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teve!”
他将自己的东西塞进书包,顺手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来了,老妈!”他高声叫道,然后抓起书包往客厅跑去,穿着袜子的脚在老旧的油毡地面上直打滑。他妈妈正插着腰,一脸不耐的等在厨房里,不过见他过来,她还是眼带宠溺的将他一把搂过去,在他的脑门儿上来了个大大的响吻。
“老妈!”他一边抱怨,一边皱起鼻子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别忘了带午饭,”她说着将午餐袋塞进他手里,“你带了呼吸器了吧?”
“妈,你就放心吧。我都上了两年的中学了。我能搞得定的。”
“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呀?说起来以后也没有多少开学日了嘛。”她捧住了他的脸蛋,眼角带笑。浅蓝的眼眸中略带着绿色,就和Steve一模一样,而他也继承了她的金发和纤柔的身材。“瞧瞧我的宝贝儿子啊,”她半开玩笑的说道,“已经长这么大了,都是高一的学生了呢。过不了多久就该去读大学了。”
Steve听罢翻了个白眼,“那都还是几百年以后的事儿呢,老妈。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该迟到啦。”
她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口,看着他蹬上那双破旧的帆布鞋,一路小跑的出了门,走廊上的灯管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停的忽闪着。
“注意安全!”她用腰胯抵住房门,冲着他喊道。“开学第一天愉快!”
他稍稍转身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便冲下楼梯跑上了公寓楼外的便道。步行去学校要走二十分钟,不过九月初的天气还是蛮给力的–不冷不热,天高气爽,阳光穿过一座座楼宇洒在大地上。Steve从自己乱糟糟的衣橱里刨出来的小白T和褪了色的瘦腿牛仔裤倒还算是挺合适的,虽说他最喜欢夏季(不用上学、不下雪还不会老生病),但秋天却也没那么差啦。
等他到的时候神盾高中已是人声鼎沸,校舍内外到处都是呼朋唤友的学生,有些是整个假期都没见面,要么则是天天腻在一起的。有些人已经变得认不出来了,很显然是暑假期间进入了青春期,不但个子蹿高了不少,还满头油腻、一脸青春痘,胀鼓的肌肉都快要把小一号的衣服撑破了,总之,学校的走廊里到处弥漫着体臭和各种香水的气味。然而抛开这些不提,Steve其实倒挺羡慕他们的。他的身高似乎定格在了一米六六上,估计日后也不会再长了。连一些初一新生都比他个子高,这简直太没天理了–他已经16岁了,可往其他人身边一站,怎么看他还是跟个12岁的初中生似的。
“Steve!嘿,Steve!”
Steve闻声连忙抬头张望,立刻便看到了Sam,一朵笑容也随即爬上了他的脸颊。
“Sam!”他朝对方招了招手,看着Sam在拥挤的走廊里闪转腾挪的朝他走过来。Sam在上初一的时候就跟他交上朋友了,当时他刚从新奥尔良搬来,结果和Steve落在同一个指导教室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就过来跟他聊了起来(Steve始终认为是人家看他怪可怜的)。Sam是个风趣、好脾气的人,而且很有魅力,是个万人迷,所以Steve到现在也搞不懂,他明明找谁做朋友都行,却偏偏找上了Steve。
“嘿,见到你太高兴了,哥们儿。”Sam边说边揽住了他的肩膀,使劲搂了一下。他是那种自带友善气息的人,笑起来露出一道可爱的牙缝,不苟言笑却又超有同情心,不仅如此,他还帅得稀里哗啦的,身材高大,靠打曲棍球和运动健身练出了一身肌肉,暖褐色的眼睛,皮肤水光白瓷的没有一颗痘痘,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绝对能让任何姑娘(或者小伙儿)趋之若鹜——理论上是这样的啦,因为这家伙实在不会调情。有时候Steve觉得看Sam就像看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我也是啊,”Steve边说边把滑下鼻梁的眼镜又往上推了推–那副粗黑框眼镜大得占了他多半个脸,一条镜腿在打架的时候弄折了,用胶带勉强粘了起来,他对这玩意儿实在是爱恨交加啊。“暑假过得怎么样?”
