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只道出部分真相是否也构成欺骗?
01
伏黑惠和其他年轻的神父站在床边,紧握手中的十字架,吟唱福音祷告。
母亲被诅咒患重病的可怜女孩,把自己的灵魂作为祭品,让恶魔给母亲带来永恒的健康,招致邪灵被占据了身体。她的手脚被固定在床的四根铁柱上:锯齿状的牙齿还残余刚刚啃食人类的血肉,眼白漆黑,手指长出紫色的利爪。这个恶灵正在被白发的老年神父压制——禅院庵峙,伏黑惠的祖父,镇上最德高望重、法力深厚的神父。他把圣水淋在恶魔脸上,那里已经形成像烫伤一样的疮口;他将十字架逼在它面前,恶魔就痛苦地把头移到一边。
“把身体还给她!”
“这是给我的奖励。”
好像在庵峙身上没有突破口。恶魔那双漆黑的眼睛巡视着在场每一个正在吟唱的年轻的神父——他们或胆怯或瑟缩,于是瞬间被诅咒的黑色液体蒙蔽双眼;只有伏黑惠毫无波动地看着他吟诵。
“sarahaseeee”,一股强风吹向伏黑,恶魔的耳语随风转达,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是他确实听懂了。它说的是——
“他在等着你。”
伏黑惠有一瞬间的疑惑和松动,在迷眼的强风中忘记吟唱。恶魔瞬间逆转局势,抽出利爪划伤禅院庵峙的手臂;神父只能开始驱魔吟诵,用紫色的领带按住被附魔的女孩的脸。
“被诅咒的恶魔,”
“人类总是这么好骗!”
“停止侵害人类,”
“哈哈,你的神会接受你吗?”
“赦免你所有的罪恶,”
“把他藏在哪里了?”
“以圣父、圣子之名,”
“我们在地狱等你,禅院。”
“阿门。”
庵峙听着它的狂言,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将配置好的圣水洒在恶魔身上,把十字架贴在恶魔的眉心。瞬间,女孩的身体抽搐着散发出一阵蒸汽,屋子里的镜子破裂:祓除成功——恶魔终于离开她的身体。
“我的神会接受我……”
“抱歉,祖父……如果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受伤。”
驱魔仪式结束后,唯一没有受伤的伏黑惠走近老者查看他的伤势。
“不,是他们太没用了,应该叫你叔父他们过来……”禅院庵峙用把圣水淋到手上的伤口上,皮肉像是被灼烧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
“比起这个——那个恶魔对你说了什么?”
“它说,”伏黑惠的眼睛扫着地面,
“他在等着我。”
“……”
老人思索良久沉默了。
“抱歉……”
“不需要道歉,”禅院用干净的绷带包扎伤口:“惠,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告诉我,以此为契机,你学到什么了?”
“对待不同等级的恶魔圣水的浓度不一样;必要的时候要借来梵蒂冈的……”年轻的神父翻阅着刚才记录的手抄。
“不,是永远不要听恶魔讲话。”
“他们会欺瞒你,满嘴恶言;他们玩弄灵魂——一旦被盯上了,他们就会蛊惑你、引诱你,直到你也被拖进地狱。”
“是,祖父,这星期布道我会和大家强调……”年轻的神父陈述着。这个国家从不安生,近些年来像是受到诅咒一样,恶魔和灾祸频出;本地的神职人员忙碌不堪,因驱魔而牺牲和不幸被附魔的人不计其数。那与其说是每周例行的祷告,不如说是防御魔鬼、安抚恐惧,人类相依取暖的港湾。
“我是在警告你,惠!”
“不要听恶魔的话,永远不要!”
