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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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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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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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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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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

朝良东升|无耻之徒

Summary:

“你看上我男朋友,我看上你,”他十分乖张地拿拇指与食指卡着严良的下颌,“我们完全就是天生一对嘛。”

“张老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货么。张东升他妈的就是个烂人。”朱朝阳一边给严良做着扩张一边冷笑,“不比我强到哪去,你也不可能比我还爱他。”

Notes:

背景架空,故事概要如题,比较缺德,总之是混乱的男男关系,洁癖慎入

预警:字多;良子做0又做1;每个人都劈腿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今天立哥告诉严良,我发现你小子不适合跟我们混。

严良感觉自己像受了折辱,又找不出话来反驳,连课也没有心思旷了,晚自习留在教室后排扮演起课堂气氛的破坏者。

像他们这样的班级,老师不在也是见怪不怪的事,可并非连一个正经读书的同学都没有,在前排不堪其扰的侧目里他才拾回一点不良的快乐。

他隐隐盼着今晚或许能看见那个男老师从他们班经过,可以的话最好还能停在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一看,但这种机会不常有,谁知道学校是怎么给他安排纪律巡查周期的。

可惜了,放学铃响的时候严良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在心里说,想见的人没有出现。他往校门外走的途中心思又回到了大哥对自己的奚落上,不想见的人却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严良?”

严良正憋着一肚子气,停下脚步回头,朱朝阳一见确实是他便高兴地小跑过来。

“你今天怎么上晚自习了?”朱朝阳问。

“你今天怎么上晚自习了?”严良没好气地重复。按理说他们不会在这么晚碰见,高二是没有晚自习的,而高三的严良又通常逃掉晚自习,这也是朱朝阳几乎天天都能在傍晚的放学时间堵到他的原因。

“不是的,我有些问题不懂,所以留在学校请教老师,想着你不会等我,所以没跟你说。”朱朝阳很自然地跟着严良一起走,“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呢。”

 

朱朝阳正是害他遭到立哥冷眼的罪魁祸首。严良当初是在上学路上的一条小巷里遇见他的,他穿着和严良一样的校服,个子高高,却也很瘦很白,一副不扛揍的模样。那些人很快从他身上搜刮出几张钞票离开了,严良在巷口买叉烧包,目睹了全程,觉得那几个小流氓使用暴力的时候不太讲基本法,可他们跟自己不属于一个派系,于是装聋作哑,付了包子钱就准备走。

“同学……”

男孩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弱弱地叫住他。

“帮我一把。”

严良犹豫一下,撇撇嘴拐进巷子里,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他借力站了起来,说一声谢谢便忙着检查自己擦伤的膝盖,严良觉得没自己事儿了,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拐过几个路口才发现,这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后面。

“你干什么?”他皱起眉毛,有点不爽。

“啊?”朱朝阳有点迷茫,“我上学……”

严良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他们是一个学校的,他不往这里走还能走哪。

“同学,我的早餐钱刚才被他们拿走了。”朱朝阳又说。

“关我什么事。”严良继续往前走,身后没再出声了。

不一会他又折返回来,把剩下几个包子递给了在后面垂头丧气的朱朝阳。

严良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般不在早晚时间段截人,他的业务在中午,中午家长少,游荡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多。

发现被同伴盯上的目标特别眼熟的时候,他心想这家伙够倒霉的,同一天遇上两波人。朱朝阳见到严良也显得很吃惊,这不是早上给我包子那个人吗,他被团团围住时眼睛还在盯着严良,严良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冲众人大声斥道,你们他妈是瞎了吧,会不会挑人,这书呆子看着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不知道是谁冒出来一句,良子哥,那可不一定,现在的小逼崽子很会装穷的。朱朝阳的眼神流露出求救的意味,严良有点烦躁地一巴掌拍上说话的人的后脑勺,说都告诉你了他没钱,别浪费老子时间。

 

后来朱朝阳在校内碰见他向他道谢,说要给他早餐钱,严良不要,他就问你是几班的,改天我去给你送些点心吧,我邻居家的阿姨做的,手艺很好,她自己有开面包店,叫xxxx,严良说我他妈就在那家店打杂工,你还有事吗。

朱朝阳看上去有点窘迫,他这样家境平凡的孩子好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了,严良不太懂:“你干嘛一定要送我东西?”

“我……”朱朝阳声音很小,“以后上学放学,我跟着你走行吗?”

严良实际上从来没答应过这个请求,可当他某天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摆脱朱朝阳的时候,才意识到朱朝阳跟着他并不需要他答应。

 

路边响起戏谑的口哨声,严良的几个兄弟在烧烤摊吃夜宵,看见他跟朱朝阳走在一块便无情地嘲笑起来。在王立面前多嘴的人说不准就在他们中间,今天早些时候立哥失望地对严良作出“不是做混混的料”这一审判,然后发动他那辆没装消音器的、看着听着都很拉风的摩托车扬长而去,而严良曾经是有资格坐在这辆车的后座的。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又灰暗起来,忿忿地加快步伐想离朱朝阳远点,朱朝阳被甩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急急地喊,生怕别人听不到似地:“严良严良,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哄笑声就越发热闹了,说我们良子哥最近金盆洗手,从采花大盗变成护花使者了!朱朝阳听见这个称呼心里忍不住产生某种诡异的兴奋,在人前却难堪得涨红了脸。

拐到僻静的路段,严良恶狠狠地回头,“别他妈天天跟着我了!你当我是什么好人啊?”