他和Sam一直是用短信联络的,因为假期Sam回新奥尔良探望亲友去了,所以他俩没能腻在一起,因此Steve这个暑假则基本上是看网飞剧或者画画,而他妈妈则时不时的就会鼓动他出去玩玩儿。
“超赞的!”Sam兴高采烈的说,两人晃到了各自的储物柜前,“我想死Riley了。我跟他说让他也搬到这儿来,结果他说他非冻死在这儿不可。”
“你不也每年冬天都这么说吗。”
“人家可是在南方住惯了的…”
嬉笑间两人来到了Steve的储物柜前,他熟谙地转起了密码锁。Sam习惯成自然的伸手按住了打弯儿的柜门顶端,Steve则配合地拽住把手来回抖了几下,柜门在俩人一通操作之下终于发出一声不亚于车祸般的吱呀声后打开了。他随手把自己的午餐和运动袋塞了进去,重重甩上柜门,又踹了一脚才把门关死。这学校在体育比赛上可是舍得花钱,但一扯到校内设施就立刻穷的叮当响了。
两人一边往Sam的储物柜走,一边听着Sam说这个暑假的各种见闻轶事,而故事的主角无一例外的都是Riley。Steve当然清楚Riley和Sam从幼儿园起就是铁哥们儿,而且因为Sam妈妈工作的关系要搬到这儿来让他非常难过,所以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善妒,或者缺乏安全感。可说起来,‘缺乏安全感’算得上是他的默认选项了,想克服这一点实在太困难了。相比起知足常乐,Steve更倾向于心存怨怼——倒也不是他不知足,只不过这辈子他已经听过无数幼稚的屁话了,再说了,他本来就是个阴晴不定的小愤青,不愤一点儿也对不住自己个儿啊。
他和Sam因为名字的首字母一样,所以一起去指导教室听学期安排,俩人并排而坐,跟着大伙儿一起复述学生守则,趁着Erskine老师发课表的功夫在纸上玩井字游戏,拿到课表后一对才发现他俩除了午餐之外,只有最后一节体育课是在一起上。
“恶,我第一节得去听Hill的数学课,”Sam不爽的抱怨,“一大清早的上数学,这不是要我小命儿嘛。”
“我第一节是历史,”Steve皱了皱鼻子,眼镜随即又往下出溜了一些。“我估计得听睡过去,Lee老师一上课就爱叨叨叨的说个没完。”
“你至少还能睡呀。要是Hill发现我上课睡觉,她非得罚我在黑板上抄题抄到死为止。”
还真没准儿,Steve心里暗笑。Hill老师可是一丝不苟的代名词啊。
教室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新学年的开学讲话,他们说今年学校聘请了一位新校长,Pierce先生。Steve暗自希望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儿,毕竟他可是时常会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里听训的人。
讲话结束后,学生们便出门各奔各的教室去上第一节课了。Steve跟Sam道了个别后便往历史课教室走去,在中间找了个位子坐下,静等其他人进屋。班里跟Steve相熟的同学就只有Clint和Sharon了,不过他也没惦记能跟他俩说上话–Lee老师的课不但是人尽皆知的枯燥乏味、长篇大论,而且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停口。Clint一脸刚睡醒的模样,手里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一杯咖啡,耳朵上挂着紫色的助听器,他拖着脚步在紧后排找到一张椅子,似乎才一瘫坐进去就立刻又睡着了。妆容精致的Sharon则冲着Steve微微一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那群傻白甜朋友们吸引过去了。Sharon人不错,只不过跟Steve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当最后一个学生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Steve旁边的那张椅子空着了。那人留着一头及肩的栗色长发,进来后四下环顾了一番。Steve确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他,看来他应该是新来的了,这不禁激起了他的一丝兴趣。那学生犹豫了片刻,随即迈步朝那个空座位走来,他优雅的坐进椅子里,顺手把书包往脚边一放。虽然天气依旧很热,他却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袖运动衫和一条黑色牛仔裤,长发垂在颊边,让Steve看不清他的相貌,他的左手始终插在运动衫口袋里,右手则紧紧攥着一支铅笔,好像随时要拿那玩意儿捅了谁似的。
“嘿,”Steve有些尴尬的开口,那男孩吓得一激灵,赶忙转过脸看向他。这一下Steve才看清,对方长着一双灰蓝色的眸子,眼睛下方则是一抹浓重的黑眼圈。他的肤色苍白,凸显的颧骨将脸颊上残存的那一点点婴儿肥尽数掩去,他一脸戒备的审视着Steve,紧咬牙关的叛逆模样倒与Steve有几分神似。
“我…呃…以前没见过你,”Steve有些后悔自己主动搭讪了,“你是新来的?”
