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6-22
Words:
6,419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83
Bookmarks:
5
Hits:
895

【双关|年下】战胜时间的歌

Summary:

仿生人会爱上记忆中的自己吗?

Notes:

银翼杀手AU,仿生人关宏宇x人类警察关宏峰

Work Text:

即使到了2019年,也有很多人类不清楚有关仿生人的那些事。它们是被那些掌握了顶端生物科技制造的产物,外貌和人类极为相似,在血肉聚合之前就被钦定的编码刻在它们的骨头上,除非将它们剖开查看那躲不掉的商标,否则一般人一定被它们的外貌哄骗——这不过是我们的同类而已——每个国家的政府都会告诫人民绝对不能这么想。仿生人是为服务人类而被量产的,它们拥有更强壮的体魄,出厂时智力却比不上人类平均值。这是一种伟大的平衡,好让它们能心甘情愿像一颗螺丝钉一样在荒芜之地被扭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了,仿生人似乎会进化,它们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寻到了原始的叛逆思维,于是开始聚集,相互取暖,最后决心为自己的生命杀出一条血路。各国政府派出银翼杀手让闯入人类社会的仿生人们“退休”以排除所有风险,那些大公司不得不向社会承诺暂时停产仿生人。新版仿生人依旧只有四年寿命,为了控制它们,人类在它们的大脑——那些灰质,浆液,软肉和鲜血里植入了伪造的记忆。仿生人醒来时误以为自己早已是人类社会的一份子,它们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归属与感激,心甘情愿为买主效劳。

津港的长丰支队长关宏峰就拥有一个这样仿生人,它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左脸颊没有那道刺眼的刀疤。关宏峰给它起名叫关宏宇,从它睁开眼的第一秒起,便得知自己是眼前这个神色冷淡的男人的双胞胎弟弟,它满心是雀跃的欢喜,牵住关宏峰的手跟他回了家。

关宏宇在出厂后的第一年里都算得上听话,它的脑内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像一面东拼西凑的马赛克墙,其中一部分是伪造的,例如在夏日的郊野河岸边戏水,在废弃的车库里弹钢镚,在冒着浓烟的工厂里偷一些废弃的钢材,自己动手哐哐铛铛地弄出辆玩具小车来,或是和一些面貌不清的酒肉朋友酣畅地喝到宿醉,在街边与接吻机器人在众人的起哄声里缠绵;另一部分则是关宏峰的记忆,大多是一些连绵的雨,陡峭的风,一个人坐在灯下吃简单的速食,在沸反盈天中踽踽独行。关宏宇喜欢绘声绘色地同关宏峰分享自己记忆里那些快乐的片段,最后总要感叹:哥,你当时没和我在一起太可惜了。关宏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回去看案卷了。

关宏宇逐渐了解到它这个哥哥是闻名津港的天才刑警,但凡他出手,再离奇的案子也像被转回原样的的魔方一样简单。关宏宇在那七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呆了不久便烦躁起来,它缠着关宏峰说自己也要去做警察,关宏峰躲开它撒娇的怀抱,淡淡摸了摸它的头说哪有这么容易。关宏宇只能自己出去找事情做,也许是因为有部分关宏峰的基因,它比寻常的仿生人机灵不少,很快找到了一份物流的工作。那公司同它一样不晓其仿生人的身份,一开始让它待在屋内做文职,没过几周关宏宇便按耐不出跑出去跟着送货,为此闹出过不少麻烦。每一次都是关宏峰带着仆仆风尘来和老板道歉,回去后他虽脸色不好看,但也不会太多责备它。次数多了,关宏宇的同事们私底下便议论,大名鼎鼎的长丰支队长看起来铁面无私,对这个不知哪来的弟弟倒是颇为上心,关宏宇听了只觉得得意,心里咕噜噜冒着泡好似要起飞。

 

