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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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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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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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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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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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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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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5

【俊哲】椰子

Summary:

代发 原文lof柱茜莉耶娃在隔壁
浪子龚俊/骗子张哲瀚
龚俊21 张哲瀚23

雷 狗血 ooc be预警
一切不上升真人!

Work Text:

(上)
酒吧里朋友聚会。龚俊来的晚了些,朋友喊着要罚酒。龚俊一口气灌下了三杯混调,只感觉骨头都热了起来,烘得人暖洋洋的。他瘫在沙发上,只看见老x神色不豫,面前排了七八个杯子。
龚俊问:老x这是怎么了,脸拉得跟活驴似的。
老x忿忿地哼了一声。朋友哄笑,说老x常在河边走常常湿了鞋。这回沾了个婊子栽了跟头。这事窝囊。龚俊说:什么婊子能让咱哥们儿置气?分分钟给你办了。
众人起哄说国民老龚出手准有。要开赌盘他几天搞定。
老x猛闷了一口酒,卸了手上那块江诗丹顿:如果你能帮我教训教训他,我把这块表送你。
龚俊说:我对表不怎么感兴趣 对婊子还比较感兴趣。

回头龚俊顺着朋友提供的路径在软件上聊骚到了这个用户。头像明显不是本人——一个起身投篮的篮球明星。他嗤笑想着,最好对面有点料。不然这遭可真够没意思的。
对面隔了好几天才回复,龚俊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但进程推得很快——在龚俊发了自己腹肌照(露到腹股沟)之后。对面丢下一个清白地址,科学联通之后,赫然是一副健壮身躯。
龚俊心想倒是不错,还挺有防范意识。对面明显是用了变声器,语调和语气都像女孩儿,和这副肢体怎么都不太协调。龚俊心说没想到老x还好这口。够二次元的。二人对冲了一阵。还没等龚俊到位,对面夸完他就走人了。
出师未捷,龚俊兴趣来了。他去搜索了这个篮球明星的基本资料,拿出中学时期沟人的精神——天知道他有多久对这些糙直男之心爱敬谢不敏。做了充分准备后,他又去给那个账号留言。这次很快就挂起了。对冲完,趁着对面又要发好人卡之前,龚俊说:你忙吗?最近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聊聊。可以有偿的…
对面愣了一下,没有理会后面半句,还是那个细细的声音在问: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可以听你说。龚俊半真半假地从喜欢的球员将要退役说起…掺杂着一些生活的抱怨。先开始对面的镜头还是摇晃的,最后固定在了腹部,露出一截细腰。龚俊边说边留神听对面地动静,只在他讲到篮球的时候有点起伏。其他时刻都平静如水。引得龚俊甚至有点疑心,对面是不是什么高科技性爱机器人,居然对他这副俊男身躯无甚反应。又或者老x根本是虚构其事,遮掩其被人劈腿的绿光。
腰倒是不坏。

他们你来我往,聊了几回。回回都是严防死守,见肉不见脸。龚俊疑心对面把自己当成了免费片子,但自己又仿佛一个午夜电台忠实听友,夜夜跟知心姐姐对诉衷肠——还真挺解压的。对面哲理挺多,金句一套套的,分分钟送他入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或者手机没电,或者春梦了无痕——链接和人都像是没存在过。
龚俊要飞出去拍广告,颇现充了一阵,跟互联网络暂别了联系。回来跟朋友喝酒。老x已经带了个新人。这帮损人喝多了又在起哄,说老x也就算了,老龚竟然也折戟沉沙。看来对面这确实是个狐狸精,能让白甲银枪小赵云醉死温柔乡。龚俊抿了口椰风海韵,心想什么温柔乡,钢铁之乡还差不多。如果不是健身卡跟着衣服放洗衣机里搅了,他可能都去健身房里撸几个回合。
但这话倒是提醒他,回家躺床上点开了软件。出人意料竟然有用户x——他的特工行动目标代号——的留言。前两句只问他在吗,最后一次就在今晚,问他在不在北京。龚俊立马翻身起来,回复说你在哪。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龚俊想。酒醒了一大半。

