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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夜
送葬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切如旧,工整的衬衣,公证所统一分发的战术制服,手套,执法执照,完好无损的通讯设备,还有那双蒙着一层浓雾的眼睛。
熟悉的黯淡朝阳,司空见惯的清晨,灰黑色的高楼披着倒影耸立入云,他站在世界的阴暗面远观苍穹。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诡异的安详,熟悉身影在镜中悄然出现,兀自闯入了他的视野。
“又要出发了吗?我的孩子。”
“是的,长官。”他有条不紊地报告道,甚至在对方开口询问目的地之前便率先回答了未被问出的问题,“目的地是乌萨斯东部的森林,追缉被公证所通缉多年的逃犯。”
那个感染矿石病的撒卡兹人。
“很好,看来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你从来都没有辜负过我的期望。”他看见镜中对方的脸开始显现出认可的微笑,“那么……”军官深沉的声音忽而夹杂了些许恶魔的嘶吼,镜中的身形霎然变得虚幻飘渺,送葬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迅捷地移到了他的背后,然而他却不为所动。
他习以为常。
这是惯例中梦境,是他每一天都会经历的噩梦。
“看着那些你杀死的人,看着那些尸体,”庞然粗糙的钩爪覆上了他的肩头,镜子里缠绕着黑影的骷髅就站在他身后,如此向他咄咄逼问:
“你还有愧疚感吗?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心生质疑吗?”
不,不要。
放开我,离开我,快点回到属于你的地狱牢笼里去——起初他想如此驱逐对方,但干涩的喉咙却在压抑的黑影之下连半点哀求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后来,他干脆一动不动地伫在那里,心如死灰般放弃了呼救呐喊的权利。
“对于她们的死,你还有什么感触吗?”
白骨铸成的躯体在他身后飘荡徘徊,镰刀划过了他的脖颈,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半分身不由己的自觉。
“告诉我,孩子,没关系的。”疼痛凛冽而刺骨,而他身后恶鬼语调中的温柔却要胜过潺潺流水。
滴答,滴答。
血液从后背淌到了地板上。
“告诉我。”
滴答,滴答。
深红色的液体在白夜下熠熠生辉。
他终是让自己的面庞上平添了一丝生硬微笑。
“不,没有了。”
“不会再有了,长官。”他的话语和那位收养过他的军官如出一辙,“践踏条律尊严者不值得同情。”
镜面随着话语的结束轰然碎裂,大楼被无形的力量分割成块。闪耀的碎片随着他向下坠落,北国的冬天,白日比那一缕消失在黑夜中的烛光还要微弱。
只要说出了这个答案,梦境就会坍塌,他就会得到解脱。
在失重的旅途中,他的视野里只有黑暗和那濒死的日光。待到那巨日缩成一点无限遥远的光亮时,他就会回到现实。
满头冷汗地从睡梦中被惊醒,他正被谁安稳地搂在怀里。肩头束缚制止着他入梦时的胡乱扭动,也带给了他难捱的疼痛——送葬人微微抬头,只看见了那位撒卡兹逃犯正平静无比地凝视着他。
“你每天都从噩梦中醒来吗?”
<16>怯懦
“看来公务员过的也不怎么安稳啊,至于这么夜寝不安么?”炎客听见了他的动静,眯起眼睛嘲弄道,“还是我的动作太大……惹得你不舒服了?”
他怔怔地看着炎客那双满是戏谑的眸子,忽而乳尖的泛痛感让他绷紧了神经,身上多出的几道红痕牙印吻痕犹如烙在了他身上一样灼热。大脑思绪的断线感让他的动作忽然停滞,他断断续续地下移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直到看见自己的双腿被身上人稳稳支在腰侧。
炎客赤裸着上身,用舌尖自从他胸上的赤红向下抚慰。乳首,小腹,鼠蹊……潮湿感让他面色赤红,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当做Omega来安抚。
他们在做爱。
本能赋予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逆来顺受,而是起身逃离。
然而过度虚弱的身体却只能让他在抽身的瞬间被Alpha狠狠拽回身下,他并不算瘦弱,然而相比于比他高出半头的撒卡兹人来说,他的力量还是显得过于微不足道。就像是野兽扑杀到了猎物,床单被他无处挣扎的手在胡乱中撕裂,他的腰肢被身后人稳稳地抬架而起——
他在匆乱中听到了金属拉链碰撞的声音。
他才是这场追逐中的猎物。
“不,不要……”滚烫的炙热触及送葬人的下体时,他终是颤抖着哀求道,“清醒点,想想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在这急促的低吼出口之后,直到身后人欲要行进的身姿微微一滞,他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情绪的失控。
“真不像是你。”
