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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0-27
Completed:
2023-09-29
Words:
24,678
Chapters:
2/2
Kudos:
112
Bookmarks:
9
Hits:
6,100

EXTRA GAME(R)

Chapter Text

“咳咳,大家~请慢走一步。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在某日迦勒底的晚餐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餐厅内的投影屏上突然接入了达·芬奇亲的影像,啊啊,那个又要来了,众人刚听到天才少女俏皮的声音就觉得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对,就是那个,异想天开的天才达·芬奇的创(没)世(卵)纪(用)发明投放通告,“对,就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改善迦勒底枯燥极地室内研究生活的达·芬奇亲的天才发明XI号——昨天,正式通过测试完成了~!XI号发明是至今为止我灌注了最多心血的得意之作,完美结合了21世纪的科技成果和复杂的魔术式,我将其称为——莱昂纳多魔术VR初代机!”

哦哦哦!!果然,听到魔术、VR这两个关键词,不少原本兴趣缺缺的爱好游戏的从者明显兴奋起来。餐厅传过一阵小小的骚动,了解VR的从者开始相互交换意见猜测这回达·芬奇的发明能达到何种的完成度,不了解VR的从者则向周围人询问这个叫VR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嘿嘿,谢谢大家的热烈反应,当然光有VR设备没有好游戏也是没有意义的,这次的产品开发时期这么长也是因为我为了全面展示莱昂纳多魔术VR初代机的性能而精心制作了一款与之相配的游戏,名字就叫——EXTRA GAME。这款游戏应该算是一种全新的游戏类型吧,不过大体上,还是可以归类为恋爱养成类游戏~不过因为同时使用了改良后的魔术VR的现实投影功能和灵子演算器·特里斯墨吉斯忒斯强大的演算能力,这个恋爱游戏几乎是完全的沙盒游戏,是的,是恋爱沙盒游戏哟~至于自由度有多高?这么说吧,玩家可以和迦勒底所有已召唤的从者发展关系,无论对方是男性、女性、成人、小孩、人型、异形都可以~当然啦,说是恋爱游戏也不确切,实际上更应该描述为‘发展亲密关系’:游戏会根据进程模拟出恋人、亲人、死党、君臣等种种关系,啊,顺便说一句,为了迦勒底内love & peace的氛围,不设置仇敌类关系的可能性。

这个游戏是专门用来给大家平时不敢表达的情感以空间,各位从者也可以利用这个平台来放松身心,比如可以在游戏里追求生前没能有所交集的倾慕对象等等。当然,游戏只会投放给通过心理测评不会混淆游戏与现实边界的人,所以部分狂战士及小孩子从者不好意思啦,这个游戏暂时不能给你们玩。”

笑眯眯地无视了被排除在外的从者们不满的咆哮,达·芬奇继续说道:

“最后补充,这个游戏可以选择同时攻略多人,但是代价是,所有被攻略对象的好感度都不会到最大值,请酌情游玩。”

 

藤丸立香作为现代人当然很清楚VR和现实不同,于是顺利通过了测试拿到了一台莱昂纳多魔术VR初代机。立香摆弄着刚拿到手的新玩具,觉得虽然达·芬奇的很多发明都有点用途让人一言难尽,但这个点子还挺好的,很多碍于现实不能说的话没指望的感情都可以在游戏里过把瘾,而且看游戏详细说明里有写,每个人物的故事都是取材于真实的英灵传承背景,这样就算是不打算攻略任何人,只是亲自近距离参与各个有兴趣了解的从者生前的历史也是相当有趣的嘛。

立香对着可选择的二百多位从者的开始界面考虑了一下,感兴趣的人确实很多,但既然是有可能发展为恋人关系的游戏,果然——她手指划过一串串名字,停在了岩窟王爱德蒙·唐泰斯的名片上。

轻轻点了一下,VR内的视野逐渐变白,仿佛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完美模拟了穿梭于特异点间的感觉,当一片苍茫的视野内再次出现画面时,立香注意到自己在一艘三桅货船上,女扮男装,穿着一身简单的洗的旧旧的水手服,身边匆匆跑过的船员们似乎没有人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有一个身形颀长的黑发身影背对着她站在船头,正指挥着众水手们降下风帆,收起绳索。货船即将进港,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迎接这艘归航的大船,货船在那个黑发青年的指挥下安然入港,他从船头来到侧舷俯身查看船锚降下的情况,一边点头一边转过头来和身边的水手说笑,帅气的黑发青年仍挂着稚气的脸上笑容阳光灿烂,她却觉得莫名熟悉,注意到对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随着口型变化时隐时现,她恍然大悟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是19岁的爱德蒙·唐泰斯。

那看来自己被安排的席位是顶替了法老号上一个无关痛痒的不知名船员的角色啰?立香迅速判断出了自己身处的现状,开始认真打量起年龄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唐泰斯先生:乌黑的卷发,眼睛也是一样的黑色,脸生的很好看,肤色因为海上的日头被晒成健康的深麦色,虽然身份只是个没什么讲究的大大咧咧的水手,但笑容举止中阳光大方与谦逊有礼兼备,气质上已经能一眼从其他大老粗的船员中脱颖而出,然而和其他的船员并没有什么隔阂,众人都是一副与他很亲近的样子。

诶~这游戏真不错啊~能见到陌生又熟悉的他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正这么出神的想着,突然爱德蒙发现了正盯着他发呆的立香,主动向她走过来。咦咦咦——?这就有互动了吗?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如果被问到是怎么来到这艘船上的话岂不是完全答不上来,这个游戏有安排可选的对话选项吗???