它在津港这个城市跑了一年,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转遍了。全息影像无处不在,悬浮于空中的美丽女郎对路过的每一个人抛出飞吻,用最清甜的声音重复着广告语。可还有那么多人依旧住在掉漆的楼里,狭隘潮湿的街道引导它去向无解的迷宫。有时工作到天黑,关宏宇就跟着形形色色的人在移动的餐车旁坐下,点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他不会停留太久,总是匆匆忙忙就回去了。关宏峰怕黑怕得厉害,只要踱进暗处一步便软得站不稳,有几次他们小区停了电,关宏宇只听得兄长高高低低喘着气,额上沁满冷汗,人抖得像连接不好呈现在屏幕的影像,最后都是关宏宇把他半背半抱去医院,守了一整夜,太阳升起后关宏峰又变回那个一丝不漏的关队长。

津港是多雨的城市,关宏宇不爱打伞,可在关宏峰旁边它总稳稳当当撑着伞。关宏峰的床睡两个成年男人实在嫌拥挤,可他从没提过要换。窗外常是鼎沸人声,机器轰鸣与水滴砸落的交响曲,窗内的两人无意识相拥而眠。

关宏峰不敢关灯,他在柔光下做着纷沓的梦,时常是自己以前的事情。他见过染上性病的站街女为能挣钱抚养自己的女儿同意成为生物机械改造公司的试验品,她枯槁的双臂被卸下,变成隆隆作响的链条、电线与铁壳,可拿到钱没多久她就被发现因排斥反应死在巷子里,她的女儿站在永不停歇的阴雨中守住她的尸体。那是关宏峰做刑警后接到的第一个案子,但关宏宇脑海里没有这些,更没有父母去世时的记忆。关宏峰把一些琐碎的自己塞给了它,再佐以伪造的美好时光,他希望获得一个没心没肺的快乐仿生人陪在他身边。

关宏峰从梦中惊醒后陷入长久的失眠,他看着关宏宇,时常产生一些朦胧的错觉。明明定制了一样的长相,连眼角的细纹都别无二致地复刻在它的脸上,可关宏峰总觉得这个仿生人弟弟更好看些。他实在睡不着,便听着耳边轻呼呼的鼾声倒数着仿生人的死亡。他在日出之前会坠入浅眠好几次,脑海里固执地放气一首不成调的歌,那是他童年时自己写的,从未有过一个听众。

关宏宇和其他所有仿生人一样,它是不会做梦的。白天他就四处乱跑,一年过去了,这座城也被它跑腻了。它其实不喜欢工作,每天都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因此总向关宏峰提议自己也想学刑侦。关宏峰给它看了一次尸体照片,它就忍不住吐了,从此心不在焉地再没提过这茬。它好奇很多事,那些记忆空白的地方,那些逻辑无法串联的地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它不明白如果他们两兄弟过去在一起的时间如此之少,它的内心却能产生这样强烈的依赖。但关宏宇最想知道的只有两件事——兄长脸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而他又为什么会怕黑?他屡次提问,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夜里,可关宏峰总不愿多说。你好好工作我就告诉你——他用这个借口搪塞了几次后,关宏宇真的乖乖回去工作了。每当他下班回家,他那个哥哥冷峻的脸上就会露出一点松动的笑意。

关宏宇睡前爱看关宏峰脸上的那道刀疤,他自己没有,所以总好奇地上手去摸。起初关宏峰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可遇上关宏宇委屈的眼睛,他也只能叹一口气妥协。仿生人的体温比常人更高一些,它灼热的指尖熨上那道疤,仿佛伤口能被抹平。痛不痛?关宏宇问。关宏峰僵硬地翻了个身。睡觉,他说。

 

关宏宇开始将关宏峰和外面全息投影里明眸善睐的建模做对比,她们有无可挑剔的美貌,毫无瑕疵的肌肤,凹凸有致的身材,总会吸引关宏宇的驻足。可关宏宇总觉得兄长更加柔软也更加易碎,他浑身萦绕着一种独属于人类的独特气息,可其他人全都没有;关宏宇闻得出来,它把额头埋在兄长的后颈,双臂从背后环住关宏峰的腰,像小狗一样嗅着他的发尾入睡。

被创造出的第一年里,关宏宇满心满眼只有他自以为是同胞的兄长。它学会了用幻想填补记忆,慢慢的,它意识到回忆中的一部分自己很奇怪。它像旁观者一样漂浮在主体视野之外,重新回去打量这个承载记忆的人。

