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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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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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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6-29
Completed:
2020-11-09
Words:
65,492
Chapters:
9/9
Comments:
108
Kudos: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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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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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Wie stark ist nicht dein Zauberton

Summary:

“我明白了。你必须得把握住加分项。”Brett咽了口口水,在新曲目的第一次集体演练之前,插上了这句话,“那么就是说,永恒魔药。”
Eddy点点头,他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冷冰冰,眼神盯着泛出优美光泽的E弦:“永恒魔药。”

霍格沃茨AU

Notes:

会有大量关于魔法原理与魔法音乐的胡编乱造,请别深究……
标题来自莫扎特的歌剧《魔笛》(K.620)中的一支咏叹调,意为“你的魔韵如此盛壮”。

Chapter Text

冬季学期回来的第一场霍格沃茨校管弦乐团练习在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五晚间。像过去的每一个假期之后的第一次排练一样,它开始得杂乱而匆忙。大部分的乐手一个假期都没有碰过自己的乐器了,当然了,同时,大部分的乐手也是业余的、或者打算未来转为业余的表演者。在整个学校的高年级学生里,一共加起来对于表演艺术感兴趣的只有十个左右。这不能怪学校没有给这些偏向艺术领域的学生提供足够好的教育机遇,而更多的归结于相当一段时间以前的赫伯特·比尔利教授的失败《好运泉》演出给在校生带来的表演艺术方面的持续厄运;从这个角度来说,Brett Yang的优势在于,麻瓜种出身的他根本没有伴随这些故事长大,所以在听到它们的时候,也差不多就和看到《阿拉丁》的电影改编版一样,认为它是发生在遥远异域的虚构传说,并未因此而使得自己的音乐道路上受到任何阻碍。

Brett坐在熟悉的校弦乐首席的位置上,从乐团的收纳箱里抽出他的谱架,毕业年的他有幸在这节晚间合奏之前没有任何安排,因此他等待着乐团的其他成员的到来,一边活动着自己有些冻僵的手指关节,一边检阅起这个学期的练习曲目列表。从一月开始:学院歌的配器版本(一如既往),三月:阿弗利长笛协奏曲,半期假之后:萨缪尔的现代作品,结业曲目:一首看不懂标题的鬼魂合唱(中间……的……喜悦?)。阿弗利;他盯着那个纯血家族的某位先祖的名字。在两天前的私人授课中他展示的就是另一支阿弗利的幻想曲;他的表现还算不错,但他的练习焦虑得到了Walsh教授的严厉劝阻。别再一连三个小时在练习中尝试的维持平衡混音咒,否则,她说,你的肌肉紧张会让你受伤的。在乐团成员陆续赶到的这十分钟里,他试着弯了弯自己的手臂作为活动练习,但他肌肉中的紧张似乎一直存在在那里,哪怕清晨醒来之后的朦胧时刻,他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过。

此时此刻,他的谱架搭档、在乐团里的其中一个东亚裔伙伴迟到了四分钟。六年级生Eddy Chen怒气冲冲,把他的高年级草药学阅读材料狠狠地砸在桌上,又道过歉,再把它缩回他的棕色皮质书包里。他小心翼翼地从课本那个夹层旁边的抗震空间里笨拙地抽出他的琴盒,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打开琴盖,同时施上了自动松香和基础调音咒语,没有望向他身边的首席和最好的朋友。

“我要重新考魔药学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在与他一个假期又大半周的分隔之后,没有任何缓冲,Eddy直接吐出这句话。

“你也好,Eddy。”Brett已经打好了松香,用手里的弓子尝试了两个音,然后他紧了紧自己的G弦,上了一个稳定湿度的咒语,才回答道:“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在念六年级魔药了吗?”