没察觉到女扮男装身份可疑的少女惊慌失措的内心戏,19岁的爱德蒙用一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微微雀跃的语调热络地开口道:

“怎么样?第一趟出海的感觉还好吗?辛苦你了,这趟路上发生的事可够多的,卸货的事你就不用帮忙了,早点找船主领了薪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藤丸。”

哇???!居然自动带入了她的本名,这游戏这么厉害的吗?!而且听对话似乎对方对她在法老号上当船员一点也不惊讶,而且……立香心里顿了一下,好温柔体贴的人,明明现在的自己对于他就只是个类似路人甲的角色吧。

“好、好的,爱德……唐泰斯先生。”,现在的自己还是别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了吧,而且这个游戏的自由度达·芬奇果然不是吹的,连个对话选项都没有,全凭自主回答啊?!这么想着还是用上了一个比较谨慎的敬称。

“哈哈哈哈哈,我没比你大几岁,不用这么拘谨,叫我爱德蒙就行。哦对了,如果你下个礼拜还在马赛的话,记得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啊!那么,到时再见了,藤丸。”

他的……订婚宴?对了,应该是和梅尔塞苔丝,看来当初自己看的由大仲马记述的他的故事有相当一部分情节是真实的。啊……真是的,自己来玩这个游戏明明是想和他发展恋爱关系的,现在看来现实中没戏的事,游戏里难度也相当大啊,毕竟预定要攻略的目标和自己说的第二句话就是邀请自己这个路人甲去参加他和他未婚妻的订婚宴这种展开也让人太无力了……

而且,藤丸立香努力回忆着小时候读过的《基督山伯爵》里的情节,……爱德蒙·唐泰斯就是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被捕的,这么想倒也不用太在意他的未婚妻,但是……一想到他之所以会被捕那后面的种种令人不齿的阴谋和他转瞬直下的人生,都让她焦躁地难以去考虑什么恋爱展开了,毕竟她是这条故事线里唯一知道故事剧本的人,就没什么她能替他做的吗?比如说偷走那封害他入狱的诬告信之类的?这么想完立香才发现她根本不认识那场阴谋的几个参与者长什么样,只能算好时间提前去那三个人密谋伪造信件的加泰罗尼亚村子的小酒馆里蹲点,好在这个游戏还是可以调快进的,她如期在小酒馆里等到了那三个人写完诬告信投出去,就在她想要把信偷走时,游戏强制退出了。

WTF?!立香被强制弹回了游戏设置的菜单页面,页面此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提示框,点进去果然听到游戏的AI顶着达·芬奇的嗓音解释道,因为这个游戏的走向是以英灵生前真实传闻中的情节制作的,所以影响人生走向的重大分支点都是固定不可变的。立香冷笑道那他妈这游戏还有什么能玩的?那爱德蒙岂不是就必须被陷害入狱,然后遇见法利亚神父,之后越狱得到宝藏,最后精心设计复仇成功,这期间我又有什么能参与进去的?AI被骂倒是一点不气,依旧以达·芬奇俏皮的声音笑意盈盈地解释道,能参与的地方多了,就简单说几点,比如为什么法利亚神甫会算错挖掘地道的方向刚好挖到了爱德蒙的牢房?为什么维尔福检察官年轻时的姘头后来会成为唐格拉尔的夫人?

 “你是说在这个游戏的世界线里,这些都是需要我促成的?但我以为按你刚才的解释,这种重要情节应该是爱德蒙命中注定的?”立香震惊了。

AI再次解释道:“确实是他命中注定的,但也正是可以参与的,如果你不参与也会有其他人其他力量促成同样的事,但是那你们的交集就只会停留在最初的等级,如果你促成这些情节使用的方法得当,你们的羁绊自然会逐步加深,最后会在和他在这个已知但未定的故事里成为何种关系就看你自己的操作了。”

 “……那有游戏攻略吗?” 妄图投机取巧的御主不要脸地发问。

 “那种无趣的东西不会有的。”,AI笑道,“而且我的模拟计算是实时结算更新的,每一步都像是薛定谔的猫,在做出每个选择之前,我也不知道会对二人关系产生何种影响。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根据剧情发展精确测量出对方对你的好感度。”

关闭游戏摘下VR眼镜,立香慎重地考虑了一下AI的解说,本来只打算玩个休闲游戏的,现在被它这么一说自己反倒认真起来了,虽然了解到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或者搞砸了也不至于使爱德蒙有性命危险或者复仇失败,心里负担轻松了不少,但想达成恋人结局,还真是需要精心设计。这个游戏显然不能像常规养成类恋爱游戏那样通过日常陪伴来积攒好感度,况且他蹲监狱也没法陪啊?!她所熟悉的Avenger岩窟王既错过了梅尔塞苔丝又没有得到海黛的拯救,是个到终末都孑然一身无比孤独的人,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但还是想要能多少给予他一些温暖和陪伴,哪怕只存在于这个被虚拟填充的脑海中。

藤丸立香养成了每天完成任务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个室里反复对照资料设计游戏攻略的习惯,最近这个游戏在众位从者中好评如潮。“除了攻略对象重要人生进程固定,其余都是可操作空间~~”的设计令游戏多了很多玩法,在食堂吃饭时常常见到几个从者在讨论对同一个攻略对象的不同展开,梅芙女王的忠粉们简直兴奋的都要不可自拔了。而且立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在可攻略的备选人名单上,但这游戏一大部分人是为了亲身体验某位英灵生前的事迹才玩的,像自己这种统共进行了没20年的人生——大部分不可思议之事还都是到了迦勒底后发生的,和能成为英灵的诸位的生平相比实在是太过平淡,没什么值得一看的,所以面对其他人随随便便捎带着攻略了御主的游戏角色立香表示非常理解,自己过往的人生既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也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随大家看看也没所谓。

 ————————————————————————————

一天和岩窟王一起刷周回任务回来,立香问他有没有在玩那个EXTRA GAME,岩窟王明显愣了一下极力克制着才没丢给她个白眼,语气冷淡地说他对这种虚幻的情节不感兴趣。

“那就是没玩啰?”