朱朝阳脚步慢下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段时间有你在,没人再来抢我的钱了。”

“我可从来没有要罩着你的意思。”严良觉得可笑。“你一个男的,窝不窝囊……”

“严良,”朱朝阳好像总是有自动过滤掉这种贬损的能力,下垂的大眼睛显得很无辜。“我没有什么朋友。你帮过我,我跟着你是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缺朋友。”严良冷冷地瞪着他,“离我远点,小心我教坏你。”

“教坏?”朱朝阳的眼神茫然了一下,“我想学打篮球,这个你教吗。”

严良觉得自己根本理解不了好学生的脑回路,“你有问题吧?”他满脸的一言难尽,扭头就走。

“明天见。”朱朝阳朝他的背影喊。

 

于是朱朝阳开始常常出现在操场边上。他好奇严良每天是一节课也不带上的吗,怎么自己随时都能逮到他打球,严良叫他少废话,“去把球给我捡回来。”像使唤小弟一样。

朱朝阳就乖乖去追滚到场地外的篮球,抱回来却不给严良。

“你教教我啊,别天天光让我捡嘛。”他闪躲着严良抢球的手。

“那你先记住第一点,不能他妈的抱球跑。”严良很凶地把球从朱朝阳怀里拔出来。

他从控球和运球教起,朱朝阳带着球绕场地运了好几圈,把汗涔涔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他拿着。

严良嫌他事多,说我们都是直接扔场边,谁还给你拿着,朱朝阳马上说不行的,弄脏了我妈妈洗起来很辛苦的。他的校服不算新,又和严良那一种旧是不同的,衣领和袖口都有洗得褪色的痕迹,可的确是一种乖巧的、未经粗暴对待的整洁。

“很无聊吧,”朱朝阳一边喘一边不好意思地笑,汗珠从鬓角滑下来,“就这么看着我练。”

严良把他往场上推,“不许休息。学会了才有资格跟我打。”

偶尔兴起,朱朝阳会停在篮板下面投个篮,投中一回就兴高采烈地回头看严良。

“还行吧?”他就差摇尾巴了。

严良刚想嘲他几句,不远处突然有声音打断。

“朱朝阳。”

他们齐齐向声音的源头望去,有个老师正拿着水杯和书朝这边走过来。

严良的心立刻停跳了。

是张东升。

“张老师……”朱朝阳站在篮板下,怯怯地叫了一声。

张东升在几米开外停下,视线越过严良,落在朱朝阳身上。

“中午不做题,跑到这儿来打球?”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却也并不乏老师特有的威严。

朱朝阳垂下双眼,不说话。

“回教室自习去。”

张东升看着朱朝阳把球抛给严良,然后低着头默默往教学楼走,最后变成小跑,身影消失在大楼入口。

他回过头,严良还站在那里盯着自己发怔。

他一边向男孩走去一边上下打量。严良微妙地退了一小步,他好像现在才明白朱朝阳怎么竟会把打篮球视作一种“学坏”,但更多地,他为张东升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注意到自己而感到沮丧。

“我记得你。”

张东升笑道。

严良瞪大了眼睛抬起头,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张东升给他们班代课已经是上个学期的事了。严良敢说那是他高中生涯里数学课缺勤最少的一个月,也是他注意力最集中、记性最好的一个月,张老师藏在薄衬衫下的那对奶子在他的脑海里十分生动地晃到了现在,然后与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对重叠起来。

当然,严良的数学也并不很差,实际上如果他愿意的话没有哪一科会真的很差。那段时间他做数学作业做得很认真,可惜张东升来上课前已经周到地浏览了一遍全班的成绩表。严良被叫到办公室去,他的作业摊开在张东升的桌上,被打了好几个漂亮的勾,他却从张老师的话语里听出一种对自己学习态度和诚信度的关心与担忧。

“老师,我没……”

他应该澄清吗,说作业是自己独立完成的?张老师想必会往前翻几页给他看,用昔日大片的空白或是敷衍的三两行步骤戳穿他拽得理直气壮的真面目。

“希望你不是因为给我这个新来的老师面子才把作业填满。”张东升语重心长。

这话倒没有说错。严良好脾气地不作辩解,张老师好好闻好好看好温柔好得体,对他这样的学生也没有放弃拯救的尝试,把他叫来谈话还知道拖个凳子过来让他坐着,和他那个遭了天谴受伤住院的倒霉班主任一点也不一样。被老陈领回家之前他在福利院养成了一种吃软不吃硬的秉性,硬来自于严酷成长环境中的摸爬滚打,软则来自于院里相依为命的结拜妹妹。

代课结束后严良很少再碰见张东升了,只知道他是教高二的。出院回到课堂的班主任甚至不屑于对严良这期间越做越好的作业做出任何表态,于是数学课渐渐地失去了意义和必要,作业也就又越做越不好了。

“张老师好。”他难得地腼腆和拘谨起来。

张东升点点头。“现在状态如何?我记得你那时候进步很大。”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他特意找到严良,告诉他,你看,只要有心,没有人不会喜欢上数学。

我不是喜欢上数学了,严良向他道别之后失落地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他讪讪一笑,心里祈祷张东升可别去看高三的成绩公示栏,“嗨……马马虎虎吧。”

张东升看看天,“现在太阳大,打球别太久了。”严良点头,他的目光又落在男孩的手上,“这是朱朝阳的校服吗?”

“哎呀,”严良一惊,“他忘记拿走了!”

“给我吧,我给他带回去。”张东升伸手接过校服,又叫严良帮忙拿着水杯和书,然后拎着衣领把校服对折搭在小臂上。

“老师再见。”严良把东西递过去,向他摆摆手。

原来张东升是朱朝阳的班主任。

 

“他昨天批评你没有?”严良第二天见到朱朝阳的时候问。

“没有。”朱朝阳摇摇头,“就是多给了我一张卷子做。”

严良汗颜,一种落差感在他心里后知后觉地蔓延开。

不同的学生被对待的方式、被赋予的期望和要求注定是不同的,张东升不许朱朝阳在学业上分心,对严良却只说太阳大别玩太久,严良忽然觉得,那些温温柔柔的劝解和鼓励跟这么一张惩罚性质的卷子比起来,分量好轻。

“我真羡慕你,严良。”朱朝阳把胳膊搭在严良的脖子上,语气格外惆怅。

严良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语气很不好,“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喘一口气,像你一样过得这么轻松。”朱朝阳转过头来和他对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张老师给我出的全是压轴题,我昨天写到半夜才写完,你看我是不是熬出黑眼圈了?”

朱朝阳的眼睛本来就大,严良向来对他的注视感到无所适从。“没看出来……”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皱着眉把朱朝阳往外推了推,“朱朝阳,我觉得你是不知好歹。再说……”他声音低了低,“你凭什么以为我活得很轻松。”

朱朝阳不知道他怎么就开始生气了,连忙好声好气地哄起来,“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抱歉。”

“没事。”严良自觉是在迁怒,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他看了看朝阳,想找点话来缓和气氛,“你今天没穿校服?”

“嗯,洗了。”

“洗了?”

