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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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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4-18
Completed:
2020-05-01
Words:
44,360
Chapters:
10/10
Comments:
11
Kudos:
84
Bookmarks:
21
Hits:
1,889

Incarceration

Summary:

“没关系,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骗了你,而你恨我……大可以现在就把我杀了。”艾格西说,因为他知道哈利不会杀了他,至少现在不会,“或者你可以让梅林来审问我了,看看一个月之后,我能交代出些什么。”
哈利缓缓地扫过他一眼——这时候,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某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是冰冷的,眼神带着锐气。方才的温柔和受伤都消失得无影踪了。艾格西有些怕这个样子的他:他只在肯塔基的教堂里见过这样的哈利。
“不,这回不是梅林。”
艾格西猛地抬起头。哈利冷淡地说:
“我会亲自审问你。”

Chapter Text

艾格西坐在黑暗里。他有点忘了流逝的时间,抑或说时间在此刻对他无意义。他瞪着眼望出去,望见一片浓密厚实的黑暗,闭上眼,是另一片黑暗……但闭上眼之后的黑暗与睁开眼他的所见有所不同。如果他很用力地将眼皮死死地扣上眼睑,就会看见异样缤纷耀眼的色点,扩散、聚拢,最后总是不规则地在视野正中跃动。他是可以看见那些的,有时候那些斑驳的杂色甚至可以组成不知名的图案,弗洛伊德或许可以将其分析二三,但他只认为那是种奇异的生理现象。生理现象也是可以令人着迷的,他长久地闭着眼睛,长久地盯着黑色里五彩斑斓交错的色球,颇有些自娱自乐似地同自己打发时间。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穿越了一座隧道,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坠落,这取决于他眼中杂点分布的方向和散布的规律。有时候,他若把双眼闭得太紧,肌肉压迫血管,他会“看见”白色的叶脉似的纹路从视野边缘一路蔓延到下头去,形成诡谲的纹路。

他没说,但他甚至有些享受这个同他自己的小小娱乐。如果时光难以排遣,人得要学会和自己捉迷藏,找找从前被忽视了的乐子。他也一样。他如今有些明白他们的意图:想把他关得忘记时间和昼夜,最后也关得忘记了自己是谁。这个点子非常聪明,但也显得乏味而寻常。艾格西想。惯用的手段之所以惯用,是因为它快速而有效;只可惜对于他来说,他了解他们的作风犹如了解自己肋骨的走向。他只需要保持自己的全神贯注,就能捱过这段日子,打碎他们的把戏……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禁闭通常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考虑到他禁闭的执行者……也许这个日子还该缩短。

艾格西已经学会很熟练地自己筑起思维宫殿。他在模仿福尔摩斯,但他自知模仿拙劣。他不如福尔摩斯那样聪明,这是真的,但他的思维宫殿也足够让他好走一会儿,捡起一朵两朵三朵记忆。他从未走到更深的地方去,因为一旦不慎,他就会被拖回现实的那片黑暗里——他思维的黑暗,总和现实里的恐惧有所相通。所以他只是在自己的宫殿里沉默地行走,不去碰现实和思维连接的那条边界……在某段时刻中,人总有一些不愿意主动触及的事情。

如今也是一样。

“加拉哈德?……加拉哈德!”

有个声音在严厉地叫唤着他。艾格西猛地被拉回去了。他反射性地就睁开眼睛,当即就被强光刺得双眼发痛。光点把他的眼皮照红,火烧火燎地往他眼球里钻。好疼。他忘了这个,无法控制自己沮丧地流下眼泪。他本该记得,但他在自己的思维里走了太久。痛觉第一个流回到他身体里,第二个是腕子上的麻痹感,密密麻麻地啃了一圈。接着似乎也没什么知觉剩下了,他的现实里实则只有痛、麻、酸、痹。他试着动了一动,浑身骨骼都开始吱呀预倾。他眼前的光被意外地怜悯似的变暗了,在他闭上的眼皮里映成一个柔和的光球——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不是他自身机能的适应,而是由自外界的调节。

“你其实应该把光打到最大……”

艾格西才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咳嗽。他被自己的唾沫呛到,濒死似的咳了一会儿。他们不给他水,现在胳膊上还吊着葡萄糖。他还睁不开眼睛呢,可对面的人还是沉默而耐心地等在那里。他咳了得有一分钟,才勉强把自己定了下来。“光开到最大,”他说,“才能起到最好的刺激作用。还是怎么着,你一上来就想对我用那套老掉牙的软硬兼施的办法让我服软?”

