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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7-11
Completed:
2020-07-11
Words:
22,744
Chapters:
5/5
Kudos:
74
Bookmarks:
6
Hits:
4,204

【祖宗】以实玛利

Summary:

-伪骨科,真夫夫
-本文三观扭曲,反社会内容颇多
-车很血腥(有幼体)

Chapter 1: 以实玛利(chapter 1)

Chapter Text

“亲爱的旅客,欢迎乘坐430.已到站‘惠化路’,下一站‘东大门站’。”悬在车门上的播报口传出温柔机械的女声。
到站的人们自觉地换位到车门附近,尹宗佑也顺势挤进里面的空隙。
现在正值炎炎夏日,外面的空气闷热得就像蒸笼里升腾的蒸汽。如果眯眼细看,还能瞧见空气中流动着一缕缕透明的热波。
幸而公车内开了足够的冷气,但闭塞的环境内无法流动的空气也造成了极为可怕的气味——汗臭、食物的香气、狐臭与古龙水混合体。
但尹宗佑还是得承认这个味道比他曾在战区所闻到的火药、鲜血与尸臭要逊色一些,在他能忍受的的程度。
他现在正在去军队医院的路上,要去做周期性的心理诊断。
这是他退役以来第一次去那里。军队为他在首尔分配了一间二十平米的房子,为他提供了一家国企部门的低薪文员工作,工资能在首尔这个高物价的城市达到温饱,尹宗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扶着铁栏杆正发呆,看着窗外陌生的繁华喧嚣的城市,有些失神。
要知道,他上周还待在车臣共和国的“对俄自由战线”的偏僻山谷中,面对着纯白死寂的高加索山脉与能将人的脸皮割伤的西伯利亚寒风,在无人区的军区地下基地里瑟瑟发抖着啜饮加热后兑了红茶的伏特加,在壁炉的火堆旁倚着,迷迷糊糊地读着电子终端里久远的纪实小说《二手时间》。
那是一本禁书,但在战区这种电子终端可以脱机的地方是能被阅读的——只需要终日没什么事干,只知道喝野格利口酒加蛋奶的程序员士兵施个小小的魔法。

【——所有的时间我们都在谈论痛苦。这就是我们学习的方式。
在我们看来西方人很天真,因为他们不曾遭受我们一样的苦难,任何小脓疮他们都有治愈的药方。但我们是蹲过劳改营的,我们是在战争中从成堆的尸体中爬出来的。我们是在切尔诺贝利用赤视的双手援开核燃料过来的。
现在我们又坐在社会主义的废墟上。好像战争刚刚结束,我们都被磨碎了,我们都已经散架了。
我们的语言,只有痛苦的语言。】
读这一段文字时尹宗佑一直在翻阅着身侧又破又烂的俄语词典:什么是劳改营?什么是社会主义的废墟?什么是痛苦?
因为陌生的词汇太多了,他读了一半就觉得闷烦,最后干脆阖眼睡觉了。
等再次联机时那本书就不见了,他也懒得再去找醉醺醺的程序员下载。
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那本书似乎记录着一个诡异迷人的异世界。但生僻词汇太多了,他阅读过于困难。
尹宗佑想到某个曾经读《尤利西斯》的男人,他总是会被密密麻麻的词汇注解困扰得蹙眉。
尹宗佑在小时候会拿着课本上圈出来的词汇,去找书房里读书的男人询问,而不是用冰冷的电子终端查阅。
那个人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只活字典,一个行走的百科,是他憧憬仰望的全世界。

“战争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或更多人的争斗、冲突、武力与死亡。”
“争斗是什么?”
“对某个东西进行争夺的行为就是争斗。”
“哥哥会与别人争斗吗?”
“会。每个人都会与他人纠缠着、互相掠夺着。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人类的本性就是无时无刻地争斗。”
得到了完美的答案,尹宗佑就继续趴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听着噼里啪啦的柴火写着作业。

