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将晾衣桶放回洗衣机旁,李承乾扭扭脖子,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昨天接到的新活。
美大名门东艺大出身的他,两年前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大手企业DMM公司游戏设计部,之后搬到涩谷区,与大学时的同性恋人宫典领了伴侣证。宫典工作的东京安保系统公司海外事业部,业务关系需要经常出差。工作时间不固定导致两人都无法照看家里,商量之下,决定由办公地点选择性更大的李承乾改为家里接活儿。
线上接单,客源远不如在公司稳定,以前在公司里只负责游戏原画绘制的他,现在几乎各种类型都接。其中一类,是小说插图,而最多的,是情色作品。
李承乾一开始其实有些抗拒,他总习惯在动笔前通读原书,而情色小说往往使他的阅读速度大大降低。
作为美术生兼已婚人士,在学校画人体画到头晕眼花,对裸体早该见怪不怪,然而对习惯了图像思维的李承乾来说,画面冲击和文字刺激显然天差地别,他本身板正的性格又加速了想象,那些旖旎的描写总让他波澜不已。
忽然想起学校里最严导师李云睿的话——情色之最不出意淫。
第一本情色系列,他面红耳赤地读完,惴惴不安地落笔。
当他把成稿交给甲方,得到的反馈是不仅主编满意,原作者也赞不绝口,“你不但画出了我想象中的场景,还带给了我新的灵感。”
之后,他接到的情色小说便越来越多。
比如昨天这本,一个很清新的名字——“巨峰葡萄与北海道奶油”。
按照李承乾的经验,越是清新的标题,内容往往越是香艳。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句话,“纪念我亲爱的兔子精。”
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人也这么叫他,一双狐狸眼,总微微泛着笑意。
甩甩头,从第一行读起。
”在床上,他总喜欢看对方哭,泛红的眼角让他回想起他的兔子精,想起他身上巨峰葡萄和北海道奶油交缠的味道。“
李承乾瞬间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他静静闭上眼,夏日的凉风扫过脖子,就像那些午后,日间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如果风没有顺着窗帘飘进来,自己一定会被融化掉。
高二放学后的保健室,从窗户能看到棒球部的人正在练习,而从正对着床的镜子里,李承乾也看到了自己。
他正以一种奇妙的姿势骑在李承泽身上,雪白的大腿一丝不挂,微微颤抖地支撑着不断起伏的身体。上身仍穿着每天有人为他熨烫好的平整的制服衬衫,纽扣一粒不松,领带一点不乱,甚至连标志着他风纪委员身份的袖章也好好地黏在手臂上。
与他相反,身下的人上身赤裸,精瘦的腰腿却仍被制服裤子紧紧包裹住,只留一个缝隙,探出一条蛇,在李承乾身体里钻进钻出。李承泽笔挺的制服裤管上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一如李承乾的衬衫,仿佛暗示两人制服的打理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动作间李承乾呼吸急促,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看着这样的他,李承泽眉毛一挑,猛地向上一顶,接着便摸了摸自己胸前又多出来的牙齿印。
这仿佛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暗号,每次李承乾受不住都会以这种方式代替呻吟,随后便被泪染红眼睛。
兔子精之所以叫兔子精,不仅因为眸子泛红,还因为小嘴会咬。
李承泽胸口有些吃痛,却眉眼弯弯。
“风纪委员,你不专心哪!”
在床上李承乾总喜欢忍住呻吟,仿佛这样便没有违背自己作为好学生的信条。但李承泽似乎不这么认为,李承乾越不出声,他便越用力。
两人如较劲一般,李承乾把嘴闭得越紧,李承泽便弄得越狠,李承泽弄得越狠,李承乾咬他就咬得越深。
李承泽身上有数不清的门牙印,就像李承乾亲自给他挂上的勋章。
其实李承泽猜对了,李承乾确实在走神。
对着镜子,李承乾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代替现在的他与李承泽交合,留出时间让他思考自己与李承泽的关系。
他并不太记得,李承泽什么时候走进了他的心呢?