“没时间了,今天剩下的驱魔你不需要去,”老人用伏黑惠递来的绑带勒住刚才驱魔留下的伤口:“和他们一起去真希那里净化残秽,不要大意。”
“是。”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栅栏吱嘎作响……
02
伏黑惠把受到诅咒的年轻修士送到修道院治疗,回到住所已经是傍晚。
他的表姐真希,是禅院在他这一代最出色的驱魔人。好像是家族遗传,从他们叔父那一辈起,似乎每一代最杰出的那一个都是女性。伏黑惠没有和其他禅院家系住在一起,住的教堂离小镇两小时的车程,因为能力足够独当一面,所以只有一两个师从他的修士和他住在一起。这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因此修士们往往留在这里负责修缮,只有伏黑惠会外出驱魔。一个修士帮他打开门,一楼的大厅忽然从左侧刮来狂风,吹开伏黑惠额前的头发,风里重复着他今天驱魔的时候听到的悉索低语:
“他在等着你……”
“禅院老师,您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过神看向金发碧眼的修士:“只是普通的诅咒残留,我自己可以处理。”
在晚餐的时候,那句话就像是诅咒一样盘旋在伏黑惠的脑中。他见怪不怪,等到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才去处理——从小被恶灵缠上的经历不胜枚举——只是简单的幻听,轻易就能应对。伏黑惠坐在床边做睡前祷告,脑内的声音得到片刻的安静;于是他就把书合上,放到床边,身体潜到被子里。
狂风中的梦境,在耳畔回响的细语……伏黑惠在梦中没有穿道袍,仅仅裹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用胳膊挡住脸,艰难地前行。忽然就被脚下绊住——当他看清自己脚下一望无际的黑色泥潭,周围的环境又忽然消失,变得安静。从黑色的泥浆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按着地面,爬出来——是一个人形的影子。可怖的鬼影看到伏黑惠,在身上瞬间出现四只猩红的眼睛,然后慢慢地移动到脸的位置。伏黑惠无处可逃,做出防御的姿势;但是那个影子却快速地走向他,然后将影子一样的液体缠在他身上。
眼睛上、脖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那些液体像是滑腻的蛇一样在他身上攀爬,溜到他的口腔里,沿着他的管道探索,又从另一端出来。伏黑惠想要呕吐,可是他的消化道全都被异物胀满。这绝对是煎熬,只有眼前的场景能够让他分神:这是他所住的古堡内的场景。
神父瞬间惊醒,他冷汗直流。那绝对是恶魔的诅咒,或者说是启示。可是今天驱魔后明明清洗了残秽才对——伏黑惠像是被某种直觉召唤,拿了床前柜上的十字架,循着梦中的场景拿起蜡烛走向某个暗道的地下室。
“伏黑惠,”铁门另一侧的黑暗中,露出四只猩红的眼睛,还有野兽一样的牙齿和红舌。他在狂笑地叫着他的名字,和他梦中的诡影如出一辙。
“恶魔,为什么会在教堂地下………”比起被直呼名字,他更因教廷地下的忏悔室里豢养恶魔感到震撼。
“如果你来是要问这个那就太无聊了,”那个恶魔没有人形,像是某种游走的力量;声音却极具蛊惑性,语调充满调笑,慢悠悠地在铁栏另一侧左右巡视伏黑惠。
“是你叫我来的,梦里……”伏黑惠的语调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震惊于眼前的事实,还是刚才的噩梦,“不过既然你在这里我就有必要把你祓除。”
“那并不是我的授意。来找我的人做了不必要的事情;我会惩罚他的。”
“他已经去见上帝了。”
“这样啊,”
伏黑惠没带驱魔用的圣物,只能临时抄起墙面木柜里的圣经,摘下脖子上带着的十字架逼向门内的恶魔:“地底的恶灵,以即将审判你的主之权威命令你,说出你的名字——”
毫无作用。
恶魔在门后咯咯地笑,“没用的事,名字是用心读出来的。”
“准备教我一点恶魔的把戏吗?我并不需要这个,”神父把圣经抵在铁栏上;影子一样的恶魔被白色的圣光灼烧,但是他却毫不慌张,反而将手伸出铁栏,压在那本圣经上:“可以这么认为——不是用嘴巴问,用心读读看。”
这在伏黑惠意料之外——透过纸张他能感受到某种力量,就如他们本来就是联通的。
他的名字像是风的声音一样传达到他心中。
“宿傩,”他脱口而出,神父立刻抽手拿回圣经。被提到真名的恶魔瞬间从黑色的幻影变成人形,他并不高大,个子和伏黑惠差不多高。
“这不是很好吗?伏黑惠……作为代价,满足我一个愿望——”
“不能。”
“就算我的愿望是,祓除我?”