对面留的位置并不难找,真要论起来离他们喝酒的地方还要更近。龚俊打了辆快车往那边奔,心里雀跃得像中学时代背着爸妈偷溜出房门蹦迪。但心里又暗暗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期待——不希望事情这么快就结束。导航定位不很准确,司机在使馆区外面绕了三圈,他才从闭合的行道阳伞下面找到了人。
对面抱着电脑包站起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龚俊恍惚:原来没用变声器。他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龚俊心情好,并且小发了一笔,他就近找了间四季。又凭借着自己俊俏的容颜,成功迷惑前台,让张哲瀚——现在他知道叫什么了,偷偷溜上楼。没有身份证,手机没电,且被浇了一头一身的大雨。龚俊成了他病急乱投的那个蒙古大夫。
大夫现在准备收点利息。
张哲瀚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龚俊斜靠在床头,如同拍摄床垫广告一样展现自己的俊美身姿。他今晚发这条消息后,已经做好了对面青面獠牙的打算。不想这个场面有点好 过于好了,砸的他脑袋一阵一阵发晕。也可能是冻得。
倘若手上不捏着他的学生证,那么场景还会再梦幻一点。
xx,还是个211啊。龚俊啧啧嘴。他倒是也上了个聊胜于无的本一,专业内容就是看谁能捞到更多的钱。张哲瀚抱着衣服,充耳不闻 视若无睹一般:房钱我会还给你的。
龚俊感觉有点受辱,又有点好笑:怎么,就当我日行一善?接济落水祖国栋梁?
千里迢迢给人当狗遛…这句话他还没说。他起身欲走,张哲瀚额上青筋一跳,掀开了围着下摆的浴巾:这件事另算。

客观来讲,张哲瀚的水平,很差。bj的时候像两把钢梳剐蹭他脆弱的皮肤组织。但是屁股又确实很紧。紧得不像是出来卖的。被他两条腿箍在腰上,像是两把铁锁。实在是痛并快乐着。龚俊自打离了家作天涯浪客,也算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这么逼近捆绑却又不是sm的,还算是头一遭。可圈可点。他昨晚喝了酒遭了风又跑了半个北京城,一脚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手机工工整整摆在床头柜上,下面垫了一张欠条。写明张哲瀚欠龚俊人民币壹仟元整。还留下了电话号码。
龚俊又打开了软件。发现对面账户已经注销了。对话框里缓存的篮球明星,一点开灰扑扑一片。他本想把这欠条丢了。鬼使神差地,又夹进了钱包里。和安全套放在一起。

一回来,龚俊又是忙得要死。忙着发财忙着避祸——marykevin Anthony轮着番的往身上扑。累得他想念清心咒。期待的电话没有响过。倒是支付宝到账,还把利息添上了。龚俊点开小小支付宝头像,是个土了吧唧傻乐呵的黑小鬼和祖国大好河山的合影。看背景不似平原地区。龚俊又想到灰扑扑的篮球巨星。人真是奇妙。大都市大染缸。
他几乎快忘了那个赌约了——虽然以防万一,他还是拍了几张证明自己胜利的照片。但人的缘分来了,就是挡也挡不住。他在颐堤港拍服装,迎面撞来一团黑压压的云——一群穿西装打领带发际线后移的精英人士。他不经意地一瞥,竟发现张哲瀚也混迹其中,手上还提着那个熟悉的电脑包。他想打个招呼,张哲瀚像没见着他似的目不斜视,一门心思做秃顶啤酒肚的小跟班。龚俊嘴角一勾,掏出手机就打电话。
领导站住脚步:谁的手机啊?怎么没打静音。
汗水自张哲瀚的脑袋上奔涌而下,在硕大水晶宫灯的折射里格外分明: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晚上他们谁也没提这事儿。龚俊发了房间号码,张哲瀚敲了门,就算是揭过篇儿去。一个没喝酒一个没受凉,这次便打得有些格外凶狠。龚俊问你这两条腿怎么还不一般粗细。张哲瀚闷声道哪条都比你粗。龚俊翻身就上:第三条腿更粗。这话又掀起了第三轮。套子没备够。龚俊有点犹豫。张哲瀚右腿猛夹了他下:老子都没害怕,你婆婆妈妈什么——这次两个人都带了身份证。所以龚俊惊讶地发现原来张哲瀚比他还要大。一个改年龄提前上学,一个高考复读两年。龚俊说:俗话说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俩如果不是一个拖沓,一个行骗,如何能有这样的好机缘。张哲瀚猛咽了下口水。翻身睡去了。
张哲瀚又给他留了张欠条——也是最后一张。龚俊把它跟上面一张夹好。毕竟随着他俩约炮频率的上升,开房档次也是直线下降。第一次四季,第二次丽思卡尔顿,第三次就到了全季。龚大善人咕哝着日行一善就是每日一次做一次善事,还是办了华住会的会员。有几回朋友电话约他喝酒,他报完地址后,收获了几多同情目光:老龚啊,手头要是寸,就跟哥几个说,没必要委屈自己,啊。
说委屈是委屈,倒也不怎么委屈。不是龚俊花不起这个钱,只是张哲瀚坚持要跟他平分房费、外卖、套子和润滑剂。龚俊看着泡了水也没舍得送修的iPhone5,深刻体会到老龄化社会延迟退休对劳动者的深重压迫——以上都是胡扯,乃是张哲瀚拉他去给会议填场子时而他又未昏迷前所灌耳之魔音。再醒来就是自助时间。张哲瀚在他面前堆了七个盘子。
龚俊疯狂用叉子迫害沙拉:我真的没吃过免费的宝格丽午餐。
张哲瀚根本不看他:一回生二回熟。我头回也这么拘谨。
龚俊盯着他为了敞开肚子吃特意松开的西装扣,只感觉牙帮子酸疼。不知道咬到了什么硬茬子。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就是免费的午餐不怎么好吃。以上是哲人龚俊陪护急性肠胃炎患者张哲瀚上吐下泻挂吊瓶一夜后的深刻哲思。他坐在急诊走廊的椅子上,时而有小护士抱着病历本从他面前经过,状似不经意地瞥他一眼。钢铁基佬张哲瀚萎在他旁边,像一只被捏扁的橡胶球。他抄起手机拍了一张,快门声把他俩都震醒了。张哲瀚迷迷瞪瞪问他:老龚,几点了?龚俊愣了一下,又把跌进怀里的手机掏了出来:三点五十。一整个周六兵荒马乱啼笑皆非地过去了。上面下面都没吃顿饱的。但他却觉得这不很坏。周日就这样也没事。之后就这样也没事——当然医院还是不要待了。双氧水快把他闻花分香的鼻子熏挂机了。
张哲瀚又一头栽进他肩窝。

