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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
幽幽神魂尽头,有个人为他掌着一盏灯。
不论脚下是寒芒刺心的刀山火海还是十万八千森严可怖的地狱魔障,微渺的那盏光始终在顾昀手中稳稳不灭,如浮在沧海中的一帆船舶,如落在凡间里的一颗星辰。
是他的苦求不得,也是他的七情六欲。
贪嗔痴恨悬于灵台,牢牢系着心头一隅清平想念。多少次蛊毒发作艰难挣扎,不论见到如何恐惧的幻象,这一人的名字若仙法无穷无尽无所不能,总能牵引幽魂回到归宿之地。
这一次不同了。
垂死之人尚有回光返照,何况是如影随形数十年极致阴毒的蛊术。疯狂反扑的纯黑业火所过之处将苍天日月吞噬殆尽,余下焦土寂静连天。
他浑浑噩噩不得清醒,无形壁垒将他囚困在方寸不得出,双手鲜血淋漓见骨,颓然不得出。
眼前血红迷蒙,恍惚什么都看不太清了,只呆呆注视那不祥的火仍在蔓,无声地舔上一角白衣。
四下诡异地安宁,没有风,灯光却飘忽不定了,在一明一灭间逐渐黯淡。
顾昀背对着长庚,他入了秋总会迅速的消瘦下去,要格外清减一些的背影将死死盯着他的目光隔绝身后,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烈火在一点点蚕食蔓延。
白衣化成一把灰烬,那灯终于也灭了。
长庚额角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吱作响,双眼倏然睁开,重瞳全现。
卧房昏暗不能视物,睡前点在炉子里的一小块香早已燃烧殆尽,床帐内外飘着浓浓的安神散味道,枕边另一人正在他身侧睡得沉。
顾昀下巴挨着长庚肩头,一条手臂搁在他胸膛,微凉的掌心静静贴着怦怦跳动几欲炸开的心门。他奔波劳碌累得身心俱疲,又有安神香加持,入睡便难以醒来,并未发现枕边人的异状。
长庚感受着他手心凉意一点一滴沁入心尖,慢慢松开用力咬合的牙关,浑身绷得坚硬如铁的肌肉逐渐放松,神智终于缓慢回笼,他轻轻捏住顾昀手腕,借那沉稳有力的脉搏安定梦里延续的狂躁。
良久,他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冷静了许多——那不过是梦,假的。
他不是没有做过噩梦,相反,他是世上唯一一个炼制完美的乌尔骨,乌尔骨纠缠了他数十年,数十年来没有噩梦缠身的夜晚屈指可数,有此切身刻骨的体会,他也可算是最了解乌尔骨的人之一。
他自小对抗蛊毒,心智坚忍远非常人可比,每一次乌尔骨发作虽都同样痛苦不堪,终归都在他忍耐范围之内,从未像如此……让他心神大乱。
许是因为顾昀在身边,心里那多出来无处安放的柔情蜜意找到了寄托,不加控制尽数倾泻,因此松懈空出了缺口。
情爱一事甜蜜迷人如斯,纵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百炼钢成绕指柔。被浓稠爱欲绊住手脚,在情人身边生出些许迟钝软弱之意,再寻常不过。于长庚却是他最要不得。乌尔骨将要拔除,任何一点薄弱都可能给跗骨妖魔带来反噬之机。
长庚在黑暗中淡出一丝苦笑,攥住顾昀的手,摸索着将五指扣入指缝与他相缠,满腔依恋和心底无处排解的惊惶在这深夜毫无保留地暴露行迹,一时放纵开闸,任由自己沉了进去。
坤泽结过契后骨血会沾染乾元的信香,一生相随以彰归属,他低头埋入顾昀颈间,急切想确认糅合了两人味道的信香。
顾不得会不会弄醒了人,长庚有些急躁地搂紧顾昀,鼻子贴着肌肤一路蹭开衣领,埋进他小义父的颈窝。
顾昀睡梦中觉察有垂下的碎发落到颈侧,细微瘙痒让他不适,挪了挪躲开一些。没躲太远,似乎是舍不得身旁的热度,待脖子不痒又自己挪了回来,将温热的一个大活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
长庚抬起头看他沉睡中的脸,修眉舒展,因锋芒尽去而显露出了一点风尘,浑身裹在疲惫的柔软里,呼吸平顺绵长,满眼沉静安详。
一颗心默不作声沉了下去。
他确认了,分明已经结过契,顾昀身上却没有丝毫他的气息,还是原本一身浸入味儿的清苦药气,所有温存缠绵就像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幻觉,没有在顾昀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魔音幻象,卷土重来。
顾昀不是他的,也许只是可怜他,也许还是早年父子情分作祟。他从未把自己真心实意交付给他,原来都是假的。
恐慌恨意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狂风骤雨里一点清明倏忽熄灭,天地于他顷刻消散,转瞬归于鸿蒙混沌。
神不降世,灾厄横行,大壑归墟兜头一口,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亦不能幸免,何况一叶孤舟?