“还记得我放假结束之前跟你写的信吗?我父母在圣芒戈给我找了一份仅有一周的实习;圣芒戈的人非常友善,还带我去看了目前在收学徒的两个创伤科医生。他们第一天就领我去食堂吃了午餐。就在那里,我被告知接下来的治疗师学徒入职最低标准要求是在普通等级考试中拿到杰出。杰出! 没开玩笑,好像我们还不够缺治疗师一样。”Eddy把调好的琴拿起来,握起他的弓子,试着音色,继续说,“顺便,我真的很抱歉,Brett,事发突然,如果不是爸爸已经和奇异病菌感染科的护士长做了约定,还没有提前告诉我,我真的很愿意和你去喂食巨乌贼。”

这是Brett的提议。他在圣诞期间没有打算回家,因为加隆与麻瓜货币的兑换率最近算不上划算,另外,他必须得继续练习自己的小提琴技巧——如果离开魔法的话,他又得回到纯靠手指与耳朵的肢体性教育中;这对他贪婪的音乐性来说已经不再足够了。在Eddy离开他,回去和他同为巫师的父母过圣诞之前(巫师到底为什么会过圣诞?),低一届的男孩在火车站拥抱了他,并且许诺了会提前一周回来陪他看冬天换喙的巨乌贼;但当然啦,职业培养占了更优先的地位。

“没关系。”Brett心不在焉地回答,分享给他指挥传下来的乐谱,点了点它让它显示弦乐的分谱,“奇异病菌感染科那地方怎么样?”

“世界上最不适合我的地方。”Eddy随便走了两道琶音活动手指,放下琴来,上下抚弄他蓬松的额前头发,语气中充满亲热的夸张哀怨,“他们说,让我去申请这个科室的非传染病房,只是因为它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没有太多充满毒性的呕吐物,或者控制不了兽化变形的病人,只有令人呕吐的身体变异。但是有一个病人被某种菌类寄生,可以穿透墙壁,他在我第二天上班、刚刚还在走廊里摸索的时候,直接扑到了我的身上!那个上午就只花在检查我对具体哪种菌菇过敏上了。”

双簧管给出的基准音A被声音洪亮维持了,Brett不用控制自己的笑意,一边安抚一边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另一个男孩的大腿。木管的校音花了好一整儿才结束,因为明显校乐团里大部分的管乐手都是从学校借的乐器,而圣诞节的三周期间,它们就堆在排练教室这儿积灰。铜管同时响起之时,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稍微靠近了一些继续交头接耳。

“杰出?”他感叹道,“你确定吗?我们这一届只有一个人得到杰出。”

“我确定。他们根本没考虑过魔药学越来越难了。”Eddy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我妈妈说在斯内普的学习伴侣指南出版之前,只要能够操作活力滋补剂就能够拿到杰出。但是我们这年考试要确保绝对能拿到杰出,只有完成操作考的加分项目才行,因为,比如说,没有人真的能在笔试给出的时间范围内写完防止缩小药水产生毒性的所有方法,所以考官总是可以说,你漏掉了这个,可能有人会因此而死呢。幸好加分项目总是一样的……防御术的总是呼神护卫,变形术的总是生物与非生物……”

在他们仅有的大号手终于在吹了第三遍,不再劈出泡音之后,弦乐组的调音开始。Brett小心翼翼地扭着琴轴,一边向弦乐组示意调音开始。Eddy小幅地比划着椭圆的拨动动作,校正他的调音咒,而Brett更习惯手动调音,因为他施这个咒处理微调的时候总是没有Eddy的精确(他坚持认为可能是弓子问题)。

Walsh教授,也是他们仅有的音乐表演老师,欢快地拍了拍手,她的魔杖结束了双簧管的声音洪亮咒,再弥补了一次这个陈旧房间的隔音咒语的角角落落,接着就向校交响乐团里最重要的职位,他们的首席长笛手,点了点头,示意她带领集体校音。

“我明白了。你必须得把握住加分项。”Brett咽了口口水,在新曲目的第一次集体演练之前,插上了这句话,“那么就是说,永恒魔药。”

Eddy点点头,他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冷冰冰,眼神盯着泛出优美光泽的E弦:“永恒魔药。”