(中)

三月他们去了趟阿那亚。说是去呢,也不妥当。张哲瀚是申请到了一个志愿者项目,去海滩上捡垃圾什么的。龚俊暗骂这都什么玩意儿,春寒料峭,一边偷偷找活儿上杆子挨捡——跟张哲瀚认识以来,他说好话做好事都达到了有生以来的峰值。是以张哲瀚带着小红帽子领人到地儿的时候,就看到好整以暇,正给秦皇岛拍旅游风情片的龚大模。
张哲瀚拿着夹子从他身边过:让让啊,挡着路了。
龚俊把脚伸到夹子底下:帅哥,快来给我分个类。
张哲瀚白他一眼。拿夹子轻轻戳他小腿。游客拖着行李箱滑过大堂,看他俩定格动作,投来奇怪一瞥。
他俩迅速红着脸恢复到各自队伍里去。

他们在海边又遇到。龚俊拍完了今天的部分,夹着两个椰子荡过来。张哲瀚蹲在地上给队员发盒饭,逆着阳光只能看见两只大白毛腿在眼前晃啊晃。
龚俊递了只椰子过来:椰风海韵!
张哲瀚的表情,像是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所措。他接过青椰子嘬一口。呛得咳嗽:这个椰子,怎么是这个味道?
龚俊紧张,把自己的这个递出去:啊,这个坏了吗?那你喝我这个。
说完他俩都愣了下。啊 他俩的床上得比较结实。亲嘴倒真没几次。眼下这举动,明明坦荡,却因为各怀鬼胎,而显得有些不可言说的意味。
张哲瀚又嘬了一口:我以为椰汁,应该是那种,甜的…?白白的,像奶一样。
他说完红了脸。龚俊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椰子塞过去:那是椰奶,椰奶是那样。椰汁嘛,椰汁就是这样。我这个甜一点。你试试。
张哲瀚接过来,谨慎地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龚俊蹲在他边上:怎么样?
张哲瀚点头:这个甜一点。
龚俊又快乐起来。在太阳底下金灿灿毛茸茸。光是看着他,张哲瀚就很难不快乐:在我小时候,我们家那边,街上卖的椰汁都是白色的。放在饮料机里滚。
密密挨挨的椰子壳排在柜台前面。五块钱一杯的椰汁。张哲瀚没有喝到过。他或许是从那时开始向往海。
龚俊拿胳膊肘捅他腰眼:嘿嘿,早知道你这么好伺候,白的管够。
张哲瀚翻了个白眼,撑着他肩膀站起来。然后抬脚踹了他一个屁股蹲儿。