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长庚眼里漫上一层晦暗不明的猩红,像命数将尽最后垂死挣扎的残灰里透出的一点火光。
他漠然地垂头看着枕边沉睡的人,极度的偏执和占有的欲望终于开闸倾泻,全数指着云端上遥不可及的一抹白衣。
后颈的剧痛直接刺醒了顾昀。
他下意识要回肘反击,然而久睡惊醒的迷茫渐消,他转瞬便想起了自己身在侯府,不是前线军营,更不可能有敌袭。
门外有家将巡防,身边只有一个正在拔除蛊毒的长庚,晚间才看着长庚喝了药,而后陪他一起睡下,没有什么异常。
顾昀惊疑不定,几乎以为是给他咬掉了后颈一块皮肉,用力挣脱长庚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立时将他钉在了原地。
一阵心悸剧震,上一次长庚在他面前乌尔骨发作的记忆瞬间回流。这一次又比那次来得不同寻常,外表看起来诡异的冷静,也未现重瞳,面无悲喜,分毫没有发狂失控的模样。
却偏偏漠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长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执着追来咬住他的脖子,片刻后又是一个见血的牙印。
那目光极冷又极热,红得像熔岩灌注,狂热地盯住眼前一个猎物,但没有温度,像死人凝固的眼神一般空洞,死寂无声。
顾昀疼得倒抽一口气,想不明白究竟怎么戳了长庚,无数心念如电迅转,忽然意识到可能是余毒垂死挣扎,登时谨慎起来,不敢妄动刺激了他。
伸出的手中途硬生生卸了力道,顾昀只抓住长庚肩膀,干涩刺疼的嗓子勉强出声,尝试叫醒他:“长庚、长庚?让我看看……做梦了?还认得我吗?”
那半夜不知道为何突然发作找事儿的疯子闻声,忽然反手一把扣住他双腕。
本来长庚的力气就隐隐在顾昀之上,有了乌尔骨加持更是蛮力惊人,此时毫不掺假地下了死力气,捏得顾昀手腕生痛,只听骨头要碎似的劈啪作响,尖锐的疼痛席卷上头,一时没有反抗余地。
疯子的一口利牙同时变本加厉,轻易咬进皮肉,舔到了血的滋味。
顾昀紧咬牙关,唇缝里漏出一丝隐忍不住的嘶声。
“你醒醒!”