炎客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意外而微妙,他从来都不知道工蚁还会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一个人被逼入绝境时会做出怎样不同寻常的反应。
“清醒?我当然很清醒,你在开什么玩笑呢。”忽而炎客俯身从后攀上了送葬人的耳侧,轻笑道:“至少我知道一个Omega为了保命应该放弃些什么……下面明明已经想要得不得了吧?尊严,羞耻感,那些东西不都正跪服在你的欲望与性命面前吗?那可是比让你跪在我身下还要轻而易举。”
与此同时,指尖缓缓嵌入了他的体内,潺潺液体自穴口涌出,他身子一僵,却只得在背后的压迫之下任由那耻辱水声在空中荡漾。
“你的身体要比你的嘴诚实。”
情事的折磨如同刑讯逼供,可某种良好的素养逼迫着他将所有痛苦都咽入了腹中。
送葬人的无动于衷让这场性事俨然不似强暴,反倒更像是你情我愿的交织。但实则不然——他想起身愤然反抗,想在凌辱之下啜泣,甚至想抓住空隙逃离,那才是寻常的普通人会做出的反应。
Alpha褪去衣物的声音就像是刽子手的磨刀声,他凝视着合金反光中双眼空洞的自己,那并不是一名纵欲的人类,而是一件将要被当做性工具使用的丑陋器物。
他并不能理解炎客行为中蕴含的情感,认知上的有限只能让他如此去理解自己的定位。
但是没有关系,他早就习惯了被如此对待。
在意识游离到现实边缘时,炎客忽然的臂膀将他翻过身来,他吃痛地浅哼了一声,再度睁开眼,他能看到的只有日光灯下炎客无比认真的面容。
那全然不像是一个为欲望所掌控的人,反倒更像是一个在费尽心思琢磨如何讨好中意人的追求者。
……他不能理解,炎客眼中的情绪实在是太复杂了,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炎客是对的,如果只深究情潮带给他的欲望,他确乎是想要被填满,想要在忏悔中沉沦,想要得到能够缓解发情症状的高潮……这些都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甚至想要……对炎客产生某种情感。
在多年前早已消磨殆尽的感知欲正在复燃,他绝不该有这些脱离理性的危险想法。
他不该回到那幼稚的原点。
<17>殊途
炎客很讨厌拉特兰人。
刻板,缺乏幽默感,被洗脑的教徒,工作狂,感情匮乏症患者,甜党。
他甚至都不想和那些头顶光环的家伙染上半分干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至少送葬人于他而言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果然,后入还是浪费了这张脸。”在冗长的思考与凝视过后,炎客露出了虎牙,如此直率地调笑道,“你的样貌还算过得去,天使。”
不,炎客想说的是,你的样子很好看。
一生的偏见与三年的追逐逃窜,就这么败给了一刻间的悸动。
为什么一直板着脸呢?笑一笑吧,即便是无光的暗处也会因为你那笑容而星辉璀璨的。
但种种原因都令他将这句话缄入口中,于是他以吻代替,将所有的倾慕灌注到了肉体的接触里。他亲吻着送葬人脖颈上腺体,亲吻着他的锁骨与脸颊,相依相存,无言的占有欲在顷刻间爆发。
“看着我,别走神。”下定决心的他吻上了天使的薄唇。
正面的体位并不似后入式那般方便进入,但身下人的柔韧性却刚好填补了不足。Omega湿润的穴口轻而易举地被粗长的孽欲缓缓顶开,那根器具只穿过了短短一截肠道,便触及了送葬人的敏感点。
身下人的身子狠狠一抽搐,炎客便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心知肚明了。
只要再深入些他就会触及到Omega的内腔口,那里才是这场战役真正开始的地方。
“忍着些。”似乎是不动感情的行军宣告,还没有等送葬人做出任何的回应,炎客身下的孽欲便直截了当地顶了进去。
“啊……!”天使的呻吟喘息终于从那张固执的口中泄出,狭小的缝隙随着尖叫声同尊严一起被彻底撕裂。即便只有性器的顶端深入产道,但送葬人俨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弓腰颤抖地迎接着高潮与痛苦的狂轰滥炸,腹上的白浊表明了Omega已经泄了一次身子,从穴口涌出的鲜血浸染了纯白色的床单。
炎客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也没有想过处子会流这么多血。
“很疼么?要不要暂停一下?”炎客终是忍不住问道。他能透过那温热的皮肤感受到来源于身下人的心跳,很快,也很虚弱。
或许是他有些过分了。
然而送葬人的态度却让他始料未及。
“继续……”天使眼色蒙着一层氤氲,却仍顶着苍白的面色似是逞强着,“我让你……继续。”
送葬人咬着牙,他并没有去试着享受这场性爱,反而把它当做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斗争。
这令炎客感到不快,也让他隐隐地升起了些许同情之心。
“你真是蠢得要死。”
带有惩罚意味地,他将对方从床铺上抱起,这让埋在对方体内的阴茎近乎全然挤入了狭窄的产道。在承受巨大精神刺激的同时,霎时间的悬空让送葬人不得不搂紧了炎客的脖颈,直到炎客安稳地坐在床沿上,送葬人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呻吟才会得到些许缓和。
但还是很糟糕。
“真他妈紧。”巨大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感叹。