你若是觉得困惑,我倒也能理解,毕竟这里是一个零犯罪的世界。
这里没有导致银行破产的金融罪犯,没有未成年杀人犯,没有奸杀女童的恋童癖,甚至没有自卫过度错失杀人的可怜虫。
人们可以通过电子终端自由地查看对方的社会评级与征信记录——若是你在小学时偷拿过同桌的橡皮擦或是夜里开车碾死过一只猫,这些“犯罪记录“都会被完完整整记录在社会系统中。
我们所携的电子终端与社会的云系统牢固地链接着,压缩算法将正与你交谈的陌生人的人生履历通过一毫秒不到的优化甄别,从茫茫的电子数据海洋中展现在黑白墨水屏幕上。
想象一下吧,你只要犯下一个小错误,就会被社会上所有人知道。就连麦当劳收餐盘的店员都会唾弃你曾在毕业论文中抄袭过某本教科书里的一段话。
政府的标语说:我们的社会没有罪犯,这里是美丽新世界。

尹宗佑就这么平静地回忆着自己在战区时的事情,直到车厢内发生一阵骚动。
“喂,你撞疼我了!”化着精致妆容的白领女性蹙眉,大声冲身旁的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喊道。
鸭舌帽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电子终端,在上面打着电子游戏,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女人的声音。
一旁的人静悄悄地调出个人信息甄别系统,发现鸭舌帽是评级为一星的低级社会人员,都一脸鄙夷地睨视着沉默的男人。
但白领小姐似乎没有时间去查看鸭舌帽的社会评级,她见男人无视自己的怒气,索性用雪白纤细的手指推搡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尹宗佑注意到男人将右手放进了裤子的口袋中,五指缓缓收紧,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是刀吗?
尹宗佑来不及细想,他直接上前挡在白领面前,一手按住鸭舌帽的右肩。
白领面露惊讶的神色,却依然不饶人地在尹宗佑的肩后冲鸭舌帽大声说道:“啊,原来是社会的渣滓啊,你怎么还好意思出门啊?“
下一秒,鸭舌帽的右肩往下一塌,脱离了尹宗佑的禁锢,他的手臂在下一秒高高扬起,手上了握着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把银色的手枪。
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的小孩子面露好奇的神色,他们扒拉开父母的腿,想凑近看看那只陌生的危险品是什么。
车厢里即刻传来刺耳的尖叫声。那些在无犯罪系统社会还未形成前,经历过大混乱的年迈老人几乎晕厥在座椅上了。
白领的脸也变得煞白,她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啊!“的喊叫,单薄尖细得就像一只濒死的小黄雀。
尹宗佑的脑子也立刻僵住了。而他的动作永远要比意识来得快——这是久经沙场的战斗型肌肉记忆。
尹宗佑迅速用指尖戳中鸭舌帽的喉咙,他一把勒住男人青筋凸起的脖子,右手在同一时间卡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推,“咔嚓“一声男人的手腕直接错位了。
枪械“啪嗒“摔落在摇晃的公车地板上,吓得周围的人作鸟兽散地往后退去,只留下尹宗佑与鸭舌帽两个人周旋。
枪械冰冷的声音太过熟悉。就连尹宗佑途径电玩城时,电玩机器的弹珠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都会敏感地回想到自己曾经开机关枪射击时,空空的弹壳们蹦落在雪地上互相碰撞的脆响。
而那声手枪摔落在地上的声音仿佛成为了打开尹宗佑脑子里某快区域开关的按钮,让他的思维在一个瞬间就回到了曾经所处的战场上。
尹宗佑的意识在那一刻被战斗记忆统治了,他宛如失去了灵魂的战争代理机械,双眼顿时没了光彩。
他攥起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鸭舌帽的脸上,直接将陌生男人的帽子掀翻了,露出了他蜡黄消瘦的脸——一张低等的社会垃圾脸。
男人因为受伤栽倒在地上,尹宗佑就骑在他身上用拳头捶他的太阳穴。他的指关节被捏得“咯吱“作响,直至男人的眼睛、鼻孔和嘴巴都吐出鲜血来,他依然不肯停手。
骨头打到肉体上发出了极为沉重的闷响声,令人的耳道到鼓膜都被震得发昏。这个声音对于人类来说太陌生了,恍如一种可怕的精神折磨,让车厢里的人们都面部呆滞了,乘客们都沉默地盯着地上的尹宗佑进行单方面的暴力行为。