脖颈脆弱柔软,又独个儿暴露在外毫无防备,咽喉一层薄皮底下就是人身命脉。习武之人可以练武锻体,将身体肌腱练得坚韧刚硬,脖子却是永远无法完全加固的死穴。
防人首要一点便是要保护此处命门,通常时刻都需要警觉,更容不得外人任何触碰。这要是换做别人,容不得近身半分都会早被顾昀折断了手先发制人,哪能投鼠忌器,生生忍下本能给他留着命,还有扑上来撕咬的机会。
偏生这个在他地盘撒野的是他最在乎的那一个,打不得骂不得,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都来不及,何况是缠身的蛊毒折磨了神智,一副披头散发血红着眼要吃人的样子,脸色苍白比纸薄,嘴里凶狠地叼着他的脖子,浑身竟还在打颤,像正忍受着难以言明的巨大痛苦。
怎么看也是色厉内荏,浑身泛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悲凉哀戚,让顾昀怎么也无法提起认真反抗的念头。
顾昀被不由分说咬了两口,不用看也知道见了血,竟不知长庚心里对他多大仇怨,怎么三番五次都要和他身上的肉过不去,回回都要来这么一遭。
顾昀长出一口气,逼着自己放松下紧绷的身体,暗示长庚不会反抗。
他心知长庚必定是梦到了什么以致心神动荡,于是尽量拣无关痛痒的话哄着不去刺激他,想无论如何先安抚住,再慢慢唤回他神智清明。
然而长庚像闭塞了五感,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手上力度一直持续,嘴里叼着顾昀的颈子,沉默无言。
静待良久,他松了牙关,开始轻轻舔舐颈侧流血的伤口。
灼热的鼻息洒在颈间,剧痛和刺痒交织,一时麻木了。
顾昀试探道:“长庚?”
长庚未答,舌尖蘸取了顾昀脖子里流出的粘稠血液,舔舐一路上移,湿润水痕一直延续到顾昀耳际,连了那颗扎在耳垂的朱红小痣。
他开口的声音像陈放几十年生了锈的铁锁互相刮擦,低沉嘶哑得不像样。
“我要你,给我。”
顾昀身下骤然一凉,长庚直接蛮力撕了他的寝袍,做工布料皆是上乘的绸裤在他手中根本不值一提,轻飘飘就被捻烂了。
长庚魔怔的声音翻来覆去念着一句话:“不准你走……别拒绝我。”
先前顾昀便察觉他外表虽平静,实则整个人都不对,看他现在的模样果然如此,分明是陷入了幻觉不得出。
长庚将他双手并到一处,用一只手死死压制,另一手力道极重地按过顾昀胸腹,摁在根根分明的肋骨之间的动作不像爱抚,反倒像深仇大恨似的泄愤。
那手在苍白清癯的身体上游移,所过之处留下的尽是青紫手印,皮肉下的淤血交错着陈年征战留下的伤疤,模样越发凄惨狰狞。
长庚粗鲁地要挤开他的双腿,顾昀下意识屈膝防备,谁知长庚不躲不避,腹部生受了这一击。
压着顾昀的身体猛地震颤,长庚僵持着俯在顾昀上方,手掌的力气有一瞬间松动。顾昀吃了一惊,慌忙停下所有挣扎。
一滴泪落在顾昀面颊,顺着脸侧冰凉地滑入鬓发,隐没不见。
“你不愿意、不愿意跟我……你一直都……不愿意。”
他模糊不清地自言自语,恍惚如梦呓。
更多的泪水从长庚被乱发遮挡的面目滴落,顾昀没戴琉璃镜,即使距离极近也看不清。
涩苦难言的水一滴接一滴润湿他的嘴唇,从心尖垂落,轻易洇开沉钝的痛。
“我是害了你的仇人的血脉,怎么配得到你?我知道你只是心软,只是可怜我身上的毒,可怜我的身世……我是李家给你的累赘。”
“她说得对,我是个疯子,一辈子到头,没人会爱我,没人会真心待我。”
长庚嘴唇原本苍白,唯一一点儿鲜活的颜色是沾的顾昀的血。
看不清长庚却不妨碍他感同身受,心里刺痛密集,软得一塌糊涂。
顾昀手还被捏着不能动弹,只能尽力挺起上身,含住长庚哆嗦着喃喃胡话的嘴唇。
这都是他心底压得最深的忧惧。
平时被他自己好好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只有发作失去理智的时候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给最亲近的人看见。
长庚掌控欲和独占欲强,两人独处是总爱粘着他撒娇耍赖要亲要抱,追本溯源,是他极度害怕失去,借此确认和他的联系,好抚平内心时刻的惴惴不安。
他所要的不过是一份安定,而顾昀此时才发觉,他没能给够长庚。
顾昀抬头吻触那张年轻深刻的面容,细密地啄吻过每一处,用温热的舌尖慢慢舔去长庚脸上泪水浸染的冰凉。破天荒抛下那些花前月下的风流风雅,以最质朴的情话剖白的低语饱含温柔,不断试图安抚长庚从幻觉脱出。
“别瞎想,我从未有过不愿意,也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自始至终,都只是因为……”
长庚逐渐止住颤抖,不再自言自语,呆呆地等着他的下文。
顾昀闭了闭眼,面前仍是一双不祥的血光重瞳,却莫名与许多年前烽火狼烟里望向他的目光别无两样。
像是青灯底下观世间音的古佛般宁静悠远,又饱含三千弱水漂起的万丈软红尘色,涓涓无声,从未变过。
顾昀抚摸着长庚头发靠近他耳边,耳鬓厮磨间的声音几不可闻,如夜风微澜带来的一声叹息。
“……”
顾昀感觉到长庚紧贴着他的身体放松,嘴唇蠕动了一下,往后退开些许。
“子熹。”
“长庚,”顾昀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问,“醒了吗?”
