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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1-18
Completed:
2021-05-19
Words:
19,730
Chapters:
4/4
Comments:
5
Kudos:
83
Bookmarks:
7
Hits:
2,023

Only The Dead

Summary:

假如苏德蜜月期的喀山坦克学院直到35年才关闭:
耶格尔是最后一批前往的坦克学员,而刚入伍的伊乌什金的也在同一地点进行新兵训练。

Notes:

在我的心中啊,盘踞着两种精神,
这一个想和那一个分离,
一个沉溺在强烈的爱欲当中,
以固执的官能紧贴凡尘;
一个则强要脱离尘世,
飞向先人的崇高灵境。
——《浮士德》

Chapter Text

01

伊乌什金这辈子最倒霉的一件事,就是在年轻不懂事时睡了一个德国混蛋。

 

但那时候的他哪能知道自己的未来呢?伟大的苏联不也在41年毫无准备地迎接了炮火吗。

35年的伊乌什金不过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每天脸上都挂着傻笑,羡慕地蹲在训练场外围看德国坦克在空地上行驶、瞄准、射击。

而那个该死的、邪恶的混蛋,是最后一批来喀山学校的德国学员。

但绝对是最好看的一个,年轻的伊乌什金对此十分肯定。要是自己能和对方一起学开坦克就好了,伊乌什金遗憾地想。是男人都会向往操控那巨大的钢铁野兽,哪怕他还只是个没结束训练的普通新兵。

虽然德国人的训练场在城外单独的地方,但晚上还是会回到宿舍区来用餐和休息。这给了伊乌什金很多接近对方的机会,哪怕他一句德语也不会。但伊乌什金就是该死的为那双浅色蓝眼睛着迷。

更别提对方可是同批学员里最厉害的那个。

然后,在当时的伊乌什金看来幸运的是,他真的找到了那个机会。

虽然他还不知对方的名字,但他已经偷偷在心里给对方取了“蓝眼睛”的名字。他知道蓝眼睛每天晚上休息前会在宿舍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抽烟。所以伊乌什金也经常溜到能看见对方的地方。然后某一天,蓝眼睛的火柴用完了。伊乌什金揣在裤兜里好几天的小纸盒立刻派上了用场。

蓝眼睛诧异地看了伊乌什金一眼,简单地用俄语说了句谢谢。他会说俄语!伊乌什金立刻兴奋起来,热情地开始了自我介绍。结果蓝眼睛只是困惑地看着他。伊乌什金沮丧地低下头,还发出一声可疑的呜咽。这逗笑了蓝眼睛,伊乌什金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傻。

上帝啊,他笑起来更好看了。伊乌什金的耳朵忍不住红了起来。

蓝眼睛友好的递了一支烟给伊乌什金,他小心地擦着对方的手指将那根烟别在了耳后,又一次收获了对方疑问的眼神。

“我不会抽烟。”伊乌什金脸红着比划解释。蓝眼睛虽然没听懂,但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起来。他说了一句德语,然后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香烟。而伊乌什金满脑子只剩下他笑起来真好看,他的声音好特别,他的手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开坦克的。蓝眼睛盯着他又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连带着一阵呛人的烟雾扫过伊乌什金的脸。

伊乌什金感觉自己好像灌了一大口伏特加,从眼睛到嗓子都热了起来。

如果我会说德语就好了。伊乌什金哀怨地想,我一定要夸赞蓝眼睛开坦克有多厉害,他看见过对方的炮击训练,是最准的那个。

“你很厉害。”伊乌什金小声地嘀咕,说出了心底的期望:“要是能和你一起学坦克就好了。”

蓝眼睛歪了歪头。漂亮的瞳孔在黑暗里睁的更大了些,等着伊乌什金解释他在说什么。伊乌什金试图用最简单的单词告诉对方,但蓝眼睛还是一句都没有听懂。伊乌什金沮丧地念叨了一大串,反正对方也听不懂。“你的眼睛真好看,我要是能知道你的名字就好了。”

在他单方面进行这场谈话时,蓝眼睛已经抽完了烟。他看了眼手表,顺势将火柴还给伊乌什金。伊乌什金立刻摆手拒绝了。“那是为你准备的。”