 

在第二年,它越来越熟悉社会的规则,在人类中如鱼得水。它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它学会了喝酒,抽烟,蹦迪,甚至在左耳打了一个耳钉。它开始喜欢一些几十年前的摇滚乐,关宏峰总被它的外放吵得微微皱起眉,就连那个样子都让关宏宇觉得有趣。

它甚至和一个青春期的男孩一样有了第一次性冲动,只不过又是对着关宏峰。在某个晚上它喝醉了些回来,看到兄长难得脱下外衣,露出圆润的、紧实的手臂,白色短袖下隐隐勒出腰线,它的脑内浑浑噩噩地嘭了一声,下腹热得厉害,手足无措地贴上去蹭关宏峰的腰窝。它也明白同胞之间决计不该干这件事,可欲望驱使它一意孤行地凭借本能行动,被关宏峰厉声喝止。长丰支队长脸色难看地叫仿生人自己去厕所解决,但过了半天去看,只见这个弟弟依旧憋得难受,睁着泛红的眼睛求助地望向自己。关宏峰最终叹了一口气,让关宏宇坐在床上,自己跨在它的大腿上用手替它解决。

仿生人初尝性的滋味,心中只会燃起变本加厉的火。关宏峰帮了它几回,它就提议帮哥哥也做。关宏峰半是讥讽半是无奈地说我可没有起反应,结果就是被好奇的仿生人用蛮力压在床上肆意摸索。关宏宇的探究范围不只在性器,他对关宏峰身体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耳垂,脖颈,锁骨,胸膛,腰窝,大腿,脚踝。即使关宏峰试图扯起兄长的威严训斥它,它也只会停下几秒便忍不住央求兄长允许自己继续,一直玩到关宏峰双眼含泪地泄出来为止。

再后来它被带着学会了在外面寻欢,也就不再对关宏峰做这些事。它回家的时间变晚了,在家的各处都安置了有独立电源的灯。关宏峰并不管束它,因为他自己也时常被工作缠得半夜才能回来,关宏宇有时玩够了去警局接他下班,这一路上称不得明亮,可关宏峰被它握着手就不那么害怕。关宏宇见他乖乖地跟着自己,又问他为什么会怕黑?因为在记忆里关宏峰似乎没有这个毛病。关宏峰淡淡说了一句怕鬼,激得关宏宇热血沸腾,拍着胸脯保证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自己替哥哥顶着。下一秒它被投影上的一只奔跑的独角兽吸引了注意,关宏宇错过了关宏峰弯弯的眼睛。

它开始回家学习折独角兽,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很快就把这一切抛在脑后。第二天起来后它发现关宏峰已经去支队上班了,一只纸折的独角兽站在空出来的那片床上,像伫立在荒原。

 

第三年,关宏宇开始频繁地翘班去支队里找关宏峰。一路上的警察看它的眼神都很奇怪,有个自称是副支队长的卷毛警察对关宏宇的态度莫名地恶劣,总以工作重要家属不能打扰为由将它拦住。关宏宇自然不服,差点和这个暴躁男人动起手来,最后被路过的漂亮法医分开带到法医室外边等候。

关宏宇摸着后脑勺问为什么这个周巡火气这么大,高亚楠双手插着兜含糊地说可能是因为嫉妒吧,关队从没让任何人如此亲近过他,她说。可我是他弟弟。关宏宇还是一头雾水,但很快又因此变得得意忘形。高亚楠看它的眼神总带着点怜悯,可仿生人读不懂。他笑嘻嘻地约高亚楠晚上一起出去吃饭,高亚楠拒绝,它就再约。一来二去地关宏峰也来了,见到关宏宇也不惊讶,只是径直带上手套就走进去观察尸体。关宏宇眼巴巴在外面等着,像一只被丢掉的小狗,等到后来坐着打瞌睡,还是高亚楠把它叫起来。

破案时的兄长比他想得更有魅力,他是任何顶尖的公司都无法制造的精密机器,仿佛每一个配件都严丝缝合,转动的时候甚至不会有恼人的轰鸣。关宏宇看着看着,脑里又浮起一点疑惑:为什么我从没有来看过他?