长庚睁开双眼。
顾昀一口气尚未松到底又提了起来,长庚眼中魔乱之征的血色竟然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浓稠。
他的声音并未唤醒长庚,却在厚重纷扰的迷雾中层层扭曲歪解,亲口剖白的真意成了幻觉假象取代真实的加持。等到了长庚耳中,早已是十万八千里外截然相反的意思。
晃动的视野里,一生最爱的人对他毫不吝惜地吐露爱语,他欣喜地想去搂他入怀,入怀的却是一把寒光凛冽的锋刃。
眨眼间那张脸的神色迅速变得冷漠,不带感情地抽出长剑,拂袖转身,背影飘忽不见。
贯穿心脏的伤口血流不止,空洞洞地灌风而入,遍体生寒。
长庚所见一切虚假的口蜜腹剑,黑锅最后却都要归给不知情理当无辜的顾昀身上背,堪称千古奇冤。
多疑审视的目光冷冷盯住顾昀,长庚口齿无比清晰,一字一字咬牙道:“你骗我。”
他突然暴怒地抓紧了他,一双手鹰爪般钳住顾昀,像禁锢在深渊底下几千年不见日光的困兽歇斯底里地怒吼:“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卧房异动引来了夜里侯府巡防的家将,房门被咚咚敲响,霍郸高声叫道:“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长庚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一门心思扑在顾昀身上,眼里闪动着全然失去理智的诡谲精光。
顾昀看得心惊,他本以为已经哄回了长庚,谁知突遭此变,正为扣在头顶的一顶大帽冤得死去活来,偏生对着个太过精明还听不进话的疯子,根本无理可讲。
他前脚焦头烂额地打发了霍郸,吩咐下去不论听到什么都别再来打扰,后脚长庚捏开他的嘴,急躁的热吻就铺天盖地招呼下来。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撕咬,凶狠充满戾气,那张嘴里还有他的血味,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舌尖强硬地顶开牙关钻入,一味往深处喉口探。狂风过境般扫荡过嘴里软肉,抵得顾昀上颚发麻,难受得几乎反胃,来不及吞咽的涎沫从被迫张开的嘴溢出,顺着下巴不断流淌。
一个接吻差点儿直接把顾昀吻断气,他忍无可忍,在窒息前狠心咬破了他的舌头,卡着长庚脖子逼他退开。长庚总不愿意把这么个珍贵漂亮的人玩死,顺意分离双唇,握住他的双腕反扣头顶,说话时语气却几乎称得上是温柔。
长庚压住他起伏不已的胸膛,手指捻着左边乳晕磋磨几下,抚摸顾昀的心口,异常痴迷地看着他笑:“我忘了,只要把你打断手脚锁起来,你就走不了,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长庚锁着他双腕的那只手猛然用力,反着掰向小臂,两只腕骨受力立即咔咔作响。
前所未有的浓重威胁在两人之间冻结,顾昀意识到这疯子不只是说说而已,心神一凛,当机立断不再怀柔,双腿成绊掀翻长庚,挣扎暴起。
两人在床帐狭小的空间里缠斗,诸多大开大合的动作伸展不开,几乎是贴身相搏。双方各自皆是武艺精湛,顾昀经验丰富,长庚年轻气盛,又蛊毒发作起来力大无穷。师承出自一脉,因此出招路数极为相似,打了半晌都不分胜负。