朱朝阳犹豫一下:“我们班第二名……看见张老师多给我一张卷子,可能很不服气吧,不小心把钢笔墨水甩到我身上了。”

“……”

“回家还被我妈骂了一顿,哈哈。”

严良有点想收回刚才那几句不太客气的话,他曾经认为爱学习的人一般都是单纯的,现在看来单纯的只是朱朝阳。因为单纯,所以比他妹妹在福利院的时候还好欺负。“你解释了吗?告诉你们老师了吗?”

“都跟你说了,”朱朝阳无奈笑笑,“她是不小心嘛。”

 

从球场被赶回教室没多久,有同学来找朱朝阳说,张老师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他刚进去关好门,张东升就把校服抛到他身上,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朱朝阳偷偷吐舌头,慢吞吞走到张东升旁边,“怎么在老师这儿啊……”

“你很失望吗?”

“失什么望,”朱朝阳把校服摊开披在张东升身上,然后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他,脸贴着脸。“为什么我要失望。”

“干嘛把衣服留在人家那里。”

“我忘了呀。”

张东升没吭声,朱朝阳覆上他的右手让他停笔,接着把作业本合上。“你记不记得钱老先生的小说里写了一段话,讲借书……”

张东升知道他又要开始胡扯了。“我叫你看他的书是要你提高一下语文,没让你——”

“看,一点钟了,老师。”朱朝阳委委屈屈地给他看表,“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张东升被他从背后压在午休用的折叠床上,问他门锁好没有。

“忘不了。”朱朝阳解开裤链,把校服盖在腰间,俯下身去吮张东升的脖子。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少招惹严良。”

做完的时候张东升说了一句。

“严良?什么严良。”朱朝阳跨坐在老师身上,一门心思地系自己的腰带。“原来他叫严良啊。”

“……你是有多享受说谎这件事啊,朱朝阳。”张东升翻过身来,叹息着摇头。

他将朱朝阳对说谎的态度定义为“享受”,或者说“痴迷”,连他自己当初都费了一番功夫才学会如何跟这小孩磨合得势均力敌,勉强把他治得服帖。朱朝阳演戏和骗人跟他本身的道德可以说毫无关系,他只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并且舍不得浪费。一种纯粹、偏执而无可替代的嗜好。

“整天扮演另一个人,到底能给你多大的乐趣?”

“那你呢?”朱朝阳贴近张东升,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又是什么装模作样的正经老师,整天端着保温杯泡哪门子茶呢?他们不知道你根本不爱喝茶,你明明只爱喝我的——”

张东升用手背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耳光。“滚下去。”

“——牛奶。”

朱朝阳表情很顽劣,非要把话补全。

他下去把掉在地上的校服捡起来,发现上面沾了些体液。“怎么办,弄脏了。”

“……放我这,我带回去洗,周末你来拿走。”

“我怎么跟我妈解释?”朱朝阳边说边忍不住笑出来,很心虚的样子。

“这还能难得倒你啊。”张东升瞪着他讽刺一句,起来收拾折叠床。“以后还是别总在办公室做了,不好清理,同事万一回来了也麻烦。”

“那我明年考好一点,”朱朝阳把手放在老师的腰上偷偷摸摸,嘴很甜,“让你换个单人办公室。”

张东升嗤鼻,“怎么,你走了方便我找下一届的小孩啊。”

“哦,”朱朝阳想了想,“那我以后也回来教数学,跟你同一间办公室。”

“行了回去吧。等会——”张东升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卷子,“把它写了,明天给我看。”

说好的:做一次爱,做一张卷子。朱朝阳试图用刚才连篇的逼话让张东升忘了这件事却未见成效,心灰意冷地拿着卷子走了。

 

“朱朝阳,校外你能靠我,在班里我可管不了,这种事只能你自己多个心眼,拳头硬一点,不然只有被欺负的份。”严良的表情并不轻松。

“知道了。”朱朝阳感激地看着他,“你太好了,严良。”

到了该分别的路口,朱朝阳说:“你还要去阿姨店里帮忙吧,我和你一起去。今明两天我妈加班,我得买点吃的。”

严良默许了,快到的时候却突然让他停一停。

“我先进去,你过几分钟再进去吧。”

“为什么?我还想着靠你能有些内部优惠呢。”朱朝阳开玩笑。

严良沉默一会。“还是别让阿姨知道我们认识了,要是她告诉你妈妈你交了我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

不到这个时候还没发觉,原来自己认识了朱朝阳这么久,连让别人知道他们是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严良……”

严良低下头,看向自己被朱朝阳握住的手腕。

“你知道阿姨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但是你妈妈……唉我也不是说你妈妈怎么样的意思……”

“你没有不三不四,”朱朝阳用另一只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我觉得你很好。”

这种没弯个十年做不出来的动作,朱朝阳觉得自己够明显了,今天可以试一下把他往怀里带了,然而严良却把手腕上的受力理解为朱朝阳要拉着他一起走,连忙抗拒起来,挣脱开的时候还意外地感到有些吃力。

“你对我有这种错觉,不代表别人也会有。”他心情乱糟糟的,语气又和第一天见到朱朝阳时一样冲。

我觉得你很好,上一个这么和他说的人是张老师,严良边走边想。

他曾告诉朱朝阳他不缺朋友,这是假话,他相信朱朝阳早已经看出来这一点了。

在库房搬货的间隙,严良往外面看了看,朱朝阳已经在结账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在搜寻严良在哪的意思,阿姨把零钱找给他,他就转身出了店。

严良退回去,继续工作。

 

打烊的时候阿姨给他开了一瓶汽水,还送给他一些没卖完的饼干。他一出门,在转角看见了朱朝阳。

天已经黑了,朱朝阳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座位上,正借着灯光看教辅。

“你怎么还在这儿?”严良走过去。

朱朝阳回过神来,“你下班啦。”他合上教辅,不太好意思地揉揉眼睛:“我准备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带钥匙了。”

“那……”严良迟疑,说的话也不自觉拐了个弯,“你在等阿姨?”

朱朝阳抬头看他,不说话。

“吃饭没有?”

“吃了面包。”朱朝阳笑笑。

严良不知所措地四下环顾,好像还在试图想点别的办法。

“阿姨家没有我家钥匙,而且她老公脾气很差。”朱朝阳讨好道,“……沙发就行,可以吗。”

沙发是不可能沙发的,严良还从没有把同学领回家过,但也懂得基本的待客之道。

老陈大概不会说什么,自己的房间挤一挤也应该睡得下,实在不行我去睡沙发也不是不可以,但朱朝阳是要学习的,桌子好几天没收拾了,或许要跟普普商量商量,让朝阳去她房间一起写作业,顺便还能给她辅导数理……

脸上冷不丁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严良迟迟地一躲,看见朱朝阳拿着他给的那瓶汽水笑得很开心。

“喝不喝,不喝还给我。”他佯装生气。

朱朝阳不给。“我都喝一半了你还要?”

