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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0-05-06
Completed:
2020-06-06
Words:
48,860
Chapters:
10/10
Comments:
139
Kudos:
633
Bookmarks:
81
Hits:
10,434

皆大欢喜

Summary:

既然的确别无他法,那么这会是伤害最小的选择,可以让对方尽力保留自己的生活,也让自己做到维持他能想象的生活继续的唯一方式;如果哪怕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他的心就像一张被鼓起的船帆一样搏动,那Brett也不需要为此负任何责任。

“还有一条路。我们可以结婚。”

Notes:

部分灵感来自英国近两年的Windrush丑闻。
梗不属于我,由电影《假结婚》和过去看过的假结婚梗同人文启发。
注意:下文完全是虚构作品,一切内容都是剧情需要,与文中涉及的任何现实人物毫无联系。不代表作者支持假结婚来移民的行为。本文中的一切法律相关信息都是胡扯,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参考价值。

Chapter Text

1.

“他们不能这么做!”

“他们可以,并且他们这么做了。”

“你从几岁就来这儿了?我的天,他们真的不能这么做。他们给了你什么理由?”

“档案丢失。是他们把它弄丢了,那年山火把库房烧毁了或者什么的,所以我需要重新递交,但是重新递交的时间点是个棘手的麻烦,很显然,在我成年之后才进行补充申请——哪怕是他们的错第一份被弄丢了的话——也不能算是需要依赖父母的子女。我的父母都还好,甚至我弟弟,天,申请补充递交是三年前了,他还是17岁,效率真高,不是吗?我的家人都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只有我,我别无选择了。他们的邮件里写的清清楚楚,我的前一份签证会在大概四个月之后过期,Eddy,我——”

“这太荒谬了,档案丢失那是他们的错,不是吗?你能告他们吗?”

“我不觉得在我需要乞求他们让我留在这个国家的时候起诉政府是个好主意。”

听起来甚至像个笑话,但这个回应只让Eddy为自己的不细腻感到内疚。Brett几乎从未有过这种表情,他是那种太过毫无忧虑,无心,不介意走一步看一步的性格,只有天塌了才会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但现在,他在夜里八点敲开更年轻的小提琴手的门,在Eddy的劝慰下才坐到他的沙发上,传达这个消息,呼吸急促,肩膀颤抖,声音里带着后者几乎从未听过的哭腔。

“对不起。”Eddy被他身上涌出来的难过包裹了,尽管无力但还是不能自控地说,“我敢保证会有什么别的办法的。我是说,Belle说过法国有艺术家自由职业签证?还有在英国的话合法停留十年就能够申请居留了。”

“我昨天没来整理档案,你记得吗?”Brett干巴巴地说,“下午我临时给你发的信息,放了你鸽子。”

Eddy咽了口口水,轻轻点头。

“我们约了我们的律师,家庭移民律师,本来是一个小时的预约,因为我们都以为会很容易,但是花了五个小时也没有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她问了我的所有情况,移民历史,我父母,我兄弟,学历,受雇历史,技能储备,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她反复地报给我那些移民条款的代号,像是邮编一样,190B,480A或者什么的,搞得我夜里做梦都是那些数字——不管怎么样,结果是,这会很难的,如果已经被拒绝过永久居留的申请,就像是我这种,风险本来就已经很大了。我根本不应该,我是直接引用她的话,根本不应该考虑再次尝试,她的职业生涯中就没有遇到过重新尝试并且争取的亚裔是有真的得到一个不同的结果的。”Brett喝了刚刚Eddy在慌乱中像条件反射一样给他倒的安抚的茶,才继续,“……最好的机会可能是去塔斯马尼亚——塔斯马尼亚,看在他妈的份上——试图让他们认可我能做小提琴的私人授课老师,如果有人甚至愿意雇我的话。然后她说,如果需要另外类型的申请的话,需要换个熟悉所有类型移民法的律师,她只做家庭方向。”

“塔斯马尼亚?”

“是啊,因为他们实在太缺人了。”他发出一声干笑。

“你不能在这里找工作吗?”Eddy迷惑地说,“该死,我不能雇佣你吗?我可以为你做这个吗?”

Brett露出了窘迫又阴沉的表情。他在沙发上往距离Eddy更远的方向移动了一下,让另一个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靠过去,或者就像刑侦电视剧里的急救医疗队或者其他紧急情况第一反应人员一样,给他一条毯子包住身体。

“不,在昆士兰不行。这是最糟的一点,我做的不是所需职业列表里面的工作。那份表里包括工程师,水管工,商务经理人,几乎所有类型的医生——没有音乐家,或者YouTube红人。”他用手画着空气引号,“律师说,并且我直接引用,如果你和你弟弟的工作换一下就好办了。

“不会吧……”

“是的。”Brett发出一道神经质的笑声,几乎听起来都不像他了,“我是受不了了,才跑来你这:我父母开始了一场尖叫大赛,因为我当初应该听他们的。当然啦,应该听他们的,是啊,哈-哈-为什么要这么不听话,偏要去小提琴表演专业。医生在每一个州的引进人才职业列表上。我为什么不能也去学麻醉学?要是没有学医科那么聪明的脑子,至少也可以学个护理。”

“别这么说。”Eddy握了握拳头,“他们不能把你踢出去,我是说,你甚至要去哪里呀?”