那男孩点了点头却没作答,佝偻起身子缩在课桌前斜睨着Steve,就好像他并非一个瘦小枯干,带着瓶底厚破眼镜,鼻梁有些歪斜的中学生,而是一条随时可能会发动攻击的毒蛇。
“我叫Steve。Steve Rogers,”他试探着说道。
“Bucky,”男孩过了半晌才咕哝了一句。
Bucky算是哪门子的怪名字啊?Steve本打算一问究竟,可既然才一照面就已经惹恼了对方,他也实在不想再惹人家了。说起来,招惹别人可算得上是Steve的一个专长了,不过这要怪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些混蛋,而不是像Sam认为的那样,是他非要和世界上所有人都过不去。他才要开口说点儿什么,可恰在此时,Lee老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让全班学生准备上课,他只得闭上了嘴,转头面向讲台。
Lee老师于是用超级慢的速度开始点名,Steve则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新生的名字,巧的是,对方名字的首字母非常靠前。
“James Barnes?”
Bucky稍稍抬了下右手,整个人依旧缩在自己的课桌前。
“啊,对了,”Lee老师边说边眯着眼透过眼镜望向他,“你是新来的吧?Pierce校长的儿子。”
Bucky沉默的点了点头。
校长的儿子?Steve暗想。他俩不同姓还真是有些奇怪呢。他希望Pierce是个好人,要是自己的家长是位校长那可就太郁卒了。
Lee老师点完名后就立刻开始了冗长的宣讲,他毫无起伏的音调让Steve昏昏欲睡。他其实挺喜欢历史的,本也想做做笔记来着,可最后还是在书页的空白处画起了小人儿。他宁愿自己去看书也不想听长篇大论的讲座。他无意中发现Bucky正回头看他,好奇的眼光不时的往他画的小人儿上扫,可当他俩的目光接触时,Bucky却忙不迭的别开了视线。
他们在课上没能再说上话,下来课也没有。Bucky一直把左手插在衣兜里,用另一只手费劲的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然后将包背在右肩上,还不等Steve有机会开口便起身离开了教室。Steve见状叹了口气。第一节课都还没结束他就又成功的把这个新生给惹毛了。
接下来他要去上他最喜欢的Erskine老师的艺术课,见他进门,老师朝他微微一笑,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温暖与和蔼。Steve随即注意到Natasha Romanoff正独自坐在一张课桌前,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黑色皮夹克外,嘴里不停的嚼着口香糖,一手还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一直都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虽然她和Steve同校好几年了,可他还是对这个女孩一无所知。而且说真的,这位菇凉很是吓人。有人说她曾经捅过人,不过就连Steve这种对流言蜚语毫无兴趣的人对这个传言都深信不疑。
艺术是Steve最喜爱的学科。这也是他唯一擅长的东西,当然,除了招惹别人和被别人揍以外。当他执笔画画的时候,他就可以将自己太过矮小、太过瘦削、太过贫穷等等一切统统抛开,放空头脑,专注地在画布上挥洒描摹。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引人注目,却能够用双手创作出绝美的画作来。
Eriskine老师在介绍课程的时候讲了几个笑话活跃了一下气氛,然后便开始点名,没过多久Steve便沉浸在第一节课的入门速写练习之中了——画各自的鞋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饭点儿,他从储物柜里拿了午餐包后便直奔学生食堂,在人群中搜寻Sam的身影。对方朝他招了招手,他随即循着方向找了过去,却发现Sam和Clint、Bruce、Tony还有Rhodey一起坐在一张圆桌前,桌边三三两两的放着几把椅子,桌面上则摆满了各人的餐食。
Steve险些哀叹出声。他跟Tony不怎么咬盘,他俩基本每次说着说着都会吵吵起来。在他看来,Tony就是个自恋的白皮富二代,智商虽高却常识零蛋,而且每每办错事、捅娄子却又反过来装可怜。仅凭这个就让Steve对一起午餐分外反感。