从行政的角度来说,魔药学的课程设置是相对来说最为困难的。因为与大部分不关心魔药研究的男巫与女巫们的普遍假设不同,从一年级到七年级的魔药操作安排最主要的考量是安全性,次要的考量是原材料的价格,至于操作成功的实际可能性,相比之下则是个较为无关紧要的关心;光是平衡前两者就足够麻烦魔法考试局的教研组了。永恒魔药就是一个相当代表性的例子。它的特色是,它的用材实在比较简单,另外,只要不是刻意恶作剧通常没有什么大危险,因此,尽管操作过程中需要倾注的魔力,精准性,与注意力远超一般的十五岁学生所能够达到的程度,它依旧在魔药学的必修课程部分中;有些学生在操作课上玩笑地称它“耐心测试魔药”。

在所有五年级生会学习的魔药中,它的作用是最为不明确的。在布奇的《魔药大全》里,涉及过关于它一些简单介绍,并且有不少嘲讽的语句,关于普通的巫师与女巫们对于它奇妙而精密魔法特质的低估;这在最新的版本里面有被简单的编辑和删除,但是学生们在忘记带自己的课本的时候,经常在教室那本供借阅的旧版《大全》里面看到那位古典时代的辍学生对于他们毫不遮掩的刻薄,夹杂在最精巧的魔药配比说明之间。对他们来说,永恒魔药最简单、最平白的能力,就是在与一些特定液体或者基础魔药的混合中,能够让他们在自己的原容器中保持难以耗尽的、同样的体积,尽管不是永远取之不竭的。从这个角度,永恒这个名字或许是有些夸大其词的,但他们那位课本作者的言辞向来偏向夸张;在角落里(正是后来被删减了内容又放大了字体的贴士),他甚至写了:“配制难度: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但如果你真的有天赋的话,你将知道,在将所有材料混合进你坩锅的那个瞬间,这还只是第一步,记得,不需要任何附加的魔力,就会亮起一束……”

“……一束玫瑰金和蓝色的漩涡。”

Brett推开那个他寻找了远远不止他级长向他轻快示意的“一刻钟的路”的陈旧魔药实验室的门的时候,比他低了一个年级的伙伴正这样嘟囔着。

“我的朋友!”Eddy看到救星一般抬起头来,一边随意地推开面前的坩锅,像是他们本来就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一样,他说,“Brett,你知道为什么恢复如初不能用在魔药材料上吗?”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不是个设问句。”Eddy笑着摇了摇头,把他还没有和同时加入的鳗鱼脊梁完全混在一起的霍克拉普块从坩锅里抢救出来,在一边的毛巾上擦了擦手上的魔菌汁液,“我只是很难过又浪费了一次材料。我是说,霍克拉普和玫瑰刺什么的都很便宜,哪怕是鳗鱼眼睛,但是,梅林啊,要把他们的骨肉分开真是废了太大功夫了。而且,你不觉得它们会痛吗?”

“霍克拉普是菌类,首先它们根本没有触觉,其次它们的孢子组织决定了你哪怕是把它们切开都不会伤害到它们。”Brett飞快地回答,摘下他遮住半张脸的围巾,然后坐到了Eddy所在的那张桌子的对面,像是为了不窘迫专门解释一样补上一句,“我昨天才去了草药学习小组。”

“谢谢你,但我说的是鳗鱼。”Eddy软绵绵地回答,继续将他的霍克拉普切得更碎一些,然后把它们放到黄铜秤上,让它为他分出九个打兰来,“你来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你为什么在这个角落里的教室?它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都没有人用过一样。”

“它是仅有的有旧版《魔药大全》的教室;有人给它施了魔法让它不能够离开这个教室,或许是大家都缺少课本的年代吧,我猜是用来避免哪个学生独占了它。”Eddy给了一个准确、但根本不是个回答的解释,“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用旧版会比新版更适合永恒魔药这种极为精巧的组合。”

Brett有些恼火,但算不上是朝着Eddy,这种迂回态度让他担心他的怀疑是真的了。取而代之地,他选择直接了当:“所以我听说,你不会来这周的排练。”