立香还是有点小失落的追问,只见对方已经不耐烦的挥挥手化为阴影灵子转移回自己房间了。果然,想攻略这个人在现实里比在游戏里还难……立香闷闷不乐的想,自己为什么要想攻略这么高难度的对象啊,唉……

虽然叹气,回到个室的立香还是戴上VR开始了今天的游戏时间。上个礼拜她已经辗转联系到了伯爵,把陷害法利亚神甫的三人之一的塔朗泰拉的线索递了出去,她现在是伯爵的地下线人之一,化名Ms.R。因为知道圣堂教会的执行者塔朗泰拉是死徒罗亚转生,所以她处理的格外小心,毕竟她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没有什么战力值,就算能用魔术,以她的三脚猫水平也铁定是打不过这个大boss的。

到今天游戏进程已然过半,她撑过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订婚宴上被士兵抓走的闹剧,为他打点了狱卒让他不至于在伊夫堡被饿的不成人形,用魔术修改了法利亚神父逃跑计划里的计算结果,确保他的地道能挖到爱德蒙那边。不过她一次也没敢去看过牢狱中的他,如果看到他的样子她一定会崩溃的哭出来,然后试图让他提前越狱最后被游戏强制退出,所以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看爱德蒙。有时她会悄悄藏在他牢房旁边通道的阴影里,听着他被用刑后痛苦的呻吟声、混合着啜泣的祈祷声、濒临崩溃的咒骂声还有他偶尔充满眷恋的低喃声,他在令人发狂的黑暗中低声念叨着那些重要的人的名字:梅尔塞苔丝、他的父亲、他的仇人。没有她,没有藤丸立香。她根本算不上他的友人。

只是听着他绝望又充满愤怒的声音,立香感觉自己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替他先把仇人杀了,但是她做不到,她的权限十分有限,她的能力也十分有限,她的意志力更有限,否则为什么她心疼思念的要死,却不敢亲自去看上他哪怕一眼。

她甚至一度害怕打开这个过于真实的游戏,对自己怀抱着轻佻的念头进入他的世界由衷感到后悔,在这个时时刻刻都被生与死、阴谋与仇恨的阴云裹挟的故事里,似乎所有光明温暖的感情都如海市蜃楼,关于这个游戏的心情早就从开始时的兴奋好奇变得沉重,究竟到游戏结束时自己对爱德蒙的感情会变质成什么成份,立香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剧情都已经过完了,她现在是隐藏在暗处沉着冷静游刃有余的他的不请自来的地下线人,他复仇计划的共犯,虽然他一开始对她提供的情报十分怀疑谨慎,验证到线索的真实性后也不止一次试图约她出来一见,但她始终以身份恐怕暴露为由婉拒。彼时她正在巴黎替他把所有相关的演员轻轻推到正确位置上,R小姐的名气在巴黎的社交界已颇有传闻。在巴黎,她是个因为族人内斗而远渡重洋避祸的远东贵族小姐,因为东洋人的容貌、令人垂怜的身世和极具亲和力的性格在巴黎上流社会的年轻人中有很高的评价。

昨天,她向伯爵递出消息说他的仇人之一——莫尔塞夫伯爵的儿子阿尔贝要去意大利游玩。不出所料的话,伯爵遇见阿尔贝之后再过三个月左右就会来到巴黎开始最后精彩的收网,今天刚一进入游戏果然接到伯爵的回信,说他已经了解情况了,另外如果他来了巴黎希望R小姐不要再临阵躲到其他地方去,敢对基督山伯爵的邀约一再拒绝的人,她已经是独一份了。立香看完轻笑着写下回信,

 

“我在巴黎恭候您的大驾,伯爵先生。

——R”

———————————————————————————————————

今天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剧情了,立香退出游戏时习惯性的查看了一下和爱德蒙的关系计量表,6颗星,还可以吧,起码他承认她是他的朋友了,对于一个在游戏里相当于已经20多年没见过面的人来说,不能奢求更多。毕竟在他蹲监狱的14年里,她无法现身,只能在暗中默默替他做事,这个计量表也一直保持在当初她以同船水手身份进入游戏时只有1颗星的状态。

立香将游戏快进到三个月后,伯爵果然准时来到了巴黎,要说有什么是和小说中记述的不一样的,就是他没带着海黛一起。这个她打听过,伯爵确实出狱的第二年就收养了海黛,然而这可怜的女孩在之前惨痛的经历里被折磨的身体状况很差,被伯爵带走后没过三年就病逝了。立香早就试图施以援手,但是在尝试从苏丹王宫偷出海黛被强制退出游戏之后,从AI那里得知,海黛早逝也是固定剧情,这是不同于大仲马写的《基督山伯爵》中的情况。在岩窟王这个英灵的生平中,他没得到任何救赎永远行走在复仇的道路上最后成为了人们口耳相传的理想的复仇者,大仲马一定是心生不忍才故意修改了结局,让那个逝去的女孩化为他的天使将他从无尽的恩仇之中解放出来。

伯爵在短短时间内就轰动了整个巴黎社交界,她偶尔去参加各家大小姐们的茶会时他的一举一动已经成了所有人的谈资,大家全部沉浸于对他那巨大财富、翩翩风度和迷离身世的猜想中。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知道的信息是真是假。每当这时立香总是面带微笑也用一脸崇拜的神情跟着各位夫人小姐一起兴奋地八卦。已经见过伯爵的几位夫人别有意味地问立香,要不要帮忙把她引见给伯爵大人,那位大人见多识广常年游历东方国家又没有固定伴侣,没准和她这个异乡人意外合得来。立香遗憾地表示自己身体情况不好而且限于自己民族的宗教信仰最近正好处于斋戒期间,不方便见先生们,只好听各位的转述过过瘾啦。

含笑告别了已经被浓雾般真真假假的情报淹没视听的众人,立香乘马车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她知道巴黎即将被复仇者可怖的阴云笼罩,从怒卷的乌云中劈下的闪电会落在自己已经交往甚久的熟悉的各个人家头上。这些人家中不乏有一些比较友善的面孔如欧仁妮小姐待她如朋友,但她心下平静的可怕,她自己也说不好是为什么,也许是出于对爱德蒙·唐泰斯人格的信任,也许是她当初躲在暗处偷听到的他痛苦挣扎磨牙吮血的声音染红了她的眼睛。立香自认是心胸比较开阔的人,之前从不曾为自己的事记恨过什么人,此时却真切感到哪怕那些相关者一直对自己笑脸相迎,自己心底冰冷的怒火也一直在翻腾着,那感觉甚至比受到迫害的人是自己还要来的痛苦。

刚到家,就从门房那里拿到一封未署名的信,立香大概猜到了寄信者,于是直到回到自己房内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才拆开,果然是伯爵,他似乎猜到了她白天不方便相见的情况,邀请她凌晨2点独自前往,他的马车会停在她房子花园左手边小巷的隐蔽处等她。呵,鬼精灵,这么快已经知道她家花园小门的位置了?