龚俊疾风暴雨狂乱工作完,就退了海景大房去提人喝奶。张哲瀚他们住的是外面的民宿。一个套间里六个人。张哲瀚是学长又是队长,床在里间。
龚俊去敲门。咚咚咚。又敲门。咚咚咚。
房间里面缓缓地穿来捣地的声音,笃 笃。门开了,张哲瀚拖着一条腿:叫魂哪?
他们都去玩了。张哲瀚说。腿疼,不想动。他应该鲜少有如此不积极的面貌,却偏偏总给龚俊看见。淋雨,肠胃炎,腿伤复发。左腿膝盖肿到透明。像一只濒死的鱼的不甘的眼泡。
龚俊问:很疼吧?
张哲瀚半抬眼看他:还行吧。
龚俊给他摁了一阵小腿。然后脱了衣服躺在张哲瀚身边。搓热手掌盖在他膝盖上。张哲瀚蛮受用的样子,往他这边拱了拱。
龚俊说:多疼啊——微微带点哽咽,他自己都没想到——怎么搞成这样?
张哲瀚睁开眼睛,用那种很柔和的眼神注视他。可能是疼痛激起的泪水,让他眼睛雾蒙蒙的。
张哲瀚说:打篮球啊。别看我现在这样。我是我们校队的呢。
龚俊想到那个篮球明星头像,心头像被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痒。他抽抽了一下。张哲瀚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真是个爱哭鬼。
龚俊:我呜呜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张哲瀚叹了口气,把龚俊的手放回龚俊怀里。

回去之后没怎么联系。一问一答两问两答,跟钉钉打卡似的。下周他又要飞出去拍片。发消息过去只换得了一句知道了。跟什么领导汇报似的。龚俊抱着手机像怨鬼缠身,哪怕跟朋友出去放松也跟唐僧进了盘丝洞似的。朋友惊到:老龚转性了啊,这尾巴夹得快看不出来了。和他一起飞过来的同事接道:可不是,老龚有情况了,家教谨言,周末再是约不出来的——龚俊像被沙发刺了一下,弹起来想要反驳,但细想想又确实如此——张哲瀚是个可悲的预备役社畜,又要上课又要实习,甚至他俩干炮也只能选在学校或者单位边上。一只花孔雀长在鸡窝里,也会憋成一只芦花鸡。龚俊越想越气,伸手就准备再叫一轮。短信适时地弹出来:什么时候回?
龚俊运指如飞:忙着呢,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他回复完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盘算着怎么压榨一下行程,能买到多早回去的票。手机在茶几上嗡嗡乱舞。他一只手戳着耳朵大声喊:喂????
对面是一个细细的声音:我在成都火车站,你在哪儿?
龚俊这回是真从沙发上弹起来。外套都没穿拿着手机就跑了。朋友看他屁股着火的背影,举起大拇指:看小老龚起立的速度,该是家属到位了。
龚俊拦了辆出租就往车站奔,被司机绕的头昏脑胀。他没心思计较,甩下两百块就跑。夜已经深了。车站沿街的商铺的都歇了亮。小广场的路灯下面站着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源。
龚俊紧跑几步:你怎么来了?
张哲瀚问:我怎么不能来了?
来时的司机还等在那里,龚俊快乐得发昏,不介意再被宰一次。没成想回去司机没打表也没收费。摆摆手就走了。给他们留了一串往事如风的尾气。龚俊卸了行李箱就往酒店搬,没走两步突然顿住:你来成都是有事吗?有没有住的地方?我这都没问…张哲瀚慢慢踱上来,慢慢眨着眼:找你…算不算正事?龚俊摸摸脑袋:哦 哦对,你电脑都没带嘛。张哲瀚推着行李箱把手推他快走。暮春的风一点也不凉。像柔嫩的凋落的花瓣,轻轻落在脸上。
尽管身份证上并不这么显示,但成都实则是龚俊老家。他在这里从小学上到中学。张哲瀚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此事,非要他带路在成都玩玩。龚俊满口答应,转头就压迫秀导加快进度,让他好空出时间来陪王伴驾。
秀导回复:龚俊,等用完你,老子一定掐死你xxxx