六年级生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九个打兰的霍克拉普碎屑在黄铜秤上轻轻上下摇晃,在靠近底部的时候穿出一道温和的金属碰撞声。他低着头没有看他年长一岁的音乐中的伙伴,专注地戴上一个防护手套,把他的野玫瑰刺分到另一个小碟上去,倒了一些水浸没它们,然后用失去触感的食指轻轻将它们一个一个的分开,不重叠在一起。

“是呀。”他最后说。

“我听教授说你向她要求退出校乐团。”

“是的。”他这下回答得更快一些了,“我跟你说了。我说过了。”

“你没有。”Brett打断他,“你说你要练习你的魔药笔试,还有操作考。你说你要练习永恒魔药的配制,你还说斯拉格霍恩给你了一些私人授课时间,看在你母亲家族的面子上,但你没说你要退出乐团——我是说,为什么?我们不在一个年级,也不在一个学院;甚至不在同一个学习小组;我们都互相见不到了。”

Eddy挠了挠头发。他看起来有些困惑,盯着刚刚实验失败的那些混合草药原料。他的手伸进霍克拉普的碎屑,用一块小平铲把它们抄起来,倒在研磨碗里面,像一个中世纪的洗衣妇女一样把那根杵埋怨地压在没有痛感的菌类身上;它们发出了对Brett来说就像油炸食物一样抖动的尖叫。

“我们还是能够互相见到呀?我昨天还在礼堂里向你招手了。”

“那不一样。”毕业年的学生坚持道,“况且,今年的竞赛也快要开始了,如果你退出乐团的话,要怎么拥有伴奏师来练习独奏曲目呢?”

哪怕是Eddy这样母亲属于相对富裕的纯血家族后裔的孩子,也并没有什么可能自己能够支付得起一位稳定地属于自己的钢琴伴奏师。他幸运地有一位练习钢琴的姐姐,在他刚刚入学的时候还没有毕业,也善良地愿意抽出时间来与他合作一些演出曲目;但她在毕业之后很快离开了这个国家,去一个更温暖的地方做新兴圈子里的创作家了。乐团对于他们这些愿意向表演艺术发展的学生来说也是这样的一个机会,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每位参与的成员支付自己的团费,而乐团为学生出面雇用了一位与学校的剧团合作的慷慨的钢琴手(她有着最光滑的脏金色的头发,他们中的有些人认为她有媚娃血统,另一些人认为她只是很法国),大约每隔一周可供每位被认定成有天赋的学生伴奏一个半小时伴奏的机会,只要抢先预定,并且给予她准确的谱子;各类笛手顺位在先,然后就是他们这两位仅有的小提琴学生。

这个顺序曾经让入学不久的他非常迷惑:为什么笛手们才是最受尊敬的音乐家呢?但魔法音乐圈内的谁都不愿意承认不同乐器之间心照不宣的排位高低,直到他在图书馆遇到一本完稿于还不在乎冒犯人的十六世纪的陈旧音乐读本才看到作者大剌剌,又毫不准确地说:“谁都知道,历来最有魔力的就是木管乐器,因为它们允许人将魔法精力直接从身体传达至植物的元素中……”

尽管如此,去年由于预定开放的时刻Eddy总是空课——他早就放弃了神奇动物保护学——因而也曾多次积极地赶在他们甜美的笛手们之后,为自己和他年长的伙伴预订钢琴手。在这周的命运时刻(他们之前经常这样玩笑),Brett打算回报他亲爱的朋友的辛勤付出,但却警觉地意识到姓陈的那个名字已经不在乐团成员名单池中。他认定了这一定是个误解,并且找到了Walsh教授试图改正。接着,尽管得到了他的独奏老师关于这个噩耗的准确消息,他还是根本没有做好自己的担忧居然会被此中涉及的男孩亲自证实的准备。

“我找到了弗立维教授。”Eddy悄声说,“他答应了教我点东西。”

“魔咒学的弗立维?”