他知道怀中的人已经被他肏干得神志不清,送葬人犹如一摊春水般彻底化在了他的怀里。于是他索性敞开了欲望,反复而狠戾地将性器顶入了最深处。
疼痛过后,便是全然的快感。
没有人想过顶着那张扑克脸的拉特兰人居然会发出如此娇软的呻吟声。房间的氛围从刚开始的寂静变得分外热闹,那令闻者蒙羞的软糯呻吟正在逐步占领这间屋子,此起彼伏的信息素让情欲陷入了疯狂。天使得了趣——炎客对这一点十分满意。温暖的内壁正在主动向他献媚,他已经彻底击垮了对方的自尊,生理上和心理上皆是。
在性事的末尾,在二人最情迷意乱的那个瞬间,炎客在拥抱中偶然摩挲上了送葬人背后的那些疤痕。
他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即便天使未曾告诉过他那些伤疤的由来,他也能隐约发觉它们与送葬人性格的成因脱不了干系。那些伤痕并不是同敌人作战所致,战场上的敌人的目的是夺取对方的性命,他们会赋予对手毫无保留的致命伤。而那么规整的疤痕只有以刑讯逼供为乐的恶魔才能造就。
那象征着拉特兰的纹身,显然并非是被情愿刻上去的。它们的存在或许只是为了掩盖更加不堪的伤疤。
现在在他怀里呻吟的家伙,是一个精神层面不怎么完整的人。
那些伤疤光是看着就会让他背上泛痛。
“一定很难捱吧。”
肩头有潮湿感。有意无意的话出口之后,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天使居然正在失控啜泣。
作为最基本的尊重,他并没有去看向送葬人的脸。每个人都在尽力地掩盖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他并不想击溃天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只是将送葬人抱紧了些,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别把这当做受难,我亲爱的天使。”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而吻上了对方冰凉的脖颈,“你会从中收获救赎的。”
啜泣声逐渐停止,偌大的房间内,甜腻的吻声愈发清晰了。
“原谅我。”在陷入最后的疯狂前,炎客率先咬破了送葬人的腺体。孽欲卡进了内腔口里,送葬人浑身颤抖地迎接着无数个接踵而至的小高潮。而炎客的进攻仍然没有随着他的虚脱而停下,狠戾的贯穿次次都抵达至最深处,直达产道的尽头。
炎客想让融雪中的矢车菊染上鲜血,染上他自己的气味。
送葬人双眼迷离,白皙的小腹上满是白浊。稚嫩的阴茎不抚自立,他目前发黑,在意识崩溃的边缘感受着结的涨大——待到结压过了他的敏感点时,他也被炎客的肏干送上了最后一次高潮。
粘稠液体在他体内的迸发释放。即使注精结束,炎客的结也将在他体内留存延续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将一直相连,直到他们彼此为对方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为止。
那是什么?是标记,凌辱,宣告所有权吗?
不,都不是,送葬人模糊地想。
尽管痛苦远大于快感,但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他人怀中恸哭不止,还是他第一次让理智在陌生的怀抱中土崩瓦解。
那些被他设起的高高垒墙轰然倒塌,提防与质疑近乎不复存在,多年来持续绷紧的神经第一次松弛了下来。
他在这短暂的休憩中得到了救赎。
精神的失贞让他坠入地狱,而肉体的失贞却拯救了他。
“睡个好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身体彻底瘫软之前,在陷入昏迷之前,他隐约听见炎客如此轻笑道。
“晚安,我的Omega。”
Alpha的话语让他安心地闭上了眼,尽管柔情与暖意包裹着他,但他却心知自己并不能沉沦于此。
他会在明天苏醒时动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公证所去,回到那个属于清醒与秩序的世界去。如果有必要,他会遵从上司的意志,不顾身体康健地吞下最强有力的Omega避孕药,他会机械性地抹杀掉关于这几日的一切回忆。甚至为了日后身份的安全,他会毫不犹豫地切除掉腺体,摘除子宫。
曾经的伤害铭刻入骨,绝望让他时刻警觉,以至于新希望的出现反倒是一种危险。
但不论如何,也许他不会再整夜整夜地与噩梦缠绵了。
至少现在,他可以在炎客的怀抱中沉沉入睡,无梦好眠。
END
<彩蛋>
“那个孩子很像你。”
秋日教堂后,梧桐叶撒了满地,拉特兰军官面前的石制墓碑庄重而冰凉。
中庭公正所难得的年假,他却并不打算出游,只来看望了她。
“他很优秀,是能够延续你生命的人。”
“但他一定恨透了我。”
“我对他采取了些许非常规手段,一开始的他并不是那么听话。不过现在情况大有改善,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回来……好好看看我们的孩子。”军官悉心地摩挲着墓碑上爱人的名字,“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我那在战乱中殒命的爱人啊。
愿主保佑你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