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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1-16
Completed:
2021-01-16
Words:
46,822
Chapters:
7/7
Comments:
4
Kudos:
156
Bookmarks:
30
Hits:
6,505

【棘境】Heaven in the 90s

Summary:

晚夏的气泡酒,金秋的樱桃派,天堂门前一枚吻。棘刺是极境这辈子最感谢的人。

Notes:

预警:
1. 本文包含大量敏感题材如:自杀/教唆自杀;宗教;强奸(未成年);乱伦;毒品;枪击。
2. 本文包含大量有姓名的原创角色及角色剧情。
3. 此篇为第一人称交叉叙事。
4. 文中的悬崖是以美国歌手Lana Del Rey的MV《Summertime Sadness》中某一处场地为原型描写的。
5. 文中“酒、樱桃、吻”的灵感来自于美国创作歌手Lee Hazlewood及Nancy Sinatra的歌曲《Summer Wine》。
6. 此篇为现pa,但大家可以当作是另一个世界。
7. 本文不存在对文中出现的任何“现实世界中”的人的任何不敬;同理,大家只当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好了。
8. OOC,非自谦,十分OOC。
Bug有许多,欢迎大家指正。

Chapter 1: 初来乍到

Chapter Text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镇。

刚下飞机,他就闻到了夏风中麦田和白栎的气息,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味道。1992年的田纳西与繁碌的纽约城相差甚远,这里的空气是这么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远方山谷中牧羊的回音。

不错,棘刺在心里默念,这是个不错的地方。南方的乡下,淳朴的保守派,灿烂的阳光。

是与纽约的冷漠截然不同的热情。

来自西班牙的移民棘刺先生曾在纽约蓝城大学任职教授。在人们普遍认为西班牙裔只能靠“性感火辣”来夺得世人眼球的二十世纪末,这位多金且满腹学识的年轻教授倒是让白人们大跌眼镜。于是有人开始倒酸水,目光狭隘的中年人鄙夷地扫视他,高贵的白色嘴唇吐出嗤笑:噢,瞧瞧,咱们的雅痞士先生棘刺来啦!

棘刺不讨厌那些人,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在意他们。真正让他离开纽约城的,是由纸醉金迷筑起的糖衣下隐藏的油腻喧嚣。纽约多美好呀,这里是梦的开端,多少无知的少男少女从遥远的乡下赶来,挤破了脑袋也要赚取那点儿虚无名声——麦当娜的Vogue是用金钱和名望修饰的艺术,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可怜兮兮地等待繁城的蚕食。

太吵了,棘刺驾车驶过布鲁克林大桥,觉得脑仁都要炸开来。自由女神庆祝美国的自由,而他只觉得自由像快餐店桌上倒洒的咖啡,被公子哥用百元美金吸干再扔进垃圾桶里。他听见夜晚的酒吧牌匾上电流嗞嗞的跳动声,二十出头却对前程一无所知的学生举杯歌颂青春,世贸中心双子塔里资本家的算计,以及破巷内蜷缩的瘾君子吸食可卡因时的哼唱。

也许今晚在布朗斯维尔区,又有人被枪杀了。

九十年代的纽约城,有人看到了名誉,有人看到了钞票;而棘刺看到了毒品、谋杀、阶级差距,还有所谓“大熔炉”里人民的高傲。

于是大家口中的“雅痞士”先生——尽管棘刺不承认,但他无法改变自己出身平民却靠着自身实力获取高薪资及优越生活的事实,虽然本人完全没有挤入上流社会的念头——随便收拾了几件行李便踏上了飞往田纳西的航班,从此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人间天堂”。

西班牙人的脚步流连于查塔努加。位于田纳西南部的小镇十分安静,这是他选择它的原因之一。坐落于阿帕拉契山脉间的城镇有着和煦的阳光和深邃的蓝河,每当夜幕落下,河水染上港湾的金光,直把人间烟火送往西边的水坝,渡往远方。

棘刺在北岸河畔的一间天主教女校找到一份工作。当学校的董事在审视简历后惊讶地问他为何不去范德堡大学做教授时,他回答:“大学太吵了。”

“可你来自纽约不是吗?我敢保证,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地方能比纽约更吵了!”

