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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2-15
Words:
7,514
Chapters:
1/1
Kudos: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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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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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5

[黑白骑]Oblivion

Summary:

·拿来骗饭吃的黑白骑!
·失明DKx毁容骑士
·写得很慢热……本来应该是互攻的,有机会再……(。

Work Text:

苍穹之上,遥远星辰的实质——用学者们的话来说,夜空中繁星,其本质是遥远的、燃烧的巨型以太块,在人类难以估量的空寂中散发着光和热,直至湮灭,它们迈向死亡时发出的光辉,变成了地上之人眼中的星星——连我们的母星海德林,也只是一个孤独的以太凝结体,浸浴着日月的光辉。

但在学界对此争论不休前,暗骑早已知道星星、草木、走兽乃至人类,全都是一样的,行走的、摇动的、呼吸的、交织的以太块罢了。

他看不见。

但他走在雪原上,寒风透过铠甲的缝隙,告诉他已经止息的冷风又把雪坡的边缘向北挪了几星米;而北方,则是夜空中悬挂着格外浓烈的几颗星的位置,他借它们辨别方向,像在一首交响乐里听出最高扬的、流线般的长笛声,不至于迷失;有几棵在雪中半埋的树,挣扎着,像几团瑟缩的微火。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他想,如果下次走到这里来时看不见它们的光亮,应该就是死了;他的长剑擦过晶莹的雪,雪粒相携着落下一阵细碎的裂声。

该说是幸运,他没有见过世界真实的样子,也就不足以明白自己相较于常人的残次之处。但他厌倦对手察觉他的盲眼后的轻视,与被打倒在地后的震惊,像他厌倦反复的无能为力一样,所以他用布条缠了眼睛,以便让不幸遇到他的人能一眼就明白“这个人是瞎的”。

暗骑忽然停下脚步。

雪坡的尽头,约莫几百星米开外,有两个活物,像小小的星星一样,从地平线那边缓缓升起。他望了几秒,不是野兽——兽类的以太总是笨重些,像凝滞的雾,而且它们总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觅食,寻找幼崽,躲避风雪。人类的步子总是坚定又执着,好像早就知道了去往的方向。

他选择避让。那两人的话语夹杂在寒风里,在他的耳中明晰如火。

“妈的,总算好歹完事了。这地方真他妈冷……”

“那意外要报告给老爷吗?”一个年轻但已遭烟酒摧残的声音问。

“你小子今天第一天吃饭?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贵族老爷知道这事就行。半路杀出来的那家伙都他妈沉河里了,还能爬出来不成?”粗野的声音顿了顿,“也他妈不知道哪得的消息……被上面的人知道又是麻烦一堆。喂你,从那家伙剑上看出什么端倪没?”

“没有……就是把烂剑,修过好几回了。剑柄本来有宝石和银饰的,看样子刮下来卖钱了……”

声音渐行渐远。暗骑心生犹疑,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方才继续赶路。

 

四下仍是刺骨的冷,但河水已经难得地解封,原本和荒山、积雪、积雪之下的死地一样了无生机的静止里出现了一条游动的暗流,雪水一路远去流向他曾经熟知或者说至少停留过的城市,只留下薄冰被击碎的微响。

他蹲下身,看见河里有一团光。

很模糊,白色的一团,像洁白的幽火,在他眼前晃动。

有一瞬间,暗骑觉得这是什么千年风雪孕育的异象,然而幻觉却未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而消失。他再看,那团光在刺骨的河里缓缓下沉,那种燃烧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将死之人的灵魂,像风最后一次拨动残火,溅出几星灼热的光,而后是长久的冷寂。

那团白色离他越来越远,像一片雪投身于深潭。

暗骑短促地叹了口气,纵身跳下河,循着那团光的方向而下,逐渐能辨清人大约的身形,和越来越微弱的光。他猛一发力——刺骨的河水灌进未愈合的旧伤,几乎浸透骨髓,合着体内叫嚣着,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暗血,两种滚烫从内外灼烧着他。他伸手,捞到一个套在硬甲里的手臂,再把那个还剩一口气的人揽进怀里,一整个人的重量,沉得像具尸体。暗骑皱眉,离得这么近,还是觉得白得不像人类,虽说人的以太色彩明暗各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一尘不染的,干净得灼目,几乎让人心生抗拒的白色。

