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對美國來說，那些曾以宗主國自居的殖民者們多少都有些變態。套句英國總是用來形容西班牙的話──那個該死的戀童癖！──但美國幾乎不忍心吐槽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人家。
例如像是現在。
剛洗完澡的美國站在玄關前，腰上只圍著一條浴巾，從髮尾滴落的水珠沿著頸部線條滑過精實的胸膛。他冷眼看著醉醺醺的英國被某個不認識的傢伙扛進門。當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男人抬頭發現他時，好好一雙眼球都快瞪出來了。
「亞瑟！你沒說你家裡有人在啊。」
「……嗯？」英國吃力地睜開眼睛，好不容易才把目光對焦在面前的美國身上。
啊，對了，「亞瑟·柯克蘭」是這傢伙在偽裝成一般人時使用的名字，美國想起來了。那名男性忽然拉起英國的領子，靠近耳邊窸窣著不曉得說了些什麼，惹得英國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就憑這傢伙？哈哈，他是我的弟弟──」英國軟趴趴地抱住對方的肩膀，親暱得簡直太過可疑。「喂！阿爾弗雷德，不是跟你說了要來之前先通知一聲嗎？」
我打過電話了，沒人接聽，而且你家的門根本忘了上鎖，你這個丟三落四的傢伙。美國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卻變成質問般的口吻：「他是誰？」
「噢……」忽然被點名的男子尷尬地將英國放倒在牆邊。「嗨！我是亞瑟的朋友，他喝得挺醉所以送他回來……那麽、亞瑟，既然你弟弟在家，我就先走了。」
「啊，等等──」
美國沒有說話，冷眼旁觀這齣鬧劇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落幕。來路不明的傢伙在他凌厲的注視中落荒而逃，留下依然神智不清的英國，坐在地上胡言亂語。
「……我要去洗澡。」
他總算是聽清楚了那些嘟囔，同時英國也自行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浴室。或許這傢伙根本沒那麼醉。美國心不在焉地想著，鬼使神差之下竟然也跟著走到浴室前，發現對方又一次忘了鎖門。
於是他直接闖了進去，撿起滿地衣褲扔進洗衣籃中。明亮的燈泡映出浴簾後的模糊人影，此時正彎下腰，打開水龍頭，嘩啦啦開始淋浴。
「你常幹這種事嗎？」
「啊？」
「像這樣把人帶回家。」
一頭栽進水柱下的英國沉默了好一會兒，或許他沒聽見這個問題，也或許根本沒打算要回答。美國不耐煩地將浴巾從腰間扯下，柔軟的性器沉睡在金褐色毛髮間，被他握在手裡掂了掂，對著馬桶開始撒尿。強而有力的注水聲和淋浴的聲響結合在一塊兒，迴盪在狹窄的空間中。浴簾後方開始傳來洗髮乳的味道，隨著熱氣逐漸漫延開來，聞起來像是生澀的青草。
「我做什麼跟你沒關係吧。」
是啊，這麼說也沒錯啦。美國回應道。他漫不經心地甩落最後幾滴水珠，抽了衛生紙把自己擦拭乾淨，然後按下沖水按鈕，馬桶裡頓時形成小小的漩渦。
「好燙！」站在裡頭的英國突然發出驚叫，接連幾聲瓶罐掉落的聲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碎了。「啊！……好痛……」
「抱歉，我忘記了──你沒事吧？」
「笨蛋！別拉開！」
美國掀起浴簾，一枚瓶子緩緩滾到腳邊。他看見英國狼狽地跌坐在地上，那個總是自視甚高的傢伙──濕漉漉的金髮上還留著泡沫，平時隱藏在軍裝之下，鮮少受到日曬的皮膚被熱水燙得通紅。美國的注意力全落在對方腿間那根半勃起的陰莖上。喝爛醉的時候不是應該硬不起來嗎？他想著，伸手關掉逐漸變得冰冷的水龍頭，忽然理解了酒精和性都是屬於這個國家的本質。
……淫亂的傢伙。
美國幾乎是沒忍住就脫口而出。此時的他就站在浴簾外，低頭看著英國的臉色瞬間發白，然後漲紅，氤氳的綠色眼睛似乎隨時都會掉下淚來。
「你給我滾出去！」
───
全世界都察覺了，最近的美利堅合眾國顯得非常煩躁。情緒高亢、急於表現、充滿攻擊性，情況嚴重得幾乎要引發國際問題，於是美國的上司們決定放祖國一個長假。
沒有人說出口的是，這些症狀聽起來大概是遲來的思春期。
他計畫到不同的國家散心。不過，最近日本正為了下一屆奧運的準備忙得焦頭爛額，美國索性自己窩在旅館裡來個日式電影之夜。他不懂日語，直到電影已經演出了三分之二，他才驚覺原來自己租回來的是同志電影──而且還是特別色情的那種，怪不得影帶出租店的店員當時向他投來曖昧的目光。