西班牙人半开玩笑道:“大学很吵,纽约更吵,那么纽约的大学就是全世界最吵闹的地方。”

他在名为圣心的高中留了下来。这里的学生很可爱,青春期的女孩子喜欢跑到他的课室里聊天,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坐在滚椅上转来转去,上翘的南方口音绵软又俏皮。

他也遇到了许多有趣的同事:患有抑郁症、喜欢亚洲文学的戈勒瑞女士,会说五种语言的查特林女士,热爱冰淇淋的老小孩鲁德先生,温婉和火热并存的博尔淳小姐,奉行自由主义的比迪先生……

对了,还有一位。

英语文学教师,热情四溢的极境先生。

那是上班的第一天。晨间集会结束后,棘刺的课室迎来了兴冲冲的人,其手上捧着一杯“南岛佳人”的热咖啡。

“你好,棘刺先生。我叫极境,是这里的英语老师!”银色头发的男人朝他露出一个眩目的笑容。

棘刺放下手中的文件夹,“你好,极境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得到回应的人十分欣喜,“听说你以前是蓝城大学的神学教授?为何会来田纳西的高中教导化学呢?”

这种问题对于初相识的人来说过于唐突,然而棘刺没有觉得被冒犯,反倒大方地回答:“因为我想尝试新的教学方式及内容。”

对方闻言,挑高了细长的眉毛,将手中的咖啡杯搁在书架上。“棘刺先生,我为接下来的问题感到抱歉。请问你会如何定义‘天堂’这个词?”

天堂?

有一瞬间,棘刺的思绪飘回了千里之外的纽约。他想起了老房花园下埋葬着的画像。

他把画像挖出来,就像挖出某人的心脏。

“天堂是宗教与神学者认为人死后的生命形式将存在的处所。”他简短道,无视了英语老师眼里的异样。而极境很显然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上课的摇铃打断,他只好抓起书架上的咖啡杯,“那么棘刺先生,祝你在圣心有段愉快的教学旅程。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话我很乐意帮忙,我的课室就在查特林女士的对面!”他挥挥手,从一群涌入教室门的学生中逆流而出。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棘刺想。

他第二次注意到极境,是在星期四的晨间礼拜上。那时是圣祭礼仪式,当所有人排队前往圣台领取一片面包并做出三位一体的手势时,教堂里只有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他和极境。

那位英语教师一扫平日的明朗,淡漠地站在座位前,眼神冰冷。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棘刺开始观察极境。他发现英语老师乍看之下与周围人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却从来不念祷告词,不接受礼拜中的圣餐,也不以手指轻点眉心胸膛,低念“The Father, The Son, and The Holy Spirit”。

也许他的心中没有上帝、耶稣,也没有和平的圣灵。

当然,无论有多在意极境,棘刺依旧认为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仅停留于同事的范围内。对此他一律表示:我们不是朋友,只是普通共事者。

直到八月的最后一日。

田纳西的八月可不是夏天的尾巴,若用比迪先生的话来说,那是夏天的胸膛:“好家伙,都快九月了,咱们田纳西的夏天才过了一半呢!”就在这众人被酷暑杀得片甲不留的日子里,棘刺主动走进了极境的课室。他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和对方聊天——当他听见这位英语老师和某个学生的对话以后。

那个学生的声音充满忿忿不平。“极境先生,我很不喜欢‘美国是熔炉’这种说法,它好像默认了白种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少数族裔要得到所谓‘主人’的允许才能熔进这口锅里。这是一个十分不妥当的比喻。”

“所以这是一盘色拉。”

“什么?”

“我的意思是——”极境用手掌托着脸颊,牵扯出眼中的百无聊赖,“比起熔炉,美国更像一盘色拉。”

他的声音闷闷的:“这里有许多移民,少数族裔。放眼望去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使用同一种货币,但其实谁也没有融入谁。因为阶级差距、种族差异、文化差别,大家永远地停留在了自己的圈子里。你是莴苣,我是菠菜,他是芝麻菜,她是番茄,大家永远都是自己的颜色,不会改变。”

看来极境是少数在炎夏中也能保持头脑清醒的人,就算是在瞌睡虫翻天的中午,他也不忘教师的本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花时间多阅读其他书籍。”他抽出木架上某本崭新的书递给学生,“田纳西太大了,大得甚至听不见痛苦的回音。可是阅读不一样,它允许你从文字间捕捉与自己眼中大相径庭的世界。”

他温和地眯起灰色眼睛,目光停驻在学生脸上,好似在透过女孩的眼睛看向一团迷雾的未来。

“这个国家很美好,也很残忍,不只是在移民问题上……只能靠你们年轻人了。”

“极境先生,你一点也不老。”

“嗯,我很年轻,还很帅。”

“还对自己十分有信心!”