捡了个麻烦,暗骑把这块和自己个子相仿的湿淋淋的东西扔到雪地时想,那两个酒鬼杀手为什么不干脆点把这家伙捅死算了。

暗骑的手在这具已经看见札尔神的大门的身体上摸索,摸到冰凉的铠甲上深深浅浅的砍痕,不算太费劲地解掉了这件陌生的铠甲(暗骑心想,啊难怪这么沉,披风可真够吸水的),他手掌按上对方湿漉漉的胸膛,现在还是柔软的,身体的主人应该经过良好的训练,有匀称漂亮的肌肉。暗骑想了想,手指伸进对方口腔里,想看看有没有异物卡在里面——结果他的拇指抵在对方颊上,触到了一片异样的崎岖起伏。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那片东西不是外物,而是生在这个人脸上的疤痕,像老树的木瘤,或者吸附在礁石背阴面的海生物,蔓延了半张脸。

暗骑收了手。他不信什么妮美雅或任何神灵,对这个人还有力气呕出肺里的水也只能评价一句命硬。命硬,那就拖回去看看能不能治;命不硬,身子硬了,就再丢回河里。可惜打水的事情得改天了……他想,背了一个人之后他没有空余的手能把桶提回去,只能丢在河边。

 

骑士醒来时看见身边坐着一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悚然而抗拒地起身,才发现那只是凭余光捕捉到的错觉。这个人虽然面朝着自己,脸上却缠着层层叠叠的裹眼布,像一条盘绕的黑蛇,布的末端长尾似的垂落,同发丝一起挂在肩上。他是看不见吗,还是故意为之?骑士暂且搁置了这个问题,眼下最明显也最应该感谢神明的事实是,这个人救了自己:“一定是您救了我吧,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暗骑打断他的话:“你先看看自己能不能下床再说吧。”

骑士低头,看见自己从头到脚几乎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有些地方因为刚才猛然起身的动作又撕裂开,现在才泛出一阵阵的痛。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只能盯着床边的火炉——炉子里煮着滚开的水,几束用过的绷带在里面沉沉浮浮。屋子里很冷,分给两个人的火光已经少得可怜兮兮,另一边还晾着他的披风,好像永远不会干了似的。

暗骑站起来,去房间角落的灶台——骑士姑且把那片阴暗的角落称为灶台——捣鼓些什么。骑士从背后观察他的动作,发现他真的看不见。但他的动作不比常人慢,只是多了试探和定位的动作。

这个人情他不能不欠。骑士想了想,告诉暗骑自己的名字——这样一来,他至少不是“来路不明的人”。尽管这个名字就是一根枯萎的草叶,已经不和任何一片土地或根系相连。暗骑嗯了一声,继续忙他手上的事情。骑士瞟到门边漆黑得几乎融化在阴翳里的大剑,和漏风的窗外的雪原,心想名字对彼此都没有意义。

暗骑突然问:“你本来有地方可去的吧。为什么沦落到被人打断腿扔进河里?”

骑士眼神一黯:“因为多管闲事。……你呢,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因为不想再管闲事。”暗骑简短地回答。他望向骑士的方向,还是白得突兀,像一件被赋予神圣意义的雕塑静坐在破败的屋子里。骑士应该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时候暗骑烦恼起自己目不能视的处境来,他应该是笑了,宽慰的,理解的,像说“那你还是管了我的闲事”。他相信骑士是笑了,但没有证据能指控这种垂怜,只能把水杯递给骑士:“喝吧,没有热的,只有一个锅子。”

骑士并没有笑。他还沉浸在失败的耻辱里,只觉得自己的半张脸像灼烧一般生疼。这当然是幻觉,他也知道,这半张毁掉的脸不仅早就愈合了,身体用杂乱的增生补好了被损毁的原貌,而且疤痕比其他地方更感觉迟钝。他在热病般的幻觉中木然地想明白了自己要干什么,要怎么做,直到暗骑递过来的杯子碰到他的脸才惊醒。“……谢谢你。”骑士条件反射地回答。