“有些办法。不是永久的,但至少是个办法。”Brett又移动了一下,他把手里的茶放到茶几上,腿折上来蜷缩着,重心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仿佛扯着那张不存在的毯子把自己包得紧紧地,“我可以试着再去读个博士,虽然音乐表演博士可能是你能想到最没用和蠢的东西,但至少可以耗个三四年。我可能毕不了业,我猜,但至少可以试试。”

“论文会杀了你。”Eddy决定靠过去,他把手按在Brett的膝盖上,用最轻柔的语气调侃。

“光是申请和试奏就会杀了我。”Brett没有生气,而是配合他,用那双著名的红袜子下面裹着的脚趾顶了顶Eddy的腰,“重点是这只是把问题延后了,读完之后还是要滚蛋。”他把双手抬向天空:“嘿妈妈,你看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也会是个博士了。”

“但至少会有三年,不是吗?那至少可以比现在足够想办法的时间更久。”Eddy有些虚弱地回答。

“是呀,三年,之后呢?”Brett发泄地说,“在音乐内找到教职的可能性比做成了独奏家的可能性都小,而我本来就已经在后者的路上做了失败者。”

“Brett!”

年长的小提琴家的语气尖锐到不再像在做视频时一样可以舒适地自嘲、开关于破碎梦想的玩笑;这有些真的吓着Eddy了。

“或者去找个真正的稳定工作。虽然律师说,别指望这个,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指望的了。西澳或者北部或者塔斯马尼亚可能会有乐团可以提供雇主担保,我有朋友以前了解过这些,我可以去问问她,我是说,不可能再有在悉尼交响乐团的训练职位的机会了,但是至少我的经验还能去试试小的地区乐团,我必须得在这几个月内找到担保雇主,然后搬家。”

“那我们可以一起搬家。”Eddy提议,“我们可以一起搬到塔斯马尼亚,然后我可以雇佣你。”

“够了,这不是这样操作的。”Brett看着他。他的伙伴的声音稳定下来,不再带着些哽咽的影子了,但那种防御性的姿态只让Eddy感到一种陌生的酸涩,“你想做一个提供担保的雇主的话,各州都有自己的条件,在那里住了多久,交过多少税。不是我们下周把电脑和器材打包带去,转移公司账户就够的——还是你以为我没有为Twoset考虑过?”

Eddy怔怔地看着他,好像在人群里突然被喊到名字。

“如果只是我,那么,我猜,我还能熬过来。我总会有办法,比如和父母住得更远些,一周八天地教能够挤碎人的灵魂的初级学习课,教书甚至没那么糟糕……成为霍巴特唯一的中餐馆的忠实食客。”虽然讲了个笑话,Brett语气中却带了点茫然的怨恨,“如果只有我,那我可以拎上我的琴就滚他妈蛋。去别的州,随便哪里,哪怕我的生活重心,所有的关系网,信用记录,账号和生活历史都在这里,我可以滚蛋,我一点也不难养活,我能活下来的。”

“——别这么说——”Eddy试图插话,但被加快语速的年长一些的小提琴手无视了。

“——但有Twoset在,而且它是我们的。”

Brett说完,用那种尝试般的,怯生生的眼神望着Eddy,看起来好像一个从来没有长大过的孩子。一种古怪的冲动克服了Eddy,所以他向前靠过去,用他音乐家的手臂猛然把比自己年长的伙伴搂得严严实实,像Belle对着曾经哭泣的他一样缓慢地,有些太过用力、不客气地拍着另一个男孩的背。

“我很抱歉,Eddy,真的很抱歉。”Brett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把他的整张脸都埋在Eddy的肩窝里,隔着衣服闷声传出来,暖烘烘地,就在Eddy耳边。

“别说这种蠢话。”

“我不想毁了你的生活。你那么相信我——相信我们。”

“够了,天哪,Brett,求你。”Eddy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把手按在对方的肩膀后面往自己的方向揽,脑袋抬起来一点,向Brett贴过去,他们的脸颊贴在一起,Brett的鬓角扎在他的颧骨上。快想点什么出来,Eddy Chen,你动动脑子,一定有办法的。

“我也可以回台湾,我猜,和阿公阿婆住在一起。”Brett在Eddy的怀里耸了耸肩,他们的骨骼互相顶在一起,“如果他们还要我的话。”

Brett被搂得好像是有些窘迫,缩了缩身子,所以Eddy放开他。但年轻的小提琴手用双手攀上面前的那对有些向下落的肩膀,用下定决心的语气说:“那我就跟你一起回去。我们在哪里都可以做Twoset,但你这傻瓜,你要怎么活下去?你甚至不能连着说三句语法正确的国语。”

“我不能……这样要求你。”Brett用那种溺水的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没有要求我。”Eddy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欢快了,他充满希望地尝试,“我主动提出的。这只是合理的,我们得待在一起啊,别告诉我你舍得就这样松手了。”

“我不想放弃Twoset。”

“我不想放弃。”

Brett没有看他的眼睛,他摘着衣服上的线头,有些迷茫又自暴自弃地打岔:“够了,你这家伙。这太基了,但,嘿,谢谢。”

他们同时陷入了一阵受到启发的沉默。Eddy的手还搭在Brett的肩膀上,他的手掌下面能感觉到骨骼的形状和皮肤的温度,隔着他们的周边套头衫,衣服上面鲜红色的“乐手”一词像油画里一侧挑起的不屑的嘴。

“还有一条路——”“不,哦不。”

他们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下来,Eddy试图用眼神向对方传达让自己先说的意思,但Brett只是受惊地看着他,好像他长了两个脑袋。Eddy把他的手移开,用对待云雀和儿童的方式张开双手,手掌对外,显示自己毫无恶意。既然的确别无他法,那么这会是伤害最小的选择,可以让对方尽力保留自己的生活,也让自己做到维持他能想象的生活继续的唯一方式;如果哪怕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他的心就像一张被鼓起的船帆一样搏动,那Brett也不需要为此负任何责任。

“还有一条路。我们可以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