顾昀始终有所顾忌不愿伤他,只求把人制住,逐渐落了劣势。长庚则与他相反,出手飞快且准,近乎都是杀招,死命把人往角落里逼,占尽了上风。
直到顾昀忽地动作一滞,长庚抓住机会握住他的脚腕一拖,顾昀失去平衡仰倒,长庚趁机猛然将他那条腿抬高屈起折在胸前,在寝袍破碎露出的腰间重重挲过。
顾昀闷哼一声,身体骤然脱力,被一股大力掼在长庚身下,死死压住手脚,又一口咬在右肩。
前额砸在床铺上,顾昀脑中嗡嗡作响,懵了一瞬才又能呼吸。他回过神来,心想幸好这张床给长庚从枕到被焕然一新,有柔软的枕头作一道缓冲,否则这一下准得给属狗的疯子甩晕过去。
这时他才发觉,原来空气中的安神散香味早已闻不见了,乾元的浓厚信香取而代之,激烈搏斗中他呼吸急促,不知不觉吸入了太多,配合先前长庚咬伤他脖子时注入伤处的口津一同发作,强行把顾昀拖进了信期。
顾昀体质特殊不易感,本来是不会受乾元所制,奈何面前这个已经与他结过契,两人多少次被翻红浪,身体再不易感也被养熟了。
而坤泽一旦认下了乾元信香,就不由自主要回应爱侣的求欢。
长庚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顾昀后背,他随手扯过枕边两条发带,一条勒上顾昀被摁到头顶交叠的两只手腕,绕床柱几圈,打了个死结。
剩下的一条,长庚抓着顾昀一条长腿折起,将纤瘦的脚腕与大腿根相并绑起,横着打开。
顾昀彻底挣扎不得,长庚终于满意,没再绑他剩下唯一自由的一条腿。
身体虚软脱力,渐渐发起热,顾昀趴在枕上急促地喘了口气,眼前昏暗,越发模糊。
身后长庚掰开他的臀瓣,寻到紧致闭合的穴口,粗鲁地一下捅进去两根手指,没轻没重地在里面开拓抽插。
落在顾昀脊背的吻更加杂乱无章。不多时,两块线条明朗的肩胛上尽是湿红吻痕。
有的破了皮,沁出丝丝猩红血迹,和皮下青紫的淤血混杂,触目惊心。
自两人有肌肤之亲以来,长庚每次在床上都小心翼翼,仔细耐心地打开顾昀身体,尽量不让他不舒服,生怕让顾昀难受了以后不肯让他做,这种粗暴到前戏都称不上的床事还是第一次。
天南海北地相隔,原本情事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加之顾昀体质异常,不同寻常坤泽会自己湿润,没有外物润滑便十分干涩,捅入手指作弄半晌不见出水,那处地方依旧死咬着不愿妥协。
手感却无比火热柔滑,穴肉死死咬着他捅进去的手指,惊惶失措地急着收缩排斥,反倒令他回忆起了阳物被顾昀含在身内的销魂滋味。
那湿紧幽秘的深处向他柔顺打开,只让他一个人进入占有。
那里面细嫩紧致,起初放松不下,反复抽插一会儿就能完全凿开,拥挤的软肉又会细密包裹。敏感的嫩肉被操狠了之后快感汹汹,那妙处不胜云雨,便痉挛咬紧,急着要缴他出精……
那时顾昀死死皱眉,总是承受不住过于汹涌的情欲。薄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直线,攀着他肩背的手指掐进肌肉,入了穴的肉棒来回抽插,整个人被冲撞得不断摇晃,一副有点儿抗拒却又拒绝不了沉迷其中、于是羞于开口的模样。
刚饮过血的喉咙陡然干渴发疼,另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奇异感觉蔓延开来。