蓝眼睛通过他的手势明白了,再一次对伊乌什金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至少我和他说上话了,伊乌什金想。他会记住我吧?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蓝眼睛主动对走到附近的伊乌什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个笑容成了他们之间开始的标志,对年轻的伊乌什金而言那个微笑充满了喜悦、兴奋和一些其它幻想。

一周后他们更熟悉了一些,伊乌什金分享了火柴以外更多的东西给蓝眼睛。都是一些母亲寄给他的小玩意儿,蓝眼睛也邀请他进了自己的宿舍房间。桌上凌乱摆放的坦克学习材料吸引了伊乌什金的目光,蓝眼睛发现后甚至纵容他去翻看,还用德语给他讲解。

那时候的伊乌什金那会知道他的蓝眼睛是个混蛋呢?他觉得他是自己遇上过最好的人了。

然后,然后就是倒霉的开始。

44年的伊乌什金一边在心里咒骂耶格尔一边唾弃被那双蓝眼睛迷惑了的自己。

当他终于知道耶格尔的名字后,那个混蛋就开始暴露自己的本性了。他像拿着骨头逗弄小狗一样用那些眼花缭乱的坦克材料吸引伊乌什金的注意力,还总是刻意睁着自己的眼睛那么专注地看着伊乌什金。伊乌什金能怎么办呢?他根本抵抗不了那双眼睛。而且那时的耶格尔那么好,他甚至在发现伊乌什金蹲守在训练场外时邀请对方到自己的坦克里来!

这可实在是太奸诈了,伊乌什金立刻像只傻狗一样冲进了耶格尔的陷阱。

没人能拒绝近距离接近坦克的诱惑,更别提还能进去了!伊乌什金兴奋地坐在炮手的位置上,任由耶格尔手把手地从背后揽着他教他瞄准。虽然没办法真的装填上炮弹射击,但这巨大的奖励已经足以让伊乌什金幸福到头晕目眩了。

“就是现在。”耶格尔带着伊乌什金锁定前方的假想目标,“1、2、3、4、嗙!”

耶格尔刻意压低的声音落在伊乌什金耳朵里,仿佛一颗穿甲弹在胸口将他整个击穿。所以怎么能怪他没发现耶格尔的手放在过于暧昧的位置,而线条锋利的嘴唇正贴着他的脸。伊乌什金毫无准备的回头时,几乎一头撞死在那宛如冰一般的蓝色里。

他从那里面读到渴望。

那是独自在冬季的西伯利亚上祈求一簇烛火的渴望。

因为寒冷、孤独而绝望的渴望。

如果伊乌什金能早些知道耶格尔成长于整个魏玛中心的柏林,他或许还会心生警惕。但当时的他毫无抵抗能力,他已经被锁定了,只能迎接德国人要倾注在他身上的激烈炮火。

耶格尔就是狼,狼不会轻易放过猎物。

 

02

伊乌什金和每一个即将犯错的处男一样,左半边大脑在疯狂而大声地向上帝与母亲忏悔,右边脑子却命令着他的双手别从耶格尔柔软的深色发丝里离开。

他被拽倒在床上,急促而胡乱地用自己的鼻尖和嘴唇拱开耶格尔的衣领,嗅吻着对方的脖子。耶格尔被他弄的发痒并且笑出了声,这让伊乌什金紧张地涨红了脸,试图用手阻止对方继续发笑。“别笑了!”他恼羞地大吼,给了耶格尔机会反过来掌握他的手,然后牵引着放进自己掀起的衬衣下摆里。伊乌什金紧张地摩挲着掌下那一小块肌肤,连呼吸都为之暂停了片刻。他停不下来了,他在心里第一万次向母亲道歉,血液不停冲进脑子里,他没法拒绝这个。

触碰耶格尔身体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就像不久前亲手接触坦克一样令人目眩。

耶格尔安静地看着伊乌什金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那双让他沉迷的浅蓝色眼睛,蓝的如此的纯粹,仿佛能包容一切。伊乌什金的心脏被那眼神捕获了,连同他的灵魂。