或许是李承泽把他从堵在教学楼背后的那帮人手里拽出来,代价是挨了一顿打的时候。
或许是他因为着装和发型问题在校门口把李承泽训了一顿,那人却在放学后同撑一把伞的大雨中护住他,自己淋湿半边身子的时候。
又或许更早一点,当他的新妈妈淑阿姨带着李承泽跨进家门,那人微笑着将铺满了巨峰葡萄和北海道奶油的蛋糕递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从李承泽越来越快的冲撞中感觉到了身下人的些微怒气和不满,于是更加咬紧牙关。
然而李承泽忽地坐起,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任由那条仍蜷在他身体里的蛇轻轻扫过那片最脆弱的领地。
气息仿佛要冲口而出,李承乾猛然向前一扑,牙齿狠狠砸在了李承泽脖子上。
“呜……”
堵住了气息,却仍然关不住一丝微弱的闷哼从齿间溜走。
他伏在李承泽胸前大口喘气,回想起第一次躺在李承泽身下的情景。
他那时其实有些后悔,但表白的是自己,又没有理由放弃。
就读男校并不影响李承泽受欢迎,在亲眼目睹情人节那天从李承泽鞋柜里溢出的大量巧克力后,他把人拽到了天台。然后听到李承泽说,“我答应了。”
表白意料之外地顺利。
可没等一脸严肃的他内心平静下来,李承泽又加了一句,“有条件。”
李承泽拉着他来到一间许久未用过的杂物教室,将桌子并到一起,将他抱了上去,开始解他的衬衫纽扣。
李承乾忽然明白了李承泽话里的意思,条件反射般抓住了那人想要探进他胸口的手。
“怎么?”,李承泽停下手,“后悔了?”,似乎要帮他系回纽扣。
李承乾更加慌乱,越发大力地握住他的手。
李承泽嘴角微微上翘,“所以,你到底要怎样?“
李承乾瞪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似乎要盯穿一个洞。
最后,李承乾松开了手。
那天,李承泽在他身体里释放了一回,而他在李承泽手里倾泻了两次。
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肉体关系,地点几乎全是学校,仿佛在这里他们便能忘记两人还是兄弟。
拥挤的杂物教室,昏暗的体育仓库,最多的还是飘着酒精味的保健室。
李承泽喜欢这里,他也喜欢。
风纪委员李承乾受老师嘱托保管保健室的钥匙,放课后的律动中,隔着帘子,时不时听到训练受伤的运动社团借了备用钥匙来涂红药水。
帘内帘外,都是肉体撞击和汗水挥洒后的青春气息。
李承乾知道自己该停,但他控制不了,直到最后不得不停——爸爸再次离婚,淑阿姨带着李承泽走了。
他没有问李承泽联系方式,甚至都没有跟他告别。
李承泽也是,除了记忆里那双带笑的狐狸眼,他什么也没留下,就像他们从未走进对方的生命里。
“叮咚“,门铃打断了李承乾的回忆。
正如当初他和李承泽总会踩着放学后依旧响起的下课铃结束一场情事。
工作日下午六点,这时的来访,一个月不会超过两次。
虽然宫典有时会忘记带钥匙,但他正在为期一个月的出差,李承乾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您好!对不起,打扰了,我是新搬到隔壁的住户。“
来到玄关,隔着门传来的声音仿佛洞穿了他内心的隐密,呼吸一滞,手搭上冰冷的门闩。
门开了,那双带笑的狐狸眼从脑海里跳到了眼前。
对方微笑着,背后是夕阳染红的柔光,和李承乾记忆里一模一样,
“您好!我是搬到隔壁的新住户。“
那人重复一遍,声音离他的记忆很近,而流出的话语却很远。
李承乾怔怔地,那双狐狸似的凤眼,明明刚刚还在脑海里注视着他。
那人依旧带着笑,却没有温度。
李承乾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您……您还好吧?“
李承乾回过神来,“啊,对不起……“
“一点小礼物,还请您多多关照。”
缓缓接过盒子,“谢谢,也请您多多关照。“
李承乾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人消失在门后,李承乾打开盒子,蛋糕上铺满了最甜的巨峰葡萄和最浓的北海道奶油。
那天之后,新邻居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他只能常常听到隔壁传来呻吟声,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他用耳塞堵住耳朵,却堵不住自己的心。
半个月后,他鬼使神差地来到邻居门口,抬起手却落不下去。
那人或许是故意的,或许早忘了自己,又或许那根本不是他。
李承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轻轻垂下手,准备离去。
门忽然打开,一只手在他转身之前拉住他猛地一扯。
随着关门声,他跌入一个怀抱,那里交缠着巨峰葡萄和北海道奶油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