“Steve!”Tony边高声说着边一个劲的比手画脚,“快过来坐。一个暑假都没见了,怪想你的。”
Steve强忍着才没将尖刻嘲讽的话说出口,回手拉开了Sam和Clint之间的一把椅子,边叹气边坐了下来。
“这阵子遇到什么新鲜事儿了吗?”Tony说着往嘴里扔了几颗蓝莓。他随手把袋子递到Bruce面前,对方不声不响的抓了几颗。Steve实在想不通Bruce怎么会跟Tony那么合得来–Bruce是标准的闷骚宅,Tony则是个小傲娇–可不知为什么,他俩就是形影不离的。而唯一一个跟Tony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则是Rhodey–大名James Rhodes,但是除了他老妈以外谁都不叫他James–他比Tony大一岁,可俩人是发小儿,也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容忍Tony,比起Tony的不管不顾,他则是冷静理智。
Steve耸了耸肩,“没遇到什么。”他一抬眼,有些意外的发现Bucky Barnes正和Natasha单独坐在一张餐桌边,两人像是早就很熟络一样的在聊着天。他俩肯定早就认识,因为Natasha可从没跟别人那么轻松自在的聊过天。
“那个新来的学生跟我同一堂历史课,”Steve信口说道,指望能从Tony那里套出些消息来。这家伙本就是个万事通,再者他老爹是物理老师,所以学校里党争内斗的事他都略知一二。
如他所料,Tony的神情立刻亮了起来。“哦,那个新生啊。”他搓了搓手,然后靠在桌沿往前探了探身。Steve也好奇的跟着探过身去。“这可是内部消息哦,”Tony神秘兮兮的说道,“他的名字叫James Barnes。他老爸是新来的校长Pierce先生。那老家伙挺有钱的,不但跟Fury副校长是老相识,而且他俩还是老铁呢。不过嘞…”他拖着长音说,“听好啦,那个新生是他收养的。几年前他爸妈出车祸死了,他也丢了一条胳膊。”
“他的胳膊?”Rhodey惊讶的问。他转着轮椅往桌边靠了靠,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本来是个前途无量的橄榄球明星球员,但却被一名警察开枪击伤,导致腰部以下完全瘫痪。他们说是因为认错了人,因为他跟附近一起抢劫案的嫌疑人体貌特征相似。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Tony说动了他老爸砸了大钱帮Rhodey打赢了官司,涉事的警察也被开除了(不过没有被判入狱,他们是绝不会坐牢子的),可即使如此,也无法抹杀这一切所造成的后果。
Tony一脸兴奋的点点头,“对呀,他装了一个超级高科技的假肢。好像是Hammer高科的产品。动起来跟真胳膊没两样。Clint早上的时候在指导教室看见了。”
众人闻言都有志一同的回头望向了Clint,而他则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有些不知所措。“呃,对,看起来…银光闪闪的,就像个机械手似的。超级酷。”
这也就难怪早上Bucky表现得那么凶巴巴的了。被大伙儿死盯着自己的胳膊看,还被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换做是谁估计都会很厌烦,更何况失去双亲肯定也必定令他大受打击。想到这里,Steve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同情。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门儿清呢?”他问Tony。
Tony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老爸说的呗。我估计Pierce肯定没少提起那小子,还给他申请了特殊待遇什么的呢。我爸说让我别去招惹他,因为你懂的,他是个顽劣少年。毕竟是从寄养机构来的嘛。”
Steve不屑的白了他一眼。“顽劣少年?谁突然没了父母还失去一条胳膊不会变得顽劣啊?你可真是。”
Tony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我只是转述我爸的话而已。Pierce收养他似乎是想要把他管教好啥啥的。”
“还把他管教好呢。”Steve不屑地说道。
“我明白。一听哪个大人好意思说出这种屁话我就想暴揍丫一顿。嘿,说起来,你有多长时间没挨揍了,Rogers?”