“哈哈哈哈……”

课室里回荡着师生的笑声,棘刺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走进去。“极境先生。”他的声音插入二人的谈话中。女生看清来人后,匆匆起身打招呼,随即拎起书包离开课室。

“哈哈,这姑娘太拘谨啦,明明老师间的谈话也不用刻意回避的。”极境笑嘻嘻地说,“那么棘刺先生,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不,我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棘刺闷咳一声,“我只是想问,不知这个星期六你可否赏脸与我喝杯咖啡,或者共进晚餐?”

极境有些惊讶:“当然愿意!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会邀请我出去。棘刺先生,我能问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芝麻菜想了解菠菜。”

极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像对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半天后他反应过来:“天啊哈哈哈哈,棘刺先生,真没料到你也有幽默的一面,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死板的人呢。”

“谢谢夸奖,以前的学生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极境笑得快要岔气,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他稍微平缓了一下情绪:“不过,我是在田纳西土生土长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一些只有查塔努加人知道的地方。”

“这是个好主意,那么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能找上我,是我的荣幸。”英语老师狡黠地眨眨眼,浅色的眼睛像小女孩珍藏在首饰盒里的珍珠,只有遇到喜欢的人才舍得打开盒子供对方欣赏几秒。

很剔透的颜色,棘刺想,极境的眼睛很美。

 

他们约在了星期六的下午三点。棘刺原以为对方会选择某家地道的餐厅或酒馆,却未料到这人把车开进了阿帕拉契山谷。汽车穿过环绕山间的公路,来到山脚一条隐秘的隧道前,而隧道后面,是一处生长着紫罗兰的狭长山谷。

玻璃般的湖面覆盖在花野一侧,一直铺展至尽头的瀑布脚下。随处可闻的鸟鸣穿越绿叶,带来夏日难得的清凉。

“这里是我童年最喜欢的地方,小时候父母总是带我来这里钓鱼。”极境兴奋地摘下一朵紫罗兰,将其插入西班牙人胸前的口袋里。

棘刺低头凝视即将枯死的生命,垂下的眼睑遮住眼里的情绪。“谢谢你,极境先生。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

极境笑了:“棘刺先生,你是纽约人,见惯了大城市的吵闹,当然会喜欢小地方的安静。”

“是吗?我倒是厌倦了所有吵闹的地方,查塔努加挺好的。”棘刺漫不经心地走到湖边,凝视水面上的倒影。清风吹拂,湖面掀起涟漪。极境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轻飘飘的,“棘刺先生,你认为天堂是什么?”

天堂是骗鬼的地方——不,不能这么直接。男人斟酌一番,回答:“天堂是不切实际的东西。”他继而反问,“你为什么对天堂这么执着?”

“那你为什么对天堂如此厌恶?”

山谷恢复宁静,嘹亮的鸟鸣声回荡其中。

“噗——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方的表情着实令极境忍俊不禁,他举起手中的工具箱,“请忘记我刚才的话。来钓鱼吧,我带了渔具。”

“极境先生,有人说过你是个吵闹的家伙吗?”棘刺皱眉。

白色发丝的男人眯起双眼,他突然凑近棘刺,声音轻柔:“可你并不讨厌我,不是吗?尽管你说你讨厌‘吵闹’。”

“……”

极境毫无疑问是个漂亮的男人。他的一切,从外表到一颦一笑皆充满无边魅力。他的眼睛可以网住你的灵魂,嘴角可以夺走你的心跳;便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他也能轻易地勾起你的笑容。

棘刺觉得极境是个奇怪的人,他的心脏因此不受控制地加速。

 

两人在山谷中度过了宁和的下午。棘刺耐心等待鱼儿上钩,极境则坐在湖边的巨石上编织花环。西班牙人瞧着那双纤瘦的手在紫罗兰上穿来绕去,手的主人身边已经堆积了数十串花环,应当是要拿回去送给学生的。

湖面忽然点起波纹,棘刺立时起身收拉鱼线。在鱼儿破出水面的那一刻,他从四溅的水花声中听见了温柔的声音:

“棘刺先生,天堂于我,就是夏日佳酿,秋日樱桃,以及一枚来自天使的吻。”

清凉的谷风,明媚的下午,颤动心弦的人。

棘刺知道,查塔努加永远不会令他后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