仿佛在旷野荒原里茫然捕不到猎物的凶兽,欲望无处发泄,便觉出无法忍耐的饿。
进食的渴求愈发急迫,长庚舔了舔嘴唇,终于耐心尽失,撤出手指,指甲中一丝刮破嫩肉带出的血。
丰润白肉从抓着两瓣臀的十指间隙溢出,高挺的鼻尖埋入顾昀被掰开的私处,尖利的牙啃住穴口一圈软肉,灵活的舌尖钻入他体内,递了不少口津进去,和旱土逢甘霖差不多的道理,再送手指进去就能松动不少。
顾昀在他作弄下疼得咬紧牙,前额抵枕,浑身难受得汗如雨下。即使再不情愿,身下入口已然开门揖盗,一副躯体无力阻挡,只能由着长庚强行破开。
下身埋入一片紧致火热当中,抽动两下觉到一点湿润,狂躁的兽欲蓬勃而起,吞噬得最后一丝清明也不见。
像寻到了个可供宣泄的出口,确认占有让他稍微满足,缓和了狂躁不安。
长庚抬起手中一把窄腰,身形覆住顾昀,彻底欺身而上。
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的幻象破碎褪去,模糊的视野终于慢慢分明,长庚恢复了知觉,唇齿间尝到一点腥甜。
身下温热汗湿的身躯一动不动,长庚愣了愣慌忙抬起身,目光往下看,眼前的一片狼藉让他瞬间惨白了脸。
顾昀躺在他身下,半睁半阖的眼睛茫然失焦,颈侧牙印微微凝固,身上许多白浊痕迹,陷在凌乱的床被里气若游丝,眼角还有未干的一点泪。
双腿被迫打开太久,一动就针扎似的疼,也合不拢,修长的一双腿无力分开,露出腿间被操开的红艳肉穴,还在轻轻地发着抖。
手印痕迹遍布全身,甚至延续到了小腿。
白色的浑浊东西混着细微血丝,从他身下密穴源源不断地淌出来,一晚上过多频繁又粗暴的进出磨得那娇嫩穴口充血红肿,湿软得一塌糊涂,也不能重新闭合起来,有气无力地一缩一缩,不断往外吐精。
里面内口并外道都被灌得太多,原本平坦的小腹仍微凸着,总也吐不完,顺着腿根流到被单上,洇开一块斑驳湿润。
顾昀双手被缚在床柱边上,一条腿也死死绑了,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
无数纷乱繁杂的碎片涌来,拼凑成了一个让他近乎崩溃的记忆。谁被允许这样对他?谁能把顾昀弄成这个样子?
是他,只有他。
而他又是怎么对待小义父的?仗着他的纵容柔情,卑劣地用先天优势压制,将他捆起来强迫凌辱,毫不顾惜地肆意妄为,把人折辱成了这副样子。
学医,入朝,每一样的缘由都是顾昀,到头来却也是他害他至此。
长庚顾不上别的,迅速给他松绑,但仍是绑得太久太紧,在原处落下了深深的淤痕。顾昀本来生得白,有衣服挡着不见天日的皮肉更加白皙细嫩,一经对比,几乎惨不忍睹。
往常他总看着小义父身上众多的陈年旧疤有意难平,却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是罪魁祸首之一。
终于解开的手脚不自然地弯曲着瘫软在床,顾昀整个人形容暧昧又凄惨,仿佛被摁在凶恶不开化的畜生爪子底下翻来覆去挨了场糟蹋折磨,刚从恶狼窝里爬出来,就剩下一口气。
长庚手足无措,不敢随意动他,在耳边叫了他几声不见回应,生怕自己混账将他折腾出三长两短,急得快疯了。
他正要下床出去喊人,被顾昀抬手拉住,立即回身捧住他的手,用掌心热度妥帖覆住淤痕,轻缓地揉。
顾昀闭了闭眼,低哑道:“醒了?”