时间不多,他俩也没有景点打卡的爱好。龚俊带张哲瀚看了看自己过去的学校。成都不是个节奏很快的城市,许多东西在悠悠荡荡的时光中,可以慢慢找寻自己安放的位置。他们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婉拒老人分享旱烟袋的盛情。阳光像能照到人的骨头缝里去,让哪怕最为阴湿寒冷的地方都暖和起来。
张哲瀚问:龚俊,你为什么会去北京?
龚俊眯着眼睛想,啊,为什么会去北京。可能是蹦迪蹦坏了脑子,也可能是摩托车后座的凉风把甜言蜜语都吹得分外动人——他闹出柜,学艺术,家里从没有一句话拦下。待他表演完毕,凯旋回师时,却发现大营都被人端了。抱着吉他给他唱北京北京,要带他走四方的人,转头就做了孩子的爸爸。反倒是他,不太有脸回家了。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上。龚俊没有睁眼。手也没有挪开。
龚俊还是回家了一趟。带着张哲瀚一起。妈妈热情地做了一桌地道川菜。龚俊想说妈别太辣——他突然想不起张哲瀚到底能不能吃辣。毕竟他俩在一起,吃总不是首要的主题。张哲瀚站起身来给龚妈妈鞠躬:阿姨没事,我是江西人,能吃辣的。
一场吃得宾主尽欢。张哲瀚甚至还给他父母带了礼物——龚俊背地里踹了他一脚。张哲瀚坚如磐石不为所动。妈妈拉着张哲瀚叙话:小张啊,你和我们俊俊是怎么认识的呀…
龚俊脑子嗡一下。张哲瀚答道:我们是做项目认识的。算是合作方吧。
他们买了高铁票回去。张哲瀚甫一上车就睡的天昏地暗。微张着嘴像个傻子。他头发似乎长长了些,扎在龚俊侧脸上有一点点发痒。龚俊看他暗青色的眼眶,心知这也是压缩实习期挤出时间来找他的狠人。又把他的头往肩上拢了拢。手机仰面朝上躺在小桌板上,与他斜斜对视。他抓住手机划开相册,除了他要返的商片外,零星几张,都是他和张哲瀚的合影。他正要翻到那几张照片,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老龚,搁哪儿过神仙日子去了?
龚俊微微侧过脸,小声应对:在外面出差呢,这就回去了。话筒那面一听又是在哥几个的动感地带。吵得鸡飞狗叫。张哲瀚微微皱眉,哼唧了一下,狠擂了龚俊一拳头。龚俊还没缓过劲儿,对面明显兴奋起来:等会儿,老龚,你这旁边有人啊?
龚俊下意识不想让老x知道身旁是张哲瀚——不为什么,可能就是陷进去了。但老x此人诸事不成,偏于淫上一通百通。他立马大拍桌子:还是老龚厉害!老龚真把狐狸精制住了!骚婊子也有今天,回头哥几个就让他现现原形…
龚俊猛把手机挂了。

(下)

 

龚俊磨磨叽叽,才让张哲瀚松口答应他送到门口——院里保研马上开始,期末考如期而至,张哲瀚要忙起来了。龚俊的suv送去保养,找朋友借了辆宝马8系开。张哲瀚嫌这车太高调,勒令他停在校区外一公里处。
龚俊委屈:这车不开到大门口多没劲儿啊。就这一公里也不让我贴贴嘛~
张哲瀚把他脑袋推开:烦人劲儿。真拿我当妹把?
龚俊拱手:不敢不敢。钢铁猛男。张哥威武。车门锁了,张哥要不学成龙吊威亚,就给小弟亲下吧。
张哲瀚给他金尊玉贵的下嘴唇啃了个印子。

孽缘也是缘,躲是躲不掉的。龚俊有心避开,还是给老x逮了个正着。这b人酒喝多了就撒疯,拉着龚俊的手说这就是我们镇妖除魔俏法海。任凭你是什么蛇精蝎精狐狸精,大威青龙什么什么一打,不死也得半瘫着。
周围也喝多了:看看 看看把咱老x气了仨月的狐狸精长啥样。
龚俊脸拧了一下:人模样。
老x从身后抽走他的手机。龚俊一码行天下,gj1129,视密码要求简单改动。这帮损友都清楚,一拿一准。他被摁在沙发上灌酒,手机传了个来回。间歇响起啧啧称赞:确实够骚的。干起来肯定带劲儿。
龚俊从人堆里挣出来,要把手机拿回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沸腾的声浪短暂停了一下。龚俊面嫩性好,总是乐呵呵的。鲜见他这么大火气。老x挤过来搂他肩膀: 弟弟,就那么几张,别的没让他们看。龚俊还没反应过来那几张是哪几张,别的又是什么,老x猛捏了下他肩头:
弟弟啊,哥拿你当自己人。有些话哥哥必须要说。你跟那个狐狸精,(龚俊瞪了一眼)啊,不管谁吧,看起来,有点太近了。
龚俊说:他拿你多少钱。我给你。
钱…钱没有多少。老x坐起来,神情很专注:这小子精得很。哥哥不是栽不起这跟头。这点钱,就当擦屁股——但你不一样。你想定下来,这是好事。但这个人不行…
龚俊抽了几张纸,麻木地擦自己沾了酒液的手指。老x酒劲上来,滚到一边,还在叨叨:知人知面不知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酒没喝多少,脑子嗡嗡的。龚俊回去睡了个天昏地暗。还是外卖敲门把他擂醒。他接了外卖回来看手机——手机没电了。估计是张哲瀚没打通他电话,知道他出去野混,给他把外卖点上了。
龚俊坐在桌前,嚼海鲜粥里的虾粒儿。张哲瀚对他是很好的。张哲瀚在学校里肯定吃不上这个。张哲瀚对他比对自己好——可他有什么可图的呢?图他一米九,图他长得帅,图他活儿好,图他九零后一文不值的青春?老x指控的那些——龚俊不是一无所觉,但他真的感受不到。从喜欢张哲瀚以来,他一直忽视这件事。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把事情问清楚。也或许他应该冷静一下。