他颤抖而郑重地献上自己的吻,将耶格尔浅色而柔软的唇含在齿间,一遍一遍地舔舐。直到耶格尔的喉咙里冒出一句伊乌什金听不懂的德语,对方的腿缠到了他身上,手指沿着下颌、耳廓的线条直到后脑勺——重重地压向自己。

伊乌什金不知道自己正在掉进一个黑暗、潮湿、松软而温暖的深渊里,年轻而天真的他正揽着自己心爱的“蓝眼睛”思考该从哪里学起德语,谁移民更方便,如何和妈妈介绍耶格尔,以后是养猫还是养狗,家里的拖拉机会不会被耶格尔嫌弃。

然后,然后在他把脸埋在耶格尔的肚皮上傻笑时——耶格尔把他赶下了床。

如果伊乌什金那时能稍微把眼睛睁大一点点,他就会发现到蓝眼睛的混蛋本质了。但撑着脑袋的耶格尔只是用夹烟的手指指了指窗外——提醒伊乌什金该滚回自己的宿舍,年轻的红军战士就乐呵呵地抱着自己的衣服走了。

曾经围绕着坦克学习而展开的交流改换成了另一主题的实践演练,伊乌什金终于学会了他人生第一句德语:1、2、3、4、5。

1是最好的,他很难拿到;2意味着他可以在耶格尔的床上留下更久;3仅仅表示他做到了完成;而4就让人羞愧了,大多发生在伊乌什金还不够掌握关键技巧的头几次。如果是5的话……不!伊乌什金绝不能拿着耶格尔的5分被赶出房间。

伴随着低分的还有大量的德语和肢体动作,伊乌什金的蓝眼睛不再是他最初心里那个冷淡、沉静、美好且优秀的德国坦克学员了。而是另一种火爆、炙热、难以讨好的,带着顶级掠食者危险魅力的耶格尔。

但伊乌什金只是个拿了低分的伊乌什金,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承受了耶格尔爆发出来的一切。他甚至兴奋于自己打破了对方维持距离的屏障,沉迷在变得生动且充满欲望的蓝眼睛里。

说到底,年轻的伊乌什金又知道些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辆被耶格尔彻底操控在掌中的坦克而已,只不过射击方式不同罢了。

偶尔,在非常非常少的片刻。伊乌什金也会因为耶格尔丝毫不打算学习俄语而生气。但只要耶格尔仰起脖子抬着眉毛用那双无垢的蓝色眼睛看向伊乌什金,伊乌什金就只能用蹩脚的德语开始道歉了。那大概是他学会的第二句德语吧,甚至不是和耶格尔学的。

他们维持了一段时间毫无进展且不健康甚至也不道德的关系,伊乌什金也渐渐开始恐慌与焦虑。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未得到过德国人的任何承诺。

他也当然不可能得到耶格尔的任何承诺了,除了一大串他听不懂的激昂德语,他其实没有真的搞懂过耶格尔。伊乌什金也愤怒地想要通过折腾耶格尔的方式来获得回答,可德国人一旦倔强起来只会让两人落到更糟糕的境地里去。

在操干之前,他们是男人,是士兵。他们每天都在学习用如何最大的暴力去面对世界。

然后某一个休息日的下午,伊乌什金得到了一片颧骨上的乌青与嘴角的血痂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宿舍,任凭自己接受战友们的打趣嘲笑。

“怎么啦尼古拉?又和你的蓝眼睛吵架了吗?”

耶格尔都没这么叫过我。伊乌什金委屈地想,即使是气氛最好的时候他也不过得到一句开玩笑的“伊凡”。

“唉,你说你们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怎么也能吵起来啊?”

语言不通也没有妨碍他们上床啊。伊乌什金更加难过,他幻想了一百遍耶格尔教他德语教他开坦克教他更多的画面……糟糕,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怀念对方安静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了。

“尼古拉,你是准备今天去道歉还是明天呀?”

“我不去。”

“啥?”

“我说这次我不道歉!”

“嚯!那你准备找教官学新的德语吗?不然对方找过来怎么办?”

“不学!”伊乌什金坚定地回答,“凭什么都是我学,这次该换他学!”