“是的。”他回答完,然后就噤声了,好像它代表了再简明易懂不过的道理。魔咒学。还是弗立维教授也会弹钢琴?Brett想象着那个妖精血统的令人尊敬的先生试图完成八度琶音练习的样子,有些哑口无言。

“你在回避我吗?”

“当然不是。”Eddy吃惊地抬起头望向他,他倾身向年长一级的男孩走了大半步,就意识到坩埚下面还没有熄灭的火因为他移动带起的室内的气流而向他摇晃过来,立刻施了一个无声咒减小蠢蠢欲动的火焰。他拿起一边的抹布,擦了擦坩埚边沿上积起的水汽,又干了干手,再甩下它,动作让Brett想起他母亲试着不朝父亲发火的样子。年轻的男孩的步态被这个小插曲止住,没有继续了,只是悠悠地站在搁置坩埚的木头架子旁边,继续接起话头,“我没有在回避你,Brett。不是有意的。我疏忽了你吗?我很抱歉。”

“不,没有——那听起来让我有些像个小孩似的。”Brett主动朝他走去,在与他只隔了一个桌椅过道的那排座位上坐下来,“我只是,我不喜欢在练习的时候,我的弦乐组里,你不在那里。”

“我得练习,Brett。我很——”

“别重复了。”年长的男孩打断了他,低下头在自己携带来的那个体积庞大的书包里翻找着,他抖了一下袋口,接着里面就传来了带着回音的,两个人都能清楚听见的物品翻倒声。他耸了耸肩,把手伸到包里较深的地方,才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目标中盒子的光滑边缘。

“你也得练习,Brett。我知道每周二下午你连着两节空课的时候都会练琴。你今年就要申请WADA了,不是吗?加上幻影移形课,你连周末的练习时间都要没有了。”

“我很清楚。我没打算错过练习。”他立刻回答,“你需要更多的空间吗?还是那半间屋子就够了。”

像是在从泥里拉出陷落的车轮一样,Brett缓慢地从他的书包里拔出他的琴箱,左右轻微摇摆减轻自己的麻烦。它成功挣脱那个地方的时候,包的深处传来又一阵散落的响动,他只能向里面勉强尝试了一个恢复如初,期望不要不小心把什么别的东西给弄毁了。他有些失态地笑了笑,然后打开琴箱盖子,同时抬头望向对面的另一个男孩,却对上了他的眼睛。另一个男孩的眼睛直直地,近乎稚嫩地,像个不会动的麻瓜画像似的望过来,神情似笑非笑。黑色的虹膜里同时反射着一侧墙上的高窗和下方的微弱的火光,显得格外透亮。那双眼睛眨了又眨,似乎都能听到睫毛发出的快速的窸窣声。他嘴角不对称的微挑着,他的脸颊看上去给人一种热乎乎的印象,却让Brett起初判断不出自己为什么产生这种温度的感觉,只有本能般地移开眼神,又好奇地再次抬起的时候,才发现他泛出浅浅粉橘色的耳垂。

他问:“你会在这儿练习吗?”

“我会施好隔音咒。但我想呆在这儿。”七年级生带了些奇异的矜持,保持着他们的对视发出询问,又立刻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琴,拨动了一下它的琴弦,尝试它的音准,却突然泄气了,把琴盖半掩上,虽然手里已经拿出了他的弓子。他不得不问,“可以吗?”

Eddy的脖颈中间轻柔地滑动了一下;他相当明显地咽了口口水。换了一次呼吸,他突然露出一个让人能看得见他的粉色牙龈的笑容。脸颊边缘的皮肤遮住了一些光源,让他的眼睛里不再能看到其它光源的倒影,而带上一种隐隐约约的深邃。“当然可以。”他答复道。

