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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的好心情始于总监给他倒了杯酒,止于看见总裁出现在会场。
“对不起。”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和蓝绿色眼睛的主人保持距离,对他的顶头上司张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
“我刚回国,不知道这块地姓安。”
“不然,我就换个公司签约了,如你所愿,离你远远的。”
“安总,我是林晨,不是肖橙。”
面前的女艺人半是开玩笑半是抱怨的纠正了安迷修的错误,虽然记错艺人这种事在其他老板身上很常见,但在安迷修这个圈内有名的敬业总裁身上却实属罕见。他慌乱的道歉,态度之诚恳就像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而是顶流一线大佬一样,同时他也试图在一团浆糊的脑袋里抽出有关林晨的事——不过他失败了,这些十八线小明星全长一个样,名字像也就算了脸都一样,他已经在脑海里翻到好几份个人资料看起来和眼前这个差不多了,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匹配错误的问题,他老老实实的闭了嘴,女艺人倒也识趣,自己找了台阶下就离开了。
安迷修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这红酒纯粹是应景,他端了一晚,一点儿都没碰过。
这种尴尬事在酒会上已经发生不下三次了。
其实在半个小时之前安迷修还没打算出席公司的酒会,但是临近酒会开始的时间他又忍不住饶了大半圈绕到了会场,刚一进门差不多就后悔了。
安迷修今晚有多心不在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酒会是为了庆祝公司一个组合拿了最佳新人奖和最具人气奖,但是安迷修安总裁在致贺词的时候甚至记错了组合名,搞得总监频频救场才不至于让人下不来台。
其实一个刚起步算是稍微有了点儿成绩的组合还真不值得总裁去大费周章的办酒会记名字,毕竟这样的组合基本上每个公司都能拿出好几个,走到后面能不能有什么出息还全是未知数。但是安迷修其人吧,好过了头,工作相关他基本能做到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从接手公司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这么大且令人尴尬的失误。
至于酒会,确实不是公司特地为组合办的,虽然名义上说是庆祝,其实就是想增进一下各个艺人之间的感情,省得他们在外面搞什么塑料姐妹花还被看出来了,其次就是为了给那些新人、接触前辈大佬的机会,再次,还没轮到庆祝组合得奖,而是欢迎一个国际有名的平面模特的加入。
该平面模特就是安总裁今晚种种异状的根源。
其实雷狮今晚只和安迷修说过三句话,一句道歉两句……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虽然安迷修并不记得自己有让雷狮离自己远一点,他想靠近雷狮的心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停,然而雷狮既然这样说,那他肯定说过这话,虽然他不记得了。
事实上,和雷狮分手那天的所有事在他脑海里都像裹在冰层里的梦一样,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安迷修无声的叹了口气,在又有艺人凑上来时端起了职业假笑,心里那是一百个不开心。
作为安总烦恼的源头,雷狮正在不远处不知道在和总监聊些什么,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会场的水晶灯有点儿耀眼,把他那双紫罗兰生日眼睛照得流光溢彩,像宝石一样漂亮。
或者说,即使没有这盏灯他的眼睛也依旧完美的像艺术品,比星星还要亮。
当初安迷修就是一头栽进这双紫罗兰色眼睛里再也出不来了。
出席酒会的都是些明星模特,所以这场酒会没有像普通酒会那样吵吵闹闹充满了发泄,反而各个人之间说话轻声细语,交谈声还没有会场里的乐队演奏的舒缓乐曲大,但安迷修还是有一种被吵到头疼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找个理由离开会场。
不知何时,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公司的台柱子一袭流水型长裙款款出现在乐队的钢琴旁,掌声适宜响起,给足了她面子,让她可以安心撩起裙摆,弹上一首难度并不怎么大的《绿之歌》,借此来加固自己多才多艺的人设。
帮大忙了。