“我家快到了。等会见到老陈不用害怕,他就是长得凶,其实很好说话的。”

朱朝阳咬着吸管,一脸无所谓地在严良身边绕。“像你一样啊。”

 

到了院子门口,朱朝阳却不往前走了。

“怎么了?就是这儿。”

“你进去吧。”朱朝阳柔声说。“我回家了。”

严良愣了,“什么意思?”

“我没有忘带钥匙。”朱朝阳似笑非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他眼前晃晃。“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愿意收留我。”

“朱朝阳你——”小狗好像要发脾气了。

“我今天陪你走回家,你不开心吗。”朱朝阳收起钥匙,又在盯着他。

严良沉下声,“年级第一,也会骗人吗。”

“会的。”朱朝阳眨眨眼,又及时补充一句:“以后不会了。”

门开了,女孩子从屋里探出头。“严良哥?你回来了?”

“我走啦,”朱朝阳小声说,“拜拜。”然后冲女孩礼貌地笑一下。

普普好奇地望着陌生男孩的背影,问严良:“谁啊?”

“……同学。”严良心事重重地进了院子,摸摸妹妹的头,和她一起进屋。

 

周末来了又走。早晨的升旗仪式结束后,高三年级被留下,接着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严良觉得这大会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想早点回去坐下,一直睡到前两节课结束。高二的班级一队一队地从边上路过,他偷偷张望,在物色一个机会。

朱朝阳也像在找他,经过严良他们班的时候伏下身穿过队伍,回头观察了一下离开操场往办公室走的张东升,然后拉着严良重新混入人群。“快走。”他脸上有种鬼鬼祟祟的不安。

严良笑出了声。“你胆子比我还大。”

“提前演练一下,明年这个时候我也要溜。”

“你溜不了。他们会让你上主席台演讲。”严良不以为然。

 

主楼梯间又被整整两个年级的人流量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挤出来,决定走大楼尽端的楼梯。

两个人慢慢地上楼,在高三这一层的楼梯间停下,严良趴在圆圆的窗户上往操场看,校长正在向大家致辞。

“你有想考的学校吗?”朱朝阳跟着他往外看。

严良挠挠头,转过身来,不打算回答的样子。他发一会呆,视线落到朱朝阳的校服上,伸手去扯了扯。“洗干净啦。”

“嗯。”

“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有墨水,你妈妈真厉害。”

朱朝阳笑笑。“离我们上课还有一会,我去你们那儿逛逛?”

“没什么可逛的,桌上地上到处都是书。”

“……哦。”
朱朝阳声音轻飘飘的,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

最后还是等到了严良迟钝的改口,带着他上楼去到教室。

黑板角落写着高考的百天倒计时,他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座位间的过道,左翻翻右翻翻,打量着一片书海。严良在后面跟着他,一直走到教室后排,在自己的座位停下。

“严-良。”朱朝阳端详他课桌上的作业本,笑着低声念封面上的姓名。

严良在他要拿起来之前尴尬地将它按住。朱朝阳松开作业面向他,往前几步,手支撑在他身后的桌沿。

靠近过来的时候严良闻见朱朝阳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洗涤清香,但是他的大脑无法思考了。

朱朝阳刚贴上严良的鼻尖,操场上散会的音乐声远远地传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操……”严良摸摸鼻子,低声骂一句。“怎么今年这么快就……”

朱朝阳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我得回去了,”他无视严良欲言又止的模样,匆匆跑出教室之前丢下一句:“明天我们月考,今天我会留下来布置考场!”

 

月考前一天会早些放学,严良来到朱朝阳的教室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朱朝阳刚干完活,脱了校服孤零零地坐着看书休息,看见严良出现在门口就叫他进去。

他关上门。朱朝阳直接到窗户边上拉好窗帘,意图相当赤裸。

严良紧张地看着他过来把门反锁,“我还有一节课才……”然后被他堵住嘴唇。

“那你为什么现在来,”朱朝阳露出疑惑的眼神,又吻他一下,“为什么自己关门。”

严良靠着门,捏着朱朝阳的衣角,被他很认真、一板一眼地吻着,他们像在考场传答案一样心惊胆战、如履薄冰,而朱朝阳假装这道题自己也不太会的样子,手尽量克制地在严良身上游走和停留,轻易就引起了他青涩的颤栗。

朱朝阳挨着他的身体,察觉到什么似地停下来,低头往下面看去,严良难堪地用手去挡,却被朱朝阳直接按在上面。

“硬的。”朱朝阳抬头望向他,手带着严良一起隔着布料抚摸,“想不想要我帮忙。”

他叫严良背过去用手臂抵着门,拉开他的裤链又扯下内裤,站在身后抱着他帮他抚慰起来。严良低低地喘息,睫毛都在颤抖,情不自禁地小幅摆动腰肢,想伸手抓住什么却抓不到。朱朝阳紧贴他的后背,很想蹭着他的臀缝来一发,但还是耐住性子,先帮严良射了出来。

严良转过来,有点疲惫和害羞地把脑袋埋在朝阳颈间。朝阳抬起手看看手指上的液体,在他耳边嗔怪:“还有我呢,你别把我忘了呀。”

朱朝阳让他坐下,自己跨坐在他腿上,“我重不重。”严良红着脸摇摇头,仍然在吃惊于朱朝阳的大小。

你他妈本来以为我多小。朱朝阳暗自无语,心想严良是够纯的,当初张东升第一次让他碰之前好歹还知道先确认一下这位人形按摩棒的尺寸合不合自己心意。他将严良的手放在自己挺立的性器上,然后圈住严良的脖子,在握起的掌心里动起来。

高潮之后他们抱着彼此聊天。严良说立哥最近已经不怎么搭理他了,现在跟人约架也不叫上他了。

朱朝阳问他为什么要跟王立厮混,为什么不想高考,他回答说,老陈和伯母本来也不是生活很宽裕的人家,当初老头提出把普普也一起带回家,为的是他能乖乖答应被他领养。后来听说普普有个生病的弟弟,上学和给弟弟治病都是要钱的,严良和妹妹决心不让老陈知道,他不想花老陈的钱,普普比他成绩好,家里有一个人考大学就够了。他只想上完高中赶紧找个事做,听人说王立知道一些来钱的路子,所以才提前跟他接近接近。至于从学生手里敲来的那些零碎票子,他大多拿来孝顺王立了,这只是一种拉拢关系的手段,而远非凑齐医药费的途径。

“不过现在没戏了。”严良自嘲道。“……你别误会啊,我没怪你,我自己也知道那些人不靠谱的。”

“嗯。”朱朝阳笑笑。“老陈……能答应你不高考吗?”

