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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房间有什么不好,那一定是每天头顶定时开灭的高瓦数白炽灯:毫无征兆地亮起,闪得他眼睛发疼。
布加拉提坐起身来,身上过大的白色分体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胸口印刷着他的名字。他其实早就清醒了,但早饭只会在开灯后送来,房间伸手不见五指,他洗漱完也无事可干,只能躺回床上消磨时间。
‘你的早饭。’
寸头的男警察把餐食放进传递舱,敲了几下舱门示意他可以从那头打开。
‘谢谢。’
布加拉提礼貌地冲那警察点点头。今天竟然有奶油酥皮汤,他不禁露出笑容:每天给他送来的餐食标准都极高,味道也不错,完全不像是囚犯应有的待遇。这也害得没法像往常一样锻炼的他稍微长了些膘,曾经劲瘦的腰肢现在摸起来有点软乎乎的。
他先前还讨要过健身器材,结果被一口回绝:禁闭室里不许有任何潜在武器和工具,钝器也不行。别说他自己头上那两枚塞了通讯设备和应急工具的发夹已经被换成了普通的黑色一字夹,就连镜子都是用反光材料制成的薄膜,甚至连钝化处理过的叉子和勺也要在他用餐后立刻被回收。
嘿,我说先生们,这房间可是透明的,我能耍什么花招?布加拉提笑着跟他们一一套近乎,可几乎得不到什么回应。
这是布鲁诺布加拉提作为涉案帮派要员被关在这里的第十九天。
上次他逃得太轻松,于是这次失手被捕后当局明显加大了监禁力度。比起多人牢房,他这次在一个单人隔间里被扯掉头套,面前有一块几乎落地的巨型玻璃,隐私全无。玻璃应该是经过加固处理,看着不厚却很难被击碎——这点第一天布加拉提就拿自己的手肘测试过了,现在那儿还隐隐发疼。玻璃半人高的地方有个三指宽的孔洞,大概是用来问话的。
不出所料,起初每天不定时地会有专人来审讯他。布加拉提一律笑着搪塞了,既然不放他出去,不如大大方方地浪费彼此的时间。偶尔对方会不耐烦地羞辱他几句,但没人敢当真对这位黑帮二把手动粗。
虽然不至于受到苛待,但时间就是金钱,再被关在监狱里下月的军火大单必然泡汤,他又要欠那位金发小老板一个大人情…能早一天也好,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他放弃思考准备进食,这才察觉到负责看守的那名执勤警察又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双浅色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格外显眼。
‘雷欧阿帕基警官,我脸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
他话里有话,对方没回应他,眼睛立刻扫向别处。
又来了,连对话都没法继续,简直是油盐不进。布加拉提发愁地皱起眉来,重新低下头去吃他的早餐。
这位姓阿帕基的警官在他被关第三天时首次出现在执勤室,看得出其他警察对他都很疏离,也许是从别处调来的。他脸色冷极了,还涂着生人勿近的深紫色口红,但眉眼间还隐约露出新人警察才能看到的严肃。布加拉提听其他人偷讲过他的坏话,说他死心眼一根筋,不懂通融。
听起来就不好收买,于是布加拉提特意避开他,趁着某天早上送餐的功夫把钱递给另一名看起来比较上道的胖警察,使唤他去帮自己买本杂志。可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位铁面无私阿帕基先生,还有他手里捏着的那本被拦截的最新号:
‘少自作聪明,你们黑帮从外界获取信息的这些小伎俩也就骗骗那几个不上道的家伙。’
真是可惜了,看着面前的年轻警官,布加拉提啧啧舌,把奶油蘑菇汤的酥皮咬的咔嚓作响。自从上次他贿赂未果,阿帕基先生就成了他的专属担当警官…可惜了这张帅脸和满心的抱负,现在只能做些给自己送饭和送换洗衣物的活计。
他也许还不明白吧,布加拉提想,整个体制早就烂到根了。要不是最近几次组织办事没给警方面子,自己就算犯了天大的事情,来警局也都是通行无阻。说白了,如果自己放弃抵抗乖乖蹲三个月,等拖毁几笔单子,警方自然会从赔了钱的组织那里拿到满意的条件,到时面前这位阿帕基警官就不得不亲手打开牢门送他出狱了。
想到这里,布加拉提竟对面前这名认真的警察生出了些怜悯。饭吃完了,他特地把餐具放在盘子最上面:就算一时没法让这家伙合作,也得让他放松警惕。他打算先装得乖一些获得警察先生的信任。
他关上舱门,特地后退几步来到玻璃正前方暴露自己的双手给对方看。可阿帕基竟一眼也没瞧他,只是弯腰从里面取出餐具,他不太甘心,于是凑近玻璃上的圆形的对话口直接跟他搭话:
‘谢谢您阿帕基先生,早餐十分对我胃口。’
‘…啊,嗯。’
年轻警察只是短促地答了一声,随即迅速端着餐具低下头径直离开了监视室。
嗯?布加拉提渐渐有了兴趣。他靠在玻璃上思忖着:今天他是吃错了什么药?放在前几天,这名嘴巴不客气的警察先生必然要回敬他几句,什么‘你要感谢的人应该是伙房而不是我’,要么就是‘有时间说这种话不如少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之类云云。
难以捉摸的家伙。他边纳闷边踱着步子走向洗面台,难免生出些许不自信…该不会是自己脸上真的沾了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