立香烧掉了信件,和往常一样用餐洗漱,九点便熄灯准备休息,家里仅有的三位仆人没有一个发觉今天和往日有什么不同。直到教堂敲响一点半的钟声,她在黑暗中睁开眼轻手轻脚的摸索着换好夜行用的服装,打开隐蔽在紫藤花茂密花藤中的小门溜了出去,她四下张望,发现一辆看起来十分轻巧迅捷的小马车停靠在月光照不到小巷里,车夫看见她后向她点头致意,从自己的位子上跳下替她打开轿厢的门,抬起一只手示意帮她登上车厢,立香撑了一下对方宽大的手掌,对方手套的触感十分细腻。小羊皮手套?这个车夫穿的还挺豪华,算了,反正那个人有钱,可能连带着仆人都沾光吧。她回头小声说谢谢,这才看清车夫不仅戴着黑手套,脸也是被帽子和沙漠民族常见的防风围巾遮了个严严实实,对方见她警惕的打量着自己,粗声粗气地用古怪的带口音的法语回答说伯爵大人嘱咐要尽量隐蔽,见立香点了点头不再怀疑,他微微鞠了个躬关好车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马车无声地向前滑去,跑的平稳而安静,很快便减缓速度拐进一个大庄园的静静敞开的后门中,立香挑开一点窗帘向外看去,正是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车停稳后车夫再次走过来伸手把她扶了下来。嗯,作为一个马车夫还真有风度,伯爵对佣人的要求真高啊。立香正这么想着时,昏暗的门厅闪现出一个提着防风油灯的人影,那人把灯举高,立香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他的长相,是个黑人——阿里,伯爵忠实的哑仆。

咦?立香以为半夜偷偷接人这种工作伯爵会让阿里来做的,她现在才后知后觉的记起刚刚那个车夫是可以说话的,看来车夫不是阿里……那是谁?她紧张起来,走向大宅的脚步不觉停住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怀疑吗?反应慢了点吧,小姐。”全身黑衣的车夫停好马车并没有进马房旁边的仆人小屋,反而跟在她身后也朝大宅走来,这个熟悉的嗓音!这分明是——!

立香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猛地转过身,那马夫扯掉了蒙脸的布巾,右手摘掉帽子扣在胸前,他银白的卷发和苍白俊秀的脸出现在朦胧的月光下,暗红的瞳孔里噙着笑意,左手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R小姐,想见您一面真难啊,要知道我可是很久没这么真心实意的想感谢一个人了,我亲爱的共犯~”他上前一步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低头恭敬地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好了,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进屋吧。”

阿里转身举着油灯在前面带路,他们穿过平日仆人上下用的小楼梯,直接到了伯爵的卧室前,伯爵示意让阿里离开,自己打开卧室的门对立香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立香没有迟疑的直接走进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上锁时轻轻的嚓的一声。

“R小姐,您可真是大胆啊,不仅真的只身一人前来,而且毫无防备的走到这陌生宅邸的深处,任由我锁上门,不怕我会对您不利吗?毕竟您知道我的事太多了,虽然我现在还没搞清楚你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基督山伯爵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除掉自己的伪装,把它们随手丢在沙发上。他转过身倚靠在房内的写字桌上,就着房间内油灯和壁炉昏暗的光线保持着戒备的微笑直面依旧裹着连帽斗篷的来访者,伸手摸到桌面上的雪茄盒抽了一支出来剪开皮叼在嘴里,伸手进裤兜里摸火柴摸了个空,才想起今天换上的这身夜行便装兜里没装火柴,正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准备去壁炉上拿火柴时,立香出声道,

“要火柴?我有。”

说罢摸出火柴盒走近伯爵,熟练地划着一根,替他把雪茄点燃,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这么做过很多遍。

“……”

伯爵任由这个戴着兜帽的身形娇小的少女帮自己点烟,隔着缓缓升腾的烟雾眯起眼打量身前的瘦小身影,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情绪涌上来,让他莫名觉得她可以信赖,“你究竟是谁?这个世间应该已经没有了解我的友人在世了。”

“不,还有一个,爱德蒙·唐泰斯。”立香说着缓缓摘下自己的兜帽。

“你是?!”看到她标志性的橙发和金色的瞳孔,伯爵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藤丸?”

“对,藤丸立香。别来无恙啊,爱德蒙。”

“你竟然是女性……?不对,你的容貌为什么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样子?”

“那你呢?你的样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又瘦又高,颜色苍白的像个幽灵,却浑身裹着黑衣,那黑色简直像从他身上渗出来的一样浓重,瞳孔燃着诅咒的烈火般的红色,再也看不到那个阳光快活帅气的19岁水手的影子。

“哈~我猜我们一定都是被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影响了容颜吧,不管怎么说,”他的脸上染上难得一见的激动的红晕,把刚点燃的雪茄随意摁在烟灰缸里,上前一大步,展开双臂拥抱了她,“能见到一个熟悉的友善面孔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胸口转来他说话时胸腔隆隆的震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立香默默伸手抱紧了他的后背。

“哭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风光万丈,备受尊敬,神不知鬼不觉中就已经把别人的命运尽数攥在手中。”伯爵抬手拭过她的眼泪,难得感到自己冷硬的心软了下来,以故作夸张地语气安慰了眼前的泪人两句。

“既然这么挂心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到我身边来呢?”