对面还是沉默,好像在有意等他抬头。艾格西有些难受地微微扭动着身子,因为他既不能抬起手擦一擦眼泪,也不能松一松自己腹部上捆着的绳结。那让他很不舒服。光又同他作对似地调暗了,他挣开上下眼皮的一条缝,终于在模糊中能够看清自己腹部的绳子。一条坚韧的尼龙绳,硬而利得快要把他割得一分为二。他在努力睁开眼的时候,竟然还能分了心去说:“哈利,我以为我已经失去将那个名号作为称呼的资格了。我以为也从不会这么叫我呢。”

屋子里的气氛是发窒的,他对面的人好像在有意等他的双眼完全适应这样的亮光;双眼注视双眼,才能得到等价的对话。艾格西颇有些洋洋得意地自矜想道:他们从前对囚犯从不这么干。终归是他还有些价值,判他入罪不那么轻易。他终于能将头抬起来,眯缝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哈利的脸在背光的情形下显得灰暗,又被铁栅栏分割成了不等的几个部分。他有些失望地发现他看得不很清楚。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他死死盯住哈利的一只深棕色的眼睛,只在里面找到情绪的碎片,被什么烧成了灰烬。比起身体上的刑罚,那种烧完后残留的余烬更让他觉得难过一些。哈利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包含什么特别的情绪,却比什么惩罚都来得尖锐:艾格西猛地瑟缩了一回。

“艾格西,”男人疲惫地说,“你想对你先前的口述做出任何改变吗?”

艾格西全身都绷紧了。他无法忍受地将目光投向铁门……他无数次来过这里,但从未以这样的姿态到来。

“不,”他说,“哈利,你该了解我。”

哈利说:“经此一事,我只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

艾格西想开口控诉:你了解我什么呢?你甚至不愿意相信我。转念一想,他又知道自己要求的事情着实有些超出道德标准得离谱,因为换了他,他他妈的也不会去相信一个当场被擒获的叛徒。好吧,是他的错。他移开眼,这一刻很想就将所有事情都同哈利全盘托出,但他只是不能够。哈利的双眼追随着他的视线,日益堆积成失望的密云。

“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利无心地在铁桌上焦虑地叩着指尖,“你知道你前些日子才过我这些。而我告诉你了。为什么要去动它?”

艾格西想起来了。但那算是问吗?那不算是真的问。他只是把他的舌头伸到哈利嘴里,然后在亚瑟办公室里和他的顶头上司接吻。

他当时走进办公室,好像只是来单纯地做个报告。事实上,一开始他真的也只是那么打算。但他快要说到结尾的时候,他又突然烦躁地想起了他这个任务缺失的重要一环。问哈利会是个非常、非常冒险的决定,但这个细节就只有他最清楚。梅林不会赞同他这么做的,毕竟这从头到尾算不上是个蜜罐任务,况且这会将他引向很多他无法控制的路径。梅林不喜欢失去控制,艾格西倒顶喜欢刺激。去吻哈利起初是个恶作剧似的决定,后来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千转百回,突然就变成唯一的正确抉择。

于是在哈利微笑地表彰了一番他的杰出表现,站起身准备为他倒酒的时候,艾格西快速地走上前去。哈利尚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的时候,他就把哈利的脖子压下来吻了他。像吻垂下枝头的一串红果子。

哈利一开始没有反应,而艾格西,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说不清自己在无数条道路里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做,可能是因为他的爱慕早他妈燃得像火。艾格西用手掌捧着他的侧颈,绵长地亲他柔软的嘴唇和舌头。他吻得快没气的时候稍稍退出来,想去看哈利·哈特那只完好眼睛里的反应,老男人就伸手把他腰肢勾过来,重新令二人身躯紧贴。艾格西没来得及尖叫,就带着那口没来得及吸完的气,被拖进另一个吻。

哈利真他妈会亲人——艾格西被吻了半天,只剩这个念头。他晕晕乎乎地感觉到哈利在嘬他松软饱满的下唇,又他妈下流地把他舌头也刺进来了。他比哈利矮了半头,得踮着脚攀着肩膀才能同他平等地接吻。所以哈利死死按着他腰窝的时候,他自然地就这么做了。哈利的胸膛真有力,将他们呼吸也锁在一起。他拥有野兽般的自如和母兽对待小兽那样的温柔。这无比矛盾,又异常贴切。

哈利将他放开的时候,艾格西几乎要退缩了。亚瑟还用他的手肘困着他的腰,他挣了两回,没能脱出。“哈利。”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哈利的眼睛,羞躁和尴尬这时候才钻进他的思维缝隙,“抱歉,我……”

他尝试开启一个话头,但字句在他舌尖湮灭。他在开始那个吻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他反而是想得太多。瞻前顾后,唯唯诺诺。哈利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温和地看着他,艾格西把他的衬衫领口在手中攥得很紧。

“这样。艾格西,告诉我——”

“——你计划这个,计划了多久?”