暗骑顿了顿,终究没有问“你怎么了”。

 

暗骑想,骑士是个命硬的人。毕竟他的照料等同于把骑士扔在冰窖般的房间里自生自灭,但骑士就像熬过了灵灾的库尔札斯原生植物一样坚强地活了下来,暗骑可以看见他的以太越来越明亮——甚至有空替他补好了窗户。虽然暗骑没有开过口,骑士心中根深蒂固的知恩图报思想还是让他帮忙料理了不少生计。在这种被抛弃的荒屋里生活,一天的内容变得单调而固定,无非像野兽一样为了吃饱而奔忙。忙完一天的工作也就到了必须回到屋里避开夜行魔物的时候。

多一个人还是好一点,暗骑站在门口想,以前他为了赶在风雪来临前囤积食物而不得不蹲到半夜,感谢银胄团或者神殿骑士团(他倾向于猜测前者,毕竟他对官僚主义的嫌弃就像以太视物一样敏锐)的良好教导,骑士是个不错的帮手。但这也不意味着他对此产生了依赖,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他留着骑士只因为他无所谓对方会不会半夜起来杀掉自己。

他无所谓自己的生死,自然也懒得管骑士每天干什么。屋前整整齐齐地码着骑士早上劈好的柴,但是骑士本人却不知所踪。他可能是用自己的道德天平称了一下,觉得恩情已经返清所以走了吧。暗骑抬头,星星的影子很模糊,毛绒绒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暴雪要来了,他最好走快点免得冻死。

结果骑士还是回来了,像个固执的白色鬼魂一样敲了敲门,带着一身的雪。

“我去找了找我的武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暗骑心想,我又无所谓你去干嘛,他关掉门,问:“那找得怎么样?”

骑士遗憾地答:“只找到了剑,埋在雪地里。盾可能顺河漂走了吧。”他绕到门边,借着油灯的光擦剑,他平时养护得很好,没有多少需要侍弄的地方。暗骑坐在房间的另一头,听见单调的,从剑柄抹到剑尖的响,和屋外落雪的声音共振,好像永无止境。骑士像一块沉默的白色剪影。

暗骑说:“留着死人的东西不太好。”

骑士猛然抬头,暗骑还是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坐在炉前——今天炉子里煮的是茶水,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火光扑在他身上,像投进了一道深渊。骑士提醒自己,对方看不见,即使看得见也不会知道自己藏在衣襟里的东西,这样他才能开口:“不,剑是我自己的。”

暗骑直了直腰,懒散地回答:“失败意味着死亡,有时候死的是一条命,有时候是身份。但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恢复原状了。”把恋人的相片藏进挂坠,和一束头发一同下葬,铭记一个人的死亡,怀念无法回去的旧日,人倾向于做这些傻事,但失败是无法挽回的。

骑士沉默不语。剑身模糊地倒映着他的脸,不至于勾起他不快的回忆,只是一个隐约的人形。他端详这把陈旧的剑,冰冷的锋芒向下滑动,遮住了他的倒影。

 

“像七狱的恶鬼一样”,这是骑士今天收到的评价。

事到如今,他已不会对这些恶语产生任何触动——要论伤人的话,他早就听过千奇百怪的不少。而和他自己才是和这份近乎恐怖的丑陋朝夕相处的人,一开始他根本无法接受镜中的自己,像如影随形的噩梦,他甚至理解起了那些企图用妖术改变容貌最后撕掉自己脸皮的人。也有相熟的朋友来看望他,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谁都没法救所有人,他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但即使是他们的眼神触碰到他的脸时也会怕烫一般瑟缩回去,也没有人能忍受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时常白日呓语的前骑士。所以等他终于恢复到接受了自己的现状后——他将脸上那片冷却岩浆一般扭曲的伤疤理解成命运的惩罚,是他要背负的罪,来自他没能救到的人的报应——他顺理成章地发现自己和原来的相识已经断了关系,成了一个走在街上会被粗野少年指点嗤笑的落魄男人。