安迷修在心里感激不尽,趁着所有人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欣赏女人的弹奏时,悄悄溜出了会场,连总监都没打招呼,走得十分彻底,完全无心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出了旋转门被冷风一吹,身上的酒气散了许多——他虽然没喝酒,但是在酒会上还是不免粘上了一点儿——现在还不算太晚,腕表显示时间不过刚刚九点,都市繁忙的夜生活这时候甚至都没有开始,而提前被嘲讽步入老年人之列的安迷修,却是打算直接回去了。
“哒……哒……哒……”
有节奏的奇怪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安迷修向声音源头看去,看见在会场旁的一个不算很高的平台上,一个小男孩不停的爬上去,然后跳下来,每次都很专注高兴,对这个游戏似乎乐此不疲。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安迷修特别喜欢小孩,一点儿都不像其他人一样嫌弃小孩太麻烦。他理所当然的驻足看了一会儿,却恰好捕捉了小男孩小胖腿没翘起来爬平台失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英勇身姿,他不过脑子就跑了过去,小心抱起小朋友,放在平台上坐好。
小朋友长得相当可爱,脸上的婴儿肥让人看了都想捏,也不像其他同龄小孩一样总是脏兮兮的,衣服和脸都很干净,大眼睛委委屈屈的蓄满了泪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安迷修在看见这双漂亮的眼睛后无端的想起了雷狮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可惜这小孩瞳色不是紫的,虽然绿色也很好看就是了。
安迷修轻轻拍了拍小朋友身上的灰尘,半蹲下来和他平视,尽量轻柔平缓的发问:“小朋友,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玩啊?你的家人呢?”
小孩似乎被教育过不能随便哭鼻子,死活把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回答:“我和小叔叔在这里等爹爹,爹爹有工作,小叔叔给我买糖去了,让我在这里不要乱动。”
哎呀,真可爱。
安迷修实在是没忍住,掐了一把小朋友的脸,和颜悦色:“那你怕不怕?要不要我陪你在这里等?”
“不用了,谢谢您,我看见小叔叔过来了。”
小朋友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一副想哭的样子,现在又笑了起来,看得安迷修心都化了,回头看了一眼,确实看见有个人在往这边走,于是他愉快的和小朋友握手再见,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在会场里糟糕的心情。
从会场旁绕到地下停车场里,安迷修脸上的笑才逐渐淡下去。晚上停车场看起来怪渗人的,拍恐怖片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虽然因为今天有举办酒会,所以里面豪车一排接着一排,但是即使是金钱的气息也无法驱赶停车场里的恐怖气息。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安迷修的皮鞋在地面踩出的一下一下“咯吱”声,他心不在焉的找到自己的车,打开车锁,刚准备拉开车门,忽然向车轮旁看去。
第一次见到雷狮时,那家伙就在一个这么阴暗的停车场里,蹲在他的车的旁边小心翼翼躲着,只是身上怎么都盖不住的信息素的味道充分暴露了他的存在,还带着稚气的脸一片潮红,是个alpha都知道他怎么了。
那时候雷狮刚出道,遇到了一个很不是东西的杂志负责人,谈具体拍摄内容时无意中喝下了负责人早已准备好的掺了药的饮料,被诱导发情,虽然他凭着自己的身手没有被当场制服,但还是被一路紧紧跟着躲到了停车场里。
他身上的味太重,按理说负责人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但是——安迷修带走了他。
安迷修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拿出车钥匙按了车锁后,在另一侧发现了像小动物一样的雷狮。那双湿漉漉的紫罗兰色眼睛向上撩了撩,恰好和安迷修惊愕的视线对上,雷狮没有说话,但安迷修却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接触过许多这样的事情,瞬间便做出了判断,轻手轻脚的把雷狮抱起来塞到车里,用自己的外套把他裹起来遮一遮味道,开车把他带了出去。
三年后的今天,有那么一瞬间,安迷修以为自己还会在车旁看见雷狮,但是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他的错觉,或者说,是他的求而不得的幻想。他能捡到一个雷狮已实属运气爆棚,怎么可能还会捡到第二个呢?
至于期待雷狮专门等在这里,那更不可能了。
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三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