Steve听了立刻对他一龇牙,“懒得理你。”
Tony翻了个白眼。“谁要赌新开学多长时间Steve就会跟人打架?”
“你就别煽乎大伙儿啦,”Sam说道。
“你到底赌不赌,Wilson?十块钱。”
Sam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Steve,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赌两个礼拜。”
“一个礼拜,”Tony立即说道。
“我赌一个月,”Bruce小声咕噜了一句。
“那你输定了。Rhodey?”
Rhodey无奈的长叹一声,“我就来个最最最乐观的吧,我赌两个月。”
Steve呻吟一声,没辙的趴倒在桌子上,Sam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几人闲聊的话题很快就转开了,Steve也几乎把Bucky Barnes忘了个干净,然而下午第一节课当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跟他分配成了同桌。任课的是Jarvis老师,他这人是个怪咖但挺风趣的,可Steve却明白自己无论多努力,他的化学成绩也是没得救了,尤其是现在他还被分给Bucky做搭档。
Scott和Luis坐在他俩后面的桌上,Pepper和她朋友Anna坐在他们前面,他现在真希望能跟他们其中的哪一个换换。至少他们几个人很耐撕,而且还很聪明。他们肯定不会为化学成绩挠头。Bucky始终没有抬眼看他,而是一直盯着教学大纲,仿佛上面的字会突然活过来,然后蹿过去咬他似的。他小心的瞥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左手依然插在口袋里,不过现在Steve总算明白个中的缘由了。
“开学第一天过得如何?”他试探着问,心想既然整个学期都要跟他捆在一起了,不如表现得友好些。
Bucky夹都没夹他一眼,淡淡的耸了下肩膀。Steve心头的同情感顿时减低了不少–用不着那么无礼吧。他忍下了叹息,回头听Jarvis老师开始介绍教学大纲。讲提纲、放课程幻灯就整整用了多半节课,整个过程中Bucky都没有看过他一眼。Steve只能自认倒霉了。
终于熬到了下课,他慢慢晃到了体育馆,跟Sam一起坐在看台上听老师们宣讲各种事项,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点名。当他看见Gilmore Hodge和他那帮橄榄球队友也上同一堂课的时候不由得抿紧了双唇。Gilmore是个恶霸,最喜欢找Steve的麻烦。就是因为他,Steve的眼镜腿才会折。
还好,目前他还没注意到Steve,可等到分组活动的时候,他却跟Steve分到了同一个组里,Steve忍不住再次暗叹自己运气差。更倒霉的是,监督他们这个组的是Philips上校。Philips上校曾经是个陆军军官,所以他的行事作风总是一丝不苟,而且上体育课也跟军训一个德行。他们今天分组活动的第一项就是到室外,在大太阳地里围着操场的跑道跑一英里。
“跑起来!”眼见Steve气喘吁吁地沿着跑道蹒跚向前时,Philips上校喝道。“这可不是幼儿园!快点,Rogers!”
“注意左边,”Sam超过他时在他耳边说道,那家伙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混蛋,”Steve低咒了一句,Sam回头冲他一乐。
Steve不但比全班人慢了好几分钟才跑完全程,还不得不用哮喘给药器喷了好几下才勉强喘得过气来,他弯着腰用双手扶膝嘿儿喽嘿儿喽的喘着粗气,Sam则在一旁帮着他拍背。他浑身简直是汗如雨下,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衣领已经被汗浸透了,还好这学期的体育课都安排在最后一堂上,这样他上完课回家就能马上把这一身臭汗给洗了。
可惜的是,折磨远没有结束。Phillips上校非督着他们完成一整套体能测试不可,包括深蹲、仰卧起坐和曲臂悬垂。Steve努着劲做了五个仰卧起坐就彻底累瘫在原地了。
“就让我死这儿算了,”他对Sam呻吟道,人家可是一副汗津津、华丽丽的模样,活脱脱一位阳光中的天使花美男,Steve童鞋则堪比被晒干瘪的蚯蚓一枚。
“想得美,”Sam说着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死了多麻烦呐。再说你死了我玩超级玛丽赢谁去啊?”