但他对无关的路人心怀愧意,不代表他有必要向这群人掩藏自己的容貌。

“捡了一条命还要出来送死,你这人还真是没变。”在很久以前,这些不入流的佣兵是没有机会和他说话的,但现在他只是个无名无姓,谁都能杀的人。更不用说他处于颓势,更让那领头的人连同三五喽啰起了讥讽的兴致:“你今天哪怕能提着我们的头回乌尔达哈,也只会被守门的押去刑场而已。该感谢你是个蠢货还是怎么,非要救那个贵族少爷,那杀了他的罪行也送给你吧。你这张脸,只怕还没下飞空艇就被人认出来了。”

骑士看见自己泛腥的呼吸凝成白雾,血从前发末梢淌进虬结的伤疤里,像被皮肤的皱褶吸收了一样,在上面结出一层血痂的壳,他狠狠擦了一把:“……那个人根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就要死的人多了去了。”为首的人嘲笑道,“你不也是什么都没做却落得这副下场吗?你的朋友挡着别人继承财产了,就这么回事,你俩去七天讨论讨论命运吧。”

只能赌一把,骑士想,这些人是为钱聚在一起,没有别的交情,击败了首领,其他人或许会作鸟兽散。否则,就是葬身此地,头还要被拎走换赏金。

他称手的剑上滴着血,在雪地里溶出一个个红得发黑的洞。周遭的天地白得像能把他一口吞掉,只吐出惨白的骨头。人群好似一群食腐的鬣狗,又幻化成几个黑点,最后变成几处要害。骑士扑上去,像一只穷途末路的拔掉飞羽的鹰隼,只能用难看的姿势以命相搏。血浸透了那人的衣物,几乎能感到蒸腾的热气。他的身影烙印在死人散开的瞳孔里,几乎也透着命数将尽的死相。

骑士想抽回剑,但周围的喽啰凶狠地扑上来。这么近的距离已经不需要什么武器,先不管这颗头颅是谁的,先把头割下来再说。骑士感到自己脑中也下起了雪,只能凭本能想办法突围。混乱间他腹部被一把匕首贯透,下意识地想冲出重围,才想到自己没有盾。有人被骑士砍到了手脚,像被激怒的牛一样红了眼,对准骑士的腹部就是一脚,插在腹中的匕首在内脏间搅动,骑士呕出一口血,被人从后方死死掐住了脖子。

视野里的雪越下越大。骑士听见自己的喉咙里除了血之外还溢出了嘶哑的哀鸣,最后一点空气挣扎着又被挤出来。然后有什么堵住了他下腹的伤口,一团冰冷的以太强硬地塞了进来,冷得像暴雪止息后第一个夜晚。掐着他的人松开了手,准确来说是一只手掉在了地上,骑士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像方才死人眼中的自己,细看才认出是暗骑。

骑士的目光从切面整整齐齐的断手上移到暗骑脸上。暗骑还是那副没有笑的表情,说话时并不看骑士,因为没有视线相交的必要:“你……算了。”他大致估摸了一下几个人的位置,拔起剑就朝最近的一个人砍去,下的是一刀毙命的死手。

骑士疼得说不出话,来自暗骑的以太不知道是救命还是催命,像正在汲取他的体温一样冷,好像他正在缓缓变成一具尸体。他听见有人质疑暗骑是不是瞎子,果然这家伙啧了一声,大剑让那句话成了那人的遗言。骑士发现暗骑的动作像没有痛觉,剖开人类像给牲畜开膛破腹,根本不管剑刃碰到的是血肉还是骨头,要砍的是手臂还是头颅,只管下死劲狠厉地劈下去,普通人是不会这样不顾负荷地使用身体的。骑士想,如果有人在小队里用这种方式战斗,不仅不会有身手利落的好名声,还会被形容成非人之物。

几天几夜的大雪也藏不净殷红的雪地。暗骑收起剑,疲惫地提起骑士的衣领:“走吧。替死人报仇了,开心吗?”暗骑感到自己抓了一手滑腻腻的血,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我本来没想活着回去。”骑士看对方的表情,不敢多说。

“那还是活了,怎么办,要不我送你上路?”

