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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3-06
Updated:
2020-06-19
Words:
14,265
Chapters:
3/?
Comment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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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Bookmarks:
6
Hits:
317

孤独的鸽子 lonesome dove

Summary:

1969年,同性恋只有在伊利诺伊才是合法的。很多权威医学证明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缺陷、精神病症。1969年,有人哭泣,有人抗争,有人站在石墙边高歌。1969年,驻外记者克拉克.肯特赶往现场报道石墙运动,遇到了帮派混混马彻斯.马龙。

石墙运动背景下的普通人AU,所以比起超蝙更应该叫克布啦(bushi),但也会以其他方式提到超和蝙的!时间集中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资料来源网络,欢迎捉虫!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969年,同性恋只有在伊利诺伊才是合法的。很多权威医学证明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缺陷、精神病症。

1969年,有人哭泣,有人抗争,有人站在石墙边高歌。

 

(一)

 

每个出差在外的记者都应该心怀感恩,对这样的住宿环境甚感满意才是。

也许是有一些小小的麻烦,譬如手指晃动两次、叩击台面三下才能换来前台女士不耐烦的抬头,勉强支起眼皮向你一瞥;拖布里的脏水从工具间的门缝渗出,蜿蜒到楼梯口,留下一片湿腻的水痕。一楼的前两级台阶就像一个循序渐进的陷阱,踩在第一级时只有细小的抗议声,但如果没注意到这个警告、执意要踩上第二级,那就别怪它发出垂死的尖声咆哮,一口将你的半个脚掌都吞进去。

旅店一共有三层,一楼只有前台、餐厅、杂物室和楼梯口,二楼和三楼则挤着全部三十一个房间,走廊铺者厚重的灰地毯,更强调出“拥挤”这种美妙的视觉风格。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五个淋浴间,三楼相对应的位置就是通往房顶的防火梯了,在劳累苦闷的一天后,无论想痛快洗个澡还是和世界说再见都很方便。

但换一种积极的态度来看,吸烟室里有个露出弹簧的大沙发床,很适合锁上门吸一卷大麻烟,再和两个女孩、三个男孩一起懒洋洋地做一天爱。房间的内部装潢对怀念垮掉派年代的人来说也可以说是值回票价了,最妙的是,洛可可风格的半裸女人像就挂在床头正对着脑袋的地方,躺在枕头上仰起头看着它随隔壁房间床板吱呀声的节奏不停晃动,会给人一种在玩俄罗斯转盘的错觉。

这里每天提供两餐,无需另外加钱,午餐有煎蛋、冷鸡肉与颜色奇怪的熏鲑鱼,每人不限量的吐司放在一个大柳条筐里,可以涂花生酱或是果酱,餐后有苹果派和说不上味道的利口酒,从价钱来看,这一餐算得上不赖。不过早餐相比较而言就寒酸得多,老实说那一小杯橙汁和两块淋枫糖浆的华夫饼很让人纳闷这份早餐值不值得送餐上门的服务。

然而这间旅店有一个绝无仅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任何时间打进前台都会被立刻转往各个房间的电话,二十一个房间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沐浴在随时可能降临的电话铃中。

好吧,这在通讯发达的1969年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在现在这些驻外记者背后坐办公室的老板们都还只是驻外记者的年代,这绝对是一项壮举。

那是大概二十多年前,一家电话租赁公司的老板欠了这家旅店的老板一笔钱,倒霉的是他还没挣够这笔钱就又欠了银行一笔更大的数目。在他宣告破产、匆匆跑路之前,旅店老板听到风声,追到租赁公司讨债,他只好取出所剩无几的库存用以抵债。于是旅店老板阔绰地给每个房间都按了一部电话,接线放在前台,一时间客源不断,铃声不止。即使到了今天,客人们也不无怀疑,前台女士北极冰川般的态度可能与此脱不开干系。

总之这在当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很多计划驻扎此地等待线人消息的记者们也格外青睐这家旅店,将近三十年过去了,依然有几个早已升职成主编之类职务的老伙计记得这家旅店曾经的辉煌,并把它“推荐”给年轻的手下。

绝不是为了节省公费住宿的开销。

 