Brett的表演课老师,Walsh教授是一个有些灰色头发的中年女人。她的办公室,也是练习室,悬挂着一个会动的独角兽头的雕像,它有的时候会面对学生的错误发出一声不满的马类的鼻子哼声,以昭示走向独奏之路的必然的艰辛。她给出的建议清晰而不带展示意图,在作为教授时既严厉又充满同情,她当然希望他能获得成功,但又数次地质疑他是否做好了这个准备,更多的是刺激他,而不是一种回绝。这点上有些像他的母亲,但更接受他;他的父母都是麻瓜,可能至今都没有真的理解他在一所魔法学校读书。每次他离开家太久,他们似乎都会逐渐忘记他居然是个巫师,回到不相信魔法的麻瓜日常中,他得在放假和返校的时刻前后反复提醒,像是事实都会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褪色一样。

在他上一次返校之前的三个星期,他妈妈敦促他赶紧申请一个正经的大学专业,而他否定的回答引发的冷战使得全家人都非常恼怒;寄来Eddy给他的贺卡的那只猫头鹰也被依旧她恐慌地认成带病的野生动物,用扫把赶了出去,哪怕他说过无数次把这种动物放进来;他父母的回应是,“我们没空辨认是哪种鸟,儿子”。半夜,它在他卧室里摆的花瓶里偷偷喝水的时候弄醒了他,Eddy在黑暗中会发光的字迹和上面卡通般重新组合的绘画就摆在他的印花枕头边。

他放下恼人的轮擦提琴四重奏,看向阿弗利的幻想曲的谱子,作曲家的名字像是为他指引未来方向一样闪动着,让他停止关于毕业后生活的探索思绪。曲目的回音在他这半边的教室里飘着,然后停下,在他的叹气声后,从断掉的地方再次开始。他想着Walsh教授和他说的:放松肩膀,让爱抚的动作引导你。在自以为成功的几次尝试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取而代之屏紧了鼻子部分的肌肉,在间歇的停下来休息之时,他的面部发出一种难解的轻轻抽动。

“救救我吧!”他恼火地说,又立刻警惕地望向和他同处一室的另一个男孩,但隔音咒的范围如一堵透明的墙一样隔开他和Eddy,对方沉迷于处理他的野玫瑰花刺,没向他看。羞耻地,他把音组循环的咒语念出声来,于是第一次成功地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效果。好吧,这不能算。

大概到第二页以后结束(那组猫儿叫声一样的双泛音循环被他暂时跳过),Eddy将他从练习的沉醉中拍醒。

他说:“你可以把隔音咒的范围放大。”

“但我目前空间的声学就足够好了。”

“不,傻瓜。”Eddy偏了偏头,“我不介意。只要你不介意。”

“哦。你是说……?但,它听起来很烂。”

Eddy又笑了一下,是那种只飞快地露出一丝白色牙齿的克制的笑。他说:“我知道。——不是说你,Brett,我知道练习是什么感觉。但我喜欢能听到,我是说,我不喜欢能看到你而听不到你的琴声。”

Brett的手指在琴上拨动了一下,代替思考。

“哪怕是练习。”

“哪怕是练习。”六年级生向后退了一些,回到了那块透明的墙之后、放着研磨罐的那张课桌的前面。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揉着自己发根之间的皮肤,眼里反射的窗外蓝天闪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但抬起眼睛,用那种模糊而探索的目光羞怯地望向Brett,“好吧,我也不喜欢别人听到我的练习声……但你什么时候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真的不介意有个背景声音。”

Brett发现自己傻乎乎地半张着嘴。他咽下唾液,点了点头,发出了一道被半卡在喉咙里的含混应答。

Eddy说完就拖拖拉拉地转回去,再度进入他的那半间响着魔药冒泡的声音的空间。这个下午的第二次正式的尝试中,他完全沉浸在测算最精准剂量的霍克拉普粘液体积里。他无声而匆忙地调整火焰,改动坩埚的位置,但在下一次失手中让不小心把加热太快的魔药变成一团深色的蠕动固体。在轮擦提琴四重奏的小提琴部分演出伴奏突然填满整间教室的时候,他的黄铜秤抖了一下,不得不为最后一次尝试重新进行测量。但六年级魔药重考生毫不懊恼,在那块变成丑陋的黑蓝色凝固的失败魔药的结块附近,他抬起头,向Brett露出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浅粉橘色、热乎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