“……”神父沉默,眼前的恶魔让他摸不清头脑,“那如你所愿。”
伏黑惠确实还在事实的余震中,不过无数次和恶魔战斗的经历让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既然有恶魔在这里,我的职责就是把他袚除。”他在心中默念。
随着神父的口中开始吟唱,阴影里的恶魔身上开始燃烧起红色的火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黑暗中的四只猩红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身体燃烧。虽然以往伏黑惠祓除恶灵的时候,它们身上燃烧的圣火都是白色,但是伏黑惠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件事。
“你不准备反抗?”这个恶魔与伏黑惠见过的都不同,他化成人形,调笑着看他驱逐自己,甚至还在他咏唱摧毁他肢体的时候打哈欠。
“没错——比起被困在这里,我宁愿去见上帝。”
神父开始第二段咏唱:“主啊,请将恐惧和诅咒,赐予荒废你葡萄田的兽吧!赐予你的仆人,将恶灵带回黑暗中的力量!”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伏黑惠的吟唱即将将宿傩的实体燃烧殆尽,甚至能看见黑暗中恶魔的肢体随着火焰掉落。忽然,他被一双手捂住了嘴,然后用力地向后拉去。他用余光看见,那是他的祖父。老年的神父并没有攻击栏杆后的宿傩,他用手摸向门上的符文,宿傩瞬间变回影子,然后被驱逐到铁栏外五六米。但是伏黑惠能看到,原本在他身上燃烧的圣火正逐渐熄灭。
“你退后,”禅院庵峙左手拦住正起身的伏黑惠。
“祖父,我能够祓除他,我刚才已经把他……”已经把他袚除了。但是后几个字没说出口,因为禅院庵峙正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愤怒眼神看着他;伏黑惠哑然。
“你的好孙子准备送我去见上帝,禅院。”宿傩咬重“孙子”这两个字,引起白发老人不自觉地皱眉。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来这里!我说过很多遍。”禅院庵峙拉着伏黑惠走上通往地上的楼梯。
“这就走了?真期待啊,你什么时候来地狱?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宿傩如同诅咒一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老年的神父没有回头,只是重新在入口处用圣言加持结界。在入口彻底关闭前,伏黑惠转过身说着,“我们是主的仆人,不会下地狱。”
“别听恶魔说话,惠。”
回应他的是更加响亮的嘲笑。禅院庵峙将入口关闭,宿傩的声音像是被隔绝一样,再也听不见。伏黑惠跟着禅院庵峙走上楼梯,他没有跟得太近,手紧张地摸着楼梯上的古砖,冷汗直流。“我看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我也都记得——”他忽然停下,“告诉我!祖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为了解除那些人类无能为力的诅咒,”禅院庵峙停下了,他没有回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我们需要奇迹,这也是为了津美纪。”
见他身后的伏黑惠久久没有回答,他转过头,“你不信任我。”
“不,我只是………”
“无法接受自己住的教堂下面困着一只恶魔?”老年的神父笑了。
“是谁都很难接受吧。”伏黑惠小声嘟哝一句。
“这是为了利用它们力量的代价。”
“那,神会接受吗?”
老年的神父转过身,把双手搭在伏黑惠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他会告诉你:去做吧,孩子,为了神圣的事业,去倾尽一切吧。”
03
神圣复活日。
每隔十二年的复活节,地面世界正义力量最强的一天,属于人类的胜利之日。恶魔的力量被削弱到连普通人类都不如,它们当然不会在这一天出来觅食。它们讨厌风险,就算饥肠辘辘也要躲回地狱。宿傩这次能否活过复活节让禅院庵峙头痛,宿傩自身的力量本来就会被削弱,更别提伏黑惠几周前进行的几乎是毁灭性的驱魔仪式……他确实没有预料到伏黑惠的的驱魔会对他伤害这么大。禅院的家系,枢机主教在餐桌上议论纷纷,老人身边的亲信说道:“为免更多的牺牲,还是让……”
“对,还是让惠去。”禅院庵峙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让那个恶魔吃这个,假装和他交易,答应他的条件——”禅院庵峙看到伏黑惠面露难色,补充道:“你不会有事,他出不来。”
“要我欺骗恶魔,对吗?”