电话铃响起时,克拉克.肯特先生才刚躺在床上不到十分钟,正闭着眼睛体会生与死之间模糊的黑暗界限,清脆悦耳如防空警报般的铃声撕裂了这黑暗,将他生生从安逸甜美的休憩中拽回人间。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却想起电话在窗台旁的茶几上,只能先翻身下床,一只手摸索台灯的开关,另一只手胡乱轻拍着床头柜以期感受到眼镜框的方位,就在电话铃响到第五声时,他终于打开了台灯也架好了眼镜,抓起衬衫,趿拉着拖鞋跳到茶几前,赶在最后一刻接起这通深夜的问候。

“肯特!赶快起床,有大新闻!”怀特.佩里的大嗓门在电流中有些失真,但克拉克立刻挺直了腰,好像佩里就坐在对面的桌子后,透过眼镜盯着他似的,“格林威治村!快起来,小子,这次《纽约时报》还有他妈的《村声*》都不能抢了我们的头条!”

“格林威治村?”克拉克没耽误穿衬衫的速度,他歪过头把话筒夹在脸和肩膀之间,空出的左手穿过袖筒,重新接过电话,“又是游行吗?还是抗议示威?”

“差不多,肯定是大新闻!”翻找纸笔的声音,估计是他刚记录下的来自线人的情报,“快点去就是了,谢里登广场公园对面,一家酒吧里的人和警察起了冲突,都快变成暴动了。”

“我不确定,呃我是说,为什么不让露易丝去?我还从没独自去过暴乱现场,这如果是很重要的头条,而我搞砸......”

他毫不意外地被打断了,佩里不耐烦地喷了下鼻子:“如果莱恩没有去伦敦跟踪报道朱迪.嘉兰的葬礼,这个机会可轮不到你,小子,别说些搞砸之类的胡话。”

克拉克懊恼地抓了抓在枕头上压得乱糟糟的头发,真是困糊涂了,露易丝和吉米早在24号就已经飞往英国。朱迪.嘉兰的意外离世在各国都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今天就是她的葬礼,说不定格林威治村这场乱子也和这位陨落的巨星有关系。

“尽我所能,老大!”克拉克抓着整个电话回到床边开始穿外裤,电话线长长地拖在地上,一只夹在裤腿里面的袜子掉了下去,他弯下腰去捡,一边例行公事般补充道,“线人有说这是什么暴动吗?”

电话里传来“咻”的一声,听上去老主编深吸了口气,克拉克立刻弹了起来,抓紧袜子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在《星球日报》五年了,还没见过几个需要佩里老大准备一番的新闻。“小子,你肯定不相信......”

 

夜晚的街道依旧闷热,克拉克紧紧抱着宝贝照相机,迈开双腿在夜幕下飞奔,汗水淌了一后背,眼镜歪掉了也顾不上扶。他拦的那位出租车司机死活不肯去闹事的地方,在与谢里登广场还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就将他撵了下去,他只能拿出在新兵营拉练时的干劲,以糟蹋皮鞋的速度跑向暴动发生的酒吧。

即使是午夜时分,街旁的彩灯和电影院前凸出的大招牌还亮得耀眼,克拉克一直以为大都会已经是时尚与光鲜的代名词,但穿过宾夕法尼亚州来到这里后他才发现,在纽约的活力面前,大都会也不得不黯淡失色。而格林威治村,他在纽约驻扎两个多月了,也只是去过寥寥几次,他需要那里的线人,但不想被人认为和那里扯上太大关系,毕竟那是个以自由、放浪出名的嬉皮士聚居地。

一个空汽水瓶突然滚到他脚前,克拉克差点踩了上去,这一惊让他从胡思乱想中回到现实,他还抱着宝贝相机,如果相机摔坏了,他回去之后最好就直接跳进特拉华湾,让尸体漂到对面的哥谭市或是漂进大西洋,这样佩里才不会把他捞出来再亲手残忍杀害一次。

这回他听得见了,远处笼着一层玻璃罩般的喧嚣声愈发清晰,有闪烁的光芒在黑夜中跳动,看来有人用了燃烧弹或是火把。转过街角,酒吧的招牌赫然呈现在眼前,巨大的字母竖着排下来,石墙(STONEWALL),然后是小一点横着排的“酒馆”一词,整个酒吧只有两侧楼,招牌几乎占据了整面外墙。