“因为……我能力有限,想渗透一处社交圈需要以长久的时间来经营,与其留在你身边,我还是待在巴黎对你用处更大。”

“哦,看来我在监狱的几年你一点没闲着,调查的很清楚嘛。你做的很棒,我只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我入狱之前对你而言也只不过是萍水之交吧,我自认没有会为我赴汤蹈火的挚友,所以才一直猜不出总是对我通风报信的R小姐究竟来自何方。”

果然来了,这个问题。

“我……一直仰慕你,从之前在法老号上就是,但我那时一直没机会和你有更多交集。后来你在和……”想到那个仿佛带刺的名字,立香顿了顿改口道:“你在订婚宴上被捕,我当时在场。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所以一直留意着你身边其他人的动向,后来总算是让我发现了一些线索……”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为了攻略他才为他做这些的吧,他这么聪明,总不能让他知道……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虚幻的游戏吧,那也太悲哀了。

“是吗……?”,伯爵紧盯着立香的双眼,但她仰慕他的心情本来就是真的,所以他不可能从中看出任何虚情假意,“抱歉辜负你的仰慕了,但我真不知道当初那么呆头呆脑的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欣赏的,值得别人——值得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他表情阴郁下来,转过头茫然地注视着微微明灭的壁炉,微长的卷发遮住了他的大半表情。

“……不过既然我都来巴黎了,你不如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每次都这么偷偷摸摸地去接你反而更容易被人注意到吧?”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整理好思绪,重新开口说道。

“啊,可是我今天下午刚和各位夫人说我因为种种原因不方便见男客,转眼就搬到你这儿,不合适吧……”

“不就是说身体不适和宗教理由吗,怕什么。”他全然不在意似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动作真快……转眼各个宴席上就已经都有他的眼线了吗?

“就说你的身体需要东方的药材调理,我周游列国正好身边有这些药,另外想听听你故国的见闻,于是邀请你来我府上小住就行了。就算有人会嚼两天舌头根,但我保证即将发生的大事小事绝对让他们目不暇接,来不及继续顾虑你住到我家合不合情理。而且……”他狡黠的笑了,“我这回来巴黎没带任何女伴,又是单身,以巴黎骄奢淫逸的风格,你猜会有多少人热心给我举荐诸位淑女呢?”

“呃……”,这倒是真的,伯爵绝对是这个时代能逮到的超新星级钻石王老五,俊美多金学识渊博,脾气虽然古怪了点但别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魅力,要是让她们觉得有机会,不知得有多少人要打破头争抢他身边的位子。

“所以,你搬过来住你方便我也方便,就这么定了。今晚送你回去,明天白天我自己登门拜访,你回去后不用收拾行李也不用辞退仆人,就当无事发生。”

“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立香。”他笑着说,拉了拉绳铃,阿里很快走来敲了敲卧室门示意已经准备妥善了。

立香趁着夜色再次回到自己的住处,楼上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人发现她刚刚夜游归来。立香在此处停下,保存后退到了游戏设置界面,游戏人际关系中心的计量表闪烁着点亮了第7颗星。他叫她立香了……这是在现实中他也甚少称呼她的方式,想到这里立香不自觉的小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这样被游戏剧情迷得笑得像个花痴真是太蠢了,立香扯过被子蒙住头满足的闷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立香还在回味昨天晚上玩到的剧情,回忆着N久没见到的爱德蒙·唐泰斯的一举一动,虽然她每天都能在迦勒底见到本尊,但她昨晚激动的心情真的仿佛是与他阔别二十余年后重见一般,有种沧海桑田都已改变命运引我们再次相见般的宿命感。她想的太出神了以至于手举着的咖啡杯歪到一边都没发现,咖啡径直洒在了胸口上她才惊呼一声回过神来。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那蠢样,御主!丢死人了,快回去换件衣服!”真是想谁谁到,岩窟王进餐厅准备在出任务前和她汇合时正好撞到她咖啡洒了一身的窘样,此时正主高声的嘲笑声引来更多人对立香的围观,令立香脸红的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

“真受不了你……”,岩窟王仿佛受不了她磨磨蹭蹭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样子,直接把她拽进自己的斗篷下面,揽着她肩膀一路大步流星地往她的房间走去,他的步伐太大了,立香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终于到了她的个室,见她抱着新的衣服走进浴室锁上门,他才靠在浴室门外闷闷的出声问道,“你最近不会也是玩达·芬奇做的那个游戏玩的废寝忘食了吧?啧,真是净干多余的事。如果一个游戏对你的影响能有这么大,那说明你已经不该继续玩下去了。……攻略虚拟的从者这么有意思吗?”

“有意思。”立香隔着浴室门不服气的顶了一句,而后又觉得不合适,语气软下来补充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影响白天的状态了。”

“哼……随你吧。”立香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似乎已经离开她的房间了。便打开浴室门垂着头走了出来,刚才她的话似乎惹他生气了,这不是她的本意……虽然她顶嘴是为了维护游戏中的他,但现实中的他才是她原本倾心的目标啊……

“告诉我你在攻略的人是谁,我帮你想办法快点搞定,省得你总是这么魂不守舍的。”

“呀啊?!你……你没走啊?”刚回身拉上浴室的门就冷不丁听到那个本该已经走掉的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从浴室门边盆栽的阴影里现身,没有完全化为实体,只显出了一个漆黑的轮廓,金色的瞳孔点缀在一片黑影之上像是某种奇异的星光。

“……抱歉,不能告诉你呢,爱德蒙。”开玩笑,这要她怎么开口坦白?

“是吗?我会知道的。你是瞒不了我的,我单纯的共犯啊。”他听闻后咧嘴冷笑,笑容在影子上撕裂出一条白色的裂痕,然后随着一声轻轻的火光爆鸣声彻底消失不见。

……总觉得,他最后的语气比平时还要暴躁,是生气了吧?

共犯……他永远称她为他的共犯,无论是真实的他还是游戏里的他,立香其实多少心里已经有底了,游戏的进度也快要结束了,她最后估计和他能达成关系依旧是共犯吧,还是那个明明相互依赖信任却既不能说陪伴也不能说救赎的尴尬定位。算了,趁最近的活动任务不是很繁重,赶紧把这个游戏推完吧,他说的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不应该再浪费更多时间精力了。

随后的几天里游戏的进程果然很顺利,伯爵亲自登门把她接到了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隐居了起来,正如他所料,这事虽然激起了一些水花但很快被后来种种更爆炸的新闻轻易压了下去。本来就是,当基督山伯爵来到巴黎后,那些可怜的人早就无处可逃了,灾祸不可能落到伯爵头上,他就是命运和上帝惩罚意志的化身,他的仇人将会一一被他用最精妙残酷的方法抹去。尽管外界的事态有时还是挺紧迫的,但也许是出于对她的信任,也许只是出于对她搭上二十多年的时间为他默默奉献的补偿心理,伯爵只要没出门办事都会在晚餐后起码陪她一个小时,聊聊他今天的见闻或者下一步的计划,偶尔也聊聊他在各处游历遇见的故事。立香这段时间当起了巴黎大众眼中标准的笼中鸟,因为伯爵担心随着他复仇的网渐渐收紧,他的敌人可能不择手段地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报复,所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独自出过门了,只能靠他的转述了解外界的情况——看来在外人眼里她这个“基督山伯爵的情妇”的名头已经坐实了,虽然她本人完全没感受到什么暧昧氛围。