“没错,不要和他做多余的交流,别像上次那样……”他的祖父总是在向他交代任务,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止步于此,老年神父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在同僚急切地呼唤下被拉走。
“是,祖父。”伏黑接过盒子,看着老人离开。
伏黑惠开车回到自己住的教堂,一路上想着禅院庵峙的话有点分神。忽然看到路中央的青蛙,于是他紧急踩了个刹车。车身发出巨大的响声。而路中央的那只青蛙看到车停下了,就一下一下地跳走。
低级的恶魔会造成厄运,它们不足为惧但实在惹人厌恶:像是不小心踩进水洼、咖啡洒到衬衣上,又或者电器失常。伏黑惠应该是遇到了这种恶魔,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不会开车——这辆是他刚才顺手从禅院本部开出来的。放在副驾驶的圣物摔了下去,盒子没上锁;里面的东西直接掉在地上,一根手指一样的的棒状物,裹着应该是被祝圣过的的布条。伏黑惠捡起那根弯曲的棒状物,正要把它放到盒子里。
他不该碰它的。
就算是隔着被强大圣言加护的布条,幻觉还是随着肉体的触碰涌入伏黑惠脑中。红色的、光怪陆离的光环,垂直地通过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直到走廊尽头——伏黑惠看到宿傩猩红的四只眼睛。那根手指像是他的某种延伸,就像是肌腱与手指尖的紧密粘连,牵引着他走向那个门廊。
“手指的力量……我能感受到他不是压制你的圣物,它更像是你的一部分。祖父……不,禅院是为了让你活着才让我送来的。”伏黑惠又一次来到关押宿傩的地下室,冲着一片黑暗询问着, “这不合理,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狐狸没教过你怎么和恶魔交易吗?伏黑惠,要让我服从你必须得拿出诚意来才行。”
“你想要什么?”伏黑惠盯着宿傩那四只在黑暗中左右游走的眼睛。
宿傩指向他随身携带的驱魔箱,“淋到头上。”
他指的是里面的圣水。伏黑惠没有犹豫,打开玻璃瓶塞把圣水一股脑地倾倒在头上,本来翘挺的头发被水吸附在脸上,水滴沿着头发流到脸上、再到下巴;宿傩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十分满意,呋呋地笑了几声:“事实就是,禅院妄图驯服我。”
“我的家族,是虔诚的信徒,不会做召唤恶魔这种……”
“这种背弃信仰的事情吗?你的灵魂在出生的时候就被献给我,被你爷爷亲手——”
“谎话连篇!”
“很遗憾,我没办法撒谎。”
“靠近点,伏黑惠,我要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伏黑惠一只手握住栏杆,另一只拿着蜡烛的手凑近,身体几乎贴在门上。蜡烛的火光照进门的另一边——没有任何反光的物体。
伏黑惠黑色的教袍的纽扣瞬间被崩断,暴露出他因为常年在古堡里不见天日而苍白的胸膛,不常战斗的青年神父只有浅浅的一层肌肉,他被保护的很好,身上一点伤疤都没有。伏黑惠身上到处都是浅色的,粉色的乳头不自然地兴奋挺动;这和他神父的身职相去甚远,它们好像正在期待恶魔的凌虐,他的身体似乎被编写入一种本能:就是把自己献给面前的恶灵。
十字架在空中盘旋,之后重重地砸在他的肋骨上。
“嘶——”伏黑惠吃痛地咂嘴。
“不会把你怎样……”