“没事,到时候我该考还是去考,就是随便画几笔,他只知道我没考好。”

“那你毕了业要干嘛?”

“嗯……”严良含糊其辞,“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呗。再说,阿姨的工资我还存着呢。”

他沮丧地笑笑,“很难想象吧,对你这样的人来说。”

朱朝阳下巴搁在他肩上,在他背上安抚。

“没关系的。”

他宽慰严良。

“……我没有爸爸。”

 

张东升出现在严良班上的时候严良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严良同学在吗。”张东升挑了个大课间过来,笑吟吟地站在教室门口拦住一个同学问。

他提心吊胆地跟着张东升到办公室去,张东升一如既往请他坐下。

“听我们班上的同学说,朱朝阳最近变得开朗很多。”

朱朝阳。

你见我果然只会因为你的好学生朱朝阳。

严良不无郁闷地想。

“是吗。”他对话的兴致不太高。

张东升默默观察严良的神色,亲切地笑了笑。“这是好事,我应该谢谢你的。一开始我以为你们只是球场上碰到,一起打打球,问了朱朝阳才知道你们是认识的,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他拿来一个纸杯,给严良倒水。“他虽然成绩不错,但性格实在孤僻,不怎么合群,让人挺担心的,我一向建议他多和同学交流交流。跟他妈妈沟通的时候我也提过这个问题,但他妈妈也没办法。”

“朝……朱朝阳他,”严良很明白那种不被理解的滋味,忍不住要替他辩护一句,“性格没有您说的那么差。”

“是吗,”张东升有点意外地扬眉,点点头,“那就好。等过段时间开家长会,我会找他妈妈好好聊聊朱朝阳这段时间的改变,叫她放心。”

严良抬起头,思路好像有点转不过来。

“唉……你看我,把你叫来光聊别人的事了。”张东升抱歉地笑道,“对了,没记错的话,上周你们刚开完誓师大会吧,离高考还有多少天来着?朱朝阳天天缠着你,会不会很影响你学习呀?”

你天天缠着朱朝阳,会不会很影响他学习呀。

严良这会觉得自己转过来了,大脑自动给张东升翻译了一下。

他心里凉了又凉。

“张老师,您带自己班就够辛苦了,不用操心我一个外班的学生。您如果好奇我的成绩,去查查高三的排名表,就会知道我的学习可不需要被朱朝阳影响。”他惨淡地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

张东升还想再说些什么,严良已经把水杯放回桌上。“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起身收好凳子,又想了想,“老师要是真的关心朱朝阳的交际问题,希望您能少给他一些压力。只是打篮球放松放松,对他又能有多大坏处呢。”

他礼貌地说一句老师再见,离开了办公室,不一会就被张东升叫住。

张东升往办公室里瞄了瞄同事,把门掩上,慢慢走到严良跟前。严良每到这时都会感觉张东升走路有种区别于其他男人又不自知的风情,但现在他心情很不好。

张东升倚着走廊的护栏,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若有所思。

“朱朝阳篮球不差的。”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一定打得过他。”

严良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张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可以别跟他妈妈提我吗。”

张东升的视线移向他。“怕他妈妈怪你啊。”

严良笑笑,“我只是不想增添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张东升微眯起眼,盘算着如何开口。

“这样吧,”他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严良肩膀上,声音很小,“我平时会在家里给班上一些中游的学生上小课……每个周末你也来听一听,我给你提高提高数学成绩,不收钱,怎么样。”

严良想说自己一个不高考的人,根本不需要这种福利,但又想到张东升为了他那个金贵的第一名,竟然对自己这样威逼利诱,又是要叫家长又是要开小灶的,逆反心和妒忌心一下就窜上来。

“还有这种好事呀,张老师。”他又乖又甜地对着张东升笑起来。

张东升也笑,眼神里全是暗示和询问。

条件是不再和朱朝阳来往,是吧。放学了看你还管得着不。“好,我答应。”

张东升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只找到一支笔。

“我把地址写给你吧。”

他要严良摊开手,在掌心写下了自己的住址。

 

“我在校门口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呀?”朱朝阳放学以后在路上追到严良。

手里的字洗过几次还留有一些淡淡的印迹。严良环顾四周,绕到朱朝阳另一侧给他牵另一只手。

“怎么了。”朱朝阳对异样的知觉很灵敏。

严良看他一眼,语气轻松:“没事。”

 

循着地址,严良找到了张东升家。

他来得不算早,本以为屋里会坐满了人,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听张东升讲题或是拿一块小黑板写板书什么的,谁知道除了张东升一个人也没有。

“其他人呢?”他诧异。

张东升带他去书房。“就你一个。给一群本校的孩子上小课,我工作还要不要了。”他笑笑。“别说出去。”

严良既有种独占的侥幸,又有种受骗的困惑。“那为什么跟我说还有别人。”

“我怕你不相信,不愿意来嘛。既然来了,可要记得履行我们的约定啊。”张东升倒是一副的确要给他补课的架势,桌上一沓沓资料很是齐全。

严良随手翻了翻,看见里面夹了一本线性代数,张东升见状把它抽出来,放回书架上。“多拿了一本。我们开始吧。”

严良把调研考试的试题正儿八经地重新做了一遍,张东升又浏览了一下他带来的一些平时作业,结论是他的基础大多还是在的,而那些恶意又刻意的混乱字迹和空白卷面上分明就是写满了自我放弃。

辅导的空当,张东升提出休息片刻,严良坐在客厅,看着老师在流理台上给他洗水果。

“严良同学啊……”张东升叹着气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给他削。“你明明知道自己不差,高考前这么耽误自己可不行的。到学校了我得好好批评一下朱朝阳。”