骑士知道他没开玩笑,勉强笑着作答:“不必了。但是除了死,我也没别处可去了,不知道你缺不缺一个搭伙的。”

“多一个捡柴的挺好。”暗骑想了想,补充道,“但是收拾房间的时候别动东西的位置。”

 

暴雪闭锁了整片被弃置的牧场。狂风如索命鬼般拍击着玻璃窗,暗骑拨了拨烧着的柴薪。骑士说可以自己换药,他便在边上搭把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暗骑提了一句药膏快见底了,骑士连忙回答,他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等雪停了就可以出去采药草。

“你再歇一阵吧。”暗骑道,“别又去找死人的遗物了。”

“不会了。……不过盾还是挺想找回来的。”骑士说,少了盾牌他总觉得不称手。暗骑说西南方向的集落偶尔会有武器商人,骑士可以去碰碰运气。骑士应了一声,把沾血的绷带扔进温水里,热气蒸出一股淡淡的混合药草味的血腥气。他抬头看见暗骑的侧脸,以太视物并不能感知别人的视线,因此他卧床时可以这样凝视很久。久到他发现暗骑的头发长到了肩下,狭小的房间也没什么隐私可言,他还发现暗骑的肩胛骨上有一道新的砍伤,那个位置不便自己处理,绷带就绑得歪歪扭扭。他想开口,却不知为何斟酌不出合适的词句。

“是很重要的人吗?”暗骑忽然问,“死掉的那个。”

“不,”骑士垂着头,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也就是以前的朋友而已。”

“那你还拼命给他报仇……你也挺有病的。”暗骑下了结论。骑士苦笑一声,随时可以为素不相识的人献出生命不难,一些虚饰的荣誉就可以骗人戴上美德的枷锁,难的是找到惜命的原因。

“我帮你换药吧。”骑士突然说。

暗骑愣了愣。骑士从来没这么感谢过暗骑失明的眼睛,否则自己的表情一定相当纠结。但暗骑只是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脱了上衣坐到骑士旁边。骑士坐起身,那道伤口看样子是剑之类的武器砍的,不处理干净会感染。暗骑看不见到底有没有擦洗干净,又无所谓疤痕的长短,清洗时下手就格外的狠,骑士端详伤口撕裂的边缘,想他以前的伤大概也是这样自己随便处理的。

“你不痛吗?”暗骑听见骑士问。两根发凉的手指在他背后游移,描画着那道伤口的形状,有些微的,触电般的痒意。暗骑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没什么感觉……你按自己方便就好。”

骑士还是小心翼翼地擦掉伤处残余的药膏,用药水冲洗干净。鲜红的血溢出来,染在他捏着的沾了水的纱布上。暗骑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水珠随着呼吸滑下背后,像一道泪痕。

骑士拿来消过毒的纱布,给暗骑仔仔细细地包扎好。论效果可能和暗骑自己缠的差不多,但他至少目能视物,绑得就赏心悦目不少。这样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有人照顾的人,骑士神使鬼差地想,也不去想到底谁能看见这几层年轮般整整齐齐的白布,问:“你头发有点长了,要不要我替你剪了。”

暗骑反手摸了一下后脑的头发,回答说:“好啊,明天吧。”骑士就在他背后,伸手的距离几乎能感到对方的体温。

打完结,骑士说绑好了。暗骑不急着下床,而是转过身去,和骑士相对而坐。这是单人床,平时总有个人打地铺,两个男人坐在上面就显得逼仄。骑士几乎被堵在墙角,面前是暗骑,背后是冰冷的灰墙。他正准备开口,暗骑忽然伸出双手,犹豫了一秒,而后捧住了他的脸。

骑士一顿,只觉得暗骑的手指像冰锥刺在他脸上,耻辱而无奈的旧痛在那片钝感的皮肤下意欲沸腾地躁动起来。我差点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骑士苦笑着想。他挡住暗骑的手心想推开,被暗骑抵了回去,指尖绕过他的手指,一点点触摸他脸上凹凸不平的瘢痕。暗骑抓住骑士意欲起身的手,捧着对方的脸,从颌骨到嘴唇、鼻梁、眼窝、额头,像要看清他的容貌般仔细摸索,最后停在他的发间细细摩挲,说:“你一定很好看。”