“呜呜哥哥别打了!他要死了!“
直到某个小孩突然哭喊了起来,稚嫩的声音如同划炸破深蓝色天际的烟花,将整个空气都染上了火药的气味。
尹宗佑却没有停手,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揍着垂死的陌生人,不顾面上被溅上了赤红色的鲜血,不顾自己的行为在这一刻被社会系统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全程记录着,他只感到了一阵麻木的情绪,与自己进行吃饭喝水等日常的行为时怀揣着的心情无异。

 

啊,我在对某个毫不认识的人施加暴力。
啊,他的左眼球看上去要爆掉了。
啊,我的手,我的胳膊,我的脸上都是血。

须臾片刻,尹宗佑的脑中闪过一个暗色的画面,像是被打上了黑白雪花点的久远照片,在他的眼球视线处虚晃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的左颊到右肩的洁白领口都沾上了血液,他却仍然一丝不苟地戴着金丝眼镜,整齐地系着领带,浆洗的外套也没有一块褶皱,仿佛血色只是一种装饰。
他的脸异样的俊美,你甚至能透过他阴郁的五官看见逝去的曾剧烈燃烧过的星火。他的周遭环绕着一股恐怖粘稠的气息,是黑暗泥沼下潜伏的巨鳄与毒蛇才有发出的捕食者的戾气。
男人的唇色血红,晨露凝结在玫瑰花瓣上似的那般润泽。
他的眉骨到嘴角像一把开刃的弯刀,会一边吻你,一边将你杀死。
而尹宗佑的脑子里却听见了男人开口说话的声音——那是一阵极为可怕的低喃,比战场上低空飞过的B52轰炸机还要低沉。
他的声带虐杀了尹宗佑的耳膜,像爬出无边地狱,披着完美的人皮前来索命的恶鬼。
他说:“亲爱的,亲爱的。“

 

“叮——“一声脆响。
随着尹宗佑大幅度殴打的动作,他放在衣领里面的士兵狗牌掉了出来。
银质的牌子上刻着他的军队编号——那是日内瓦军队的前线特种战队的字母:SF-K303。
尹宗佑随着这声金属的响声清醒过来。
他的眸子似乎找回了色彩,渐渐对焦,不再是一片灰暗的阴翳。

啊,原来我在首尔最普通的一辆公车上,而不是在车臣战区。

尹宗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入眼即是一片滑腻的腥红。
他紧紧盯着身下脸部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陌生男人,又仔细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确认自己指间的碎肉与鲜血正是这个人的。
他反复比对了几下,认真得就像在玩“大家来找茬”。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稚嫩可爱的声音,纯净得如同寒冷的冬夜里落在窗棂上的雪霜:“咦?玩具?”
尹宗佑侧头去看拾起枪械的孩子,目光落在他胖乎乎的小手上握着的精致的塑料玩具手枪上——那把鲜血淋漓的男人三分钟前握着的玩具。
他的肩膀往下一垮,似乎是重重泄了一口气。
只是玩具而已啊。

尹宗佑还未来得及细想,他便在下一次眨眼时堕入了一片黑暗,颈部传来剧烈的刺痛——得到警报的警察将麻醉针通过早已打开的车门射在了他的脖子上。

 

尹宗佑又梦见了那段如同蛛网般将他绞得无法喘息的回忆。
那是一场欲将城市淹没大雨。
首尔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大雨,气象台年轻漂亮的女主持有些调皮地开玩笑说:“首尔可能会严重淹水,大家出门都要用上皮划艇了。”
被醉酒的养父扔出来的尹宗佑紧紧靠在一堆废弃的杂物堆旁。
他赤着脚踩在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不得不和无家可归的醉酒者呼吸同样臭烘烘的空气,在整个夜里听着同样的警察巡逻的直升机。
大雨在没完没了的暮色中闪光,屋檐下滴落的积水像爆发的眼泪。
这里是被文明美好的城市抛弃的旮旯,是光明反面的黑暗,是匿藏在社会健康的表皮下呼之欲出的一粒脓栓。