像火焰一样的黑色影子形成一根手指,指向伏黑惠的下巴——他被迫抬起头——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缓慢的滑动,从喉结到两颗乳首之间,再到他的肋骨和腹部的肌肉。时间漫长得让他煎熬,袒胸露乳的神父胸膛随紧促地呼吸起伏,手紧握着栏杆,眼神随着那只手的移动游走——它轻轻地弹开教袍的扣子,把他的内裤划出一道口子,露出他的下腹。那里没有什么毛发,就像伏黑惠的身体一样干净,下体应该也是浅色的。
宿傩的指甲点向伏黑惠的下腹:“你这里,是他们企图利用我的代价之一。”黑暗中的宿傩张开嘴,伸出他的舌头,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纹身,正随着他的呼吸泛出红光。而伏黑惠的下腹,正在闪烁这相同的刻痕,像是撬开地面后岩浆的样子。
刻痕——伏黑惠拥有的驱魔经历并不少,他在那些与恶魔签订契约而附魔的身体上见过无数次这种红色印记;在恶魔有魔力波动的时候它就会浮现,纹路像是血管一样,有的在眉心,有的像是蛇一样爬满全身,时刻警告他们的灵魂所属。只是他没想到,他所见过最浓重、最深的刻痕,竟然在自己身上。
“下面那张嘴也有我的印记。你应该也没好好看过,要我也帮帮你吗?”伏黑惠当然知道他的所指,从小照看他的舅母将那称为“神的恩赐”,禅院家更高力量的钥匙,孕育神的孩子的地方。这句话确实激怒了这个不能被称作神父的神父——对着他既侮辱神又侮辱自己,可能前者占了绝大部分。
“不许这么侮辱神的祝福!”
“神的礼物?省省吧。”宿傩在他耳边狂笑,连说话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是我的诅咒,你也只能生下恶魔之子。”
“真不错啊。”
“什么?”回答伏黑惠的只有宿傩的笑声。
“看你给我这么多笑料的份上,不妨告诉你——”
“逃远点,等到复活节那天夜里……”
“你姐姐会醒来。”
“你怎么知……”与恶魔的交谈,伏黑惠终于头一次表露出了像是普通人一样的撼动。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颤抖,冷汗从鼻尖滑下来。
他十年前就开始沉睡的姐姐,禅院家所有驱魔师都无法破解的诅咒,就算主教过来也只能摇头叹气的恶魔诡计……津美纪只能被安置在禅院的修道院照顾。伏黑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记得十年前他也来过这里,一切的关联在他脑中浮现:十年前的复活日,同样被伪装成圣物被他送来的、宿傩的手指,津美纪的沉睡………
伏黑惠幼年时期只是模糊的觉得,那一天之后很多他认识的修士和修女都消失了。禅院庵峙告诉他,他们都被调往其他地区的教会。伏黑惠幼年经历过很多变故,他那时幼小但并不迟钝。那天之后教堂后面多了几十座新坟,他隐约猜到那些是什么尸体,他在前一天晚上绝对看到过。
恐怖又凄惨的死状,不像是人类的诡异刀法,好像晚餐一样被切割的手臂肉块;它们还在蠕动,应该还活着。祖父告诉他盯着前面看,不要看脚下。但伏黑惠还是看到了,然后问栏杆另一侧发出响声的生物:“那些是你干的吗?”
“没错,”
“很恶心。”
铁栏后的恶魔用响彻楼梯的笑声回答:“你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让我来把这个送给你,看着你吃下去。”伏黑惠将手中的盒子向栏杆的方向伸去,“然后——”他停顿了——
然后怎么样?