伯爵确实十分照顾她——甚至有一天回来时帮她带了一盒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和风糕点,但他从来不问她那些尖锐的问题:她的真实身份、她的年龄停滞、她的情报来源、她对他的感情等等。这让立香明白,对于一个谨慎敏锐的人来说,对这些关键问题的选择性忽视意味着:他不爱她。也许正是因为他也不需要她的这份爱情吧,才能默许她继续保有那些秘密。不过他们抱有相似的善恶观这点似乎令他很高兴,在按游戏内时间计算她住过去两个月后,立香在退出游戏时注意到两人的羁绊已经升到了9颗星。

虽然住在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的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偶尔还是能遇到伯爵情绪波动严重的时候,比如梅尔塞苔丝深夜来访请求伯爵不要在决斗中杀死她儿子那次,梅尔塞苔丝离开后他发了好大脾气,主要是气自己为何这么容易就被故人说动,放弃复仇机会。这条线里没有了海黛的当庭指认,他和立香计划了很久,把其他相关证人偷偷从希腊接来巴黎才在听证会上将死了费尔南。被梅尔塞苔丝声泪俱下的求情打乱计划的爱德蒙因为以为自己会白白送死在第二天的决斗上而陷入混乱中,立香实在看不过去便安慰他说明天的决斗她觉得他会平安的。

爱德蒙疑惑的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立香当然不能答我提前看过剧本,只好假装天真的举手起誓说是自己国家的神明给予她的预感。她故作姿态的样子果然气笑了心思缜密讲究逻辑的爱德蒙,他自嘲的笑着表示如果你们国家的神明没有按给你的预兆让我平安无恙的回来,那你可就得接手我的计划,帮我把还没来得及惩罚的罪人收拾掉。立香听完满口答应,他却泄了气一般摆了摆手说得了,他要真死了就没复仇的必要了,让她拿上所有她看得上的钱财,想去哪儿潇洒就去哪儿,她已经默默帮他太久了,没理由死后也被不属于她的恩仇纠缠。结果爱德蒙第二天当然好生生的回来了,还获得了意料之外的阿尔贝的真心致歉。费尔南被仕途和自己的妻儿同时抛弃绝望之中饮弹自杀,当晚爱德蒙再来找立香聊天时表情严肃,说他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预感这种超自然力量了,然后痛快的放声大笑。立香但笑不语,心底却有隐隐的忧虑,决定以后尽量少插嘴,毕竟她身上的疑团已经太多了,多嘴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上帝视角以及推导出这一切只是游戏的事实。

结果随着复仇计划的进展顺利,爱德蒙渐渐变得……残酷起来,虽然立香早就明白事情的残酷性,但她知道他应该是个有节制的人,不会对无辜之人降下怒火,但仇人年幼无知的子女算不算无辜之人?他最近冰冷的发言让她觉得心惊,可能见到原本的仇人们齐聚一堂让他陷入了格外浓厚的杀意中。看着爱德蒙和自己熟悉的那个他几无二致的脸,藤丸立香总会不自觉的放松戒备,时不常就会忘记眼前的他并不是那个可以无话不说、和她一心同体的复仇鬼,于是昨天她还是没忍住委婉的提醒他维尔福家的大小姐瓦朗蒂娜是个可怜的人,而且性格善良纯洁,如果被家人的罪行连累到未免太惨了。别人她也管不过来了,不过这个人她知道其实是马克西米利安的心上人,只不过爱德蒙现在还不了解。基督山伯爵虽然对维尔福家无情,但他对莫雷尔老船长的儿子马克西米利安的爱护是无比真挚的,他肯定不愿意在无意中祸及那个年轻人的爱人。不过不了解内情的伯爵对她的说教只是哼了一声作为回答,显然不觉得多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弱者对他来说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但今天马克西米利安果然失魂落魄的找上门来,向伯爵痛述了对瓦朗蒂娜的爱恋,说她现在正陷于一场精心计划的谋杀之中,求伯爵想办法救她。爱德蒙脸色很难看,因为他恐怕瓦朗蒂娜此刻已经救不过来了,在勉强应允下来送走马克西米利安后,他抬头准确地望向躲在二楼楼梯平台上正在偷偷观察情况的立香,面无表情的说:

“你其实早就连这个都”预测”到了是吗?你究竟是什么人?”

藤丸立香僵在楼梯上,无法回答,看着他冰冷镇静的眼神,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搞砸了,他距离猜到这一切恐怕只剩一层窗户纸了。现在恨自己为何要多嘴也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避重就轻地回答说:

“我……是你的共犯。”

爱德蒙打量着这个身上谜团重重的少女,她踌躇不安的站在楼梯上,不安地恨不得想当场蒸发消失同时嘴硬地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法让她开口,他明知这是徒劳无功却还是再一次几乎恳求的说,“既然我们是共犯者,就不能告诉我真相吗?”