不过龚俊也确实忙起来了。有个很好的项目给他。他得积极努力一番。他把这消息传达给张哲瀚,换得了几篇“自律!成功人生的第一把钥匙”等心灵鸡汤。他抱着腿蹲坐在沙发上,忿忿地感觉自己像只没得到足够奖励的小狗。
手机屏幕亮起来,小方框里一张寸头精神小伙照片。龚俊嘿嘿地乐了起来。
张哲瀚鼻子嗡嗡的,好像感冒了似的。反过来关照他要注意身体,“不许不吃饭!”龚俊吓得一缩,柠檬水减肥计划不战而降。“少喝点酒。”龚俊嗯嗯嗯嗯,像只啄木鸟不停点头。那边话说完了,电波之间滋滋啦啦的空白。都舍不得挂断。
还是张哲瀚说:那我挂了。他的感冒好像更重了。
龚俊抠着手机壳:老张,这次我得交手机,时间有点长。记得想我。等我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哲瀚顿了一下: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尽管看起来并不像——龚俊是个不折不扣的上进青年。俗称奋斗比。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吊儿郎当的经纪人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给他接了个想都不敢想的牌子。你年纪也不小了,经纪人故作深沉地说,是该想想自己的路了。
男模花期更短,二十三之前窜不上一窜,那就早晚都是卷铺盖滚蛋。
龚俊恋恋不舍地摆弄手机:那您把我发去选秀去?
经纪人拿企划敲他脑袋:混蛋玩意儿,你怎么不一步到位直接找个金主。
龚俊摸摸下巴:找金主是困难了点。但可以先投资金主,再让金主把钱留给我。让一小部分主儿先金起来。
经纪人阴测测地说:小龚子,这次你拍不好,主儿就先把你解决了。

龚俊老老实实地在山沟子里拍了五天。深入感受了祖国大好河山何其雄伟壮丽。每天累的两眼圆睁。俩胳膊俩腿的血包。他一个一个十字掐过去,苦中作乐地想这满身满处的不知道能不能勾引张哲瀚醋一把。
车一发动龚俊就开始给张哲瀚打电话。张哲瀚没接。到地儿的时候天都黑了。龚俊看了眼时间,想着他可能在图书馆。他又给张哲瀚打电话。
电话被摁断了。
龚俊有一种很坏 很坏的预感。他想要立刻和张哲瀚见面。但除了电话-微信——他如何找得到他。科技拉近人与人的距离。离开科技人类寸步难行。龚俊在人行道上逡巡。像是一只丢了飞盘和主人的狗。

电话却突然打进来。张哲瀚说:你把车开到门口来。

龚俊轰起油门。晚高峰的车龙里,他这辆x3活像只上岸的王八,一步一趴窝。他蹭到门口,正看见张哲瀚朝他走过来。龚俊拔下钥匙就跑,毫无公德地任身后喇叭肆意叫骂。
张哲瀚瘦了很多,他跑到跟前才看见。穿了一双开了口的球鞋。哒哒哒,在地上立出两道完整的水渍。龚俊去摸他的袖子:怎么不换件衣服出来?我不急的。张哲瀚没有动作,也没答话。像是池塘里刚捞起的新鲜水鬼。
张哲瀚轻轻说:老龚,没事,走吧。
龚俊蹲下来摸他的裤腿:不行,这都是潮的。他于是专心解自己的鞋带:你先穿我的鞋。
张哲瀚似乎啊了一声,但太轻了,如同一缕雾气。龚俊扶住他的小腿,指挥他:抬脚,落下,拱;抬脚,落下,拱。然后跟串花一样系了一个标致的鞋带。
龚俊直起身来拍拍手:啊,好了。他叉着腰,很得意的样子:你穿好看。
张哲瀚抬眼看他,有一种水雾朦胧的湿意。龚俊用手背贴他的脸:在烧吗?
张哲瀚突然笑了:快走吧,你是要在这脱衣服吗?——哦,交警要来了。

脱衣服当然留到了别的环节。眼下龚俊踩着袜子狂奔。张哲瀚的脚比他小一个码数,跟在后面啪塔啪塔。在条子贴上车窗之前,龚俊发动了车子。两个人像一尾鱼重在海中穿梭。
张哲瀚笑的喘不上气。龚俊腾出一只手给他拍背:现在好些了吗?
张哲瀚没有看他,也没有答话,只盯着那双鞋子:椰子五百。是挺好看。
龚俊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去年生日的时候人家送的。这两天才翻出来穿。喜欢?喜欢就,
张哲瀚截住他的话:之前挺喜欢的。攒了钱想穿到球赛上。这之后…… 过了,也就淡了。
龚俊不知道该说什么。舌头在口腔中打结堵住了喉咙。绿灯亮起。飞驰过这一个路口。