“你要什么都和你换。”
恶魔依旧是调笑的语气,“你有什么可以和我换的玩具,小东西?你最喜欢的宠物?你还有什么,难道你能给我一只眼睛,一根手指?”, “真可悲啊,你什么都没有。”
伏黑惠的灵魂散发着美味的气息——禅院下了血本,把他的肉体也装点的十分可口送过来——造成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宿傩能看到他下面什么都没穿,白色丝袜的吊带滑过他的臀肉,在小腹上被收拢——那里就有属于他的印记。肉体对宿傩来说向来没那么大的诱惑力,但伏黑惠身上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为他而生的雌穴就暴露在道袍下,他每在楼梯上走一步就忽扇忽扇地在空气里泄出一点味道。宿傩不知道这是谁给他穿上的,谁的授命,他也不是非伏黑惠不可。只是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任意摆弄,无名的怒火正在滋生。如果禅院是为了激怒他,那他们确实做到了。
“我的心脏,怎么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为了防止更多伤亡,我无所谓。”年幼的伏黑惠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我改主意了,伏黑惠。”自从他父亲离开之后所有人都叫他禅院,恶魔喊出的这个名字确实让他惊讶。栏杆里伸出一只像是影子一样的手臂——用它锋利的指甲钳走自己手中的盒子,捏碎装着东西的外壳,一根手指长的棍状物露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一张血红色的巨大嘴巴——它用舌头将那根手指卷入腹中,吃完了还伸出那根带着纹身的舌头给伏黑惠看。就算伏黑惠是刚被培养到可以驱魔的水平,他也能感受到门的另一边正有恶魔的力量在以一种恐怖的程度增殖,之前就能让走廊外横尸遍野,那现在……
“代价是什么?”伏黑惠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又稳住脚。
“让我想想……”恶魔还是在笑,“努力变得更有趣一点。”
伏黑惠被黑色的影子冲击,裹入其中,短暂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地面,像是保鲜膜里的食材一样被裹上像是影子一样的黑色布料。禅院庵峙看到此情此景陷入沉思。
现在伏黑惠能明显感觉到宿傩的虚弱,就像是肢体正在寒冷中坏死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之前触碰过他的手指而建立的联系。“你会怎么样?”
“大概会死。”
“不行!”神父下意识阻止。
“这也是你的交易内容吗?”
“对。活着,然后告诉我真相。宿傩,这是我的要求。”伏黑惠握住栏杆,他们的鼻尖在空隙中几乎相碰:“想要拿走什么随你。”
“那我得想出点别的东西来——你已经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了”
“逃吧,能跑多远跑多远,伏黑惠。”
04
伏黑惠还有别的事情要确认。他在第一次短暂地触碰那根手指的时候,他之前以为只是看到某种幻觉,但由现在他了解的一切来看,那应该是宿傩的记忆。于是伏黑惠打开被祝圣过的布条,直接用手握住那根手指。
在猩红色的海洋里睁开眼睛,然后画面忽然闪过:看向沾满血液和内脏的双手,身着日本巫女服饰的人们四散而逃。这一切冲击着伏黑惠的大脑——他好像一直在斩杀,把什么开膛破肚,一切发生的太快,只能记住眼前是一片红色。
画面变蓝,像是教堂——伏黑惠再熟悉不过,那就是他住的这个。祭台中间放着一个篮筐,接着听到婴儿的啼哭,一双手抱起襁褓准备进食。眼前一片金黄色的光芒,眯起眼睛才能看到那是他左手带的戒指;一群神父还有巫师正围着圈用十字架压制他——伏黑惠的爷爷、还有叔父年轻的样子——有着健硕肌肉的手臂正举着圣剑斩首那根手指;视角上移,那双手的所属身体的嘴角有一条疤。
伏黑惠猛烈地吸气,终于从幻象中解脱,赶忙放下手中的手指。眩晕的呕吐感,导致胃部的酸水在翻涌。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去卧室的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吐酸水。世界在旋转,熟悉的房间出现叠影,意识混沌,身体疲惫不堪——那感觉像是醉酒或者是吸毒——很遗憾二者伏黑惠都没经历过,就连被恶魔的幻境攻击都没有如此具有冲击感和后遗症。伏黑惠太困了:他的部分意识宣告停工,连睡前祷告和清洗残秽都忘记了;身体直接栽倒在床上。