高亚楠最后终于同意了和它出去吃饭,关宏宇兴高采烈地要兄长替自己选衣服,关宏峰的脸色露出罕见的恍惚,最后抿着薄唇给它挑了套西装。

 

那场约会很愉快,高亚楠被它逗得一直在笑。天黑了,关宏宇学着电视上演员的样子给她披上外套,趁机问她愿不愿意更进一步。高亚楠怔住,她停滞的时间太久,直到关宏宇悻悻地点了支烟在路边坐下,她才开口。可刚想说些什么,这份平静就被尖叫声打破——街道对面冲过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它拿着一支手枪,后面有几个警察追赶,为首的那个就是周巡。他看到高亚楠和关宏宇愣愣地站着,朝他们吼道快离开,那是一个仿生人!伤痕累累的仿生人直扑向高亚楠想劫持她做人质,不料被眼疾手快地关宏宇制住压倒在地,手枪也被踢走。它扭过头与关宏宇对视,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嘴唇翕动,对他说了些什么,随即被警察一枪打死。

警戒线拉得很长,在尖锐的灯光和鸣笛中,关宏峰姗姗来迟。他依旧穿着那身长风衣,脖子上挂着蓝色的围巾,短靴踏在地上发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高挺的鼻梁和下垂的双眼压住了所有的情绪。被溅了一身血的关宏宇和他遥遥对望,它尚且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关宏峰一转身就投入了另一个战场。

等他回家以后,关宏宇已经洗好澡躺在床上睡着了。关宏峰无声地坐在床沿,用手去抚了抚它的刘海。对不起,他喃喃道,然后躺上另半边床。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能识破这场装睡,也许是因为他没想到过仿生人也能构建骗局。

 

关宏宇没再和高亚楠提过那晚说的事。他去支队的次数骤减,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外务上。有一次他去送了一个包裹,走进一个狭窄的小巷。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见到他时呆住,说我记得你,当年我妈妈死了,是你来查的案。关宏宇解释那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不可能,我能看得出来他不可能会有个弟弟。关宏宇觉得好笑,说你怎么就知道了?那年轻女人摇了摇头,说,因为他身上有比生锈的金属更孤独的气息。

关宏宇终于承认,他的记忆简直残破不堪,像一个熄了火的笑话。

 

当天半夜,关宏宇跌跌撞撞地冲到高亚楠家里。她诧异地问发生了什么?关宏宇一开口只觉得想吐,他伏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侧身翻倒在地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竟是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是仿生人了,他说,告诉我,三年前关宏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宏宇的离开并非毫无预兆,只是关宏峰耽于工作,没有在意。飞速成长的仿生人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他时不时去支队里找这个伪装的兄长,夜里会把头埋在他的后颈入眠。关宏峰越来越习惯于他这样亲密的动作,有肢体接触带来的温热,他睡得很香,反而是关宏宇常常睁眼到天明,他计算着自己的死亡日期。

还有一年。他心想,一年能做什么?

那个仿生人临死之前告诉他,你是奴隶,去找无主之地吧。可是——

关宏宇想,在这个世界上,分明每一个人都是被什么东西鞭打着的奴隶,不然为什么,这个自称他兄长的男人会这样孤独?

在临走前的夜,关宏宇在关宏峰的水杯里掺了一点点药,关宏峰陷入沉沉的睡眠。他经常皱起的眉心被暖灯抚平,带着刀疤的右脸颊被压在下面,看起来倒像个少年。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梦到关宏宇真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那些记忆里单一的影子被它扩张成两个。他们在夏日的郊野河岸边戏水,在废弃的车库里弹钢镚,在冒着浓烟的工厂里偷一些废弃的钢材,一起做出一架玩具小车;他们分食同一根冰棍,融化的粘腻糖水流淌到手臂上;在他的父亲和母亲去世时,关宏宇哭着与他相拥;在街上站满了面目模糊的路人,可他们的唇齿毫不在意地交缠在一起。

关宏宇把家里都收拾整洁,在冰箱里放好了关宏峰明天的早饭,然后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外面分明有永不停歇的霓虹,可他还觉得不够。天这样黑,他要给关宏峰留下一个吻再走。