暗骑的唇触到骑士颤抖的嘴唇,像接到一片融化的雪。他安慰似的按着骑士的头,能感到骑士的呼吸,紧绷的,细微的,急促的,像一片薄冰似的刀锋,一条小心翼翼不割伤人的细弦。他把那团湿冷的呼吸揉进自己的呼吸里,像把一团浸了血发硬的的绷带泡进热水,结块的僵硬在揉搓下一点点化开,好像还有一丝不甘,在他的唇边,他的指尖,他近在咫尺的面前融成柔软温热的一滩。

狭小的空间让动作变得尴尬。暗骑分开骑士的腿,把性器抵到骑士的会阴处,在臀缝里一点点磨蹭,要找到刚才那个开拓过的湿润的穴口。骑士被迫分开的一边的腿就只能可怜地悬在床外,随着暗骑探寻的动作摇晃。他脸上发烫,即使暗骑的尺寸看上去就意味着他要吃些苦头,他也实在开不了口让对方慢一些。

顶端被那个隐秘的小口吮着。暗骑的手从肋骨向下摸索,卡住骑士的腰,几乎箍着对方把自己挤了进去。如果他能看见,也许会对骑士身上的斑驳的痕迹心生怜悯,但现在他只觉得骑士又热又紧,他被紧窄的有待驯服的肠壁紧紧咬着,暴涨的征服欲几乎和下身一样硬挺。骑士来不及拒绝,被一下狠狠地顶进干涩的深处,呻吟中立刻带了哭腔:“好痛……”

暗骑进退两难地卡在里面,骑士紧张的肠壁疯狂吸吮着他,像要把侵犯体内的巨物推出去,又像为了自保而努力适应。骑士眼前被泪水浸得一片模糊,只能凭感觉抓住暗骑胡乱抚慰他的手,引到自己胸上,断断续续地恳求:“摸摸我……”暗骑按到骑士坚实的胸,抚了两下,掌心掠过挺立起来的乳尖,便会意地捏住揉搓。他不太会控制力道,但骑士逐渐在胀痛中找到一丝快感,手伸到下面自渎。暗骑不甚细致的干法让床铺和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骑士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觉得后面不知是流出血了还是先前涂的油膏被挤出来了,湿淋淋的一片。暗骑揉着骑士湿滑的臀,听到骑士半是痛苦半是享受的呻吟。骑士的手忽然艰难地攀上来,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暗骑以为是在索吻,便俯下身去。

骑士仰头看着暗骑,一只手仍在套弄自己溢出腺液的前端,另一只手扯掉了暗骑的遮眼布。原来能以太视物的眼睛是这样的,骑士想,像一片混沌的星河,睫毛像漆黑的剑锋。他近乎痴迷地注视着暗骑的脸,阴茎几乎在同一时刻不自觉地到达了高潮。精液带着淫靡的气味喷在暗骑身上。有一瞬间,他真以为暗骑在和他对视,能看见他哭吟着高潮的样子。暗骑有些意外地停了停,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喜欢这样吗?”

骑士当然不准备回答,暗骑却凑到他耳边说:“其实我一直能知道。你舒服的时候以太就像抖动的火焰。比如现在,我好像都不该碰你。”暗骑的手从敏感的大腿内侧探到腿间,从根部抚摸到还沾着精液的顶端,骑士在过度的快感中打着颤,像一团火焰又被拨亮了些。攀上高峰后的身体敏感至极,骑士本能地蹬着床单想躲开滚热的侵入,被暗骑轻而易举地分开腿又肏了进去。

肠壁在长时间的折磨下变得又湿又软,像遭到磕碰的浆果,有种顶破了就会溢出水来的错觉。暗骑把骑士抱在怀里,用进得更深又不至于挤到伤口的姿势继续,一面抽插,一面用手指记住了骑士背肌起伏的凹陷。骑士的后背随着一次次进出在冰冷的墙上磨蹭,只有被暗骑扶着的地方有另一个人的身体的温度,像打上了烙印。

暗骑在骑士忍不住在他背后抓出血痕后射了出来。骑士体内一片湿黏,穴口在暗骑拔出来后还挽留一般翕动着。如果不是疲倦至极,这张床要睡两个人实属不易,但至少今天,两人保持着缠绵后的姿势相拥而眠。连风雪都仿佛怜悯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暂且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