长庚低着头,眼圈发红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蔫搭地垂下去,点了点。
“嗯。”
刺痛让顾昀不由皱起眉,闭眼喘息片刻,逐渐恢复了点儿力气,勉强撑起身来,浑身难受的酸痛一齐涌上钉住他,尤其是身下羞于启齿的地方,像还有个蛮不讲理的肉棒杵在里面撑着他,疼得难以忍受。
他静待一会儿才又开始动作,草草披了件衣服,挪到床榻边上,作势要下地。
长庚急得摁住他:“子熹,你先别动,我……”
顾昀看了他一眼,长庚不敢再吭声。
顾昀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自顾自站起身,酸麻无力的双腿几乎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踉跄了几步,摇摇欲坠地走出不远之后再难以为继,不得不扶在桌边,依靠着轻轻喘息。
后穴里混浊粘稠的精水顺着他腿内细致的肌肤流下,一路蜿蜒到了衣摆遮不住的地方,痕迹直到脚踝,沾染在那些交错的施暴痕迹之上,看在眼中分外淫靡。
长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浑身不免做贼心虚地一僵。
顾昀仿若未觉,蹒跚着脚步,取了一样东西在手里。正是长庚亲手做给他、也被他用来打过长庚的那把玉笛。
要真想泄愤,安定侯府世代从戎,家里有的是兵器让他拿来训子,只是挑来挑去,此时他能有力气拿得动,也舍得拿来用的,还是这个东西。
长庚不声不响跟过去,半跪在顾昀脚下,给他擦拭那些黏腻的浊液。
两条痕迹斑驳的腿还在微微打颤,不怎么吃得住力,深重手印分明,无论他怎样擦也抹不去。
玉质温润的一端贴上锋锐的下颌线,微一使力,抬起他的下巴。
顾昀神色有些冷淡,长庚多年没见过他这种模样,心里一颤,自己先发起慌。但他自觉没什么脸面辩解开脱,张了张嘴,紧紧抿住了。
顾昀不会丢下他。
他竭力这么告诉自己,却又恐惧那只是一厢情愿。
乌尔骨确实是蚀人心智的毒不假,然而也只是依靠着他内心最隐秘的欲望而生,火种是他自己埋的,蛊毒不过是助长野火的一把东风,让他将所有深入骨髓的动荡恐惧被牵着引信的那个人追本溯源,这辈子最疯狂野蛮的模样全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本就是个妖孽,凭什么盼他不弃。
而顾昀于他是神魂所在,无异于定海神针,既然是已经许给他的,就绝不会主动放手。
顾昀示意他伸出手来,“啪”一声,清脆响亮,分毫没留力。
长庚猛地一激灵。
第二下、第三下。
痕迹只有一条,重重叠加,很快就红肿瘀血,饶是手掌有层茧子,再打也必定要破皮。长庚不躲不避,那只手伸开,双眼仍直勾勾盯着顾昀。
“子熹,我……”
“我打你不是要出气,是让你长长记性,别做个梦起来就他娘的什么都忘干净。”顾昀贴着那条痕迹挑了块完好的皮肉,淡声道:“你可以想明白了再说。”
说什么?说即便没有那乱人心性的巫毒他也是个偏执入骨的疯子,再恬不知耻地对顾昀承认,即使这样他也绝不撒手,要独占他一辈子?
长庚心里一团乱麻,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想如何。一面自暴自弃地盼着顾昀干脆和他一刀两断,免得再添拖累;一面掰着指头默想,千万人皆相似,难得一人心爱,离了这一个,这世上还能有几个顾昀?
大约人心总是分两半,放手不放手皆是源于爱欲,各执矛盾分不出上下,因此凭空生许多纠结。
长庚不说话,顾昀扬手连抽了他数下,下手越来越重。
摊开的掌心通红肿胀,先打的痕迹已经渐转青紫。最后一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片刻后那只手脱力般垂下,丢开那把短笛,端了杯茶润喉。
捆绑淤塞后血脉不畅,本来没剩什么力气,顾昀一通教训下来,他的手腕彻底抬不起来了,指尖打着颤,几乎拿不稳小小一盏茶。
静默良久,长庚慢慢蜷起挨了打的手掌。
“我怕……”
顾昀咽下一口凉透的水,声音也没什么温度,口气却不怎么生硬:“你怕什么?”
