也是少有的主动索求。

    五条悟咽了咽喉咙,把相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心中对那只萨摩耶说抱歉,虽然刚刚回家,但今晚它只能睡厨房。 

    因为它的主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体验与确认,狗狗很好一定会原谅他们的。 

    就像惠总是原谅他,他也总是会原谅惠一样。

(尾声)

    三年前在新宿的地下医院里,家入硝子讲述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宣告了五条悟的死讯,也尽量温和缓慢地交代了五条悟的遗嘱。 

    伏黑惠面色苍白,双手蜷起又缓缓松开,发觉滚了针之后不等硝子动作就利落地拔下针头,自己给自己重新扎了回去。针管埋进皮肉,血色漫出一小截又回流,动作很稳仿佛那死讯没有给他任何动摇。 

    “五条悟没有死。” 

    家入硝子否定道:“五条悟死了。” 

    “不,他没有死。” 

    眼前的孩子顽固地过了头,一心一意笃定这是一个谎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是一个脆壳,唯独那双眼睛坚定又固执。 

    女医生叹了一口气,只好简洁地再次讲述一遍来龙去脉:“五条在大陆酒店里杀了人,违反高桌的规则。整个地下世界合力通缉,人已经死了。” 

    无论她怎么说,伏黑惠始终都不相信,最后笑着承诺:“硝子小姐,您不用花力气骗我了,我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我不会妨碍到你们的计划的。” 

    会有人来到伏黑惠的身边打听情报,打听五条悟的生死。高桌的规则他们不能对伏黑惠下手,但是试探而已无伤大雅。而夏油七海等人要做的便是借这个机会肃清这些不安分的卑劣分子,搞垮蛮横剥削的高桌,重新把东京的黑色血脉握在手中。 

    五条悟被他们打发去沙漠之前就劝说过他们,说惠是瞒不过的,不如让他也加入这个计划里去。夏油杰说五条悟是个疯子迷了心智,七海建人责备着说那到底是个孩子不该承受太多。作为隐瞒主力军的硝子默不作声,可也觉得既然五条悟拼了命地要把伏黑惠从这个世界推出去,违反规则也要护下这根软肋,瞒下来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只能说五条悟没那么洒脱,不愿放开伏黑惠。 

    等到很久之后五条悟回来了,也和伏黑惠心意相通地在一起,叼着烟的调酒师来了兴趣问伏黑惠为什么知道五条悟那时候没有死。 

    伏黑惠正蹲在烤箱前,鼻尖沾着一点白糖霜,看着里面的蜂蜜蛋糕胚膨出泡泡。柔和的黄光映入绿眼,像是被翠竹切割的细腻月亮。

    “因为遗嘱不对,硝子小姐。” 

    “我决心学医之前五条先生答应过我,他的遗体属于我。” 

    “既然遗嘱里只有钱,那么五条先生就没有死。” 

    纤瘦的青年笑了笑:“我想他也没想过能瞒过我吧,否则会做的更完美一点。” 

    杀人者终为鱼肉,强大却也笃定自己没有善终。五条悟把他从黑暗里挖了出来,给他指向海洋与月亮,奈何他只眷恋砂与风,也无法看向别处。

    你拿走了我的一生那么你终焉之后的脆弱也只能属于我。彼时我没想过你会爱我,没想过能够得到昂贵的心,所以想要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冰冷与沉默,也赐我消亡之后的念想。这一生或走在月亮下当一辈子的信徒,或抱着月亮的骨灰活。 

     

    “就算丢下我,五条先生不会不给我希望的。”   

    青年取出蜂蜜蛋糕仔细地涂上奶油糖霜,房间另一端的男人已经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家入硝子掸了掸烟灰,想起了五条悟陷入昏迷前挣扎着交代她的话。

     “硝子,其实惠很心软的……我的事,你记得慢点和他说。”

    家入硝子吹了口烟,看着切蛋糕的小情侣笑着叹气。 

     什么嘛,真是两个笨蛋。 

Notes:

后记:

*玩了老生常谈的电影梗,是《真爱至上》

*大陆酒店(Hotel Continental)的设定来自于John Wick系列电影,在大陆酒店杀人之后会被整个地下世界追杀也是来自JW。

*五条悟喝的酒都是甜酒。百利甜是甜的,冰酒(金冰皇)也是甜的。

*阿申巴赫 《威尼斯之死》里的男主人公;亨伯特《洛丽塔》里的男主人公

*M D M A是摇头丸,L S D 是致幻剂

完全离开原作背景写故事写得非常艰涩,对不起我是一个离开原作无法独立行走的同人女,而且杀手5也不够疯(流泪了)

*524快乐,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BY 林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