他把苹果递给严良,严良抬起手不接苹果,却握住老师的手腕。

“张老师,”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张东升,脸上那一点笑意既失望又悲哀。“你以前和我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

沉默良久,张东升垂下双眼,不知道是在看苹果还是看严良的手。也不挣脱,就任由严良握着,另一只手拿过苹果放回果盘。

“我说话是什么样的?”他声音轻轻的。

“太多反话,太多拐弯抹角。”严良松开手,目光黯淡,“你想让我远离朱朝阳,不必打着关心我的旗号。直接说出来,可能还让我好受一点。”

张东升苦笑。“严良,也许你不会相信,虽然我只教过你一个月,但你是我非常喜欢的学生。”

“开什么玩笑……”严良本能地拒绝这样的安慰。

“你以为老师就只会喜欢朱朝阳那样的学生?他是很聪明,就是太聪明了。”张东升微微摇头,“实际上我不担心他的学习受影响,可他身上某些东西,我不想你耳濡目染。”

这是严良没想到的。

“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啊。”他问得毫无信心,甚至很难趁此机会说出老师我也喜欢你,因为他确定他们说的根本是两回事。

“严良,你让我觉得……做老师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张东升眼神柔软极了。

“你知不知道,那一个月里我看着你的转变,有多为你和我自己开心。在我的教师生涯里,很少会有这种让我感觉到自我价值的时刻。”

严良的眼睛果然焕发出一种光芒。记忆里那个很熟悉、很美好的张老师,好像又回到他身边了。

“你的本性我太清楚了。所以,比起你现在的成绩,我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会这样放任自流。这不会没有原因的,对吗。”

张东升最懂得循循善诱。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如此敏锐和主动地关注到严良成长里的那些困顿和苦衷,没往下讲几句就很快使得他眼噙热泪,卸下一切防备。

“你可以告诉我的。”

“张老师……”严良难过地把脸埋在掌心。

张东升低下头,把他的手拿下来,抹抹他的眼角。他听严良谈论童年,谈论父亲,谈论福利院,再谈论普普、欣欣、陈冠声,还有自己不作奢望的高考。

最后他说,可我在你班上的那一个月,你的刻苦不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呢。

严良抬头望着他,好像终于有了坦白的勇气——“因为你啊。”

张东升还装不懂:“因为我?”

严良欲言又止,把头别开。“……我喜欢你,很难看出来吗。”

之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严良在煎熬中等着他的反应,心想你要让我幻想破灭也痛快些吧,总算要回头看一看老师的表情,却首先感觉到身边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等我一会,我有东西给你。”张东升说着进了卧室。

严良听他翻找了好一会,忍不住要过去,刚好碰见张东升从门口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熊玩偶,装在盒子里,漂亮又精致。

“给你妹妹。”他柔声说。

“老师没有女儿。普普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尽我所能提供一些帮助,也会替你向你家人保密。但你就要答应我,接下来三个月好好准备考试,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好吗?”

严良的眼泪立即落了下来,“张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好……”他扑上去抱住老师。

又是那种香香的味道。严良还没干过这么逾矩的举动,大概是这段时间与朱朝阳的相处帮他解了锁开了窍。没见老师反抗,他就在张东升软软的胸里啜泣,本就凉快的布料被他的泪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显出形状。
张东升抚摸他的后脑勺,打量严良的脖颈和后背流畅的线条,男孩的身体被阳光着上很漂亮很健康的小麦色。他捧起严良的脸,再一次耐心地为他抹起眼泪,然后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哭什么啊,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严良现在发现了,张老师原来也喜欢他。
而且是那种喜欢。

回过神来之前他已经把张东升压倒在床上,是他主动的吗?还是老师把他带上来的?根本没印象,他只知道自己在顺势亲吻张东升,17岁的吻技比16岁的那个糟糕许多,张东升用自己的嘴唇和舌头慢慢教他怎么亲。小熊早就被忘在一旁,严良中途起身去把给妹妹的礼物小心放到床边,这时候才瞥见床上有两个枕头。

“你,你结婚了?”他有点愣。

张东升看看那个枕头。
“我……曾经结过。”他给严良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然后被严良牵住。“后来呢。”

“后来,”张东升哀伤地笑笑。“她就走了啊。”

严良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不爱老师呢,怎么会有人舍得离开老师呢。老师看着他,想了很久,引导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老师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手继续向下滑,停在裆部。
“你想知道吗。”

严良犹豫了一小会,为他拉下裤链。

他被带领着伸向深处,然后在老师的阴茎后面摸到一条本不该有的小缝。

他感觉脑子轰地一下炸开——这是什么?

不会是那个吧?

“怎么会……”严良把他记忆里所有的生物知识在短短几秒里过了一遍,断定自己没学过这个。

“不知道。”张东升咬着下唇轻轻摇头。他竟也不知道么。严良想起同样教数学的班主任曾在课上大言不惭,很不严谨地说什么生物的尽头是化学,化学的尽头是物理,而物理的尽头则是数学。张老师懂如此多的数学,却搞不懂自己的生理构造。搞不懂也不要紧,他只需要知道如何使用,以及如何邀请别人来使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让你进来试一试。”

于是严良首先用指尖往里面小心推了推,激得老师一阵颤抖,把严良吃得很紧。他接着毫无章法地摸,把老师摸出许多水来,不仅下面有水,眼睛里也有水,哼哼唧唧的好像在被严良欺负一样,严良却认为欺骗性很弱,明明是老师自己叫他进去的嘛。他有一种冲动,想看看老师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也能被他弄出水来,比如嘴巴什么的,所以脱下衣裤,可是看见自己已经硬得不行的东西的时候又迟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坏,张老师这么可怜,还把最难堪的秘密告诉了他,他却还要伤他的自尊,只知道盘算怎么从这具身体占些便宜。

张东升不知道他原本是准备做什么,见他忽然停下只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到这时候了发现自己不会呀。”他把严良的脖子压下来,严良俯下身,腰就被大腿缠上,老师贴上来的身体丰满又温暖,下身没蹭一会严良就情不自禁地操了进去。

朱朝阳知道张东升的批是稀罕的东西,所以有意省着用,有时候操这里,另外一些时候操后面。严良又是头一回,分辨不出用过和没用过的不同,也并不相信老师还会把这秘密分享给别人。他抱着张东升,在老师身体里礼貌地进出,大一点的力气都不敢使,只想让老师被他操得舒服,他也将因此成为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不,他本来就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严良从洞里抽离,被他灌进去的液体从小口淌出来,色情得令他不好意思再看。他没来由地感到羞涩和抱歉,趴在老师胸前,安抚一样轻轻吮吻。张东升懒懒地说别吸了,今天没有,等有的时候我再叫你来。