少女脸色煞白,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一切只是一场游戏这点,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哪怕他因为她拒不配合的态度而好感重新归零,甚至杀了她的游戏角色她都无所谓。她绝望地看着他燃烧般闪耀的赤红眼瞳渐渐熄灭下去,心也同时熄灭了。

“呵,那你能告诉我,我马上将要采取的行动的成败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再次摇头,然后又缓缓的坚定地说,“……但我知道你一定武运昌隆。”

“哈!那就借你吉言吧。”说完伯爵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宅。

立香没像她自己猜想的那样被请出房子或者被他暗杀,实际上仆人对她的照顾依旧,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就算他在这个大宅里活动,也再也没主动和立香说过一句话。

这样已经很好了,立香认命的想着。游戏设置大厅里上显示两人关系的计量表不知为何并没有像立香预期的那样重新降回零点,也许这个计量表本来就没有预计到存在好感度不升反降这种机制吧,不过现在她也懒得去问AI这种问题了。明天游戏就要结束了,伯爵终究救活了马克西米利安和瓦朗蒂娜这对苦命鸳鸯,一个人远走他乡没人再知道他确切的消息,小说中记录的剧情到此为止,自己的上帝视角也终于到头了。果然自己是恋爱游戏苦手,整个游戏玩下来除了给自己和对方发刀外,感觉半点糖也没抠到,也许换其他人来玩会比自己做的好的多吧,但现在她也没心情去问其他从者有没有人也打了岩窟王的剧情了,就这样吧。

第二天立香没什么精神的登录游戏,伯爵果然已经离开巴黎,整个大宅里只有她和几个跟伯爵只是一般雇佣关系的仆人还在,他把他的心腹仆人们也带走了,没给她留下一句话指示她接下来该做什么,于是立香百无聊赖的安排完大宅里的日常工作就退出了游戏。她觉得这个游戏的这条支线已经结束了,只是不知为何每天都还能登进去,不过就算进入游戏也没有新的剧情发展,每天都是暴风雨过后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日常,巴黎又恢复成了那个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肤浅花都,当立香连续第五晚登陆游戏发现还是老样子之后,终于受不了的退出来质问AI这个游戏到底完没完?还是说因为制作方收集不到后面的史实就这么烂尾了?AI回以一串轻笑说这谁知道呢,毕竟它只是一介游戏AI,不可能知道制作组的计划,气的立香想当场冲出去把VR眼镜摔在达·芬奇的脸上。

嘛,今晚就最后一次登录游戏好了,就当是再次看看那个曾经努力去熟悉过的巴黎好了,游戏虽然烂尾,但自己玩的更差劲,也没什么好指责的。游戏载入后立香很认真的给仆人们安排了任务,仔细的把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的每一间屋子都转了一遍,把爱德蒙留下来的手套、雪茄收进柜子里锁好,仔细观摩了之前从来没好好看过的那些他收来的精美油画,恋恋不舍地在心底默默和这里的一切告别,收拾完这一切后已经到了游戏时间的晚上10点,早过了她日常休息的时间,她谢绝了上楼来送热牛奶的仆人,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决定就以这个样子彻底退出这个游戏。

立香摘下VR眼镜默默扔在床上,这样就结束了,她心里想着。抬眼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现实中的时间也已经是夜里12点有余,再不睡的话明天肯定影响精神了,于是爬起来按熄了墙上的照明开关,准备休息。突然她看到一片昏暗的室内VR设备的光又亮了起来,难道刚才没关上吗?立香拿起VR眼镜发现按电源键没有反应,真的坏了?她把VR再次戴在头上,却看见游戏直接显示正在载入中,下一个画面她就直接回到了她刚刚才离开的场景。

“搞什么啊,这个游戏?”立香嘟囔了一句正要再次退出,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她疑惑的走到门边,感官被VR封闭变得迟钝让她没有留意到门外异常的灵子流动。顶着一头乱发的少女把门拉开,却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爱德蒙。

“呀……你,你回来了?”注意到对方身上只穿了一件自己没见过的藏蓝色浴衣式法兰绒晨服,脸皮薄的女孩子别过眼去不好意思再去看对方开的过低的领口下露出的带着伤疤的苍白肌肤,他为什么回来?是已经要就寝了?为什么此时来找我?等等诸多问题纷纷在脑海里爆炸。

“我回来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对方一脸惊讶地问。

“啊???”藤丸立香听得一头雾水。

“嗯?失礼了,你等我一下。”爱德蒙皱了皱眉,手扶在头一侧揉了揉,仿佛头很痛的样子。

“没事吧……?先进来坐下吧。你什么时候到的,路上出问题了吗?”

……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微妙的违和感,似乎不在同一层面上。

“……嗯,没什么问题。对了,今天几号?”他突然停止了按太阳穴的动作,抬头若有所思的问了一个一听就很不对劲的问题。

“几号……?十月十五日呀?你从基督山岛回来了?马克西米利安和瓦朗蒂娜跟你一起回来的吗?你真的还好吧?”

“啊啊,原来是这样……”,他像是了悟了什么似的低下头,抬手在脑后摸索了一下,咔哒,一副和立香同款的VR眼镜被摘了下来,爱德蒙冷静地环顾四周,自己果然莫名“出现”在了御主的房间里,立香还戴着那副眼镜,隔着超大的电子屏茫然地注视着自己这边,目光想必还聚焦在虚拟的时空之中。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副VR眼镜,试着把魔力注入到这个设备上,没过两秒钟就听见咻的一声,VR眼镜科技感的外壳褪去,变成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框架平光镜。哈~从梅林那儿偷师的幻术做的不错啊,居然能达到这种完成度,那个人还真是天才。

“对,我从恩仇的彼岸回来了,回到这……现实之中。”他丢掉自己手里的平光镜,笑着走向立香,手指搭在她的VR眼镜上。是时候,让她回神看看真实的自己了。

“诶?!”还没有醒过味来的立香见对方直接朝自己走来,伸手仿佛要摸自己的头,正要后退,却突然发现眼前的画面变质,壁炉、油灯、窗幔、挂毯和种种19世纪的装饰品顺滑而奇妙的过渡成自己卧室真实的布局,眼前这个穿着藏蓝色晨服的苍白男人瞳色发型变回另一种她熟悉的形态,又似乎一点都没变。咔的一声,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掉在女孩脚边。

“……什么?”

少女惊愕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这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幻术?”

“应该是吧,不过确实融合了科技和高超的魔术式,做的不错。”男人听起来心情很好得回答。

“呃……所以,你本人是怎么过来的啦?你、你都知道了?”慌乱的再也不敢看他一眼,立香脸通红地盯着自己赤裸的蜷成一团的脚尖。

“我有个猜想,不过这个可以明天当面去问达·芬奇。现在不急……”他边说边缓步靠近低着头仿佛犯错被逮到的孩子般沮丧的红着脸的少女,一步一步,她随着他的脚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所以,你在这个游戏里是通关了岩窟王爱德蒙·唐泰斯的支线,还攻略到他了?”