伏黑惠清醒的时候,左手还拿着宿傩的那根手指。
他宁愿自己昨天是睡着了。他站起来,他的头还是很痛,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足够淫乱的记忆。这也是宿傩的手指引导的幻觉吗?如果是就好了,伏黑惠的床单上到处都是自己晚上泄出来的淫液,卵蛋后面的裂口还在不知廉耻地向外吐水,一张一合地,像是刚刚被撬开壳的贝类。
他的灵魂出生就被禅院献祭给恶魔,宿傩在伏黑惠身上留下自己的刻痕——那是他的餐前仪式,就像是把牛排切片、蘸上酱料,或者撒上胡椒粉一样。禅院的偷袭是意外,他早该吃了伏黑惠——他带着刻痕成长,长出恶魔的器官;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留下刻痕的身体会渴求他,各种意义上的渴求。
他在床上扭动着身体,胸膛一点点从衬衫中裸露出来。伏黑惠像是受到感召一样,踉踉跄跄地去拿桌子上那根手指。残存的意识让他没有把手指含在嘴里,虽然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样做。他拿着那根手指,就像是宿傩做过的那样,从自己的锁骨慢慢滑到下腹,神父焦急地喘气,身体知道他的主人本来应该进行的步骤,腰部自主地蹭动床单,然后把裤子褪下来。伏黑惠从小入教,没有被教授过自淫的技巧,人类的潜意识让他用手握着宿傩的手指,和自己的性器一起撸动,第一次全都射在自己肚皮上。但是他的卵蛋并没有正常的男性那么有体积感,自然而然在撸动的过程中蹭到他后面的裂口。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正确的所属,就着自己的液体一点一点探进去。
恶魔专属的双性糜烂布偶,沉迷性欲的样子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烂作一滩。与宿傩肉体的结合带来冲击灵魂的快感——伏黑惠的双性器官好像找到归属一样独自在那里潮吹,喷的满床都是。他的舅母告诉他那里是神的恩赐,他此刻确实感到快乐,兴奋无比,但这种快感来自于神吗?不,那来自于宿傩。神不应该给他欲望——癫狂与慌乱,还有不知足,那些都来源于恶魔。他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别的地方了,伏黑惠拿着那根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湿淋淋的;他用根部去抵自己的乳头,只有肉体的亲昵达不到快感,他只能用自己的手指去揪另外一边。像是受到启发一样,他用锋利的指尖探索自己的乳孔,尖锐的刺激让他瞬间叫出声。
可怜的小神父玩的太过火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自淫。伏黑惠用宿傩的手指玩自己的雌穴,他往里送得太不知足,弯曲的手指就卡在他阴道的入口出不来。他把自己玩累了,就用屁股含着那根手指睡了一会儿。
伏黑惠记得自己中间醒过一次:那时他理智稍微恢复,用手去挤压自己的小腹想要排出来宿傩的那根秽物。他颤颤巍巍地用手去探,但连指甲都没有摸到,反而被自己排出来粘稠的液体吓了一跳。他走到镜子前,跪在他平时祷告的那张椅子上,后背冲向镜子,下腹用力地排出那根手指;腹部和臀部的肌肉一同抽动,浅色的性器来回摆动。他确实看到自己雌穴上的的刻痕了,宿傩没有骗他——虽然伏黑惠宁愿他是在骗自己——那是一个倒着的三角形印记,大的两划在他裂开的卵蛋上;另一划在他中间的嘴里,沿着甬道深入、根本看不到底。那些刻痕就像是岩浆一样,让伏黑惠觉得烫。他的腿间还有他男性的器官上有更多细密的、更浅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
“唔嗯……哼,哼哼……”
“怎么还,哈,不出来……”伏黑惠确实生气了,他把手伸向后面,责罚似的用手指拍打自己卵蛋后面滋滋冒水的裂口。
向镜子张开双腿,挂在椅子的扶手上,用两只手拨开自己卵蛋后的裂口。那根手指就像是蛇类产卵一样,他的红色小蛇在他的穴口进进出出,花蕊中间的茎叶带着刺。宿傩锋利的指甲在他的深处,还没被挤到敏感带的时候,伏黑惠就因为另一端的抽插高潮到瘫在椅子上颤抖。他的精液早就射光了,当指甲划过他的嫩壁,刺激远大于疼痛。小神父被刺激到后脑仰过椅背,身体直挺挺地支在椅子上。