他已经来晚了,人群挤在街道和广场上,看着公共道德小组的警察们和几个先到的记者躲在酒吧里,艰难招架来自原本最乖顺的犯人的进攻。有人在跑来跑去地呼喊,石块从四面八方飞向警车和酒吧,玻璃窗碎了一地,酒吧里用来防备警察和避免直接交流的镜子也被打得粉碎。有个脸上挂彩的男孩被同伴们扛起来,在高处向警察挥动着手臂,还有一个变装皇后脱下高跟鞋,猛追着一个落单警察,挥起高跟鞋打向那人逃窜的背影。

“小子,你肯定不敢相信。”佩里的话回荡在他耳朵里,就像他久没发作的耳鸣一样轰隆。“是那些同性恋们暴动了。”

克拉克看着眼前的一切,火光倒映在他缩紧的瞳孔中,无言的震撼,然后是汹涌的不安。他几乎开始恐慌,为什么佩里派他——偏偏是他——来报道这次奇异的暴动。

二十九年前的2月29日,一个如此罕见的日子,一个普通的男婴被遗弃在小城镇的中心公园,一块崭新而柔软的红布细致地裹好他的身体,一双依依不舍的手——他情愿这么想象——将他放在平时游人最多的旋转木马里,而且是放在孩子们最喜欢、大家都争抢着坐的“宇宙飞船”上,那双手的主人在公园开放前最后一次吻上他的额头。

他被公园的巡逻人发现,送入当地的福利机构,在一系列繁琐蠢笨的手续后,一对来自附近农场的年轻夫妻收养了他。虽然那时正是二战的戒严时期,但资本经济的洗牌与战争的阴云几乎波及不到地处偏远的斯莫维尔,况且,将近两公顷的玉米就算卖不出更好的价钱,养活一家三口还是足够的,于是确诊无法生育的肯特夫妇满怀爱意,欣然迎接这个健康又漂亮的小婴儿的到来。

这就是他,克拉克.约瑟夫.肯特,一个蓬勃生长的堪萨斯农场男孩,在意外失去兵役资格后去了大城市读书工作,很容易就可以预见他那按部就班而美好的一生,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会做到主编或是副主编,和心仪或不那么心仪的女人结婚,生两个或三个孩子,死在大都会的家中或葬在堪萨斯的玉米地旁。

这条完美的规划里可以有插曲,比如高中时“意外”翻开过不止一次的男性杂志,但那只是插曲而已,他有喜欢的女孩,那几本该死的书最后也被他放在秸秆堆里一起烧成了灰。更何况,在保守的斯莫维尔,他绝不会让爸妈为他痛苦伤心,更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些白养了个别人生的娘炮之类的鬼话。

克拉克清空了思绪,这份任务当然是巧合,碰巧露易丝去了伦敦,这里只剩下自己还算老手。他像只从水里钻出来的大狗一样甩了甩脑袋,端起照相机,准备先留下几张照片再去采访围观者。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照相机上,力气像是要把相机砸在地上才罢休,克拉克赶忙收回宝贝相机,转过头看向来者。

“来看基佬追着条子打的稀罕事吗?”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一副混混模样,微微昂起头看向他,脸上是打趣的神情,眼睛里却隐隐透着威胁,“这儿可不欢迎记者,呆瓜,回你家农场去看野鸭子追猎狗吧。”

哦,收保护费的黑手党?还是警察的线人?被威胁的记者克制地退后一步,紧抓着相机,但前倾的身体透露出并不惧怕也不会退缩的信号,这是和露易丝学的,很少会有人真的敢在人群中找记者的茬,只要别主动撤退。“我不是为了受欢迎才来这儿的,先生,我的读者们需要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

混混半眯起眼睛,摸了摸上唇的两撇小胡子,笑得咧出两排白牙。“哇哦,你的读者真是幸运,能劳您大驾半夜赶往现场为他们记录一场娘炮大战警察。”他拍了下克拉克的肩膀,克拉克厌恶地向一旁撤开,混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的相机,然后转身走向聚集着更多人的公园前门。