但耶格尔怎么可能学俄语呢?哪怕无数次伊乌什金都猜对方是不是已经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他那些乱七八糟又愚蠢的发言和带着幻想的奢望……伊乌什金甚至都没有等到自己再一次低头向德国人的宿舍走去。

喀山的德国人全部撤离了。

伊乌什金领受到了命运所赐予的第一次重击。

 

他被他的蓝眼睛丢下了,在他们经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冲彼此大吼大叫、甚至用握紧的拳头互相攻击后。

一个经历了狂轰滥炸后遍地狼藉的伊乌什金还傻傻等着。等知道德国人是真的不会再回来后,伊乌什金哭着给妈妈写了一封信:

“我爱上了一个不会再看我一眼的人,我的整颗心都为此痛苦地碎了。”

年轻的伊乌什金以为自己甜蜜而悲伤的梦,永远地被毁灭在了1935年的喀山,以一种仓促截然而止且充满遗憾的方式。

而万万预料不到,一切都不过只是开始。

也更猜不到在多年后,他会身处德国境内,以另一种身份再次和耶格尔相遇。

而那个德国混蛋,会把他们年轻时发生的一切再一次上演,用更激烈更残忍的方式又一次试图逼迫伊乌什金向他低头。

伊乌什金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热情、会为自己心爱的蓝眼睛而心碎的年轻人了。他已经清楚了年少时爱过的那个蓝色眼睛混蛋背后的可憎面目。

 

 

03

直到39年,伊乌什金还会在喝醉时和战友们翻来覆去地讲关于蓝眼睛的故事。

和他同窗过的老兵们早听到不耐烦了,但新人们还是会好奇人长的好脾气也好的伊乌什金队长会有什么样的悲伤故事。

原谅一个喝醉的人,难免会把一段本就该保持隐秘的关系给讲的支离破碎。某次一个新来的小伙子忍不住安慰伊乌什金:“养猫难免就会这样啦!它们总是要离家出走的。而且你说它那么厉害,说不定不是普通野猫呢?有时候猞猁和雪豹幼崽也很容易被混淆成猫咪呢。”

“……他……不是……算了!”伊乌什金有口难辩,只能再灌自己一口伏特加。

“队长你就是脾气太好啦,养猫不能这么惯的!”新人同志还在继续替伊乌什金打抱不平,“所以绝对是养狗更好!像我养的那只,简直跟我比亲兄弟还亲。我离家的时候一直跟着我走了好远好远呢!”

不,耶格尔就是最好的!他还教我开坦克呢!你的狗能吗?最后的理智险险勒住伊乌什金脑子里的胡言乱语。他用谁也听不清的音量自己嘀咕了一阵,就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啊,队长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新兵们帮忙把伊乌什金的脚抬上床,随便还解救了他手中岌岌可危的酒瓶。“明天出发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吧?队长他们明天真的要去波兰了吗?”

“德国人可是都已经打到华沙了,我们再不出发就太慢了!”

“德国人也太快了,听说都是装甲部队的功劳。真羡慕队长能看到德国人的坦克。”

“是啊。”

 

已经是小队长的伊乌什金当然不会因为宿醉而错过出发,他最多也就在急行军中累到视线模糊而已。更别提等到了布列斯特,德国人还要和他们搞个什么联合阅兵。没法直接去驻扎休整的伊乌什金理了理自己的军装,听从长官命令去参观城市交接仪式。他站在大部队的后排。一直偷偷地打哈欠。直到坦克特有的履带声音传来时,才打起精神向广场入口看去。

然后,伊乌什金再一次掉进了蓝色眼睛的陷阱里。

即使有一整排德国坦克正在驶向广场,而每一位站在坦克里的车长都军容整洁——伊乌什金也能一眼就看到耶格尔。

因为在伊乌什金心里,耶格尔仍然是那个最好看的德国人。经历过实战后更加冷冽的蓝色眼睛即使隔了一段遥远的距离,也能轻易震慑住伊乌什金,使他感到喉咙发紧。

4年前那段短暂的回忆立刻在伊乌什金脑子里清晰的翻涌,让他想起关于耶格尔一切好的不好的还有私密的……伊乌什金用力眨了眨眼睛,挥掉了脑子里过于放浪形骸的画面。

我好想他。伊乌什金眼睛发酸地想,耶格尔应该还记得自己吧?