“怕我不要你?”
长庚垂着头,默认。
他想要的和有的一直都不多,手上满满放着一个人,可是只要拿去这一个,也就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因此拿得不敢松,怕掉了找不回来,也不敢攥得太紧,怕力气使过适得其反。旁人只道他学富五车进退有道,却无人知晓顾昀是一把天降的六丁火,顷刻之间就能将汗牛五车烧尽,余下一地手足无措的破烂白灰。
一只手放到头顶摸了摸,顾昀叹了口气,叫他:“起来。”
长庚一时回不过神,愣愣地抬起头,没动。
“我说什么你觉得都是骗你,”顾昀走回榻边,“说过的话我也不喜欢说两次,不如做的直接——我没力气拉你,自己滚过来。”
要说起来,长庚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命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一出生就在颠沛流离中被下了阴毒巫术,吃了自己的兄弟,两个人的骨血生生糅合到一起,凡人肉身同神魂为祭礼换来不可名状的邪神附体,胡格尔和乌尔骨都不放过他,千方百计要把他变成一个死物傀儡。
这么看来,并不算好。
到顾昀把他从狼群里掏出来的那一刻,挥手驱散压在头顶的沉闷阴霾,是他不长的人生里第一束从天而降的光,那些所有的不好甚至都轻而易举地冲淡了。
这束光将他带到更广阔的四方天地,催开了他心里唯一一颗朦胧的种子发芽疯长,也教会他一生最刻骨的爱恋。
——尤其擅长引动长庚的情和欲。
被绑的人变成了长庚。顾昀坐在他身上,垂头顺着额头一点点向下吻,贴住他的嘴唇,用极尽珍视的那种吻法仔细舔过每一道纵纹,缓慢地舔开唇缝,吮住一点舌尖,厮磨良久才探入口中。
因着两人之间多年的义父子关系,一向是长庚缠着他求欢,顾昀躺平了任他施为,这般主动的次数并不多。
对儿子的纵容娇宠、对爱侣的疼爱温情,小义父一贯的柔情缱绻,长庚都在这一个吻里尝到了。
双唇柔软又湿润的触碰落到脖子,再绵延到心口。
顾昀双股间张开的穴口嘬住勃起的肉棒顶端,蹭了个来回。长庚浑身一绷,手和床柱之间的束缚随即拉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底下来吻他阳物的小嘴吃过一夜肉变得乖顺湿泞,穴口边缘的嫩肉磨蹭得绵软熟透,色泽艳红地发着肿,比平时不知要温热多少,看在眼里竟还觉得要更小了一些。
方才穴内未清理干净,有许多长庚的东西乱七八糟留在里面,这会儿湿湿地不断往出淌。过度承受的疼痛早已习惯,顾昀毫不在意,只捏着长庚下巴对视,互相看进最深的眼底。
顾昀缓慢沉腰,将一整根都吞进身内填满。彻底麻没了知觉的膝盖软得吃不住力气,他张开腿趴坐下去,觉得里面那根粗硬的东西捅到了无法想象的深处去,几乎戳到了柔软的内脏,再一个抽动就能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轻轻摇动腰肢,一下下带着穴里的肉棒进出,染上情欲的声音响起时低而沉,绒布般挲过耳鼓。
“想要你。”
长庚一声闷哼。
床笫间顾昀从未这样坦率甚至放荡地主动过,并不调整姿势让坚硬的端头去磨深处敏感的软肉,只专心收缩穴肉取悦他,用体内最柔软的地方容纳吸吮,绵绵密密将长庚绞得紧了又紧,直白吐露到底有多喜欢。
“离不开你,不会不要你。”
不经意蹭过敏感处,顾昀骤然酥软无力,上身也支撑不住倒下,急促的呼吸抚过长庚耳侧。他闭着眼歇了一会儿,才能重新小幅度地动一动。
“长庚,记住了。”