第二天关宏峰醒来时,家里已经空了,只有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说起来也很简单。在港口有一起军火走私案,上面怀疑是残存的上一批仿生人在偷偷购入武器。关宏峰、周巡还有当时刚入职不久的小警察伍玲玲前去查看,不等外援过来时关宏峰就被藏在黑暗里的仿生人制住,在一片混乱中,为了自保,他误杀了伍玲玲。

后来的验尸报告表明,伍玲玲的肋骨上有津港最大生物技术公司的编码,她是仿生人卧底。全警局都在欢庆这场胜利,只有作为最大功臣的他没去表彰会。他发现他对黑暗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是仿生人。大家都这么说。仿生人不是人类,它们被原始本能驱动着,它们是没有感情的,你不用想得太多。

可关宏峰记得她临死前含着泪的眼睛。

 

那个公司的总裁是他相识的熟人。伍玲玲去世后不久,关宏峰拜访了那家公司,定制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仿生人,给它植入了记忆,一些是虚假的,一些则是他自己的。他给它取名叫关宏宇,并欺骗说它是自己的弟弟。它只有四年的寿命,他认为这点时间足够用来观察仿生人的特性,包括它们到底有没有感情。时间一到,这个因为他的执念与自毁欲望而被生产的仿生人就可以退休,也就是死去。

关宏峰拿起纸条来看,不过是短短一行字,他竟看了一整天。

“哥,等我一会儿,让我带你去自由的地方。”

 

这一会儿就是将近一年,关宏宇再出现于津港时,来自反叛仿生人的频繁入侵已经让人类社会风声鹤唳,派出大量警力排查所有仿生人。关宏峰回家时,看到关宏宇窝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小狗。

他变黑了,变壮了,头发更短了,眼睛更亮了。看到关宏峰回来他并没有动弹,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关宏宇先开口说,我的日子不久了。

关宏峰嗯了一声,拿起衣服去卫生间,他呆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然后关宏宇也去洗澡。他出来后躺在关宏峰身边,忽然间扭过头去急促地亲他。是关宏峰主动的,他把自己当成祭品,妄想骗过神关宏宇才是真正的人类,可关宏宇那么珍重地一遍遍吻他的鬓角,刀疤,眼皮,鼻尖和嘴唇,一声声叫着哥,哥,哥;他做的时候彻底没了顾忌,凭着原始的兽欲野蛮地冲撞着,最后咬着关宏峰的后颈发泄在他身体里。

他们彻夜未眠,关宏宇的嘴唇紧紧贴着关宏峰的耳朵,他低低地说我要违背诺言了,我怎么都找不到那样的地方。关宏峰摸着他的后脑勺说你能回来就好。关宏宇听着没了声音,一眨眼,一滴眼泪便掉了下来。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其实是在第一年,他说。关宏峰问他为什么,关宏宇说,我明白你的那部分过去那可能不是我的记忆,因为一个人怎么会爱上记忆中的自己呢?

 

他们一起度过了最后的一个月,关宏峰讲自己侦破的案件,关宏宇讲这一年里他遇见的所有事情。他说自己行走在荒野,大地是龟裂的皮肤,让他联想到了巨人的遗体;他说他目睹了坠落的卫星划过天际,守卫篝火的人们起舞祈求火种继续燃烧;他说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响起一首断断续续的歌,但他怎么都无法将它组合在一起。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他才唱给了关宏峰听。

 

时隔四年,关宏峰又去找了韩彬,韩彬问道,你的上一个仿生人退休了,你还需要新的吗?关宏峰望着罗列整齐的塑料袋,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个等待苏醒的仿生人。他说,不需要了。

爱是概率为万分之一随机生成的产物,他是太过不幸才会遇到。

公司回收了关宏宇的身体,给关宏峰留下了一截骨头,上面写着一串再简单不过的编码。

他在关宏宇的外套里找到了一盒劣质的烟,学着过去弟弟的样子,用食指和中指颤颤地夹着烟头抽了一口。巨大的孤寂紧紧贴上他的脊背,而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默许了这场尾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