当晚他们换了位置。痛感大于快感。龚俊还要分心去想张哲瀚的膝盖怎么样了。搞得很是狼狈。张哲瀚没怎么管他,只一味往下坐。表情不似欢愉,也不似苦痛。完事儿他俩在浴室里又来了一回。张哲瀚给他口。龚俊摆弄莲蓬头:哎,今晚这流程跟咱俩刚见面那回一样。但你这技术是好多了。可见勤能补拙。
张哲瀚白他一眼,猛嘬了口就退出来。浑不管他。龚俊自己草草解决了,踩着水

没有别人,只有你。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欠别人的,只欠你一个。

龚俊早上有一个补拍。起来的时候张哲瀚已经走了,穿走了昨天的鞋和他一套衣服。龚俊的心略略安定了一点。今天这场是中国风。他站在场地边上,看工作人员搬运器械,走来走去。一只大鼓从推车上翻了下来,发出嗵地巨响。
嗵。
手机就在此时响了起来:请问是龚先生吗?

张哲瀚做了万全准备。连龚俊可能进不了学校都想到了——他的学生卡就躺在龚俊的外衣口袋里。龚俊恍惚无觉地在向前走。什么警察,某某处长,拿出一些不知道的纸要他签。家属——家属到了吗?有人在问。龚俊把头扭过去,又没有嘴在动。没有家属。紧急联系人是个空号。只能联系上他——在“他”这里微妙地低了下去。辅导员来了吗?辅导员找一下室友。室友在校医院——现在的学生啊,心理素质太差!调查不是还没出结果吗……
这一片忙乱之中龚俊是一个不必要的人。龚俊的不必要就如同张哲瀚也是一个不必要的人。他手上捏着一张纸,纸在证物袋里:遗嘱——张哲瀚写道。本人自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不接受任何医学治疗。如果还未完全损坏,希望捐献所有可以使用的器官。我的——
他细细地交代每一笔财产的去向。“如果不嫌弃的话”,寝室里的书籍捐给院里的图书室。可以变卖的东西,12345,优先偿还以下债务,12345。倘若还有结余,全权交由龚俊处理——第一个龚字上留下一团墨点,也可能是一滴水渍,总之他还是坚决地继续写下去了。
龚俊仔仔细细地看。正文部分字迹工整,看起来不像是仓促写就。他心想,啊,你是不是不会写这个字,如果我还能见到你,罚抄一万遍。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底下还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谁也不愿意先张开口一样:
张哲瀚欠龚俊一套衣服和一双鞋。月利一分,借期一百年。

张哲瀚的两个发小从江西赶了过来。受他妈妈的委托。龚俊和学校的老师一起接待,听到了一声很明显地放松的舒气。他们觉得张哲瀚是个麻烦——龚俊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愤怒,又有一种无言的失落。妈妈放弃对所有财产的继承。于是目光又转向了龚俊——看来他是一个无人竞争的继承人了。龚俊霍地走出会议室。六月的风,六月的风滚着热浪拍在他裸露的肌肤上。他站在共享单车的坟堆旁边点烟。有学生从旁边经过,偷偷拿手机拍他。
英俊少男。英俊的,死人的,绯闻的,男友。

流言如同飞絮,无风自起,不知何以来、何以往;又如同浸了水的纸。一张一张蒙在人的脸上。如果张哲瀚不去争取保研名额——如果张哲瀚不跟龚俊上床——如果龚俊没有拍下那些没有人知道和在乎是他拍的照片——
张哲瀚做过错事。却没有被自己做错的事情惩罚。珍惜爱的人,却又被爱伤害。这其中因果流转,说也说不清楚。
有人走上前来,语调犹豫:同学,那个,这里禁止吸烟……
龚俊把一口未动的余烬丢进垃圾箱里。

追悼会规模不大,还是龚俊托人加的塞儿。来的人不多,龚俊认出了几个阿那亚的队员。还有几个篮球队大合照里出现的面孔。黑色方框里还是那张寸头精神小伙的照片。像一只椰子—— 龚俊心想,像一只毛椰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坚不摧、油盐不浸。但其实又是那么的,那么的慷慨和吝啬,寡情和甘美。他有幸品尝到的都是好的东西。这个人,这个人把甜蜜奉献给了他。让他跌进来,而后狠狠撒手不管——多么狠心的骗子!
龚俊像一个p2p暴雷受害者一样。在空荡的灵堂里咆哮。眼泪不肯落下来,像是惩罚他的愚蠢。又像是嘲笑他的无能。