尹宗佑的肚子很饿,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学校里的同学也非常排挤他,也许是因为他不会说韩语。
身旁传来一个醉汉的低喃,那人似乎在说梦话。但看他仪堂表表的样子似乎是大学的教授,因为研究停滞不前所以出门买醉,最后睡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还抢走了尹宗佑取暖用的毛毯。
稚嫩的尹宗佑不敢与醉汉争执,只能忍受着彻骨的寒意与饥饿,默默地闭眼歇息着。
他打算等天亮再回保健所。虽然他已经被养父扔出来三四次了,但保健所的阿姨总是能联系到那个终日满脸通红,嘴里冒着酒臭味的男人,让他把自己领回去。
在此之前,暂且忍耐一下吧。
尹宗佑捂着咕咕叫的小腹,将冰冷的脸颊贴在膝盖上。

直到一阵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高档皮鞋才会发出的踢踏声,尹宗佑在校长巡查时听过走廊里听过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脑袋,睁开惺忪的双眼仰头去看面前的人。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混纺羊毛大衣,脖子上系着驼色的宽大羊毛围巾,他的头上戴着帽檐刚好遮住了眼睛的黑色毡帽,冰冷的皮手套握着一把漆黑的伞。
毫不意外地说,尹宗佑以为自己见到了死神。
“嘿,小猫。”男人血红的唇在驼色围巾下若隐若现,似是隐藏在暗夜中的红月。
尹宗佑只听懂了小猫这个词,他抓了抓脑袋,环顾了乱糟糟的四周,并没有发现猫,反而得到了一旁酒鬼的一声惊天巨响的酒嗝。
旋即,男人抬起下巴,竟缓缓蹲在了尹宗佑的面前。
小宗佑毫无惧色地与他平视,幼小的眸子撞进了一片乌黑的旷野,那里无光,那里冰冷湿润得就像死掉的海。
“好可怜啊。”男人将皮手套从自己苍白的手腕上脱下,露出干燥冰凉的手,他伸手摸向尹宗佑的前额,将少年乱糟糟的刘海一丝丝捋顺,又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从他的眼角滑向那处尖尖的下巴。
他喃喃自语着,但又看起来正与尹宗佑对话,“太可怜了,就像......”
尹宗佑未听清男人口中融化在雨水中的字句,面带困惑神色地侧头继续盯着他。
一脸迷茫的少年睁着水汪汪的透明玻璃珠般的眼球,幼白的脸颊上是浅粉色的淡淡红晕,小巧的鼻尖与眼皮都被冻得通红,微微张开水润的嫩唇也毫无防备地露出洁白的贝齿。
正如他所说的,和脆弱易死的猫崽一样。

男人的手冰得尹宗佑打了一个颤,但那冰冷的肌理却又十分舒适,让他只想将脸埋在男人的掌心蹭几下。
男人对他微笑,高挺的眉弓下有着宽褶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从里面微微透出一丝黯淡的碎光来。
小宗佑找不出词汇来形容这个陌生人的模样,只敢说他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了,甚至美丽到有些可怖,让他心底隐约感到害怕。
“和我回家吧。”男人对他说。
多年后,尹宗佑恨透了自己曾在这个雨夜里做出的决定。
他将自己软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了男人在夜里发出微弱莹光的手上,被他修长劲瘦的手指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永恒。

若那就是永恒,那么徐文祖就是不可能见到曙光的黑夜,是没有希望点亮的暗夜。
是尹宗佑注定要逃离的血色地狱,是高加索北侧被里海与黑海包夹的漫漫夜色。
是恐惧本身。

而十三岁的尹宗佑,在那个瞬间里,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