克拉克看着混混走远,才又举起相机,着火的酒吧,躲在墙体后的警察,愤怒地扔着酒瓶和石块的人群——太多值得被永久留下的画面了。

人群突然一阵熙攘,克拉克只来得及照下酒吧前被损毁的警车,就被几个逃窜的人挤到了路中央,他回头去看后面发生了什么,正看到一队防爆特警从他身后的方向冲了过来,他赶忙向旁边跑去,堪堪躲开撞过来的防爆盾,却被一个特警抓走了相机,宝贝相机在地上摔成几瓣残骸,克拉克赶紧扑过去抢救下可能还幸存的没被曝光的胶卷,等他把胶卷藏进裤子口袋里,站起身想要理论时,那个警察已经跑远了。

克拉克差点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但妈从小的教导让他忍住了,他只能暗暗埋怨自己的疏忽,一边祈祷自己采访到的人能给出足够好的新闻,以弥补相机的损失。

防爆特警架起盾牌,推搡着围观的人群,还有些挥舞起警棍,抽打着那些穿着“不够男性”的人的小腿,把他们打躺在地上。防爆盾前筑起了人墙,很多原本在酒吧里、被警察揪出来的人挽住手,在对面警察阴沉的脸色里高声唱歌。

粗劣的歌声与木材燃烧的声音以及各种呼喊尖叫汇在一起,很难听清他们在唱什么,克拉克本来就有些问题的耳朵勉强捕捉到一句“我们是石墙的女孩儿,我们梳着打卷的头发”。他眨了眨眼睛,有水珠从睫毛上滚落,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

趁着警察不敢推进、人群也不敢冲上去的对峙时刻,他挤过人群,来到远离冲突中心的地方,那里坐着几个互相安慰的伤员,其中一个是还挂着半边手铐的变装皇后,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是碰巧路过看了场热闹却被牵连的倒霉蛋,刚好是克拉克想要的采访对象。

从酒吧里出来的人们回答问题时倒是很爽快干脆,情绪激昂。“你不会理解的。那些警察和往常一样闯进来,但我们忍受够了,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姐妹们,必须要有人站出来!”那位脸上还留着血印子的变装皇后骄傲地抬起头,给了克拉克一个飞吻。

但克拉克很快发现,在一片混乱之中,这些从头到尾的亲历者也只是说了个大概,最后再总结上一句“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确实,公共道德小组的警察早就和黑手党一样收了酒吧的保护费,但还是经常毫无预兆地突击,带着大队人马进到酒吧搜刮钱财,要求所有人排队交出证件,这一次就和此前的每一次没有任何区别,有些穿着女式衣服的男人被打了,还有些粗里粗气的女人受到警察的调笑和侮辱,其他人则老老实实交出证件,然后滚到一边去。

可是再然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要怎样才能汇聚起这样的反抗浪潮?

克拉克攥着胶卷,心里低落得要命,连额头前那一小撮总是不驯翘起的头发也垂了下来。没有哪个自认为有脸面的记者会写没有起因、没有经过、也没有核心的只有后半截的事件报道,难不成要写起因是警察的例行搜查,再加一句该死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哎呦,照相机不见啦?”

克拉克忍住心底的愤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的混混,后者居然还一副“我可提醒过你了”的样子。

“意外而已,我的胶卷还在。”他沮丧地听见自己正咬牙切齿。

“来迟了的头条工作者,照片没照到,甚至都拿不出采访稿......”听着混混懒洋洋的声音,克拉克感觉头一阵疼,就算他对一个混混嘴硬,也不能改变他确实搞砸了的事实,没有照片,没有信息,也就没有新闻稿,更没有头条,克拉克.肯特的记者生涯卒于1969年6月27日,享年五岁。

混混佯做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还是歪歪扭扭的笑,克拉克咽了下嘴里发苦的唾沫,准备好迎接尖酸的挖苦然后转头离开。“干吗不采访几个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但没被搅进战斗的人呢?比如,”混混伸手抬起帽檐,一双戏谑却明亮得不可思议的蓝眼睛迎上克拉克的目光,“我?”

Notes:

*《村声》:(The Village Voice)周报于1955年10月26日在美国纽约格林威治村创办,意为该村的声音,因所在地有大量艺术家聚居,故该报纸着眼于文化艺术的报道与评论,持左翼立场,在美国知识分子中有较大影响力——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