他抱著爆米花桶靜靜看到電影結束，以三流愛情動作片的標準來說，這齣劇情的安排意外令人動容。兩位男主角在港口訣別的畫面特別讓美國印象深刻，結局時，那艘載著青年航向夕陽的汽船甚至出現在他的夢裡。
那麼，所謂的愛情又是什麼呢？
一起吃飯、睡覺，一起待在相同的空間裡，呼吸彼此呼吸過的空氣。
約會，牽手，看電影。
分享喜怒哀愁，喜歡看見對方的笑容，願意為他拭去每一滴淚水。
無數次的擁抱和親吻。
不管身處天堂或地獄，都想讓他感到幸福。
「──當然是sеx囉！」
美國無語地望著法國擺出下流的手勢，他已經後悔提出這個問題了。
「可是，我從來都不覺得那個人性感……」
「真是失禮！」法國哥哥怒氣沖沖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聽好了：『美麗』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每個角落。若是有個人沒有任何的性吸引力，都是你自己的錯！」
那一晚他失眠了，像個情竇初開的懵懂少年。
美國隔天就要離開巴黎，但他還沒想好最後一站要去什麼地方。當他提著行李來到機場時，雙腳幾乎是自動走到愛爾蘭航空的櫃檯前，親切的女服務員立刻露出職業笑容，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我訂不到酒店，」兩個小時後，坐在VIP候機室裡的美國還在不停抱怨。「目前還有空房的旅館都會鬧鬼！」
「那你就去跟幽靈作伴吧。」
英國說完就掛了電話。
───
晚上十點，美國走出希斯洛機場的接機大廳，果然發現那個傢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角落，看向電視牆上循環播放的新聞節目，思緒卻明顯不在這裡。美國快步走到對方面前，在他反應過來以前展開雙臂，給英國一個深深的擁抱。
三十分鐘過後，他們成為穿梭在倫敦夜街的一份子。副駕駛座上的美國仰起視線，想從建築物之間找到喘息的空間，卻依然遲遲不見著名的伊莉莎白塔。
「英國，你想跟我做愛嗎？」
「……欸？」
冷不防的緊急煞車，他們及時迴避了一輛超速闖紅燈的黑色寶馬。美國揉了揉自己被安全帶勒住的肩膀。看吧，法國那個傢伙，到底是誰的錯呢。
「不，我又不是同性戀。」英國說。
然後車內再度陷入一片難捱的寂靜，再駛過兩個路口後，英國才緩緩開口。
「那個……你……」他從後視鏡裡匆匆瞥了美國一眼，猶豫地繼續說道：「你最近的表現很奇怪，難道是那方面覺醒了嗎？」
這次換成美國不再答腔，只是撐著下巴默默看向窗外。
英國好像明白了什麼。
即使被沉重的歷史文化所束縛，現在的聯合王國也算是對個人性向抱持尊重的國家，至少他們正在努力著。畢竟，過去的上司還曾為了離婚而改變宗教呢。英國不禁微笑，原來美國這傢伙還是很在乎自己的──想到這裡，他的胸口湧起一陣暖意，若不是手裡還握著方向盤，他差點就要像從前那樣摸摸美國的腦袋。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性慾需要解決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我們的特殊身份。你懂我的意思吧？」
英國清了清喉嚨，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和美國討論情操教育的話題，讓他覺得有些尷尬。不過，既然身為曾經的兄長，他一定要好好支持這個傢伙，畢竟向親友出櫃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的。
「雖然我不了解那個領域……呃，對了，還記得上次你來我家的時候，遇到那個金髮的傢伙嗎？他就是個同志，也算是不錯的好傢伙。其實，他跟我說過他覺得你很可愛……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嗯，我知道了。」
美國總算出聲，打斷對方滔滔不絕的自言自語。街燈和霓虹招牌快速掠過窗外，德克薩斯的鏡片閃過無數光彩，讓人看不清楚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你還是快點去死吧，英國。」
「為什麼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