严良又震撼了,老师竟然还会有奶的吗!他不知道朱朝阳常常说,张老师天天把我的东西吃下去,然后从奶子里产出来,再被我喝掉,这是不是一种循环利用呀。严良觉得张东升好像女人啊,像妻子,还像母亲,于是担忧起来:那你也会怀孕吗?得到否定的答复以后又不由得暗自惋惜,他差点就以为自己可以给老师一个女儿。

 

半天他才想起自己是来补习的。张东升手指划过严良的脸颊,问他今天还想学吗,想学我就再给你上一会课,严良点点头,觉得自己不能正事不干,白睡老师一顿。刚一起身,他就听见有人拿钥匙打开了张东升家的门。

“张东升。”熟悉的音色让严良懵了片刻。

脚步声满不在乎地来来去去、时远时近,停下又再次响起。卧室的门是关了的,就是没锁,张东升无奈地叹口气,要严良把衣服穿上,自己则不慌不忙披上衬衫。

严良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床边穿好裤子的时候,房间门口传来清脆的、啃苹果的声音。

他回过头,朱朝阳倚着门框,一手拿着被他们忘在客厅的苹果,另一只手拿着被他们忘在书房的试题,一边咀嚼一边翻看。严良从没见过他穿校服以外的衣服,但他今天从头到脚穿得矜贵漂亮,也许不见严良的时候他一向都这么穿,至于他那个特别有钱的、抛妻弃子的混账爹,就是严良后来才知道的故事了。

“不是说今天不过来吗。”
严良听见张东升若无其事地说。

“我的话你也信。”
朱朝阳头都不抬,同样若无其事地回答。

尽管还有许许多多的来龙去脉没有搞清楚,但是直觉已经告诉严良,他现在同时面临着三个极为尴尬和窒息的事实:第一,他绿了朱朝阳:第二,他绿了朱朝阳;第三,朱朝阳正在看他的作业。

最后一页翻完了。朱朝阳合上作业抛到床尾,翘起嘴角揶揄:“要上床就得做题,张老师还挺一视同仁哪。”

“就是这苹果……削好之后放了多久啊,都氧化成这样了。”他转了转才咬了两三口的苹果,盯着张东升胸口泛红的牙印看了一会,又望向一旁的严良,眼里仿佛阴云密布,疾风骤雨。

“你就是这么招待严良同学的?”他摇着头把苹果丢进门边的垃圾桶,颇为没劲地抬起头翻翻白眼,转过身大步离开。

关门的声音有点响。

 

好多天,严良没有再见朱朝阳和张东升中的任何一个,思绪一直是混沌的,直到现在也没理清。
普普拿到小熊的时候问他哪里来的,他回答不上,只说普普快过生日了吧,哥给你的生日礼物,女孩就佯装责备,说乱花什么钱呢,我早过了喜欢这种东西的年纪了,背地里又爱不释手地摆弄,珍惜得很。

午后家里没人,他迷迷糊糊从午觉中醒过来,打算早些去店里帮忙,阿姨看他最近精神不好,工作的间隙却还在看书,跟他说要不休息一阵,住她隔壁的小孩功课不错,可以介绍给他认识,相互交流交流学习,严良吓得连连摆手,可又搞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见朱朝阳,也不知道自己天天待在店里是在等着谁出现。

总之一回想起那天的场面就觉得崩溃,自己还算好的,他们两个可要怎么办哪,同一个班的师生,天天都要见面的……

这么想着,严良推开门,正好撞见朱朝阳从院子外面翻进来。

朱朝阳拍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见傻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严良,眼睛噌地冒起火来,大步冲过来往他脸上狠狠给了一拳。

严良忍不住想,现在才相信朱朝阳会打篮球是不是有点晚了,他被揍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朱朝阳又抓起他的衣领把他按回屋里,腾出一只手把门带上再继续往里推,严良的鼻血止不住地流,朱朝阳不想在地上留下淅淅沥沥的血迹,索性扯下他被抓得乱糟糟的上衣,团成一团按在他脸上。“不用怕,”小疯子笑一笑,“你家里人一时半会回不来。”不像张东升,朱朝阳想做什么从来都得铺排妥当才能放心。

严良被砸在自己的床上,后脑勺的撞击让他一阵眩晕,思路却变得清晰——朱朝阳今天就是来操他的,他那天操了张东升,朱朝阳得把这笔账操回来。在这之前严良更希望能跟他好好谈谈,弄明白他们三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而朱朝阳想要一种什么关系,还有他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变了个人,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他,他又到底在多少件事情上蒙骗了自己……严良本想要道歉的,可这么一想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你朱朝阳对我好像也不怎么厚道啊……

朱朝阳显然没那个心情,“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文明了,”今天之前他跟严良之间还仅限于亲亲抱抱以及相互用手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这是念在严良单纯好骗,所以不想进展太快,下手的时候还保留了些仁慈和耐心,“你私底下倒是玩得很大。”他说着一件件剥下严良的衣物。

“朝阳……”严良一开口就被朱朝阳又是啃咬嘴唇又是撕扯舌头,齿尖碾过皮肉牵连出带血丝的唾液,他推不开朱朝阳,浑身上下都在被一双技巧娴熟的手羞辱着,他一边恐惧一边绝望地感到自己开始起反应了,朱朝阳一只手向他下身探去,一只手用力拍一下他的脸颊,像又不太像一个耳光。“腿别夹着!”他怒气冲冲。

灵活的手指把严良的性器调戏了一会又伸进臀缝,严良开始拼命扭动腰肢逃避朱朝阳的侵入,连连求饶说朝阳你别这样,你放过我吧,朱朝阳说那可不行。

“你看上我男朋友,我看上你,”他十分乖张地拿拇指与食指卡着严良的下颌,“我们完全就是天生一对嘛。”

“张老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货么。张东升他妈的就是个烂人。”朱朝阳一边给严良做着扩张一边冷笑,“不比我强到哪去,你也不可能比我还爱他。”