“主啊……”下意识地喊出来。不过祷告立马就变了调,他意识到自己的淫态后又立马捂住嘴,呻吟却从鼻子里泄出来。不过他终于诞生出他的红色小蛇,脱力倒在凳子上,彻底睡着了
禅院神父在这天早上急匆匆地出门,出门前要了他徒弟那里其他神父祝圣过的圣水。这不太寻常,禅院家系从来只仰仗自己家族的力量。虽然伏黑惠一直在其他事情上看起来很不一样,但这一点是他的习惯。他的徒弟出门前问他这件事,在说到圣水的时候他看见伏黑惠面色铁青,就没再询问。
伏黑惠对宿傩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尝试一下也无所谓,毕竟在他姐姐身上的,是连主教都无法驱逐的诅咒。手指的魔力让他感受到宿傩确实会死;一个恶魔的死亡对他无足轻重,他已经将太多恶魔驱逐回地狱,或者让他们直接被净化消失。
只要是恶的一方,怎样被对待都是应得的。
试试也无妨。他带着装着宿傩手指的盒子,驱车前往另一座小镇真希和津美纪所在的修道院。
“你一过来就没有好事,惠。说吧,这次又要干什么?”看见伏黑惠的车摇下窗户,他的表姐抱怨道。
“抱歉,真希——”回应他的是修女的摆手,“我来看津美纪。”
“还是没有醒过来。”
“我想要确认一些事,协助的事情就拜托了。”
他们走到津美纪的房间,抱着她,把她转移到修道院驱魔用的地下室。
“又要亲自来?惠,主教也给津美纪做过很多次驱魔。”
“这次我想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刻痕。”
“教廷已知的恶魔,他们的信物在她身上都没有刻痕反应。”修女陈述着,不过手头还是在帮他整理圣物。
“不应该是教廷会知道的——他更像是,日本巫术的恶灵,”伏黑惠从身旁的黑色挎包里拿出一个木箱, “我拿到了他的手指”。
“你还真是出其不意啊!”
“谢谢。”
“我没有在夸你,”真希说着,然后整理手头的圣物准备仪式。
伏黑惠这次为了确保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触碰后被宿傩的魔力侵蚀,做了充分的准备——那对他来说确实是很糟糕的回忆。他们在地面撒上圣盐,点上十根蜡烛祝福;一切准备就绪,神父把紫色的领带横向铺在津美纪的身上,然后在她额头上亲吻,将装有宿傩手指的盒子放在领带上面。
真希和伏黑惠在床的两侧相对而立,开始对那个木箱祝圣。木盒悬浮到空中,真希用中指和食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十字,它就自动打开,吐出里面的东西。它本来就是这么用的,只不过伏黑惠阴差阳错地碰了里面的东西。那根被布条包裹的手指漂浮在空中,像是磁极一样向外释放力量;多数被屏障弹开了,只留下一小部分红色的、闪光的漂浮物,降落在津美纪的额头上。
眉心闪烁着微弱的红色的刻痕,和宿傩舌头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猜中了啊——”
“惠,你身上………”真希看到一模一样的红色刻痕。只不过在伏黑惠的眉心、脖子、手背上有七八个相同的印记,红到像是在燃烧一样。
“看来真的没错,”伏黑惠伸出手,看着上面的痕迹,语气好像是在自嘲,或者是叹息,“我生下来就被诅咒了。”
对于真希来说,伏黑惠把自己献祭给恶魔这个选项根本不存在。她很快就接受了禅院用他召唤恶魔这一推测,毕竟相比于只会盯着后代能力看的禅院家,她确实更信任惠。禅院家的车把真希接走了,今天还有几场驱魔仪式需要她参加。伏黑惠等他们彻底离开后,开出自己刚刚藏在地下室的车,把津美纪安置在副驾驶,驱车前往城市的另一个边境。
伏黑惠前两天来过这里,每周数不清的驱魔仪式中,他还记得那个引诱他去见宿傩的罪魁祸首,那个在他耳边低语、带来噩梦的恶魔——果不其然,召唤它的女孩重病的母亲身上也有宿傩的刻痕。尽管它们都很浅,是后天被宿傩的魔力影响,不至于改变身体构造,也足以导致精神失常和身体疾病。他在她们家的礼拜堂独自呆了很久,一个接着一个被事实论证的真言正在击溃他的某些信仰。他并没有崩溃,只是把车向更远的地方开去。
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与某种东西背道而驰。无论是禅院庵峙交给他的任务,还是他本来应该开车前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