遵照张哲瀚的指示,龚俊把钱还给了老x。在张哲瀚的笔记里,这笔钱被划做借款——张哲瀚还认真计了利息。钱是不多的。两千块。卡在了诈骗的起刑点上。他们晚上开一瓶酒,如果晚上去开一瓶酒,至少也是两千块。两千块对老x算是毛毛雨。龚俊看了眼时间,应该是在他们篮球赛之前。再往上一笔是转账,转给他在老家的母亲——继父。
龚俊送人回去江西的时候,没有进家门。只远远地看着。街道狭窄,两栋楼的阳台挨在一起,如同交握的双手。他多站了一会儿,有大爷过来挤眉弄眼:怎么,小伙子找不到路啊?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在车站旁边一家饭店吃炒粉。眼泪不讲道理地往下掉。老板过来得意地说,说起辣那还是我们江西菜嘛,四川菜重庆菜算什么东西咯。

老x愣了一下:他没跟我讲价。龚俊对他摆摆手。起身走了。

龚俊是一个幸运的人。大家都这么说他。高大英俊,家庭美满。小时候一起追跑打闹,他的伤口都是最快愈合的。哪怕是一起打弹子,他的玻璃珠子都物似主人,全须全尾,战无不胜,毫发无损。
可是玻璃球受伤了。被撞出了浅浅的凹痕。龚俊躺在床上想,这凹痕多么浅——张哲瀚拼命地一撞,居然只留下了这一点印迹。可是这一点印迹也足够痛了。

进藏之前龚俊回家了一趟。妈妈问小张怎么没来,他顺嘴答说他在忙。妈妈说你要好好对人家,他点头嗯嗯。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否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但他想,张哲瀚确实是去忙了。忙着和自己斗争。仍在和自己斗争。死亡——死亡不是一个终点。张哲瀚有一部分活在了龚俊身上。
意外地是他遇见了徐峰,户外用品商店的老板。做一做自由行旅客的生意。徐峰的女儿已经很大了,在里间写作业,小脑袋不时就要探出来——徐峰说,这孩子鬼精灵,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他俩相视一笑。四月春风推门而入。龚俊给孩子留了个红包。他打开钱包的时候,两张欠条抖了出来,又被他塞进去。
徐峰笑着说,好金贵的欠条,得是欠了大几百万才能被你搁在心上吧。
龚俊答,很金贵的欠条。没有比这更贵的东西了。
他欠我一条命。还欠我一个好日子。

念青唐古拉山并不巍峨。他们四川的山当然是更加高耸入云,奇崛雄伟。然而雪山连绵,金光闪耀,光辉璀璨如天上宫阙。他为这圣光眩晕。
高山没有征服你。他想,平庸的生活把你征服了。这是为什么呢。
雪风呼啸,譬如挽歌。龚俊大声哭泣。冷气向烈酒一样剌他的嗓子,又沿着气管烧他的肺部。向导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能这样。小口吐气,吸气,吐气
我连为你哭都做不到。他模模糊糊地想,然而彻底晕了过去。

龚俊在当地诊所吸了三天氧。等缓过劲儿来,自觉地背包滚出了高原。要离开北京的消息他没告诉谁。但老x闻着味儿就找上来了。
出租屋里到处都是东西。半打好的行李。蛇皮编织袋。无纺布袋。塑料袋。老x狗熊跳舞一般旋进厅来,龚俊把他让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里给他倒水。
老x剃了个板寸。穿一身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刑满释放人员。龚俊把水递给他。老x垂着头,手指摩挲着玻璃杯表面简陋的印花。
这杯子还是张哲瀚从拼刀刀上一元秒杀回来的。为庆祝占便宜胜利,他们当晚就开了瓶莫斯卡托。
老x说:龚啊,你相信哥。哥不是那意思。哥真没做过。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龚俊听懂了。却无力回答。他想说:我恨你。但他没有恨,恨被张哲瀚带走了。那么他说:我原谅你。这里却也没有原谅。
龚俊说:喝点水。
老x又蜷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纸信封:有什么家里人…我不知道,你看着处理。做完他长舒一口气。
龚俊把手搭在信封上。

两千块钱,不多也不少。龚俊把钱托给了张哲瀚的发小,捐给他们的小学——应该至少在这里,还曾有过不错的一段时光。
发小麻溜的把事儿给应下:一万块,可以建一个像样的音乐教室。外面可以挂他的名字。龚俊嗯了一下。对面顿了顿,又问他:老张的事儿…花了不少钱吧?哥几个凑了凑,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龚俊笑着说:债多了不愁。我是他的大债主。到了那边还要指着这个讨债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