立香听到他的发问,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哑声说道:“我没有……”

我没有攻略到他,只是把他一个人丢在不被信任的种种欺骗中。立香绝望的想着。

“不,……你有,还是说你觉得,我不算是他吗?”

藤丸立香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忘记了羞耻,抬头去看他的脸,他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

“可、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对你说过,没对你表达过,甚至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呀……

“我能感觉到。说来还得感谢这个游戏了,请允许我代爱德蒙·唐泰斯谢谢你的陪伴和支持,不用露出那种表情,他是个可悲的男人,无论你怎么做,都不可能让他脱离那条注定走上的道路,他不会后悔的——因为这是他在若干岁月后能遇到你的唯一的一条路。”

“不……这不对,这个逻辑——这个因果是不成立的……” 

“也许吧,”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事实就是,我正是如此遇见你的,并且为此衷心感谢命运的安排。”

“现在,你确确实实攻略我了,生前的我已经无药可救,就用现在的我补偿你吧。”他说着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低头温柔地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怎么样,……立香?”

 
【原来的美好时光被推了,别问,问就是奥利给。】
   

【后记】

“说说看吧,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万能之人。”

随着两声清脆的咔咔声,达·芬奇面前的桌面上被人不客气地丢下两副黑框平光镜,她抬头看向身边悄无声息的“入侵”了自己工房的两人,果然如她所料啊,是这两个人。于是她笑起来,拾起一副眼镜向身边黑斗篷的绅士和他身后微微窘迫的少女摇了摇,

“怎么?就是这么谢谢我的吗?这个设备恢复成这个样子就说明——你们昨晚应该过得很开心吧,毕竟在人理烧毁这种绝望的年头能真心相爱多么难能可贵~”

此话一出,男人身后的少女显得更娇小了,她似乎正努力想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哦,那确实应该谢谢你,不过一想到也许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也能这么开心,就开始怒火中烧起来了。”反正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知道他心思的人,所以他也不用做任何伪装,语气恶劣皮笑肉不笑地指出达·芬奇的天才之作中可怕的漏洞。

“放心吧,从概率上来说,几乎不可能~实际上,目前为止也只有你们两人触发了这个状态,然而这才是真正的EXTRA GAME呀!这才是这款游戏的真结局(true end),达成条件可是很苛刻的~首先,嗯,你们双方都必须只选了对方作为唯一一个攻略对象。对,立香你不用震惊,岩窟王也玩这个游戏了,他之前肯定嘴硬骗你说他不感兴趣吧,呵呵~”

被当面拆穿的伯爵大人此刻展现了什么是真的心理素质强大,面对达·芬奇挑事的语气和立香惊愕的瞪视轻松稳住了阵脚,——所以说戴帽子就是这点好,耳尖红了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绝大部分人玩这种游戏都不会只攻略其中一个对象的,虽然在游戏最开始时就向大家说明了这个情况,但大部分人还是出于各种理由选择了多线玩法,本来嘛,这也是这个游戏的正统玩法之一。”

“但是我记得你说过游戏如果同时攻略多个人的话,所有被攻略对象的好感度都不可能到最大值啊?那就是反过来说,只攻略一个人的话就有可能达到最高值——10星咯?”立香终于忍不住疑惑的问了出来。

“谁告诉你,最高值等于10星的?”

“啊?可是计量表确实是一共10颗星啊……”

“所以你一定觉得只点亮了对方9颗星的自己属于攻略失败了是吗?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主观上的判断让人们形成思维定式,觉得游戏就应该按设计流程走,既然给了10颗星,只要按规则努力玩就应该能全部点亮~?然而不是这样的,抱歉现在才告诉你,实际上,如果不是你们俩现在这么来找我,我依然是不会说的。嗯嗯,不过既然你们都达成真结局了,告诉你们也无所谓。”

“每个人,就算只选择了一个对象作为自己的攻略目标,好感度最高也就只能到9星而已,因为最后一颗是真正的EXTRA STAR哟,触发奇迹之星~只有你成功单线攻略的角色,也同时只·成·功·攻·略·了·你,才能在两人都打完对方固定的剧情线后,同时点亮双方的第十颗星。这个由AI监测,自动触发,我调整了灵子演算器的工作模式,让VR可以连接上演算器把其中一方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灵子化转移到对方的房间里,毕竟只是迦勒底内部百米之间的转移,不成问题。不用那么像凡人看天才一样看着我,哦~对了,我就是天才嘛~哈哈哈。”

“当然只有英灵才能这么方便的做灵子化转移,所以其实是岩窟王一直在等你打完他的剧情哟,大概等了挺久的吧,嗯嗯……一方灵子转移后你们看到的VR场景就已经是逐步崩溃的了,是混杂了现实和虚拟的异象,此时就看谁先发现情况不对摘下VR眼镜就会揭开这一切啦~但是我只是预计你们会摘下VR眼镜,没想过让你们把设备给我拆成这样啊?这样不就变回普通眼镜了吗,造价很贵的……”达·芬奇解说完毕,叹息着拿起两副失去所有幻术及魔术式加成的可怜道具,谴责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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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达·芬奇那里回到自己房间,立香过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么大的信息量,但此时陪在她身边的男人一脸早就看穿的表情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智商差距。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VR投射的场景不对劲的呢?”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没比你早多少,从看到你在我面前只穿了条睡裙开始。摘掉眼镜后对背后的游戏机制什么的马上猜到了,只是一时无法确定达·芬奇是怎么完成的。”男人说着点燃一根香烟。

“……”

虽然昨晚睡衣相见后最后直接演变成赤诚相见了,但这种话听他说出来还是让她羞得低下头去。

“呃,所以……你在我的故事情节里是什么角色?”少女捧着水杯踌躇了许久问道。

“呼……你猜~”爱德蒙向旁边喷出一个烟圈,扯起一边嘴角坏笑着朝她眯了眯眼。

“不要……肯定是很无聊的展开,我不想知道了,你也快点、快点忘了吧。”

“不是无聊的展开,是非常温馨,非常温暖的故事,希望你身边能永远都是如此温暖的故事。”

“……爱德蒙也要一起。”

“哼,不用替我这个复仇鬼考虑。不过只要你还需要。”他倾身吻上她的眼角,“……我将一直是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