朱朝阳揍严良的时候严良只觉得懵,现在朱朝阳操进他的屁股却实实在在把他疼出了眼泪。没遇上这两个人之前严良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他满头是汗,一边被顶撞一边哭着推朱朝阳,试图把他从身上扒拉下去:“朝阳,别动了……我好疼……”

朱朝阳被他扒拉烦了,把他翻了个面,从背后进去。严良越是求朱朝阳出去,朱朝阳就插得越深越狠,已经有些年头的床架摇摇晃晃,咯吱咯吱的声响羞耻地反映着交合的激烈。疼痛和快感不知道哪一个来得更加强烈,严良以一种下贱的姿态被操射了,连爬走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任由朱朝阳掐着他的腰内射。

发完疯,朱朝阳从他身上起来,恢复了冷静。严良失神地趴在床上,一时间不能也不想动弹。

朱朝阳抽了几张纸巾给自己随意擦擦,然后开始穿衣服,过一会听见低低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他是你男朋友,”严良问,“那我是什么。”

朱朝阳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两只手搭在床沿。严良不肯看他,他就淡淡地笑,凑到严良耳边。

“你是我的小狗。”

 

张东升提着菜回到家,没见到朱朝阳的人影。这小混蛋自从上次捉奸在床以后一直不理他,除了上课以外根本不见他,今天大白天又突然找上门来,厚着脸皮说他好饿,要张东升给他做饭吃。

他把菜放进厨房,在家里找人,看见通往卧室的路线上扔了一地的衣服,正是朱朝阳今天穿来的那些。张东升知道他一向爱用这种幼稚的把戏发脾气或是引起自己的注意,叹一口气,推开卧室门。

朱朝阳换上了往日在张东升家过夜的睡衣,抱着一个枕头躺在床上发呆,看见张东升出现在门口之后眼睛一亮,从床上爬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买个菜要这么久吗。”

“起来,”张东升不跟他废话,“我有话问你。”

朱朝阳跟着他到客厅来,看他坐下,又拍拍沙发垫示意自己过去,估摸着一时半会吃不上饭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到他身边坐下。

“你对他干什么了?”张东升问。

“对谁。”

张东升不说话。

“什么也没干呀。”
朱朝阳无赖地糊弄,刚贴上来就被张东升往一边推搡,“好好坐。”

“严良可从不嫌我重。”朱朝阳委屈地嗔道。

“喜欢他吗。”张东升冷冷地问。

朱朝阳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喜欢。”

“那喜欢我吗。”

朱朝阳笑了,凑上去亲亲老师的脸颊,“喜欢。”

他喜欢死张东升了,也喜欢死严良了,喜欢到难以忍受其中任何一个的不忠。张东升和严良上了床,那就是双双背叛了他。

“如果只许你选一个呢?”

“我都要嘛……”朱朝阳不讲道理地埋进张东升的胸。

张东升讥讽地笑着捧起他的脑袋不让他乱拱,用拇指去摩挲他的嘴唇,他就追着那根指头又亲又舔。张东升不干涉他做狗的兴致,随口命令:“那就去把他请进来,他现在在楼下。”

朱朝阳停了嘴。“你把他带来的?”

张东升继续说:“今天晚上严良跟我睡,你给我滚到客房去。”

小孩立刻就炸了,声调也拔高了不少:“张东升——!”

张东升看看朝阳的手表,“我叫他只等一刻钟,现在还有5分钟不到他就要走了。你不下去找他,以后只有他可以上我的床。”

“……”朱朝阳不是没吃过张东升说到做到的亏,于是恶狠狠地咬他一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你他妈有我还不够么……你早跟他认识了是不是,在我之前还是之后……”

“4分钟。”

朱朝阳噤声,秒针滴滴答答。

“……那我不要睡客房,我要看。”

“可以。”张东升同意他的讨价还价。

朱朝阳骂骂咧咧地从他身上下来,飞奔出去。

严良站在一楼的门口,看见朱朝阳从电梯出来,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他有点错愕地看着朱朝阳身上的居家服,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单知道学生会跟老师谈恋爱,却不知道还可以跟老师同居的。

“你……”严良避开朱朝阳的目光,脸上仍有些被强上时的别扭。“张老师呢。”

朱朝阳牵起他的手,把他拉进楼梯间。

“你还怪我吗?”朱朝阳没有松开手,语气软软的。“疼不疼。”

严良脸红起来,不知道他指的是上面还是下面。他说不疼,不过是因为此时此刻只应该说不疼。

“是我对你太凶了,”朱朝阳满脸愧色,“那天我一从你家出去,就开始后悔了……”

“你,你不生我的气了?”

朱朝阳摇摇头,示弱的模样像极了平日里钓严良时的嘴脸。“我已经想通了,你喜欢张老师就喜欢吧,不用顾忌我的。”

“我原先不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严良今天来找张东升,正是准备要和他终止这种错误的关系,尽管从他内心来讲,也并不是非常坚定。谁知道张东升未置可否,只拉着他去菜市场溜了一圈,边逛边问他爱吃什么,回到家楼下又说,跟我讲讲,朱朝阳又干了什么破事呀,见他摇头,就要他先等自己一会。

“严良,我也喜欢你的,你不要不相信。”朱朝阳认真地说,“如果、如果我可以接受你跟张老师在一起,那你愿意和我也在一起吗?”

严良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别致的请求,一时迷惑又茫然。

他的沉默让朱朝阳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起朝阳被围殴时候的孤立无援,又想起朝阳也是害怕没人爱的孩子,他那天在床上的粗暴,想必也是源于对失去的恐慌。

朱朝阳性情大变的模样曾令严良惧怕过,可现在他在想,张老师说得对,每个人生得几副面孔都不会没有原因的,自己如此,朱朝阳又何尝不是如此。从始至终朱朝阳都不曾因为惧怕而远离过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该给朱朝阳一个敞开心扉的机会,理解一下他内心世界的脆弱和无助呢。

严良都被自己的想法感动了,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几天以前才被这个脆弱无助的孩子揍了一顿还按在床上操得不省人事。

朱朝阳气馁地放开手,又反被严良握住手腕。

严良慌慌张张的,犹豫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去亲他。

“朝阳你别担心,我不会独占张老师的……”

朱朝阳乖乖让他亲了一会,才伸出舌头老练地回应,两个男孩相拥接吻,啧啧的水声在楼梯间回荡,严良被亲得晕乎乎的,和他一起上楼去找他们心爱的老师。

END

Notes:

这辈子没写过这么缺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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