 

阅兵仪式结束后德国部队驻扎在了城市外的布格河西岸。

对伊乌什金来说幸运的是,长官们不但没有让他们进入待命状态,还亲自带着他们去德军的军营交流。一些还留在城市里的德国人也跑到他们的装甲部队这边来参观。

伊乌什金忐忑地向德国人的坦克停驻点走去,毫不意外又惊喜地发现,耶格尔正独自一人靠着坦克抽烟。

伊乌什金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次认识耶格尔的时候,可现在他兜里已经没有了那盒能打破尴尬的火柴。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耶格尔先一步转过了头,然后在看清来人时睁大了眼睛。

“伊乌什金!”

德国人扔掉手里的香烟几步冲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伊乌什金。

伊乌什金差点不争气地哭了出来。他将脑袋埋在耶格尔的肩膀上,隐晦而轻柔地用嘴唇亲吻了对方脖子上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

耶格尔拥抱伊乌什金的动作停住了片刻,然后推开了对方说了句德语。

伊乌什金紧张地看着耶格尔,第一百次懊悔为什么要放弃学德语。他用手指紧拽着耶格尔身上黑色的装甲兵制服,就怕对方要挣脱怀抱。

但耶格尔没有那么做。

他露出一个让整张脸都舒展开的微笑,说了句伊乌什金终于能听懂的德语:“1.”

伊乌什金迫不及待将人拉进隐秘的角落里亲吻起来。

 

晚些时候回到布列斯特驻地的伊乌什金几乎一路都在傻笑。

他找回了他的蓝眼睛。

等战争结束后自己就可以退伍吧?这样就可以去德国找耶格尔了。这次他一定要学会德语,听懂耶格尔说的每一句话。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吵架了。对了,他得记得明天让耶格尔给他留个地址。他可不能再搞丢他了。

伊乌什金兴奋地搓着手,睡了一个香甜的好觉。

第二天等伊乌什金信心满满地再次前往布格河时,再一次领受了命运的无情——十九军的装甲部队一早就离开去前线了。

伊乌什金发誓,他这次绝不原谅耶格尔!

 

只是伊乌什金没想到,他也真的没有再原谅耶格尔的可能了。

见识过德国人十九军装甲部队的威力后,红军领导们也开始准备扩大自己的坦克队伍编制。而通过热心战友的举报,和德国车长关系很好的伊乌什金被上级大手一挥,直接安排进了坦克士官学院,学制三年。

伊乌什金能拒绝战友的好意和领导的栽培吗?他不能,所以他只能服从命令滚去莫斯科,奔向远离耶格尔的道路。

也许等他毕业后,说不定会有机会和耶格尔并肩作战。伊乌什金苦笑着给母亲写下一封信:

“我再次遇见了那个人,妈妈。这次我不想再被丢下了。”

 

可等到伊乌什金毕业的41年10月,德意志已经发动巴巴罗萨行动4个月了。

而他即将迎来和耶格尔的第三次相遇,和痛苦的开始。

 

 

04

如果有一件事情是伊乌什金需要向耶格尔道歉的——那就是他真的没有认出站在坦克里那个一脸胡子的法西斯是耶格尔……这真的不能怪他!他都从来没见过耶格尔留胡子好吗!?

 

而且,而且耶格尔怎么能出现在东线战场呢?虽然他知道耶格尔是一名德国军人、优秀的坦克车长。但在内心里,他下意识地相信对方不会参与到这场的背叛中来。

德国的坦克不但摧毁了一切,还残忍地对待前线的红军兄弟。

耶格尔,他的耶格尔怎么能做这种事……

那一年俄国的冬天来的特别早,似乎已经预示了日趋激烈残酷的战争走向。

伊乌什金是带着愤怒前往前线进行支援。

在躲过那辆嚣张的坦克炮击后,这股怒火更加让他憋着一股劲想要为同胞和祖国扳回一场胜利。

他拽紧了自己的拳头,不断地告诫自己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更要冷静。就像耶格尔曾经教过他的那样,让心脏和呼吸慢下来,然后观察那个制胜之机。

伊乌什金策划了战争的开局,也掌握了战斗的过程,独独没有料到结局:那个该死的法西斯是他曾经心爱的蓝眼睛。

当耶格尔从破损的坦克里爬出来,对他举起枪时——身处逆光中的德国人爆发出一声怒吼,同时也喊出了他的名字:“伊乌什金!”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待在战俘营的那几年里,伊乌什金一直在想的问题是:为什么耶格尔没有杀了他。

他们已经是敌人了,曾经的所有关系被撕扯切断,成了开着坦克拿炮对轰那种不死不休的敌人。但耶格尔最后却让他活了下来……这算什么?他算什么?