Steve对着他吐了几句芬芳之后,俩人才终于蹒跚地走回了更衣室。Sam挡在他俩角落更衣柜的外侧好让Steve换衣服–刚上初一那会儿Steve便公开了自己双性恋的取向,那之后他就被那些觉得他偷瞄的男生们打过。别自作多情了好么。Steve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呢。
时钟终于指向了3:02,所有人都急火火的收拾起东西,随着人流走出学校。Sam跟他飞快的道了个别后便朝校车跑去,Steve则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边用酸痛的肩膀扛起书包,一边拖着脚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时,他注意到Bucky走出校门,穿过停车场上了一辆带黑色车窗、颇为惹眼的黑色跑车,然后悄无声息的开走了。Steve见状摇了摇头。一个16岁的孩子却开着一辆科迈罗招摇过市,而且还是在布鲁克林这种地方。
他回家的时候他妈妈还没回来,她这周得在医院上晚班。她是个护士,Steve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倒也方便,她微薄的收入只够勉强支撑他俩的生活还有Steve逐渐增多的医药费开销。他的脊柱侧弯已经做了矫形;心脏杂音也治好了–做了一个大手术,至今他胸口还留着一条长长的伤疤–有给药器帮助控制他的哮喘;有补铁剂来治疗贫血,可他还是没完没了的得肺炎,而且动不动就大病小灾的,瘦弱不堪。有时候他实在恨自己总这么羸弱,恨自己的身体总是撂挑子。可他妈妈却总说他是小身子里蕴含着一颗宽广的心。而Steve则总是对她说自己才不是一心向善的人呢。
他将书包往自己屋里一扔便进了浴室,将一整天的疲累、汗水冲得一干二净。在细瘦的腰间围了条浴巾后他出了淋浴间,抬手抹去镜子上的水汽,仔细端详镜中的倒影,却如往常一样感到差强人意:瘦骨嶙峋的脸庞;大大的,有些歪斜的鼻子,浓密的眉毛还有总是往下撇的嘴角。而他的刘海却好像觉得他还不够郁卒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他眼前耷拉。实话实说,他这个人真的是没什么引人之处。对于这一点,他不该在意,也并不在意,更是假装自己并不注重外表,也对约会兴致缺缺,可问题是…他心里就是很在意的。他当然也希望有人能被他所吸引,希望体会像手牵着手、说俗气的情话等等那些恋爱的亲昵感。他想要找到他的真命天子,就像他爸爸之于他妈妈那样的人。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更是连初吻都没有过,如今看来以后也没指望了。或许谁也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也没人会觉得他很火辣、很帅、很美丽,更没有人会愿意拉着他的手在雨中亲吻他。天呐,要是Sam知道Steve有如此的浪漫情怀,那他肯定会没完没了的打趣他不可。他老拿Steve是双性恋这件事开玩笑就已经够让人不痛快的了,说什么你可是有双倍的机会,可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Steve当然明白Sam这么说是好心安慰,可每次他一说,Steve就忍不住想即便有双倍的机会,我也还是找不到一个可心的人。事到如今,他真的很确定自己会孤独终老了。
想到这儿,Steve叹了口气,从镜子前转身离开,回屋去穿衣服。换上了舒服的衣服,他从厨房拿了些点心后便坐到书桌前开始画画,让心中的烦恼随着每一笔勾画慢慢散去。他画呀画呀,直到手指抽筋,直到肚子咕咕直叫,直到外面天色渐暗,阴影渐渐遮盖了房间,若是那双写满阴霾的双眼和高耸的颧骨跃然纸上,那也只能说是巧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