哈利冷冷地问他。艾格西想起几天之前他同他说同样的话的时候,语气是温和而喜爱的。他从中感到一种无序的错乱;过去同现在交缠。他脑子里浮现出他真正被俘的前一个晚上,他开始不安。他用手指尖去碰碰腕子上的铁铐。

铁铐当然没法回答。可哈利还看着他,他不得不说话:

“如果我说是一时兴起,你会信吗?”

艾格西说。哈利的眼神稍稍晃了晃,玻璃碎裂在他虹膜里。哈利不信他,他当然不会信。一时兴起的计划不可能那么周密。

但事实上就是这样。这整件事同梅林甚至都没有关系,艾格西没有把细节透露给梅林一个字眼。他只是意外地和哈利睡了,晚上做了一次爱,然后彻夜未眠地在第二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爬起来溜回总部。可能哈利当时是被他的那个吻弄得五迷三道的了,加上先前他们建立起的信任,于是他就根本一点儿也不设防。哈利该是很敏锐的,他拥有黑豹的直觉和警醒,可那个晚上他睡得很沉。他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那儿,肩膀上有个被艾格西咬出来的红色牙印。

艾格西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他会被抓到然后彻底沦为叛徒。当然,他怎么能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副脱缰的模样呢;听上去像是部老派电影会演的那种情节,譬如光荣赴死之前还要愚蠢地同他爱慕了那么久的导师来场痛快淋漓的性爱。他自认挺聪明的,一旦信息泄露也定然找不到他的头上,他可以拿着他和哈利做过爱的那块床单,扔到那些法医的脸上:瞧瞧,他那天晚上可忙得够呛!事实证明:愚蠢。实在愚蠢。

艾格西没想到自己就能这么在警报声中被困在了总部。他没能逃出去,梅林也没能来得及知会他这些。事实上,梅林大概也不知道这套警报系统的存在,但他该料到。每位骑士都有一些后手,他们的王也不例外。

“我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加拉哈德。”亚瑟说,“我不能说我如今是不失望的。”

“那就失望吧,亚瑟。”艾格西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他以后可以解释,但现在他不能,“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在这里。我逃不走的,你知道这个。”

哈利露出受伤的神情。他的眼神是痛心。艾格西缩了缩: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他把哈利跟个蜜罐任务目标似地对待,哈利本就聪明得要命,他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艾格西胃里升起一股万分糟糕的感觉,让他想就这么呕吐。这也并不是因为单调打进他血管里头的葡萄糖。

“我把你教得太好。是吗?”

艾格西稳稳地说:“你没教过我怎么在我的导师身上身体力行。这一点上,我无师自通。”

这句话很伤人。他看见哈利的眼眶被愤怒占据了,他的瞳孔一下子变得漆黑——那是他的黑色的愤怒,无限地扩散扩散扩散。艾格西执拗地盯着他的嘴唇,再也不去看他的眼睛。既然他扮演的是一个敌方间谍,那他只能将其做到最完美,即便那代表着他要将刀子插进他的爱人胸口;如果他不能狠下心,干这件事的就不会是他了。那些人不会给哈利和Kingsman留下活路的。等等,他们是爱人吗?爱人间不该只有吻和性吧,艾格西想,他也变得不太确定。

他猜想哈利捏紧的双手在渴望地汲取。汲取什么,汲取他身上的某件东西。或许那双手想把他折碎了,或是在他手掌底下扭曲。那种疯狂的想法都从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里透出来了。如果他带着一身伤地从Kingsman离开,那些人说不定会更信任他。艾格西将目光移开了,他对痛楚或许有种天生的麻木,但对哈利·哈特给予他的痛楚——他认为那是种折辱。即便他不得不让哈利这么做。

“没关系,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骗了你,而你恨我……大可以现在就把我杀了。”艾格西说,因为他知道哈利不会杀了他,至少现在不会,“或者你可以让梅林来审问我了,看看一个月之后,我能交代出些什么。”

哈利缓缓地扫过他一眼——这时候,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某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是冰冷的,眼神带着锐气。方才的温柔和受伤都消失得无影踪了。艾格西有些怕这个样子的他:他只在肯塔基的教堂里见过这样的哈利。

“不,这回不是梅林。”

艾格西猛地抬起头。哈利冷淡地说:

“我会亲自审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