这个疑问占据了伊乌什金的整个思维,让他可以无视周遭苦难的一切,沉默而坚毅地撑着那口气。他可以忍受饥饿、痛苦、鞭打与寒冷,因为这些对他来说——和耶格尔开的那枪相比又算什么呢?

耶格尔让他活着,还把他囚禁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该死的法西斯、混蛋、他搞不懂的德国人。

难道这就是耶格尔想要的?这就是他对他的意义吗?

他应该死在战场上,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困在这个恶心的泥潭里被缓慢地拖向尽头。

再伊乌什金经历了又一次转移与刑讯后,他期待已久的结果终于下来了。

他将被“处理”。

传令员这么告诉他,让他准备好最后的祷告。

伊乌什金别过头,任凭看守员将他裹进肮脏的毯子里。所以他即将成为一句尸体了,伊乌什金闭上眼睛。他该祈祷什么?再一次恳求母亲的原谅?或向上帝忏悔不该在年少时轻易爱上一个不了解的人。看看他为自己招来的恶果吧。伊乌什金对自己发出嘲讽的笑声。

终于,他的心脏可以停止疼痛了。

 

可命运最大的残忍便是,他乐于和伊乌什金开残酷的玩笑。

当伊乌什金的意识逐渐滑向阴冷的黑暗之时,一名挺拔的纳粹军官走进了关押室。

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让他痛苦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伊乌什金。”

伊乌什金抬起视线,看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埋在记忆中最深的那个人以不同的样貌走进视野,用军靴踩出傲慢的声音,露出嘴角挂着的锋利笑容。他曾亲吻过的蓝色眼睛藏在阴影里,逆光中只余下脸上的伤疤清晰可见。

当我身处地狱之时,原来你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伊乌什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用目光牢牢看着耶格尔。

 

在翻译姑娘的帮助下,伊乌什金第一次听懂了耶格尔在说什么。但他更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对他提出这种要求?!如果耶格尔明明还记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该死的纳粹、该死的法西斯、该死的混蛋!

愤怒使伊乌什金全身都在颤抖,他瞪着眼前恶毒的魔鬼,吐出了自己的诅咒。

而更难以置信的是,耶格尔竟然对他说,“我数到5。”

原本已被埋葬的记忆立刻迫不及待地翻涌出来,在伊乌什金的脑子如同一颗颗炮弹轰击着他苟延残喘的躯体。那怒火将他的心都要烧成灰烬了。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他嘶吼出来,痛苦地闭上眼倒向一侧。他不想再看见这个混蛋了,伊乌什金咬紧牙齿,感觉血从自己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耶格尔却走向伊乌什金。

他赶走处于崩溃状态的翻译,上前隔着手套轻柔地触碰着伊乌什金。伊乌什金的痛苦与愤怒还在身体里沸腾,他闭紧眼睛迫使自己对耶格尔的触碰无动于衷。

耶格尔却托着他后脑的位置,将伊乌什金的脑袋强硬摁在自己的腹部。

伊乌什金的睫毛剧烈抖动着,无力阻止不合时宜的画面争相在眼前跳跃——耶格尔有一个格外柔软的腹部。也许因为他大部分训练都集中在坦克指挥上,所以没什么机会去刻意训练自己的腰腹肌肉。曾经那片柔软是伊乌什金的最爱,他会反复在上面亲吻直到耶格尔受不了地推开他。

“混蛋。”伊乌什金呜咽着,“为什么不杀了我。”

耶格尔却只是坚挺而笔直地站着,同时缓慢抚弄着伊乌什金的头发。

他仍然是那个伊乌什金永远搞不懂的耶格尔。

但伊乌什金已经不会再爱他了。

他那个关于蓝眼睛的梦,终于彻底熄灭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